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春来
邓大虎带人找到山洞的时候, 青娘一家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留在这里没走的何大夫对他们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青娘带走芷兰之后又回到了山洞里,告诉文家人她把闺女送去给人家做童养媳了,带走的家当也当做陪嫁给芷兰带走了。那户人家看在白得一个媳妇的份儿上, 愿意接纳他们暂住, 等到天气暖和了再做打算。
她婆家还有大姑姐一家都跟着走了, 走的时候还硬是分走了村里给的一大半的存粮, 如今山洞里就只剩下何大夫父子两个。
闻言李大牛一脸冤枉:“俺可从没说过这种话啊!孩子也是她硬塞给俺的!”
崔屹问何大夫为什么没有一块儿离开。
“人家去投靠未来亲家,我跟着算什么?”何大夫摇头, 他跟那两家关系其实算不上亲密,他那过世的娘子是文家两老的表侄女, 一表三千里的那种。
一起逃难这段时间,何大夫把那两家人的秉性看的差不多,都不是什么良善人家。继续跟他们一起走,未必是好事。
“这也不对啊!”崔屹说道:“青娘如果是想带着家人投靠大牛家,我们应该会在路上遇到才对, 可咱们这一路走来没见到别人啊!”
若说是迷路了,也不应该,今儿又没下雪,路上的脚印还在呢!循着脚印也能找回去。
初霁等在家里等的心焦,一直等到快戌时, 天都黑透了,出去的人才回来,火把的光亮驱散了夜空的寒冷。
进屋先灌一碗热辣的姜汤,驱散了寒气。
晚饭是初霁准备的,是热乎乎的锅子。小泥炉上坐着一只陶锅,熬制的菌菇汤底已经翻滚开了,洗净切好的肉卷、豆腐、蔬菜等都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几人直接围着炉子坐着,现涮现吃。
薛娘子看的新奇:“这个吃法倒是省事儿,也不需要多高的厨艺,我觉得我也能做。”
崔屹及时制止了母亲对厨艺方面的探索:“往后家里的饭菜我来做!”
就厨艺这块儿,他娘和他未来媳妇的前程真是一眼就能望到头。
眼见薛娘子还有话说,崔屹连忙岔开话题说起青娘的事儿。
他们循着脚印找过去,没找到人,只发现几块染血的衣裳碎片,以及纷乱交杂的脚印,有人的,也有野兽的。
那些人怕是凶多吉少,就算侥幸从野兽口中逃脱,寒冬腊月天迷失在山里,生还的可能性也非常的小。
大家都觉得青娘是故意的,她早就存了必死之心,并且选择了同归于尽。
村里人对此只是唏嘘几句,就抛诸脑后了,唯独李大牛真心实意的为青娘哭了一场,下定决心要把芷兰抚养成人。
山中岁月一晃而过,又是草长莺飞时。
斜子坡那两亩地长满了杂草,崔屹去地里拔草,回来还给初霁带回一大把嫩茅草芽,拨开外面青绿色的皮,内里的白芯是可以吃的,有淡淡的甜味儿。
初霁前几日就将地窖里的红薯取出来了,开始按照步骤催芽。不出几日,红薯上就长出了好些嫩芽,慢慢的抽条,长出嫩叶。等到脚芽长到巴掌长,就可以掰下来进行移栽了。
红薯生命力旺盛,不需要多费心思,与之相对的,棉花就显得娇贵的多。
首先要晒种,选阳光明媚的日子,将棉花种子拿出去晒,晒上个两三天,杀灭病菌的同时能够提高种子的活性,发芽率能高一点。然后温水浸种,之后用湿布包裹着放到温暖通风的地方去,保持湿润,顺利的话十来天就能看到白白胖胖的芽钻出来。
当初老牛就说过,这种子是往年剩下的,不敢保证还能不能发芽了。好在她运气不错,细心呵护了十几天之后,种子终归是冒出了喜人的大白腿,种进准备好的育苗土里后,顺利破土长出真叶。
万事开头难其实后面更难!棉花这玩意儿难伺候的很,还特别容易生虫子,妥妥的药罐子,想要伺候好可不容易。但她总归是要试试的,若是能将红薯、棉花种植出来推广出去,就能让好多人吃得饱,穿得暖了。
她只是一个小人物,也许这辈子能做的最大的事儿就是这一回了。
两亩梯田被深耕一番,堆熟的肥料也被均匀的翻进土里。初霁早就做好了打算,这两亩地正好一亩用来种红薯,一亩拿来种棉花。
一场春雨过后,家家户户都忙着种粟种豆,而斜子坡上那刚种下去的绿色秧苗,成功引起了村里人的好奇。
“孟娘子,好好的地不种粮食,你们这是种的啥呀?”
