第21章 亡灵骑士6(大修) “你怀孕了
弗雷德向伊莱亚斯转达了费恩男爵临走前的话, “费恩男爵说,明天他会把前几批魔法矿石的账本整理出来,亲自送过来。”
伊莱亚斯笑了一声, “明天?那么想必他今晚得带人通宵平账了。”
“您认为他胆敢在其中揽财?”弗雷德惊愕道。
经伊莱亚斯这么一点醒, 想起费恩男爵此人, 觉得他没准儿还真敢。这是个看起来胆小, 实则野心不小、贪婪十足的人。
他皱着眉说:“是否要换一个对您更忠心的人?”
“不, 暂时找不到比他更好用的, 只要不影响我的计划,那么他贪一点儿也无妨,你记得明天敲打他一下就行了。”
弗雷德又想起:“管家说酒窖里没有波尔多红酒了, 派去买酒的人还没回来, 可能来不及赶上晚餐了, 询问您是否可以换成勃艮第红酒?”
伊莱亚斯顿了一下, 说:“换成杜松子酒。”
“好的。”
弗雷德出去了。
走到外面,他才想起, 这是那天晚上那个包厢里弥漫的那种酒。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
毕竟以往殿下除了必要的社交场合,很少会喝这样的烈酒。
那天晚上,因为要赶路的原因,尽管他身上有清浅的酒味, 但是弗雷德知道, 他并没有喝酒。
所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理智清醒的情况下。包括近距离和那个黑发女人接触。
房间里,
壁炉里正燃烧着熊熊火焰,散发出暖黄、晃动、柔和的光,即便这一块没有蜡烛,也不会感到黑暗。
天色渐渐暗下来, 远处的山峰已经彻底被黑夜吞噬,与如墨色一般浓郁的夜色融为一体。
伊莱亚斯想起了自己昨晚的梦境。
十分荒唐的一个梦。
仍然是在那间酒馆的包厢里,那个卑贱的黑发女人躺在餐桌上。
那是一张极为宽大的、像庆典时用的桌子。
桌布是鲜艳的酒红色,而少女的皮肤是雪白的。柔顺的黑发一半披散在雪白的肩头,一半被她压在身下的酒红色天鹅绒桌布上,像许多丝线从她的背部延伸出来。
他坐在餐桌前。
丝线的一端在她的身上,另一端系在了他的心脏上。
他们胸腔里那颗鲜红的心脏裸/露在外,因为根根丝线的连接,心脏同时搏动着,声音很大,“扑通扑通——”
后来,她褪去了所有的衣服。包括白色的内衣和衬裙,就随手扔在餐桌上。
然后,他像品尝一道美食那样品尝她,像享用一杯美酒那样享用她。
梦境中的他干渴又燥热,从她的身上拼命汲取更多水分,眼泪、口水……
正当他最为情动的时候,他梦到——她不知从哪儿找出来一个银质酒壶砸在了他的头上。
梦醒了。
伊莱亚斯倏然坐起身来。
远处将亮未亮的天光,照亮了他铁青的脸。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一点不太对劲,具体是哪儿,他说不上来。
弗雷德突然敲门,将他从漫无边际的想法中拉回来。
“关卡长和税务官来了,先生。”
伊莱亚斯约了诺森兰德的关卡长和税务官共进晚餐。
“让他们进来吧。”
……
贝芙丽后来又找了份正常的工作,这份工作是在贝蒂监管下找到的,在一个餐馆里端盘子。
没干几天,圣德劳埃开学了。
餐馆的老板以贝芙丽没干满一个星期为理由,拒绝给她工钱,幸好罗德尼太太请贝芙丽帮忙采购教学所需的植物,她可以多逗留两天,晚一点儿再返回学校。
当她终于结束一个星期的工作,领到薪水以后,已经是下午了。
她早晨就已经同贝蒂告别过,把要带去学校的衣服也已经带上了,可以直接从餐馆回学校而不必回家,她拦到一辆过路的马车,急匆匆地出发了。
这辆马车并不是去圣德劳埃的,是去霍克黑文小镇的,但是小镇和圣德劳埃离得很近,她只需步行半个多钟头就可以回圣德劳埃了。
到达小镇的时候,教堂的钟声刚好响起,下午六点了。
天已经快黑透了,冬天总是黑得格外早一些。
贝芙丽看着越来越黑的天,心里很担心,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在泥泞的街道上,越走越快。
有两个膀大腰粗的农妇正坐在门前洗衣服,有一茬没一茬地说着话。
“教堂的尸体还没找到吗?”
“没有,听说不仅没找到,反而又丢了两具尸体。”
“准是谁偷去卖了,不然死人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谁知道呢?”
……
赶夜路的贝芙丽听见,顿时毛骨悚然。她下意识加快了脚步,恨不得跑起来,想要快点穿过镇子回到圣德劳埃。
镇子里的人大多已经休息了,只有几个脏兮兮的醉鬼在街头流浪。
看到贝芙丽的时候,几人小声说着什么,时不时朝她看一眼,一脸轻浮和贪婪的笑容,但是在看清楚她身上的圣德劳埃标志性的黑色魔法长袍以后,又讪讪地低下了头,没敢朝贝芙丽走过来。
贝芙丽本来都竖起警戒了,见他们不打算动手,松一口气。
很快,她从小镇唯一的教堂后面经过。
朦胧夜色中,远远看到有一个黑影从教堂里走出来,她以为是教堂里的圣祷官,却发现那人走路的姿势极为怪异,僵硬极了。她定睛一看,月光下,那人闭着眼睛,面色青白,活像是个死人似的。
贝芙丽大惊。
她不敢发出声音,怕引起对方的注意,等到那个“人”走远了以后,她才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飞快地从教堂后面跑过去。
她一口气跑出小镇,沿着大路,一口气跑到了圣德劳埃的校门口,才觉得扑通乱跳的心脏重新落回了心脏里。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从衣兜里掏出来罗德尼太太寄给她的请她采购教学所需植物的信件,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贝芙丽吓得一跳,转过头,却看到是一张年轻好看的脸。她显然还沉浸在小镇的恐惧之中,这恐惧被面前的男生冲散了一点。
和她差不多年纪的男生笑眯眯的,“同学,你能不能带我进去?”
贝芙丽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是六年级A班的朱利安。斯特林,你可以叫我朱利安。”
他身上穿着和她一样的学生魔法袍,看到贝芙丽不信任的表情,还掏出了学生证件给她看,以证明他并没有说谎,自己的身份是真实的。
“你为什么不自己进去?你既然带了学生证件,完全可以自己进去。”
“是的,我是可以自己进去,但是会被扣掉两个日常学分,我已经被扣掉四分了,再被扣分的话,我明年就拿不到优秀毕业生了。”
“求求你,美丽的小姐,帮个忙吧。”他诚恳地说。
贝芙丽仍然有些犹豫。
“你是F班的学生对吧?”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信件上罗德尼太太的署名了。”男生回答,“她今年只带A班和F班这两个班级,你不是我们班的,那么就一定是F班的学生了。”
他再次请求道:“看在我们都是她的学生的份上,帮帮我吧,好心的姑娘,假如罗德尼太太在这里,相信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允许你带我一起进去的,你知道的,她一向都是最心善不过的。”
这说服了贝芙丽。
“好吧。”她说。
因为她相信假使罗德尼太太真的在这里的话,确实会如他所说的那样。
贝芙丽带着朱利安一起,将罗德尼太太写给她的信交给门房检查,并表示他们是一起的。
朱利安识趣地帮她提着那一大包打包起来的植物,看起来真像是一起去做事的。
门房很快放他们进去了。
走到学院里,贝芙丽伸手要提回自己的行李,准备和朱利安分道扬镳。
朱利安却没松手。
“我可以送你去宿舍楼下,你的行李太多了,提起来很吃力。”
“我暂时不回宿舍,我得先去一趟植物园,安置好这些植物。”
“那就更好了!”朱利安很高兴,“我正愧疚于得到罗德尼太太信件的帮助而无法为她做点儿什么,感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既然有免费的劳动力可以驱使,贝芙丽也很高兴。
毕竟她上了一天的班,又提着沉重的行李,赶了一下午的路,她已经很累了。这个时候有人能多少替她分担一点,她是很乐意的。
贝芙丽自己的行李其实只有轻飘飘的一小包,只装了两件冬季的厚衣服而已。主要是买的这些植物比较重。
朱利安似乎有意彰显自己的男子气概,所以在贝芙丽提出要和他一起拿这一大包植物时,他坚决地表示他自己一个人完全可以,这对他来说很轻松。
他是个很健谈的人,一路上,时常说一些幽默风趣的妙语,逗得贝芙丽心情都轻快起来,甚至觉得在劳累一天的情况下,深夜加班干活儿也仍然不失为一件快乐的事。
最令她开心的是,她在朱利安身上没有感受到那种大家都有的对黑发人的歧视。
当他们安置好所有植物的时候,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朱利安忽然问。
“贝芙丽。霍尔,你可以叫我贝芙丽。”贝芙丽一边关门,一边回答。
“好的,贝芙丽,那……明天见?”
贝芙丽同他告别,心里却在想:圣德劳埃这么大,他们明天可不一定能再见面。
因为头一天的劳累,贝芙丽理所当然地起迟了。早上第一节 课是伊莱亚斯的,想起这一点,她吓得魂不附体,匆匆忙忙赶往教室。
快到教室的时候,她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昨晚的那个男生!
男生远远就冲她招手。
“你怎么在这里?”贝芙丽惊讶。
A班可不在这里上课。
“当然是为了等你啊!”朱利安说着,走到她面前,把一个打包精致的小蛋糕塞进她手里。
“感谢你昨天帮了我大忙,美丽又善良的贝芙丽小姐。”
“我不能要……”
贝芙丽急忙要还给他,朱利安却故意打断她:“只是我的一点点小小的心意而已。上课了,我要走了!”
“诶你……”
贝芙丽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他昨晚说的“明天见”,原来是这个意思。
……
等到真正上课的时候才知道,因为上次在后山恶龙巢穴里发生的恶性事件,伊莱亚斯被停课了。他的课都暂时由隆恩来上。
贝芙丽很怀疑隆恩的教学水平。
很快,她的怀疑就被验证了。隆恩。佩洛特哪里有所谓的水平可言?他根本什么也不会!