“地瓜,也能当粮食吃,产量可高了!”初霁弯着腰将秧苗按进松软的泥土中,笑眯眯的说。
问话的乡亲直摇头,地瓜是个啥瓜?听都没听过!不过瓜嘛,肯定是当菜当果子吃的,哪里能取代粮食呢?年轻人就是瞎胡闹,种这些花哨没用的东西,哪里有粮食实在!
于是苦口婆心劝他们多种点粮食,外面打仗呢,粮食越来越紧缺了,赶上粮荒真会饿死人的。
“等我种出来,你就明白了。”初霁知道还没出结果之前,不了解红薯的人根本不会相信这玩意儿会那么高产:“地瓜煮熟了能当饭吃,像芋头一样,照顾好了一亩地能收上千斤呢!”
这下子凑热闹的不淡定了:“多少?上千斤?孟娘子,你莫不是在拿我寻开心吧?”
他们精心伺候一亩地,累死累活才打个二三百斤,上千斤?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我那这种事儿诓你做什么?真的!要是伺候的好,几千斤都有可能!”初霁认真的说,她有心要在石头村把红薯推广开去,解释的特别仔细:“这地瓜不光长在土里的果子能吃,地上长的叶子嫩的能当菜吃,老的煮成猪食喂猪也不错,浑身都是宝呢!不过这玩意儿也有缺点,特别伤地,一块地里不能连种,得轮换着来。再就是水分大,保存不方便,得切成片晒干。”
这点儿小毛病,在亩产千斤的大前提下根本不值一提!
乡亲们知道孟娘子他们是从大城市里来的,见多识广,初霁说的这么清楚明白,可见对那地瓜是非常了解的,证明这东西很大可能是真的高产!
“孟娘子!等这地瓜结了种子,能不能卖我一些啊?”
只要种上一两亩,全家人都能吃饱肚子了!
“不用那么麻烦!”初霁笑吟吟的,说出的话却满是震撼:“地瓜好活着呢,等地里的藤蔓长好了,掐些藤蔓回去扦插就能成活,还能赶上今年收上一茬儿呢!”
居然还特别好活!天老爷!这是什么神仙粮食!
这样的好消息哪里是藏得住的,当天就传遍了小小的石头村,乡亲们连自家地里的活儿都放下了,争先恐后的跑来斜子坡看那高产的神粮。
亩产上千斤!这不是神粮是什么?又得了初霁往后分给他们红薯藤的承诺,一个个激动的热血沸腾,摩拳擦掌的抢着给她家干活儿,恨不得今天那地瓜秧栽下去,明天就能长成一片,然后大家都跟着种上。
“妹子,这又是什么啊?”
李嫂子瞧着初霁小心翼翼移栽进地里的小苗,这看着跟地瓜秧完全不一样。
“这是棉花苗。”
“棉花?不是说棉花在咱们这儿种不活吗?”李嫂子震惊了,这孟娘子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种的全是稀罕玩意儿。
“试试看嘛,万一种活了,以后咱们冬天做棉袄棉被,就不用花那么多钱了不是?”
那倒是!李嫂子连连点头,这要真能种成了,冬天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春耕完成后,眼瞅着就就到了初霁跟崔屹的婚期。
崔屹最近有些心神不宁,并且随着婚期日近就越发的严重。
初霁看在眼里,怀疑这人是得了婚前恐惧症。
“什么症?”崔屹茫然了一瞬,连忙解释:“我没有生病!”