他随便叫了一个学生起来按照课本往下读,自己则坐在讲台上打着哈欠,不一会儿就趴在讲台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底下的学徒们面面相觑。
因为隆恩。佩洛特的大贵族身份,那些平常最调皮捣蛋的学生也不敢笑话什么,顶多只是在心里嘲笑两句,可没有谁敢真的说出来。
后来的魔法符文课他直接没出现。学徒们都猜测,他一定是战胜伊莱亚斯的新鲜劲儿很快就过去了,意识到把别人的课抢过来上并不是什么好差事。并且伊莱亚斯的课都在清早,隆恩起不来,所以干脆没来。
伊莱亚斯所带的其他两个生源优秀的班级,A班和B班,都被其他老师接手了。但是作为差班,F班的魔法符文课一直没有老师愿意接手。
即便伊莱亚斯之前教的知识比较丰富,远超C、D、E三个由其他老师带的班级的进度,但经历将近半个月的荒废,他们的进度也早就赶不上其他班级了。
贝芙丽很愤懑。
她的学费刚交上去,就发现自己的魔法符文课被停了,学校这样做,对得起她刚交的价值圣德劳埃城里一套公寓的高昂学费吗?
同时,她也很焦虑,她的符文课成绩本来就差,现在没有老师带了,一定会更差。这样下去,她明年更难毕业了!
焦虑的不仅仅是贝芙丽,事实上,所有的同学都焦躁不安。害怕再没有老师给他们上课的话,他们完全赶不及在这学期结束之前,学完所有的基础魔法符文课程。
班级里已经听不见学徒们抱怨和咒骂伊莱亚斯的声音了,甚至偶尔还能听到一句真情实意的感慨:“假如伊莱亚斯明天就能回来给我们上课多好呀!其实仔细想想,他以前的课也没有那么让人受不了。”
“说实话,我觉得伊莱亚斯比隆恩可厉害多了!”
“伊莱亚斯可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魔导师,隆恩怎么可能和他相提并论……”
贝芙丽听到这些以往咒骂大魔王的学徒们开始夸他,很震惊。
虽然她诚实地讲,他们说的也许是对的,但这也改变不了伊莱亚斯是个该死的、不要脸的老混蛋的事实!
当有一天,奥德里奇校长从他们教室外面路过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他们没有老师在上课,并且得知他们的魔法符文课老师已经缺席半个多月了。
在一众F班学徒们的殷切眼神中,富有责任心的、和蔼的老校长表示一定会尽快帮学徒们解决这个问题。
贝芙丽以为校长出马,第二天就能解决这么简单的问题,让伊莱亚斯回来不就好了嘛。他是实力强大、贵族出身,但是他总会给校长先生几分面子的吧?
结果,三天了,伊莱亚斯仍然没有回来。
学徒们都在讨论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伊莱亚斯是不是不愿意回来?还是隆恩不愿意让伊莱亚斯回来继续上课?
等到下个礼拜一的时候,学校突然召开了集会,他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学院的大礼堂里,
奥德里奇校长先简短地表达了对之前恶龙巢穴事件失去生命的学徒们的哀悼,对受伤的学徒们表达歉意,然后就宣布佩洛特小勋爵接下来会公开道歉。
人群一片哗然。
隆恩面色屈辱地走上舞台,开始陈述他做的事情,向所有人忏悔他不应该轻易举办这样危险的实践活动,造成了巨大的伤亡,还给除恶龙的老师带去了麻烦。除恶龙的老师当然指的是伊莱亚斯。
偌大的教堂里,寂寂无声。
一部分人是像贝芙丽和罗莎这样,知道一些内情的,还有大部分学生,是什么也不知道的。
但无论是哪一种,肯定没有一个人会想到,大名鼎鼎的隆恩。佩洛特勋爵竟然会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如此郑重地向学徒们和伊莱亚斯道歉。太不可思议了。
隆恩对于学徒们的死亡语气轻飘飘的,他真正的重点似乎只在向伊莱亚斯道歉上。
礼堂里坐的学徒们很快就群情激奋,尤其是当初经历过恶龙巢穴事件的幸存者们,已经开始朝舞台上扔东西砸隆恩。
集会一结束,隆恩就愤怒的学徒们被围住了。
一部分学徒往外走,一部分学徒却向舞台上冲,礼堂里混乱极了,学徒们的尖叫声和咒骂声混杂在一起,贝芙丽和罗莎好不容易才从人群里挤出来。
贝芙丽挤得浑身是汗、脸色涨红。
罗莎抓着贝芙丽的胳膊,朝后望去,激动地说:“里面打起来了!”
“天哪!他们疯了吗?竟然敢打隆恩!”
“贝芙,咱们刚刚不应该走那么早的!你应该跟他们一起去打隆恩一顿,狠狠出气的!”她转过头神采飞扬地说。
“这就不必了吧……”贝芙丽干笑,“万一要是被他报复怎么办?”
罗莎惊醒:“你说得对,还是不掺和为好。”
贝芙丽不去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她跟其他的学徒们不同,不能算是龙巢事件的受害者,应该算是受益者。
毕竟她是在知晓危险以后,为了恶龙的眼泪去的。说起来,如果没有隆恩闹的这一出把戏,她很难找到一个光明正大去那儿的机会。
这样说虽然有点罪恶,可隆恩的确给她帮了大忙。
贝芙丽听到了隆恩的惨叫声,和罗莎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忍住笑了。
隆恩在圣德劳埃作威作福,积怨已久,除了那些想要巴结他的,没有谁会喜欢他。
……
集会结束的第二天,伊莱亚斯就回来上课了。
贝芙丽叹气,那种熟悉的被知识压迫得快要窒息的感觉又回来了。她有一种……理智上应该觉得高兴,然而情感上十分痛苦的矛盾感。
时隔半个多月再见到他,莫名觉得他给人的压迫感又强了。尤其是她一看到伊莱亚斯,就再次想起了半个多月以前,在酒馆里发生的事情……
太恶心了。
一股反胃感腾然升起。
“呕……”
贝芙丽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忍不住干呕。
教室里的学徒们都向她投来奇异的目光,很多人嫌弃地捂住鼻子,恨不能躲远点。
她脸颊发烫,也觉得尴尬,开始回忆自己早上吃了什么相冲的食物,不然怎么会反胃。
一抬起头来,却发现,讲台上伊莱亚斯的目光正沉沉落在她身上。
脑海里警报滴滴作响。
糟了!大魔王不会又让自己滚出去吧?他的洁癖严重到上次差点儿为了一只老鼠掐死她。
但是伊莱亚斯很快移开了目光,继续讲课。好像完全不在意刚刚发生的事情。
紧张的贝芙丽松一口气。
等到下课的时候,伊莱亚斯离开前忽然说:“贝芙丽,出来一下。”
犹如惊天霹雳在她头顶炸响。贝芙丽充满怨念,就知道他没那么轻易放过她。
女学徒哭丧着脸走出去。
“老师,我……”
“你怀孕了?”
贝芙丽刚准备道歉,就被伊莱亚斯的话砸晕了,抬起头来,男人正神色凝重地盯着她。
“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呀亲爱的们~
第22章 亡灵骑士7 “怎么可能
“我怎么可能怀孕!”贝芙丽下意识反驳他的话。
伊莱亚斯皱眉:“那你为什么会吐?”
贝芙丽立刻纠正他:“只是干呕而已!”
“有什么区别吗?”伊莱亚斯不解, 但看到她固执的神色,点了点头,可以在语言上作出退让, “好, 假如你坚持的话, 我可以换个说法, 那你为什么会干呕?”
贝芙丽总不能说, 是因为想到你所以干呕的吧?所以她只能说自己猜测的另一个原因:“应该是吃错东西了而已。”
尽管她不认为早晨吃的干巴黑麦面包有这样的威力, 可她坚持这样说。
“你确定?”
“当然!”贝芙丽毫不犹豫,“否则还能是因为什么?”
看到伊莱亚斯仍然一副怀疑的神色,她有点儿着急, 压低声音辩驳说:“因为你说的怀孕吗?别搞笑了!只有那一次而已, 怎么可能一次就怀孕?”
“是三次。”伊莱亚斯纠正她, 并且质疑, “为什么不可能?”
贝芙丽脸色爆红。
她抓狂道:“你到底为什么要在教室门口跟我说这种事?”
伊莱亚斯没理会她的羞恼,继续问:“你除了干呕之外, 身体有没有出现其他异常?比如嗜睡、头晕、异常的情绪波动……”
“没有!”
他看她这样一幅活蹦乱跳的样子,也不像身体有任何地方不舒服,于是决定,确定完最后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就放她走。
“上次结束以后……你应该没忘记吃避孕药吧?”
贝芙丽愣住了。
她惊恐地看了伊莱亚斯一眼, 脸上的神情已经暴露了一切。
伊莱亚斯明白了:“你没吃。”
贝芙丽开始感到怀疑和慌张。
听到伊莱亚斯的话, 她生气地为自己辩解:“当时的情况那么混乱!而且我从山洞里被炸出来,受重伤昏迷好几天,醒来都是三天以后了!怎么可能记得!”
“别这么激动,我并不是怪你的意思。”
伊莱亚斯脸上的神情虽然看起来有点烦躁,但是态度却异常的包容。
假如贝芙丽现在顾得上留心注意的话,就会发现, 他从来也没像现在这样“好脾气”过。甚至会放下高高在上的冷漠和傲慢,试图安慰她。
这主要是因为伊莱亚斯知道,这件事他也有责任。
面前的这个女学徒只有十八岁,说起来自己都是个孩子,第一次发生性关系,忘记她有可能会怀孕,太正常了。
而他当时陷入一种巨大的耻辱中,下意识想要斩断关系,所以也根本没有顾得上考虑这件事。
伊莱亚斯:“你上次的月经是什么时候?”
贝芙丽:“一个半月以前。”
“你认为这是身体没有任何异常?”伊莱亚斯不理解她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贝芙丽:“但我的月经从来没有准过!以前还有两个月都不来的时候呢!”
伊莱亚斯:“去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贝芙丽:“去哪儿检查?”
伊莱亚斯:“校医院。”
贝芙丽:“我不去!”
伊莱亚斯:“为什么?”
贝芙丽:“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不去!等到半个月以后我的月经来了,什么问题都解决了。根本不会有任何麻烦。”
伊莱亚斯:“要是没来呢?”
“不可能不来!一定会来的!”贝芙丽神色慌乱地说。不知道是在努力使别人相信,还是在努力使自己相信。
伊莱亚斯拧眉:“你一向都以自己的主观臆断来揣测事实真相吗?”
贝芙丽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
“你非要带我去检查,不会是担心我生下你的私生子吧?”她十分怀疑,“如果是为了这个,你放心,我还不至于愿意为你做出这样巨大的付出!”
伊莱亚斯轻蔑的看着她:“你未免高看自己,贝芙丽小姐,我不认为你有这样的胆量。”
贝芙丽很生气。
她总有一天要做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惊掉他的下巴,让他再也不敢认为自己是个胆小鬼!