他就是有点担心。
崔屹想了想,决定坦白:“你知道何大夫的娘子是怎么没的吗?”
青娘等人出事后,山洞里就剩下何大夫父子两个。邓里正本就眼馋这个大夫,见拖后腿的人都不在了,立马就把人给接来了石头村,前阵子还号召全村帮着那爷俩起了两间屋子,算是正式在村里安顿下来了。
“不知道啊!”初霁不大好打听别人的事儿:“你烦恼的事儿跟他娘子有关系?”
“何家娘子死于产后血崩。”崔屹面色沉重的说:“他是大夫,都救不了自己的娘子。这石头村里,不但缺医少药,连个靠谱的稳婆都没有,日后”
他和初霁成亲之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孩子。这里条件这么差,一旦有个万一,连个救命的地方都没有,他不敢拿阿霁的命去赌。
生孩子就是一只脚跨过了鬼门关,生死参半。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啊!”初霁了然的点点头:“那就先不生,大不了咱们成亲之后先别圆房,等天下太平了再说。”
“如今乱糟糟的,外面在打仗,还不知道要乱上多久。这种乱世,有了孩子也是遭罪。”
崔屹听得呆住,竟还有这样的办法?只成亲,不圆房?
第102章 完婚
虽是避祸山中, 条件简陋,但两人的婚事办的极为热闹。
恰逢春耕告一段落,又得知了红薯和棉花的好消息, 村里人心中高兴, 全都来帮忙张罗。一群小毛头跟着崔屹学了小半年的学问, 这会儿可算派上了用场, 吉祥话儿张嘴就来,甚至还能引用上几句诗句了, 乐的周围大人合不拢嘴。
只盼着外头战乱早日停歇,自家孩子能写会读的, 出山去寻个好的生计,不必再跟祖祖辈辈一样,住在穷山沟地里刨食。
初霁的嫁衣是早就做好了的,上头绣着凤穿牡丹,穿在身上喜庆又端庄, 叫来看新娘的女人们都忍不住看直了眼。
哎呦呦,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嫁衣呢!以往自己成亲的时候那穿的叫啥啊,能穿上一身新衣裳的都算家境阔绰了!
阿福果真当上了喜宴的主厨,指挥着一群帮工切菜切肉,忙的不可开交。
为了筹备婚宴, 崔屹跑遍全村买回来几只鸡鸭、三十来个鸡蛋,再加上去年冬里的存货,这才让席面不至于太寒酸。
没法子的事儿,他们婚期定在春天,恰是动物繁衍的季节。山里有规矩,这个时候是不允许打猎的。
蒸了两大锅的高粱米饭,各家自备碗筷和桌椅, 直接在院中摆起了流水席。也就是这个时候暖和了才能这么搞,像是阿福成亲的时候,天寒地冻的,在外面搞流水席能把人给冻病了。
石头村人少,说是流水席,前后也不过一个时辰便散了场。碗碟见了底,酒坛子也空了,帮忙的媳妇们手脚麻利地收拾残局,把剩菜归拢归拢,分给各家各户带回去。这是崔屹请人帮忙前就说好了的,自家吃不了,分给大家也不浪费。
等到帮忙的人也都离开了,孟家夫妻和薛娘子也各自回房去,崔屹才进了布置好的新房,门一关,屋里就只剩下他和初霁两个人了。
明明之前也没少独处过,可换做了新房里,两人视线一对上,却莫名感觉不自在起来。
崔屹觉得自己许是喝多了,口干舌燥的:“你、你吃过饭没有?我去给你煮点吃的?”
初霁坐在炕上,上面铺着大红的背面,还能看到上面撒了好些枣子。
“我吃过了,阿福专门给我开的小灶。”
一说话,尴尬气氛顿时就被打散了。
初霁摸了摸头上繁复的发髻,这是薛娘子给她梳的,编了好多小辫子,还穿插编进去了一些串珠和花朵。美是很美了,但想要拆开就很麻烦。
“九郎,帮我把头发拆开。”
她非常自然的使唤起崔屹。
崔屹也很自然的走过来,小心翼翼的帮她拆头发。拆完头发又去灶间兑了盆热水端进来,拧了帕子递过去:“擦把脸吧!”