她的立场十分坚定。
“我是不会去校医院的!”她恨恨瞪着他。
少女眼眶红红的,语气十分愤怒:“我要是去了,明天全校都会知道我在校期间未婚先孕了。”
“我会解决这件事。”
“你以为你魔法强大就可以阻挡流言蜚语了吗?受到流言中伤的不是你,你当然可以……”
伊莱亚斯额角青筋直蹦,忍无可忍地打断她的话:“闭嘴,我的意思是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
校医院,
某间装修风格十分艳丽骚气的办公室,
“坐吧。”伊莱亚斯朝沙发扬了扬下巴。
有些局促的贝芙丽在披着金丝线刺绣沙发巾的长沙发上坐下,她慌乱却努力镇静下来的目光,打量着这间风格诡异的办公室。
她从来不知道,校医院里还有这样一间办公室。
外面响起匆匆的脚步声。
听声音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脚步声的主人还没走进来,说话的声音就已经传进来了:“你这么着急找我过来干什么?你重伤了?”
说话的同时,门被推开,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出现在门口。
是大魔药师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关上门,一转身才发现,屋子里不止他的老朋友伊莱亚斯一个人,竟然……还有一个小姑娘?
并且是个年轻的黑发姑娘。
我的光明神啊!
一个年轻的黑发姑娘,同伊莱亚斯单独待在他的办公室里等他,这画风堪称诡异。
帕特里克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确定这不是梦境而是现实。
伊莱亚斯烦透了他的傻X行为,简直没眼看。
他揉了揉眉心,认为自己带人来找帕特里克诊断,也许是个不够明智的选择。
“你不是说不会有任何人知道?难道他不算人吗?”贝芙丽压低声音质问。
伊莱亚斯瞥她一眼:“我也可以找个擅长兽医的兽人来,你可以接受吗?”
贝芙丽既诧异又生气地看他一眼。
当然不能!
她气鼓鼓地坐回去了。
帕特里克:“……”
离他这么近,不要以为他听不见啊喂!
他瞪了那个没礼貌的黑发姑娘一眼。
然后看向发小伊莱亚斯:“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给她看看。”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立刻站起身,双手紧攥着,显得十分紧张。
“哪儿不舒服?”
“有一点点恶心干呕。”
贝芙丽老老实实回答。
“还有别的吗?”
她摇摇头:“没了。”
帕特里克虽然已经开始问诊了,但是仍然一头雾水。
他完全搞不清楚,伊莱亚斯怎么突然带一个年轻姑娘来他的办公室,还急匆匆把他叫回来看一点儿小病。按照她的症状,他手底下随便哪个学徒就可以轻易解决这点儿小问题。
他更搞不清楚,面前的这个黑发姑娘和伊莱亚斯是什么关系。
亲戚?别搞笑了,伊莱亚斯不可能有一个黑发的亲戚。朋友?更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交黑发的朋友!他其实根本不交任何朋友!
“你早晨吃了什么?”
“一块黑麦面包,还有一杯清水。”
帕特里克顿了一下。
更不明白她和伊莱亚斯是什么关系了。难道伊莱亚斯受到光明神的感召,打算要做一个真正的虔诚的光明神的信徒,决定先从帮助一个贫穷的小姑娘开始吗?
噢!别傻了!这根本不可能!
他继续问:“那昨晚呢?”
“昨晚吃了半块黑麦面包。”贝芙丽回答。
“黑麦面包,黑麦面包,怎么全是黑麦面包?那昨天的午餐呢?”
“昨天的午餐……”贝芙丽试图回想。
“够了。”
不等贝芙丽回答帕特里克的蠢问题,伊莱亚斯终于忍受不了面前这副愚蠢的场面了。
他决心不再拖延下去。越是棘手的问题,越是要早早地解决。
“看看她有没有怀孕。”他说。
哦,原来是检查有没有怀孕啊!帕特里克恍然大悟,他就说,干呕这样的小问题怎么可能急急忙忙把他叫回来。
等等——
伊莱亚斯说什么?
帕特里克尖叫道:“怀孕?怀谁的?”
贝芙丽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上手去捂他的嘴。
伊莱亚斯皱眉:“小声点,你想让整栋楼都听到吗?”
“噢,好好好。”帕特里克连连应声,捂了捂自己的嘴巴,对自己刚刚的失态行为表示不好意思。
“怀了谁的?总不能……是你的吧?”帕特里克小心翼翼地问出口。
看到伊莱亚斯脸上的神色,帕特里克就知道,自己说中了。
还真是!
我的光明神啊!
他近十年都不会听到比这更令人震惊的事了!
血脉高贵的伊莱亚斯殿下竟然染指了一位黑发的贫民姑娘。即便是再不可思议的爱情故事,也不会比这个更令人难以置信了。
贝芙丽看这个医生都还没诊断,就已经开始下定论了,忍不住提醒他:“怀没怀还不一定呢!”
帕特里克说:“重点不在这里。”
“那在哪里?”
在伊莱亚斯真的和你一个黑发姑娘做了啊。帕特里克在心里默默回答。不过当着伊莱亚斯的面,他是不敢说出来的。
他把目光从伊莱亚斯身上收回来,重新认认真真地打量贝芙丽。
目光从上到下,像是要连她每个头发丝都不放过一样,挨个审视和探究一遍,想知道这个黑发姑娘身上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竟然能拿下伊莱亚斯这个极端厌恶黑发人的种族主义者,堪称神迹。
贝芙丽被他看得毛骨悚然。
尽管他的眼神里没有一点儿凝视的意思,但是充满了探究和新奇,并且他对她的探究和新奇都与旁边的伊莱亚斯有关。这令她尴尬极了。
贝芙丽来之前特意没穿圣德劳埃的学徒魔法袍,就是希望能够少一层暴露自己具体身份的危险。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帕特里克确实也没有把她往圣德劳埃学徒的身份上联想,毕竟伊莱亚斯带一个黑发女人来找他诊断有没有怀孕,就已经够惊悚了的。
如果他得知,伊莱亚斯是带一个黑发女学徒来找他诊断是否怀孕,帕特里克一定会震惊得尖叫声掀起一栋楼,并且震惊到三天三夜睡不着觉的。
伊莱亚斯注意到好友落在贝芙丽身上时间过长的目光,不禁出声催促:“好了,赶紧看病。”
帕特里克虽然性格时常不太着调,但是医书还是十分高明的,不然也不会成为瓦洛兰公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魔药师。
伊莱亚斯小时候练习魔法对战的时候,时常受伤,最开始是帕特里克的老师为这位尊贵的小王储治疗,后来帕特里克的老师去世,就换成了帕特里克。
王室本来要给他换一位魔药师的,但是伊莱亚斯出言留下了他。这也是他们现在关系能这么好的原因之一。
帕特里克暂时抛开自己的震惊和受到的冲击,拿出专业态度为贝芙丽检查。
很快,他确定了答案。
“很遗憾,她并没有怀孕。”帕特里克对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松了一口气。
一直悬起来的心终于落下了。差一点就前途未卜、前路黯淡、人生即将完蛋了,幸好没怀,现在她觉得自己的前途又重新光明起来了。
她的心情刚轻松一点,恶心感又涌上来了。
“呕……”
伊莱亚斯看到贝芙丽又开始干呕,有点怀疑帕特里克的诊断:“你确定吗?”
帕特里克伸手去拍他的肩膀,“我明白你老大不小急于要个孩子,但是你得接受这个残酷的……”
伊莱亚斯冷冷道:“我只是不相信你在这方面的医术而已。”
帕特里克缩回手,摸了摸鼻子:“好吧,我确实更擅长外伤。”
“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我可以替你找一个擅长这方面的医生来。”
伊莱亚斯没好气:“滚。”
帕特里克神色正经了一点,说起他的详细诊断结果:“根据我的诊断,我认为她应该只是着凉引起的干呕而已。”
“她的月经推迟了半个月。”
“这也很正常,因为她有很明显的营养不良。”
“是吗?我以为这是黑发人天生矮小。”
帕特里克笑出声:“但是她过分瘦了,你没感觉到吗?在你们那个的时候。”他充满暗示意味地说。
伊莱亚斯脸黑了。
“闭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亡灵骑士8 “嗯……或
帕特里克撇撇嘴, 老老实实把嘴闭上了。
伊莱亚斯看了他一眼。
帕特里克明白了,这是嫌他在这里碍事的意思了。
他其实是很想留下来看戏的,看看这俩人到底是怎么相处的?也看看他们是怎么搞到一起的?竟然还能有女人睡了伊莱亚斯, 并且是一个黑发女人!简直刷新了他认识伊莱亚斯十几年的过往认知。
但他不敢。
他还是多少还是了解自己的老朋友, 假如他厚着脸皮赖在这里不走, 也会被伊莱亚斯赶出去的。说起来这还是他自己的办公室呢!可真令人难过。
但谁能忤逆我们尊贵的伊莱亚斯殿下呢?
帕特里克识趣地同伊莱亚斯作别:“我先走了, 你们走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锁上, 别让人把我办公室里的宝贝偷走了。”
伊莱亚斯颔首。
贝芙丽看到帕特里克出去了, 心里庆幸自己幸好没穿学徒的魔法袍,没让这位医生知道她是圣德劳埃的学徒。
“他会保密的吧?”她不放心地问。
伊莱亚斯嗯了一声。
贝芙丽想起那个医生一点儿也不稳重的样子,仍然担心:“可是他看起来很活泼、并且非常健谈, 往往这样的人容易说漏嘴……”
伊莱亚斯直截了当地打消了她所有的疑虑:“他不会说出去, 也不敢。”
“好吧。”贝芙丽被说服了。
谁会不怕伊莱亚斯呢?
尽管她害怕自己会因为这件事声名狼藉, 但是今天是伊莱亚斯和她一起来的, 如果真的走漏风声,伊莱亚斯的名声也不会干净, 这位傲慢的金发贵族不会愿意和她这样一个黑发女人传出任何绯闻的。
就凭这一点。即便她不相信那个医生会保密,也会相信伊莱亚斯能够使医生保密。
事情解决了,她不必再有任何的担惊受怕,贝芙丽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从没有这样轻快过。
她也准备离开, 但是伊莱亚斯没动。
她还沉浸在没怀孕的欣喜若狂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男人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她那样高兴。
贝芙丽拉门想要出去,却发现拉不开门,用了很大的力气,门仍然紧紧闭着。
那个医生刚刚明明很轻易就拉开了啊?很快,她想到, 问题也许不出在这扇门上,而出在这件办公室里的人身上。
她转过身来,看向伊莱亚斯:“你这是做什么?”
“别急着离开,我们需要谈谈。”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很抵触:“没什么好谈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我们以后就回到最开始的状态,维持一对最普通、最正常的师生关系。”
“你认为还能回得去?”
“为什么回不去?”贝芙丽终于注意到了伊莱亚斯的脸色。
“您不会真的像刚刚的那个医生说的,我没有怀孕,使得您感到不满了吗?”
伊莱亚斯脸色沉下来。不明白她怎么敢说出这样狂妄的话。
“你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吗?”
“你以为我会想要一个黑发的混血儿?”
“是的,我当然明白您不想。”
“我也不想要一个混着罪恶金发血统的孩子,所以我们就应该从这扇门里出去,并且以后不再有任何关系,除了做一对彼此厌恶的师生之外。”
“看来你已经忘了,你还欠着我六百金币。”
“那难道不是您对我的补偿?”
“什么补偿?”
伊莱亚斯想起来了。
“噢,也许本来是的,但你拒绝了不是吗?在那个山洞里,你认为我拿钱对你是一种羞辱,并因此气急败坏。”
“贝芙丽小姐,是你亲口拒绝了这份嫖资,或者说是……补偿。”
贝芙丽语塞。
她甚至来不及愤怒,现在只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那个时候,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的学费会出意外。她认为凯尔一定会借钱给她,而自己一定能够交上学费。根本没有想到,凯尔给她的寄的钱会被老比尔半路截胡。
所以当时她有底气叱骂伊莱亚斯,并且狠狠拒绝他。谁知道后来会发生变故。
“孩子,我很欣赏你这种深陷泥沼,但仍富有气节的行为。”
“所以为了维持你的气节,你得承认,这六百个金币并非补偿,而是你现在的债务。”他微笑说。
尽管他脸上的表情还算真诚,但是贝芙丽只觉得他在嘲讽自己。
“我不能反悔吗?”
“你是个成年人了,得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或者你也可以把你的学费从学院财务处要回来。”
“那怎么可能?谁能把钱从财务处那帮老吝啬鬼手里要回来?”
“那在我这里反悔就更不可能了。”
“毕竟,您当时是如此的信誓旦旦、怒不可遏。”伊莱亚斯的语气充满了嘲讽和玩味。
贝芙丽气得脸都红了。
她一屁股坐在门口的长沙发上,“那您现在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伊莱亚斯想起上次撞到帕特里克和一个金发女人在这张沙发上做/爱的情形,皱了皱眉:“别坐那里。”
“那坐哪里?”
“坐到我面前来。”
贝芙丽没动。
她不想和他坐的那么近,尤其还是面对面的位置,很没有安全感。那双锐利而冷漠的眼睛好像能望到人的心底里,什么想法也逃不过他的眼睛。这种滋味太难受了。
她并不知道伊莱亚斯不让她坐在门口沙发上的原因,只以为让她坐过来,是为了满足他掌控所有人的欲望。因此,她心里越发抵触,决定要以十二倍的警惕心面对接下来的交谈。
“你不肯过来吗?”
也许伊莱亚斯最开始让她坐过来,只是出于他下意识的洁癖而已。当贝芙丽不肯听从他的命令,站在原地犹豫的时候,生性的强势和操控欲就再次冒了出来。
贝芙丽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慢吞吞一步步挪过去。
她在他面前坐下,只挨着沙发边缘坐下,大半个屁股都悬空着,上半身挺得很直,仿佛做好了要随时逃跑的准备。
她的害怕和忌惮并不单单表现在脸上,更充分地表现在她的肢体语言上。
伊莱亚斯迟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似乎是在打量,似乎又是在权衡什么。
这样的目光令贝芙丽很不安,比刚刚被那个医生打量的时候更不安。
她纤细白嫩的手指紧紧搅在一起,手心微微汗湿。
“你很经常吃黑麦面包?”伊莱亚斯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贝芙丽不认为他会这样好心地突然关心起她都吃些什么,但她暂时还猜不到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不,我更经常饿肚子。”
“你不想改变自己的生活吗?”
这并不是质问,而是一种充满了诱惑性的语气。
她当然想改变了,但她暂时没有能力。
在伊莱亚斯面前,她不会坦然地承认自己的无能和弱小。因为那样,只会受到敌人的嘲笑和轻视。
“这不关您的事,先生。”
伊莱亚斯并不在意她冷淡的态度。
他很清楚,越是弱小和自卑,就越容易显得浑身带刺,尤其是像她这样的出身。
他充满诱导地说:“我可以让你改变自己的生活,包括你在贫民窟里的那个姐姐,也会好起来。”
听到对方提起贝蒂,贝芙丽惊愕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
问到一半,她没再问下去。
因为她反应过来,以伊莱亚斯的能力,只要他想,很轻易就可以搞明白她的家里有什么人,住在什么地方。
她开始发慌。
他既然已经知道贝蒂的存在,会不会也知道了一些别的事情,比如……她是琉恩人这个秘密?
不,不会的。
这事儿除了凯尔谁也不知道,就连贝蒂也不知道。况且,伊莱亚斯如果真的知道她是圣庭正在大肆捕杀的琉恩人,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温和的态度。
他应该没发现。应该吧……
贝芙丽竭力使自己镇定下来。
“您想要什么?”她试图把伊莱亚斯对她家庭背景的关注转移到其他地方,“要我去你的敌人身边做卧底对吗?”
“什么?”伊莱亚斯没反应过来。
贝芙丽则以为他是不满自己直接戳破他们的敌对关系,心里觉得他可真虚伪,但是口头上仍然纠正了自己的说辞:“好吧,您的朋友。”
伊莱亚斯仿佛刚刚想起来一样,缓缓说:“哦,是啊,我的朋友。”
“我是有这样一个朋友。”他点点头说。
“所以你愿意去伺候他吗?”
“他长得肥头大耳,身材矮胖圆壮,就像一只大号的葡萄酒桶,头顶光秃秃的,只有头皮一圈长着几根稀疏的头发,最喜欢在床上折磨像你这样的黑发女孩。”锐利的绿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女孩儿果然被吓得脸色惨白。
她很轻易地相信了他的话,并不是因为她天真好骗,恰恰是因为她不那么天真。
她知道泥沼巷里好几个黑发女孩儿就是这么死的,被贵族们活活玩死在床上。她甚至去给其中一个女孩儿收过尸,那也是她童年的玩伴之一。
旧时的阴影被重新唤起,像乌云一样笼罩了她,像蜘蛛网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你不愿意吗?”伊莱亚斯问。
“我、我能不能有其他的选择?”她惊惶地看着他。
伊莱亚斯沉吟。
贝芙丽的心高高提起来。生怕对方拒绝自己,非得让她去伺候那个性情暴虐的“朋友”。
她甚至降低了要求,小心翼翼地说:“只要性情不那么暴虐,长相什么的我都可……”
“嗯……或者你也可以来伺候我。”他勉为其难地说。
“什么?”
贝芙丽脸上的表情空白一瞬。
很快,一种恼怒浮现在她的脸上。“不会这才是您真实的目的吧?先生?”
“您刚刚真的不是在故意恐吓我吗?您的朋友真有您说的那么可怕?甚至我可以大胆怀疑,您真的有这样一位朋友的存在?”
贝芙丽相信那种性情残暴、偏好性虐待的贵族或富商大有人在,但她很难相信伊莱亚斯的话。这个男人绝不可信。而且,他让她在其中二选一,难道不是逼自己主动选择和他上床吗?
“难道你以为你有这样大的魅力吗?”伊莱亚斯听到她愤怒的指责,不由得笑出声。
贝芙丽脸上神情屈辱又愤怒。
她当然不是以为自己有很大的魅力,她只是非常怀疑他有十分险恶的用心。
“这只是在给你一个还债的机会而已,”男人冷冷地说,“看来你分不清好心的怜悯和别有用心的引导。”
贝芙丽气鼓鼓的,仍不相信他的巧言令色。
“我本来应该找一个金发姑娘,只是出于你的请求,所以我可以破例允许你在我身上偿还这份债务,但是你把这当做对你的别有用心的话,那你最好还是去伺候莫尔文伯爵。”
贝芙丽明白,这个莫尔文伯爵就是他口中的“朋友”。
当伊莱亚斯的口中真实的出现一个人的时候,她又开始慌乱,开始怀疑自己原本的判断,也许伊莱亚斯真有这样一位性情残暴的“朋友”,并不是他凭空虚造。
如果他真有这样一位“朋友”,那怎么办?
不,不会的,他一定是恐吓自己的。好让她心甘情愿地主动跟他上床。
她不能相信伊莱亚斯。
但令她真正慌张和害怕的是,伊莱亚斯越说越真了,开始具体地安排起她接下来就要完成的任务。
“礼拜六早晨到校门口,会有马车接你。”
“做什么?”
“带你去参加一场舞会。”
她试图拒绝:“我从没参加过舞会,也没有合适的衣裙和鞋子,更不懂社交礼仪,我根本就不会跳舞……”
“衣裙和鞋子会有人替你解决好,至于剩下的,都不是问题。”伊莱亚斯再次回到了那种平静又傲慢,事事游刃有余的状态。
贝芙丽极力拒绝:“可我一定会在舞会上出丑的!这难道不会使你也感到丢人吗?”
伊莱亚斯看到她急得脸颊绯红,露出些兴味的神色,听到她可笑的言辞,甚至直接笑出了声。
“哦不,当然不会,我从不包揽其他人的尴尬和羞愧。”
“至于莫尔文伯爵,那个色欲熏心的老东西更不会在意这些,他只会在意……”男人的目光从上至下缓缓将她打量了一遍,充满了那种强势和侵略的意味。最终落在了少女的脸上,笑吟吟和她对视。
他的目光补全了后半句没说完的话。
她当然意会了他的意思。
贝芙丽“唰——”地站起身,用两只胳膊抱住自己的胸,脸色涨红,愤怒地盯着对面的男人。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可惜你浪费掉了它,你没有再反悔的机会了,贝芙丽小姐。”
他的话像一瓢凉水兜头泼下,浇灭了她的气焰。
“我会去的。”她咬着牙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亡灵骑士9(小修) “一定能够
礼拜六,
一辆宽敞华丽的马车如约而至,
贝芙丽还没走到校门口,远远地就看到了。它实在太显眼了。
她本来打算小跑几步, 别让马车夫等太久, 但是一想到这辆马车是接自己去卖身的, 又觉得还是让马车上的人等着吧。
“快点!”马车夫不耐烦地催促。
贝芙丽没理他, 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一步也没加快。
心想:有本事他就先走。
马车夫骂了两句, 的确拿她没什么办法,只能剜了她一眼又一眼。
贝芙丽刚爬上马车,都没站稳, 马车夫就迫不及待地驱动马车了, 她“扑通——”一声, 双膝跪地摔在马车里。
贝芙丽痛得脸色一白, 忍不住朝外骂了一句:“混蛋!你急着去死啊!”