初霁洗了脸,梳顺了头发后才想起来,合卺酒还没喝呢,先把妆容给卸了。
崔屹就站在桌子边上,安静的看着她,昏黄的烛光给他添了几分温柔,更显俊秀挺拔。
“你在看什么?”她披散着头发,回头问。
“你。”崔屹诚实回答:“没见过你披散头发的样子。”
跟平时不大一样,怪好看的。
初霁放下梳子:“让你看见还得了,我娘肯定要念叨我的。”
披头散发在这个时代是不庄重的表现,她要是敢披着头发出门,林氏看见了肯定会数落她。
崔屹看着初霁散着长发向他走来,然后伸出了手,他略有些紧张的握上去,努力设想着下一步该做什么。
第一次成亲,没经验。
初霁:?她要拿酒壶倒酒啊,抓住她的手算怎么回事儿?
“合卺酒还没喝呢!”她晃晃被抓住的手示意崔屹松开。
崔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会错了意,连忙把手撒开,自己转身去倒酒,面上泛起一阵热意。
他真是喝多了,刚才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撒了满炕的红枣栗子之类都被收拾出来,两人并肩坐在炕沿上。崔屹忍不住侧过脸打量初霁的表情,试探着伸手去勾她的手指。
从今夜开始,两人就要同床共枕了他心下一荡,眸光灼灼。
初霁又生出逗弄之意,半倾着身子靠近过去:“九郎,你很紧张吗?”
崔屹对上她满含狡黠的眸子,忆起过去她仗着他收礼不敢逾矩,对他的种种挑逗,抿唇一笑,一低头就擒住了主动送上门来的红唇。
初霁有一瞬间的意外,而后便伸出手臂搂住了他的脖子,两人一同倒向锦被当中。
崔屹很生涩,但学习的热情非常高,也或许男人在这上头本来就会无师自通。初霁被吻到头昏脑涨浑身发软,意识也昏昏沉沉,不知今夕是何夕。
春日的夜里还有些寒凉,屋内两人却只觉得燥热难当。初霁眸中都沁出了泪,怕闹出声响叫长辈们听见了,咬住崔屹肩膀忍着。
除了最后一步不曾越界,两人能做的几乎都做了。到最后她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背对着崔屹,将两人隔离开,才算是各自冷静了下来。
崔屹身心俱是满足,伸臂将她连人带被的拥入怀中,察觉到娘子小小的抗拒,在她耳边落下一个炙热的吻:“不闹你了,睡吧!”
初霁这才回过身,把被子分他一半,嵌在对方结实的胸肌上沉沉睡去
斜子坡那两亩地如今成了全村人的宝贝疙瘩,天天都有人过去转悠,都不用初霁费心去打理,看见地里有草冒头,大家随手就给拔了,坚决不叫野草跟地瓜、棉花争夺养分。
在众人的细心呵护下,红薯长的很快,绿油油的藤蔓开始攀爬生长。顶着全村人灼灼的目光,初霁给红薯田进行了第一次的剃头,剪下来的红薯藤叫全村人险些没打起来,都想抢着第一个种。
“快别吵吵了,这么多红薯藤,剪一剪够大家分的了。”崔屹充当和事佬说道:“你们的地不是都种上粮食了吗?就剩下些边边角角的地方能种多少?”
情绪激动上了头的众人一想,好像也是啊!