伊莱亚斯派过来的人都和他一样讨厌。
她转过头来才发现,伊莱亚斯并不在这里, 只有一个陌生的漂亮女士坐在马车里,高傲地扬着下巴,脸上有很明显的鄙夷和嘲弄的神色。
贝芙丽当然能感觉到对方看不起她,对面前的女人也没什么好印象, 在她对面坐下, 脸朝向窗外一边,看也不看对方。
心里却在猜测:这个女人是什么身份?难道也跟她一样是要被伊莱亚斯送去别人身边做卧底的?
她忽然觉得,伊莱亚斯是不是太过高估她的能力了,自己从来没有当过卧底,到时候万一不但没有达成他的目的,反而还把他们的交易暴露出来了怎么办?
这不仅仅是陪睡那么简单吧?
她万一弄巧成拙帮了倒忙, 伊莱亚斯不会一怒之下杀了她吧?
哦不,她在想什么!她应该先从莫尔文伯爵手底下活下来再说这些吧?
况且,她是被逼无奈的,如果真情实感地思考如何更好地替伊莱亚斯卖命的话,那也太可笑了。
就在贝芙丽坐在马车上神思乱飞的时候,
年轻女士从马车的座椅下拉出来一只大箱子,鄙夷地说:“来挑一条裙子,小乡巴佬。”
贝芙丽看了她一眼。
忽略这位时髦女士对自己的称呼,弯腰在箱子里挑选起来。越看她眉头皱得越紧,挑选了好半天,她才从里面扒拉出一条满意的裙子,“就这个吧。”
“啊呀!”年轻女士尖叫一声,忽然激动起来,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嫌弃,“这条怎么混进去啦?一定是玛丽,我都让她把这丑东西扔掉啦!她总是舍不得,又给我塞进去啦!”
“不行!你必须得换一条!我拒绝给这么丑的裙子做妆造。”年轻女士把贝芙丽手里的裙子拽走扔到了一边去,另外塞给她一条。
“来,试试这条。”
贝芙丽拿起来一看,惊呆了。
“它都开叉到肚脐眼了,你不说这是裙子,我还以为是开衫呢!我才不要。”
“我的光明神啊!你是哪里来的小土包子?你有没有一点最基本的审美,这是米拉多尔最新潮的款式!那些最懂得时髦的淑女和小姐们都穿这样性感的裙子,能够完美展示我们身体的曲线。”
“我又不需要时髦,我仅仅只需要不出丑就可以了。”
事实上,贝芙丽认为就算她出丑也没有关系,伊莱亚斯不都说了吗,一切都没关系。
“你怎么能对美毫无追求?光明神一定会后悔赐予你如此漂亮的脸蛋儿和苗条的身材,你完全是在浪费神的恩赐!”
“谢谢您的夸奖,女士,可我是绝对不会穿这条的。”
“不行,你必须得穿。”
这位连头发丝都透露着精致的年轻女士名叫范妮,是来为贝芙丽做舞会造型的。她对美和时尚有一种执着的追求,像强迫症一样。
她非得让贝芙丽穿她选出来的那条最暴露最时髦的裙子。
两人拉扯间,“刺啦——”一声,那条裙子从领口处被撕开了。
贝芙丽傻眼了。
范妮尖叫一声。
年轻女士捧着裙子表情悲戚,然后抬起头来,狠狠瞪了贝芙丽一样。
“你知道它有多贵吗?整个圣德劳埃城,我敢说只有一条这样的裙子,就在我的手里,就在刚刚被你这个乡巴佬撕坏了!”
贝芙丽心虚得不敢看她,小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而且……你也有责任的对吧?”
声音越说越小。
贝芙丽能感觉到,这位年轻的造型师仍然在瞪着她。
她只能硬着头皮说:“你可以找伊莱亚斯赔偿,这算是因公受损……”
“我会的!”范妮恶狠狠地说。
“这条坏了,那你就穿这条!”范妮像个独裁的暴君似的,下了命令。
贝芙丽小心翼翼接过,展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它比刚刚那条还暴露!”
“小东西,你是不是在找茬儿?它一点儿也没开叉!”
“是的,但是它的领口太低了!”贝芙丽拿在身前比了一下,“这领口已经快低到我的乳/头下方了。”
范妮皱着眉:“怎么会有你这么土的土包子?只有这样才能完美地展示你的弧度……”
因为不小心撕坏了范妮的第一条裙子,第二条裙子贝芙丽很难有底气再坚决地拒绝,所以在造型师的强硬要求下,她最终还是换上了这条裙子。
“你的内衣……是儿童款吗?”范妮的眉头紧皱,像是看到难以接受的东西。
贝芙丽注意到范妮的目光,尖叫捂胸:“你是变态吗?”
“都是女的,有什么可害羞的?”
范妮痛苦地捂上了眼睛,“真令人难以接受,你竟然要在我给你的性感礼服裙下面,穿这样一件儿童内衣?”
“你不懂,这个款式比成人款的舒服多了。”
“还有,怪不得我说你看起来那么瘦,但是腰竟然会比其他人腰粗,原来你根本没束腰!”
“我不明白把自己勒得喘不过气有什么好处。”
“当然是为了美,好处就是美!你不应该放弃这样大的好处!”
范妮本来要用绸带裹紧贝芙丽的腰部给她束腰,但贝芙丽坚决抗争,范妮见时间不够了,这才作罢。
更换了礼服裙以后,该化妆和盘头发了。这位精致的造型师又开始挑剔起贝芙丽的皮肤,“你的皮肤怎么这么干燥?你是不是从来都不护肤?”
贝芙丽连吃饭的钱都不够,怎么可能有钱护肤?那是那些名门淑女和贵太太们才有资格享受到的活动。不过这些没必要同范妮说。
要是说了,没准儿她不仅骂自己是个乡巴佬,还得骂自己是个穷鬼了。
范妮嘟嘟囔囔地说:“你可真是在糟蹋你这张美丽的小脸蛋,还有你的头发,太干燥了,赶得上枯草了,你难道不能呵护自己一下吗?”
“光明神啊你睁开眼看看,只有我这样精心爱护自己的女人,才应该配得上如此优越的外形条件,而不是把这一切赐予一个完全不在意外形的懒女人……”
贝芙丽打个呵欠,在范妮的控诉和指责中睡着了。
昨晚熬夜看书,今天又起了个大早,她一直都很困。
范妮说了好半天,没有听到那个小东西的反驳声,感到很惊奇,低头一看,小姑娘闭着眼睛睡着了。
范妮:“……”
她气得差点儿捏断手里的化妆刷。
不行,这是专门找人定做的科林斯基紫貂毛化妆刷,很贵的。不能生气,不能生气,至少不能用她的宝贝们来泄愤。
贝芙丽眯了一会儿醒过来,发现范妮正举着化妆镜在给自己化妆。
“你也要去参加舞会?”
贝芙丽满脸新奇地凑过去问。
虽然她对这个范妮的印象很一般,但是如果在一场陌生的舞会上,能够多一个自己认识的人的话,她还是很高兴的。到时候,她可以跟着范妮一起进去,就没那么怯场了。
“当然不!谁要去莫尔文伯爵举办的舞会?我这样姿容出色的女人,万一被他看上了怎么办?”范妮瞥她一眼。
“只有你这样想钱想疯了的女人才会去那儿!”
“我才不是为了钱!”
“那是为了什么?”
贝芙丽想起自己欠下的巨额债务,无奈承认:“好吧,为了钱也没错。”
“你瞄准的目标是谁?”
“什么?”贝芙丽没反应过来。
范妮接着说:“说起来你也很奇怪,你不是已经傍上了大魔导师伊莱亚斯,为什么还要去那样的场合?你不是作为伊莱亚斯的舞伴出席的吧?我看他似乎有舞伴呢!”
贝芙丽听不得这种话:“谁傍上他了?”
范妮挑眉:“那他为什么要出这么大一笔钱请我给你化妆,做舞会的造型?”
“因为……”
贝芙丽解释不出原因,她不能把自己和伊莱亚斯的秘密交易告诉别人,否则伊莱亚斯会杀了她的。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很奇怪,“他没有要求你对这件事保密吗?”
“啊?”范妮很疑惑,“没有啊!只是花钱请我给你做妆造而已,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范妮说完,忽然想明白,“或者……不是我给你做妆造见不得人,而是你和伊莱亚斯的关系见不得人?”
她说着说着把自己说通了。
“噢!一定是这样,你是圣德劳埃魔法学院的学徒吧?而他作为圣德劳埃的老师,竟然和自己的学徒是情人……”
“不!当然不是!”贝芙丽见她越说越乱,连忙撇清自己和伊莱亚斯的关系,“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你不知道伊莱亚斯讨厌黑发人吗?我怎么可能和他是情人关系,拜托!别这样说,我会吐的。”
范妮:“你讨厌他?”
“额……”贝芙丽被问住了。
“你很喜欢他吗?”
范妮:“至少给钱的时候挺喜欢。”
贝芙丽:“那剩下的时候呢?”
范妮:“和你一样。”
两个人都笑了。
拜托!谁会喜欢那么傲慢、强势又毒舌的人,她们又没有受虐倾向。
这么一笑,两人的关系都无形中拉近了。
同时,贝芙丽心底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如果范妮很喜欢伊莱亚斯的话,她真怕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话,会被她转达给伊莱亚斯,又给大魔王找自己麻烦的机会。
在贝芙丽插科打诨之下,范妮总算没有追问她和伊莱亚斯的关系,以及她为什么要去参加莫尔文那个老色鬼举办的舞会。
她害怕范妮再问她这些问题,赶紧把范妮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的妆容和造型上。
范妮给她化妆盘头发的时候,她睡着了,醒过来以后一直在和范妮说话,还没来得及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的,于是拿起旁边范妮不用的镜子照自己的脸。
贝芙丽惊呼一声。
不敢相信镜子里的这个美丽的仙女就是自己。
“你的手太巧了吧!”她不吝啬言辞狠狠将范妮夸奖了一番。
范妮扬起下巴,也颇为得意:“我的技术果然又精进了,妆容、发型、首饰以及裙子,简直配合得天衣无缝,真是天才的搭配,瞧瞧这条裙子,多么适合你呀!”