一场纷争消弭于无形,大家和和气气的分了红薯藤,回去就把能种的角落里全都种上了,还有人把自家院子给刨了,从山里挖了土运回来,在院子里开出几分地来种红薯。
这玩意儿也的确跟孟娘子说的一样,皮实的很,刚种下去时蔫头耷脑的,没过几日那茎叶就精神抖擞起来,显见是活了。
相较于省心的红薯,棉花就很难搞。
棉田里开始长虫子了,翻过叶片一看,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蚜虫。
初霁绞尽脑汁的琢磨着驱虫的方法,她前世听说过几个驱虫的土方子,比如草木灰浸出液,比如大蒜韭菜水等等,据说可以杀灭害虫。
好一通折腾,总算是把虫子给控制住了,接着还要打顶、打杈,另外红薯也需要时不时的翻藤控秧,夏天就在忙碌中悄悄走过了大半。
等到这一亩棉田开花的时候,也到了该交夏税的时候,却迟迟不见有人来通知他们交粮。
“不交粮还不好啊?咱们省下一季粮食,一家人能多吃几顿饱饭呢!”
“那是挺好,就怕到时候两头都找咱们要粮,那就抓瞎了。”
众人的忐忑没有持续多久,邓大虎从寨子里逃了回来,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青天寨没了,叫驻军给剿了。寨子里的人,识时务的拉去充军,不识时务的就地格杀,他因着是个小喽啰,又熟知地形,这才侥幸偷偷逃了出来。
据他所言,不只是青天寨,这山中大大小小约莫几十处山寨,全都叫官兵给扫了一遍。他们发动的突然,山下的眼线没能及时得到消息,山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大批壮丁被充入军中送往前线。
“这是进货来了吗?”初霁听说后感叹的说,比起老实巴交的老百姓,这些山贼早就习惯了打打杀杀的生活,倒是更加适合去从军。
一来补充了军中人员不足的问题,二来剿灭了山匪平定了大后方,一举两得啊!
想出这个法子的人真是个天才!
但官军这番行动,却着实吓坏了躲在山中的一众百姓。
去岁里就有不少百姓躲进山里来讨生活,熬过严冬后,活下来的人也渐渐有了安居乐业的景象。
他们在山中寻找合适的地段,砍树造屋,开荒种地,眼瞅着日子有了奔头。官兵这一进山剿匪,抓回去那么多人,顿时叫他们吓破了胆。
山贼藏得那么严实都能被找到,外围山里的人唯恐被朝廷的人发现了抓回去,纷纷向大山更深处躲藏。
青州城,知州府。
许怀瑾书房里的烛火又是一夜未灭。
北地苦寒,粮食产量本就比不得南方,动乱方起时大批豪门望族逃去了南边,又带走了大量钱财,留给北方朝廷的简直就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百姓大量逃亡,田地荒芜,今年的夏税迟迟收不上来。官仓中的存粮要优先供应军中,青州一地的存粮顶多能撑到秋收,可夏税都收不上来,秋税难道就有指望吗?若是断了粮,军中不稳,才安定下来的北地只怕又要生波澜。
幸好南方因为豪强扎堆儿权力倾轧严重,根本没法齐心协力的北伐,要不然就北边这条件,拿什么去跟人家肥得流油的南方硬杠?
许怀瑾愁的一宿一宿睡不好觉,曾经丰神俊朗的脸都变得憔悴不堪。
粮食啊!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粮食富裕起来呢?
第103章 红薯救命
时间匆匆而过, 转眼又是一年秋。
岁遇大蝗,赤地千里。
这是初霁他们进山的第三个年头,她种的红薯和棉花已经连续收获了两年。头一年的时候, 因为苗少地也少, 石头村居民只在田边地头或自家院子里种些红薯, 结果到了秋天就得了好大一个惊喜, 堆成小山的红薯让村民们夜里睡觉都带着满足的笑。
尝到甜头后,第二年都不用谁说什么, 家家户户都留足了地方专门种红薯。与石头村距离相对较近的几个村子,如小沟村、下洼子等, 也相继得到了红薯的消息,想方设法的求了红薯苗回去种。
只要不伤害到自家的利益,石头村的百姓也愿意帮衬一把,这世道乱成这个样子,能多养活几个人也是好的。
棉花这个难伺候的长的却不算多好, 头一年种的时候,好不容易结棉桃了却赶上了多雨的天气,坏了不少,最后只收获了约莫十来斤的皮棉。
初霁觉得少,村里人可不这么认为。这可是棉花!只有南边能种的, 居然在这山沟沟里面种出来了!十多斤棉花,按照外头的价格,起码能卖个五、六贯钱,比粮食可值钱多了!
就算不卖,给自家人做个棉衣棉被的也好啊!山里的冬天可冷了!
知道棉种贵,也没谁好意思开口跟初霁要,还是老法子, 以工抵价,帮着他们家干活儿换棉种。
初霁本来就是有意将棉种推广出去的,乡亲们这样的举动也让她感到满意。东西可以给,但是不能白给,免得叫人习惯了就觉得理所应当了。
种棉花的第二年老天爷赏脸,雨水少光照足,棉桃裂开白花花的一片,真跟天上的云一样。
只是产量照样上不去,初霁有了头一年的经验,照顾的越发上心,一亩地也堪堪收获了近三十斤。其他人家没经验,跟在她后面依样画葫芦,产量都在十斤上下打晃。
饶是如此,众人也是欢喜非常。这一年冬里,石头村几乎家家户户都做了新棉衣新棉鞋。
有了红薯,躲在山中的流民们活路也更大了一些。他们如今自己种地养鸡,绩麻织布,自给自足,不用交税,也不用担心哪天官军冲进家里来抓人,除了要担心野兽侵袭之外,日子竟然比过去还要自在些。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盐不好弄,石头村的人倒还好,有之前的存货能勉强支撑,逃进山里的流民们却没有这样的条件,缺盐缺的狠了,无奈之下只得铤而走险,出山去弄盐。
外头这几年也不好过,男人们多数都去服役了,家中生计全都压在老弱妇孺身上。累死累活种出的收成,一多半都要交上去充军粮,家里顿顿吃稀的也混不饱肚子。
卞家的粮铺依然坚持开着,但已经从当初的限购一斗变成了一升。粮价倒是没涨,但粮食有限,门外日日大排长龙,多的是人拿着钱却买不到粮的。
盐需要花钱买,山里的人没钱,但他们有山货,有吃的,这些东西眼下可比钱受欢迎。流民们出来换了一两回盐,就有那机灵的专门守在山林外围,用山里稀缺的油盐酱醋之类换粮食。
被用来换盐的粮食之中就有红薯,外面的人没见过这东西,起初还不愿意给换。
“不识货了吧?我告诉你,这东西叫地瓜,煮熟了跟芋头一样能当饭吃,还是甜的!最重要的,这东西有多能结知道不?最初发现地瓜的孟娘子,一亩地能种出上千斤!”
“我们在山里能活下来,全靠了这地瓜救命了!”
一个两个的这样说他自然不信,但山里面出来换东西的,说到这地瓜全都是赞不绝口,夸那孟娘子发现地瓜并分给大家种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云云,成功让山外的人起了好奇心。
这地瓜煮熟了吃味道的确不错,软糯中带着甜,就是牙口不好的老人也能吃。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容易涨肚排气,但跟饿肚子比起来这都不算什么了。
真有那么高产?
半信半疑的人们怀着试试看的想法,按照山里那些人的指点将地瓜秧种下去。
但是这一年,蝗虫来了。它们黑压压的飞过去,仿佛遮天蔽日一样,带给老百姓无尽的绝望。
王金山跪在田埂上,看着辛苦了大半年的收成化为乌有,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若不是惦记着还有媳妇要照顾,恨不能直接撞死在田里,免得再受这世道的折磨了!
他靠着吴月姐的药,装病逃过了抓丁服役,还以为能过上安生日子。可是这贼老天不肯放过他们啊,春夏里大旱,附近的河沟都干了,他俩大老远一桶水一桶水的挑来浇地,肩膀都磨烂了才保住这些。眼巴巴的盼啊盼,眼看着就要收割了,蝗虫来了!
这是不给人留活路了啊!