贝芙丽沉浸在自己的美貌里,拿着镜子左照右照,都十分满意。只是胸口凉飕飕的,她忍不住把裙子往起来提了提。
“请你做一次造型多少钱?”她心动地问。
等有钱了,她一定要请范妮给贝蒂也做一次这样的造型。
“至少……”范妮瞄她一眼,伸出两根手指,“这个数。”
“二百个银币?”贝芙丽眼睛一亮。她攒攒钱还真能带贝蒂体验一次。
“二百个银币你连我一根化妆刷都买不到!”范妮气急败坏。
“是金币,二百个金币。”
贝芙丽倒吸一口凉气。
算了,她这辈子恐怕是没有能力带贝蒂享到这样的福气了。
“光你身上的裙子和首饰都不止一百个金币!”范妮说。
“那你做一次造型岂不是能挣很多钱?”贝芙丽双眼放光地问,“你能不能教……”
“不能!”范妮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你一看就一点儿天分也没有,还是好好学你的魔法去吧,你看看那些大魔法师们,可比我们来钱容易多了!”
“我在这一行已经快做到顶了,挣的钱也就那样,你看看那些大魔法师们,人家的上限可比我们高多了……”
“哦!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要是真的魔法学得好的话,也不至于去莫尔文那个老色鬼的舞会上钓男人。”
贝芙丽:“……”
好了,不许说了。最后一句话她就当没听到。
突然,马车停了。
马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到了!”
贝芙丽好心情戛然而止。
范妮拉开车门,冲她摆摆手,满怀热情地说:“快去吧!亲爱的,相信我,一定能够迷死那些有钱男人们!你会大获成功的,别犹豫!”
范妮真是太高估她的事业心了。贝芙丽想。
她怀着沉重的心情,从马车上走下去。
她刚一下车,就听到范妮催促马车夫快点掉头离开。她要赶不上去看晚上的歌剧表演了。
贝芙丽:“……”
好吧,原来是急着想下班。
贝芙丽下马车的时候,正好有一群人刚到,那些衣着光鲜亮丽的金发男人们快步走上台阶,往门廊的方向靠近。
那里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人。
很多人站在恢弘大气的门廊下说话,谈笑风生,十分热闹,恭维声和笑声起伏错落,她一下马车就听到了。但她站在台阶下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到站在最边缘的几个人。
她提起重工的礼服裙,生疏地踩着脚底下的缎面高跟鞋,慢吞吞地一步步走上了台阶,才看到站在门廊下说话的是什么人。
是伊莱亚斯。
似乎他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在贝芙丽走上最后一级台阶上的时候,被人群簇拥着的伊莱亚斯也发现了她。
旁边的金发男人正笑容谄媚地同他说什么,但他的目光却落在了她身上。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闪过惊艳之色,但只有很短的一瞬。快到贝芙丽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他们隔着重重人群,对视了大概两秒钟的时间。
贝芙丽在纠结自己要不要过去。
而伊莱亚斯在想什么,她不知道。
周围的其他人注意到了伊莱亚斯落在他们身后的目光。时不时有人看她一眼。
贝芙丽顿时紧张起来。垂落在身侧提着裙子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裙子的布料。
她甚至听到周围有人小声议论:“好漂亮的黑发妞儿。”
“待会儿看我第一个拿下她。”
“你没注意到谁在看她吗?还想拿下她?不要命了!”
“切!这你就不懂了,伊莱亚斯出了名的讨厌黑发人,怎么可能对这妞儿感兴趣……”
莫尔文伯爵一向格外偏好黑发女人,而大魔导师伊莱亚斯则极其厌恶黑发女人,在场众人都纷纷揣测,面前这个正好撞到枪口上的倒霉黑发女人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进门时正好撞见伊莱亚斯,看来这位美丽的小姐,很可能是没有机会走进宴会厅的了。
贝芙丽也很不安。
她好讨厌这么多双眼睛看她,伊莱亚斯为什么要停在这里?为什么要看她?
她才不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他身边,那太显眼了。出于某种做不光彩事情的心虚感和愧疚感,她不希望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一切最好都要悄悄的进行。
她低着头,快步从伊莱亚斯面前走过去。好像完全不认识这群人里面的任何一个。
就在她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
突然,有人踩住了她拖地的裙摆。
紧接着,伊莱亚斯低沉性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想去哪?”
贝芙丽抬起头。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贝芙丽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亡灵骑士10(小修) 驯服一只不
贝芙丽的脸腾得烧起来。
很不适应同时被许多人注视的感觉。
幸好, 伊莱亚斯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朝宴会厅里走去。
站在人群中被许多人注视的折磨,终于结束了。
贝芙丽轻轻松一口气。
她跟在伊莱亚斯身后, 往宴会厅里走。
刚刚围在他身边说话的那些人, 都自觉走在了后面。没有一个人敢越过他。
也许那些人在看她的后脑勺或者背影, 管他呢, 反正贝芙丽又看不见, 看不见当然就不会像刚刚那样紧张。
但她实在搞不明白, 反正他都是要进来的,刚刚非得踩住她的裙子把她叫住干什么?难道仅仅只是看不惯她无视他,从他身边走过去吗?或者不允许他的下属、以及地位比他低的人走到他前面吗?
他的少爷病这么严重吗?
想起来, 贝芙丽简直气冒烟。
觉得伊莱亚斯现在脾气越来越古怪了。她怀疑, 是不是自己以前对他了解太少了, 难道他以前也经常做这种除了恶心别人、故意给别人找麻烦, 而没有其他任何实际意义的事情吗?
不能理解。
谁能理解一个傲慢自大控制欲超强的变态的想法呢?
幸好这条昂贵的裙子不是她的,否则她一定会心疼死, 并且,真的会很生气。
想到这里,她扭头检查了一下,幸好裙子上没有脚印。
她跟在伊莱亚斯后面进去。
时不时就要被人投来惊讶的目光, 那些认识伊莱亚斯的绅士们和淑女们, 会震惊他竟然带着一位年轻的黑发姑娘。
而那些大言不惭说要拿下她的人,一个也没敢出手。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趁和伊莱亚斯交际的时候问起了她的身份。
“这位美丽的小姐是……”
伊莱亚斯坐在沙发椅上,漫不经心地说:“我给莫尔文伯爵准备的一份礼物,你看合适吗?”
对方连连抚掌附和:“合适,合适, 伯爵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说着,又将伊莱亚斯狠狠恭维了一番:“您真是英明神武,审美卓越,在不喜欢黑发人的情况下,竟然也能为伯爵挑到一个如此上等的礼物。”
贝芙丽觉得“礼物”这个词真是恶心透顶。她是个人,又不是个物件。
下等人的奴性就在于,认为上等人不把他们当人是理所应当的。但可惜,她生来就没有这样的奴性。
她出身于贫民窟,是社会的最底层,但她从不认为自己和那些所谓的上等人有什么不同。
就算真有什么不同,那也一定是她更善良、更有良心、更有人性,比他们更像人。
伊莱亚斯忽然转过身来,但贝芙丽沉浸在自己的思维发散中,根本没注意到他。
所以,他将她脸上的反感神色尽收眼底。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轻嘲的笑容。
就好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也包括她现在的反应。
伊莱亚斯突然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仍旧以那种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姿态,傲慢地问:“很不情愿?”
“如果逼你去给一个老男人做情人,难道你很乐意?”
伊莱亚斯大概心情不错,连贝芙丽说了这么难听的话,都没发作。只是警告她,如果以后还改不掉她的劣习,不懂得如何同一位贵族说话的话,就拔了她的舌头。
贝芙丽忿忿。
“我以为你会很乐意的,毕竟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伊莱亚斯讽刺道。
“那你给了两个粪坑,我只能闭着眼睛选一个不那么臭的跳……嘶——”
贝芙丽话没说完,就痛得说不出话来了。
伊莱亚斯捏住了她的下颚骨。就像之前在那个黑暗的地底洞穴里一样,下狠手,像是要把她的下颚骨捏碎一样。
她想:以后她老了如果牙齿有什么问题,那不用问,罪魁祸首都一定是伊莱亚斯。
贝芙丽双手抓住他的手想要掰开,伊莱亚斯拍了拍她的脸蛋儿,“你什么时候才能长记性呢?不痛永远也不长记性,改不了你的坏毛病是吗?”
贝芙丽咬着唇不说话。
眼眶红红的,有泪水将掉未掉,晕染了眼尾的红妆。
伊莱亚斯看到她这样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有一处渐渐燥热,灼热的大掌顺着脖子渐渐往下。
他灼热的掌心和粗糙的指腹寸寸抚摸过少女的肌肤。柔软、温暖、细腻,像牛奶像丝绸。
贝芙丽身体猛地一颤,几乎把自己缩成一团。
“不要。”
伊莱亚斯停下了。
“你后悔吗?”他把玩着她一缕乌黑的发丝漫不经心地问。
贝芙丽嘴唇颤了颤,梗着脖子没说话。只是眼眶越来越红了。
伊莱亚斯修长的食指在沙发椅上轻轻敲击着,“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愿意跪下来求我的话,说你错了,并且保证……”
“我不后悔。”
“好。”
伊莱亚斯笑了。
“贝芙丽小姐,希望你能一直都这么有骨气。”
……
舞池里,宴会的主人莫尔文伯爵正尽情地挥洒着汗水与热情。
果然像传说中的那样,他仿佛一只巨大的葡萄酒桶,矮丑、肥胖、并且秃顶。
这只肥胖的葡萄酒桶在舞池里扭动着,脸上和身上的肥肉随着他的动作不停颤动,不一会儿,莫尔文伯爵就汗如雨下。
伊莱亚斯坐在沙发椅上,放下红酒杯,用黑色的尖头皮鞋踢了踢她的小腿,吩咐道:“下去跳舞。”
“我不会跳舞。”
贝芙丽坐在旁边的一个矮凳上,她穿不习惯高跟鞋,觉得脚好痛,恨不得把鞋脱了。
伊莱亚斯缓缓说:“那你要如何勾引莫尔文?”
“你不是说了吗?只要有我的身材在,一切都没问题,至于如何勾引他,难道不是你要去促成的事?”
“你说什么?”伊莱亚斯气笑了,“你把我当什么?拉皮条的吗?”
“难道你不是吗?”
“嗯?”伊莱亚斯眯了眯眼睛。
贝芙丽闭上了嘴。
见他收回目光,她又忍不住小声吐槽:“明明是你自己先开玩笑的,凭什么不许别人反问,开不起玩笑……”
伊莱亚斯瞥她一眼。
贝芙丽很有警惕心,赶在他再找事之前,连忙说:“你看!不用勾引,他好像自己过来了?”
“你不会以为他是因为你的魅力过来的吧?”
“我没这么以为!”
“那就好。”
贝芙丽磨了磨牙。
正当他们说话的时候,那个跳得满头大汗的莫尔文伯爵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伊莱亚斯阁下,噢!我知道你不喜欢跳舞,那么我们到楼上的书房里喝杯茶怎么样?”
“不错的主意。”伊莱亚斯起身。
贝芙丽坐着没动,因为她认为自己没有去的必要。
但是她不动,自然有人催着她动。
伊莱亚斯见她没有跟上,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贝芙丽赶在他再次说出什么“给莫尔文伯爵准备的礼物”之类的恶心话之前,站了起来。
“这位也要一起去吗?”
莫尔文伯爵注意到了贝芙丽。
伊莱亚斯说是。
莫尔文伯爵由衷地称赞:“真是位美丽的小姐!”
老东西的目光落在了她半裸的胸上,带着色/欲和贪婪。
贝芙丽有一种想抬手捂胸的冲动。
伊莱亚斯目睹了一切。
他的目光同样扫过她雪白的、起伏的胸脯,眼神暗下来,打断莫尔文的注视:“好了,走吧。”
莫尔文伯爵在前面领路,带着伊莱亚斯上二楼去,贝芙丽提着宽大的粉色裙摆,满怀怨念地跟在他们身后。
她开始有点儿纠结,自己真的要去伺候这个老色鬼吗?他会不会有什么病?
如果不去伺候莫尔文,那么她就要向伊莱亚斯下跪认错了。想起伊莱亚斯那张永远冰冷傲慢、高高在上的嘴脸,以及被他摁在地底洞穴里强迫的情景。
她要下贱到去给一个曾经强迫过自己的男人当情妇?呕,太恶心了。
绝不。
莫尔文伯爵和伊莱亚斯的谈话没让她跟着,她被命令站在门外等着。
贝芙丽站着站着,脚实在疼得扛不住,于是干脆坐在了门口的地毯上。
反正身上的裙子不是她的,她也不心疼。
粉色的重工刺绣的宽大裙摆摊开,就像一朵盛开的粉色山茶,越发衬得少女娇嫩。
下面的宴会厅里,衣着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们正在舞池里跳着暧昧的交际舞,贝芙丽伸着脑袋往下看,心也随着音乐和人们的舞姿荡漾起来。
大概这样过了半个钟头,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
莫尔文伯爵满脸愠怒地往外走,身上的肥肉随着他走路的姿势耸动着,摇晃着。
他胖得甚至看不清脚底下,一脚踢在了因为开门太突然而来不及爬起来的贝芙丽的后背上。
少女摔倒在地。
莫尔文伯爵本来要发怒,但是看到是一位美人,气就消了。
“你没事吧?美丽的小姐。”莫尔文伯爵上前准备扶她。
贝芙丽看到那双朝她伸出来的胖手,连忙一骨碌自己爬起来了。
“哦,我真是太不小心了,没有注意到您坐在门口,没有伤到哪里吧?小姐。”莫尔文伯爵彬彬有礼地说。就像一只富有礼貌的肥猪。
贝芙丽问到他身后刺鼻的汗臭,往后退了一步:“没有,谢谢您的关心,伯爵大人。”
莫尔文伯爵上前一步,语气亲昵地想要和她说话:“小姐,你……”
恰好伊莱亚斯出来了,贝芙丽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眼睛里顿时生起了希望。
莫尔文伯爵抢先开口问:“这是给我的礼物对吧?暹诺德先生。”
“当然。”
“只是她不怎么听话。”伊莱亚斯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贝芙丽颤了一下。
莫尔文伯爵笑了两声:“没关系,我就喜欢不听话的,我很会驯服猎物,想必您一定有同样的爱好吧?”
伊莱亚斯不置可否。
他告诫莫尔文伯爵:“您可得小心,这是个喜欢不劳而获、又非常贪心的小东西,常常想要贵重的东西,又吝啬到不肯付出任何代价。”
莫尔文伯爵笑得更厉害了。
“看不出来,您竟然是一个对女人如此温柔的人。”
“我的女人们就从来不敢向我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就让我告诉你这个年轻人一个诀窍:当你要把她牵出去当狗遛的时候,她就会觉得在床上伺候你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了,心甘情愿为你做任何事。”
“是么?”
伊莱亚斯讽笑一声。
他深深看了贝芙丽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贝芙丽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想要追着他离开,但是却被一只汗津津的大手拽住了。
“宝贝儿,现在是我们的时间了。”
贝芙丽回头,看到莫尔文伯爵那张肥胖油腻的脸在她面前无限放大。
她下意识想惊呼,却被他捂住了嘴。
她被老男人拖了房间。
被拖进去之前,她看到走廊尽头,伊莱亚斯被几个风情万种的金发女人们围住。
她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受。
尽管她的理智深深的明白,伊莱亚斯是一个多么狠心凉薄的人,但是每当这一点在自己身上验证的时候,她仍然为此心惊。
直到刚刚,她竟然都可笑地以为,伊莱亚斯也许、可能、说不准……会对她动一丁点儿的恻隐之心。就看在他们是师生的面上,或者看在……他们曾有过最亲密身体接触的份上。
他过分美丽的皮囊总是会令她忘记,这个人生性残忍。
莫尔文伯爵肥胖的身躯将她抵在门上,“你和伊莱亚斯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贝芙丽不得不说些话来缓解自己的紧张,也希望拉慢进度,她不要那么快地被这只肥猪上。
“你和他睡过?”
“如果我说是,你会嫌弃吗?”
莫尔文伯爵趴在她身上笑得肥肉乱颤:“宝贝儿,别开玩笑,我很乐意尝尝伊莱亚斯睡过的女人。”
贝芙丽感觉他在拽自己的裙子,她死命拽住,不让他拽掉。
“那如果没有呢?你会对我丧失兴趣吗?”
“哦!更不会了,没有沾染过那个讨厌的家伙的精/液,会让我觉得你更可口的。”
他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身上,汗臭味熏得贝芙丽想吐。
她忍着恶心说:“我们做点儿别的吧?比如先调调情,互相了解一下,不要直接做好吗?”
“我以往是不肯这样浪费时间的,不过我愿意给一位难得的美人这样的特权。”
莫尔文松开了她。
贝芙丽转身就想拉开门逃跑。
结果被莫尔文发现了,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砰——”一声巨响,房门再次关上了。
“小滑头,看来你不想和我调情,只想惹我生气,看来我真得教训教训你啦!”
贝芙丽被他推到了床上,“咚——”一声,脑袋砸在床头上,砸得眼冒金星。
在门口时还温柔的莫尔文伯爵,忽然变了脸色:“还想去找你的老情人,贱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比大号葡萄酒桶还要宽大的身影朝她压上来。
……
宴会厅里充斥着大量繁复的洛可可式建筑,昏黄的烛光映照在金色的相框上,到处是欢声笑语,到处是美酒的芬芳。
伊莱亚斯脸上的神情,却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变得阴沉。
她的魔法不会弱到连莫尔文那个纯粹的废物也弄不过吧?
还是她根本就没逃、甚至一点儿没后悔,真的心甘情愿陪那个老色鬼睡觉?莫尔文拿钱诱惑了她还是……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伊莱亚斯发现自己都很难接受。
他决定上去看看情况。
走到楼梯口,
突然,穿着粉色宽大礼服裙的黑发少女从楼梯上连滚带爬地跑下来。只看她的动作和姿态,就能感受到她的惊慌失措,好像一只跌跌撞撞、死里逃生的兔子。
身后有几个人在追她,呵斥她不许再跑了,跑不掉的。
她被礼服绊倒,摔倒在楼梯上。
恰好摔在伊莱亚斯脚边。
看到这个脆弱的、颤抖的小东西,伊莱亚斯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现在一定会痛苦吧?一定非常后悔吧?一定深感懊悔,她之前那样无礼和狂妄,错得多么离谱。
她应该终于明白,外面那些其他的男人会如何残忍暴虐地对待她,完全不可能把她当人看,只有他不一样。能做他的情妇,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伊莱亚斯俯身,摸了摸少女柔软的黑色长发。就像在抚摸一只终于听话的小狗。
“你知道错了吧?”
少女的身体一直在颤抖,闷闷地应了声嗯。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沙哑到听不出本来的音色。
身后追赶的那些人看到伊莱亚斯,不敢再上前来。站在不远处,忌惮又为难地看着伊莱亚斯弯腰去扶那个女人。
正当伊莱亚斯要扶起她的时候,
对方抬起头来,是一张漂亮的、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却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少女看到伊莱亚斯,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
她以为这位年轻英俊的绅士看中了她。这样,她就不必再被楼上的那个老东西强迫了。如果能陪一个年轻男人睡觉,谁愿意陪一个老男人呢?只有傻子才会那样。
她以为自己就要走运了。
而伊莱亚斯脸色变了。
“贝芙丽呢?”
少女一脸懵。
她甚至连名字都没听清,“谁?”
伊莱亚斯松开手,心里有些恶心,自己刚刚竟然抓住了一个陌生的黑发女人的胳膊,甚至还抚摸了她油腻肮脏的黑色头发。
假使这位年轻女士知道他的心声的话,就会羞恼地告诉他:那是发油!她的头发一点儿也不脏,昨天才洗过,甚至还精心喷了香水。
伊莱亚斯沉着脸,大步流星上了楼。
恰好此时,有一个衣衫不整的干瘦老头气急败坏地从楼梯上跑下来,和他擦肩而过。老头儿走到那个和贝芙丽穿着同样颜色的礼服裙的姑娘面前,狠狠甩了她一巴掌,“贱人!婊子!卖给我了还敢跑?”