吴月姐也跪在田地里哭泣,眼泪混了泥土,一张曾经温婉动人的脸狼狈不堪。
她看着只剩下光秃秃秸秆的田地,目光落到了地面上裂开的缝隙上——那是红薯藤扎下根的地方,地表的土微微隆起裂开,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要拱出来一样。
吴月姐目光一凝,暂时止住了哭声,快步走过去用手顺着藤蔓根部往下挖。
阿福是今年春天里才跟兄嫂联系上的,她在山中出不来,又才有了孩子离不得人,就托人给兄嫂送了封信,捎带了些东西过来。
这红薯就是跟山货、野味儿一块儿送来的,阿福还专门请初霁代笔给写了封信,详细介绍了红薯的好处。吴月姐是识字的,看了信之后就叫王大郎专门留出一块地来,用来种阿福说的红薯。
这会儿她忽然想起来,阿福在信中说了,这红薯又叫地瓜,是长在土里面的。蝗虫吃掉了地面上的叶子,可地里面的东西它吃不到啊!
吴月姐向下挖了没多深就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略圆润的东西,像极了阿福捎给他们的红薯。顿时心中一喜,正欲开口喊王大郎也过来挖,却看到附近田地里同样哭天喊地的其他人。
她赶紧收敛了面上的喜意,手指耙了耙土,将露出头来的红薯又给埋了起来。
不行,这太显眼了!大家都遭了灾,偏只有他家有收成,叫人知道了就是灾祸。
等到晚上没人的时候,两口子再来挖,万不能叫人发现了。
而位于沂州山脚下的村镇,不少人都处在大悲大喜的情绪中。他们的粮食被蝗虫给吃了,但红薯还在,幸好当初他们听信了山民们的话,尝试着种红薯,现在竟成了活下去的希望!
石头村。
初霁铲了一锹蝗虫丢进鸡圈里,几只鸡立即一拥而上,欢快的享用起了美食大餐。
她则是从鸡窝里摸出几个粉粉的,还带着些许温度的鸡蛋。
“唉!要是人也能像它们一样捕食蝗虫就好了。”
院子里摊着不少的蝗虫,都是他们用扫帚扑打下来的。这些东西人虽然不吃,拿来喂鸡还不错。鸡吃了蝗虫,这几天下蛋都勤快了,蛋黄都是漂亮的橙红色。
蝗灾给石头村带来的伤害不小,但还没到绝望的地步。外面换了新朝廷后,新上任的那些吏卒根本就找不到山里这些村子,山贼被肃清后,更是没人逼迫大家伙交粮食了,这两年山民们很是攒下了些家底儿。就算这一季粮食绝收了,他们也不会沦落到饿死的地步。
况且那地里还有没收的红薯呢!如今山民们谁家还没种个一亩半亩的红薯啊,光是靠这个,撑到来年春天都不成问题。
薛娘子端着洗好的衣服回来,看到初霁在院子里,面上一僵,将木盆往地上一放,进了自己屋里并关上了门。
初霁无声的叹了口气,正要去把衣服抖开晾上,就见崔屹快步走来:“你放着,我来晾。”
阿福有了孩子之后,薛娘子一颗想抱孙子的心就再也按捺不住了,明里暗里的催生,结果却得知两人成亲之后居然并没有圆房!
崔屹主动揽过了责任,说是担心山中条件太差,担心初霁生育会有危险。但薛娘子对此并不认可,外面若一直不太平,难道他们就一辈子不要孩子了?阿福难道不是在山里怀孕生子的?每年生孩子的女人那么多,真正出事的能有几个?
再说村里不是还有何大夫在吗?她又不是那不知变通的,危急关头还要让守男女大防,有大夫在身边还不够吗?
“何大夫连药都凑不齐!”崔屹跟她大吵一架:“若换做是你的女儿,难道你愿意让她冒险?”
“我又没有女儿!”薛娘子有一点点心虚,但仍旧不肯示弱。
崔屹对自己的母亲丝毫不惯着:“所以你才不会将心比心!”
薛娘子被他气的不行:“你可是独子,难道想要咱们家断子绝孙不成?”