老头子揪着年轻姑娘的头发,用粗俗至极的话辱骂着她。
年轻姑娘仰着头,眼泪哗哗直流,看着伊莱亚斯的背影,发出微弱的呼救声:“救救我,求您救救我……”
老头朝黑发少女的视线看去,看到了伊莱亚斯离开的背影,冷笑一声,回过头扇了她一巴掌,骂道:“谁救你?谁会救你?你这个不要脸的娼妓,见男人就勾搭是不是……”
年轻姑娘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而伊莱亚斯确实一次也没有回头。
他甚至根本就没记住那张脸,只知道她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他将一切无关紧要的人和事都抛在了身后,径直走到莫尔文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一点儿声音,安静极了。
伊莱亚斯一脚踹开了房门,甚至连魔法都没用。
房间里没人,但四柱床周边的床帐垂落下来,遮挡住床上的光景。
烛光照射在床帐上,隐约映照出里面的身影。
床上有人。
伊莱亚斯脸色阴沉如水,几乎是冲到了床边,粗暴地一把掀开床帐。
但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床上只躺着一个衣衫不整、睡得像死猪一样的莫尔文。他的后脑勺上正在流了很多血,不知是死是活。
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
他转头看到了大开的窗户,快步走到窗边,朝下望去,看到楼下花坛茂密的绿植被压人出来的痕迹。
贝芙丽跳窗跑了。
从二楼跳下去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她没学会漂浮魔咒,保护魔咒也学得不精。很可能是像个普通人那样,从二楼跳窗。
她胆子可真大啊。
即便从二楼跳下去摔死,也不愿意低头求他。
好啊,看来她是要将所谓的骨气贯彻到底了。
伊莱亚斯脸色铁青,甚至可以说是阴鸷。
跟在后面的助手弗雷德,从没见过他的主人脸色如此难看的时候。甚至比上次在酒馆那次,还要难看,吓得他都意识放轻了呼吸。
富有经验的猎手,本来想要驯服一只不听话的啄人的雀鸟,并且以为自己稳操胜券。
没有料到,这只脆弱不堪的雀鸟会不惜翅羽地破笼飞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亡灵骑士11 “跪下吧,
“主人, 莫尔文伯爵怎么处理?他没死。”弗雷德小心翼翼地问。
“弄死。”伊莱亚斯盯着远处被月光照得闪闪发亮的马蹄印说。
“是。”弗雷德迟疑,“要不要派人去找一找贝芙丽小姐,看马蹄印的方向, 她似乎是朝黑暗森林去了。”
“不用。”
伊莱亚斯笑容阴森森的。
“她不是很有胆量吗?她不是很硬气吗?森林里凶残的怪物们, 会把她邦邦硬的骨头嚼成碎渣。”
弗雷德低下头, 不敢再说话。
宴会厅突然起了大火。
火是从二楼燃起的, 并且蔓延得十分迅速, 很快就吞没了大半的宴会厅。整个二楼都是一片火海。
“着火了!”
“救火呀!”
“快跑啊!好大的火!”
衣着光鲜亮丽的年轻男女们尖叫逃窜着, 纷纷往出口跑,甚至还发生了踩踏事件,鲜血染红了宴会厅门口的金色地毯和白色的大理石台阶。
冲天的火光点燃了黑暗的夜晚, 映照出一片火红, 照亮了整条街道。
不过宴会厅里发生的一切, 贝芙丽都不知道。
她从窗户上跳下来以后, 趁着马厩里的仆人们偷懒喝酒去了,就偷偷牵走了一批温顺的小马。
她其实不怎么会骑马, 仅仅只是凯尔之前带她去尝试过一次。幸好这匹小马非常温顺,带着她一路逃离。
她实在忍受不了那头肥猪趴在自己身上耸动的感觉,太恶心了。说实话,她得承认, 这样的感受比被伊莱亚斯强迫、和伊莱亚斯做/爱还要糟糕得多。
所以她砸晕了莫尔文。
她不敢想, 伊莱亚斯现在有多暴怒,一定恨不得弄死她。不但没完成任务,还惹出了新的麻烦。
她不敢回学校,也不能回家,她得找个地方躲着。
晚上看不清楚路,加上不会骑马的原因, 阴差阳错,直接被小马带到了这片森林里。
森林是适合躲藏,可森林里晚上不会有狼吧?或者其它更可怕的野兽?
她试图驾着小马换个方向,从森林里出去,但是小马一进入森林就撒了欢地跑,还把她摔了下来。
贝芙丽一屁股摔到青苔上,还滑出了一截。
她爬起来,脚一滑,又重新一屁股坐了下去。屁股更疼了。
算了,歇会儿吧。
她坐在地上翻看自己的伤口,从二楼窗口跳下来,华丽的礼服裙被挂烂了,身上的皮肤也被挂烂了,膝盖磕得青青紫紫,一路吹着冷风过来,伤口已经冻麻了,暗红的血液干涸在雪白的肌肤上。
周围黑漆漆的,周围枝丫横生的高大树木像张开嘴的巨兽,风掠过树梢,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月光洒落下来,偶尔听到一两声夜枭的叫声。
贝芙丽心里毛毛的。
在夜晚不认路的情况下,在这样的森林里乱走岂不是更加危险?她还是在这里乖乖待着,苟住等到天亮再找路出去。
她抬头看了看天上明亮的月光,万分庆幸,幸好今晚有月亮。要是真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那就更完蛋了。
没办法,倒霉惯了的人就是这么会安慰自己。
她打了个呵欠。
突然警觉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今晚她决不能睡着,得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两只眼睛一起站岗。
想到这里,她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手动撑大了自己的眼睛。
一低头,就看到了一具白森森的骷髅在自己面前晃。雪白雪白的,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贝芙丽圆睁的眼睛里,瞳孔地震。
“啊——”
她发出刺耳的尖叫,惊动了枝头的栖鸟。
她默念攻击魔咒,一个魔法球砸过去,白骨骷髅晃了两下,摇摇欲坠但是没散。
“咔嚓——咔嚓——”他一动身上的骨头就发出声响。
他抬脚朝她走了过来。
“啊!救命!救命!”贝芙丽又哭又叫,因为地面太滑站不起来,所以不得不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希望远离这个鬼东西。
忽然,有什么戳了戳她的后背。
贝芙丽下意识转过头来。
——密密麻麻一群白骨骷髅站在她的身后,歪着脑袋看她。
他们没有眼睛,本来应该是眼睛的地方只有两个空洞洞的大洞,身上干干净净的、白森森的,没有一点儿皮肤和血肉。但是她从它们的动作里看出来了它们对她的好奇。
救命啊,要死了。好多骷髅。
贝芙丽两眼一翻白,彻底昏了过去。
在她刚昏过去以后,就听到一声怒吼:“你们怎么回事!我都说让你们好好睡觉了,怎么又出来乱逛!难道你们想一辈子就当一具没有灵智的骷髅吗?你们还想不想成为伟大的亡灵骑士了!”
围住贝芙丽的骷髅们悻悻垂下了头,像是被训斥的小学生。
“围成一圈干什么?”
讲话的骷髅气冲冲地走过去。
“我倒要看看你们都在看什么!”
这具领头骷髅扒开其他的骷髅们,终于看到了被它们围在中间已经吓晕了的人。
“哦,原来是个人啊。”
领头骷髅仔细一看,看清楚对方的脸,眼窝里的绿色眼睛像火苗一样跳跃着,惊呼一声:“噢!克里斯蒂娜!你怎么在这里?”
在黑暗静谧的深林里,只有从树梢间掠过的风声,没有灵智的骷髅们歪着脑袋,不明白他们的首领脑袋一耸一耸的,是在干什么。
是在活动脖子吗?
骷髅们纷纷跟随首领的动作活动起自己的脖子,一时间,“咔嚓——咔嚓——”骨头被掰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倘若它们之中有一个长出了亡灵骑士的智慧,就会明白,这个古怪的有着绿色眼睛的、与众不同的亡灵骑士,竟然在哭。
……
说要让怪物们把贝芙丽嚼成碎渣的伊莱亚斯,最终还是出现在了黑暗森林里。
“醒醒。”
他从树上折了根树枝敲她的脑壳。
贝芙丽没醒。
他不耐烦地用树枝戳她,“醒醒,别睡了。”
助手弗雷德站在旁边,看到地上躺着的女人,眼前的画面和脑子里不久前的记忆重合,发现了一点儿不得了的东西。
在今天之前,他完全没有想到,原来那晚倒在文森街酒馆包厢里的女人,不是酒馆里面的妓女,而是殿下的学徒。
这谁会想到呢?
所以他们那晚是师生大打出手吗?他的主人竟然还把钞票塞到了自己学徒的胸衣里,为了什么?为了羞辱还是调情,还有今晚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
弗雷德越想越心惊,感觉自己触及到了主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他不敢再深想下去。
他很久以前就听人说过一个真理,往往那些越压抑的人就越变态。
他的主人在过去的二十六年里独身禁欲,一旦解开禁止,所以就会比正常的人更加疯狂吗?
“弗雷德。”
伊莱亚斯的声音打断了弗雷德继续想下去。
“我在,先生。”
“把马背上的水囊拿过来。”伊莱亚斯吩咐说。
“是。”
弗雷德很快把水囊拿过来,还以为是他的主人口渴了,正准备递出去的时候,伊莱亚斯却示意他倒下去。
弗雷德拧开盖子,正要朝贝芙丽的脸泼下去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
她大喊着救命,身体一弹就坐了起来,胡乱挥舞的双手打翻了水囊,冷水泼了旁边的伊莱亚斯一身。
弗雷德僵住。
他要吓死了,连忙慌慌张张道歉:“抱歉,先生,我没想到她会突然坐起来……”
伊莱亚斯的裤子被打湿了大半,紧贴在大腿上,露出肌肉紧实的线条。
他低头看了一眼,黑着脸,没说话。
而罪魁祸首还沉浸在恐惧之中,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又闯了什么祸。
惊慌的贝芙丽发现,眼前不再是密密麻麻的白骨骷髅,而是伊莱亚斯。在经历那么恐怖的场景后,看到伊莱亚斯这张令人厌恶的脸,都觉得亲切和安心了不少。
“怎么是你?”她渐渐安定了下来。
月光照在伊莱亚斯的身上,照亮了他被水打湿紧贴在大腿上的裤子,贝芙丽注意到了,忍不住笑出声:“你尿裤子了吗?”
弗雷德惊恐地看着她,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抬手想把耳朵捂住,又害怕自己错过了什么精彩的场面,于是手举在半空看起来颇为滑稽。
伊莱亚斯面无表情。
气氛有些不同寻常,安静得瘆人。
贝芙丽终于注意到了伊莱亚斯难看的脸色,以及弗雷德脸上的惊恐和暗示,还有掉在脚边的水囊,笑容渐渐消失了,小心翼翼地问:“是、是我弄的吗?对、对不起,我很抱歉。”
“我太害怕了,所以……”
“你梦到了什么?”伊莱亚斯冷着脸问。
“好多骷髅,密密麻麻全都是,围住了我,追着我跑……”
贝芙丽面如菜色地回忆。
说完以后,看到伊莱亚斯和弗雷德都不是很重视的模样,她还特别强调:“这不仅仅是我梦到的,我真的看到了,就在这个地方。”
伊莱亚斯:“亡灵骑士?”
贝芙丽摇摇头:“不是,它们没有眼睛,而且看起来呆呆傻傻的,好像就是普通骷髅,像校医院里摆的那种模型的放大版。”
“扑哧——”
弗雷德没忍住笑出了声。
普通的骷髅是不可能能够活动的,更别提追着人跑了。
“你是不是应该去看看脑子?很少有人在成年以后仍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伊莱亚斯真诚地问。
“如果没钱的话,我下次可以让帕特里克替你看看。”
贝芙丽脸上表情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