“我娶阿霁是因为我想娶她,不是为了生孩子!咱们自己生活都快朝不保夕了,弄个孩子做什么?陪着一块儿遭罪吗?”
薛娘子说不过他,气的跟他们展开了冷战。
“你别理她!”崔屹对初霁说;“我看就是山里面能叫她操心的事儿太少了,才有闲心管东管西的。她要是刁难你,你跟我说,我跟她理论。”
初霁知道薛娘子想要的是什么,但她可不是会为了体谅别人就委曲求全的人,冷战就冷战,反正夹在中间受气的人不是她。
薛娘子越发的生气,觉得崔屹娶了媳妇忘了娘,又觉得自己看走了眼,错认了初霁的为人。
这边婆媳矛盾初见端倪的时候,那边的青州城,许怀瑾面对着一碗红薯粥,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这东西亩产多少?”
第104章 寻找
突然而来的蝗灾, 打的百姓措手不及,官府焦头烂额。
许怀瑾忙于赈灾,已经多日未曾休息好了。今日刚从外面回来, 饥肠辘辘, 厨娘端上来一碗热粥, 稀稀落落的米粒中, 掺杂着切成块状的,红皮白瓤的不知名物体。
“这是什么东西?”许怀瑾拿勺子舀了一块, 吃在嘴里绵软香甜,像芋头, 跟芋头味道又不一样。
他家厨娘,也就是香橼神神秘秘的说:“红薯,大人可曾听说过?这东西跟芋头一样,长在地里的,生着吃脆甜, 煮熟了绵软,可以当饭吃的。”
香橼会成为许怀瑾的厨娘也是机缘巧合,青州城叫之前那位参知祸害的不轻,等许怀瑾接手的时候,满城已经不剩多少人了。
他来赴任并没带多少人, 更是连个会做饭的都没有,只得从外头招个厨子。而香橼靠着孟家宅子里藏的粮食和崔家的地窖,虽数次有惊无险的躲过了灾难,但粮食眼看着扛不住多久。得知城里来了新的知州,并且要招厨子的时候,决定冒险赌一把。
若能当上知州老爷家的厨子,不光是吃喝上有了着落, 安全上也一样。那可是知州老爷家啊,城里那些个流寇地痞胆子再大,也不敢去那里撒野吧!唉,青州城几番易主,壮丁都抓了好几轮了,怎么这些个臭虫一样的坏人还没被抓干净呢?也不知抓人的时候都藏到哪个王八洞里去了!
祸害遗千年!
结果去了一看,这不是云郎君吗?当初满城看云郎的热闹她可还记得呢!把宋家、刘家全给扳倒了的狠人!他竟当上知州了?这么年轻!
青州城人才凋敝,连像样的厨子都不剩几个了。香橼手艺不错,加上又是旧相识,许怀瑾就做主留下了她。
说者有意,听者同样有心。
许怀瑾闻言果然来了兴致:“红薯?这倒未曾听说过,难道是新发现的粮种?”
“正是!”香橼高兴的说:“是初霁发现的!大人可还记得初霁?以前也曾在花家做工的。”
许怀瑾自然记得,不就是当初坏了他计划的那个丫头吗?这红薯,竟然是她发现的?
得知大人还有印象,香橼继续往下说:“三年前她跟着家人一起去沂州避祸,我们就再没见过了。前些日子沂州有山货商人过来,受托来寻我,我们才重新联系上。后头她就托人给我带东西,这红薯就是她给我的。”
去了沂州?许怀瑾一想就明白了,沂州多山,听说不少百姓躲进深山里躲避兵乱的。
知道故人安好,他心里也高兴。这几年死了太多的人了,若不然他这么个年纪轻轻的,也不至于当上一地知州。北地读书人本来就少,原来朝廷的官员还大多南渡了,今上实在是无人可用。
香橼说出最重要的一点:“大人知道这红薯产量有多高吗?初霁在信上说,伺候好了一亩地能收几千斤!贫瘠的田地里也能收个五、六石,可比麦子谷子高的多了。”
许怀瑾差点打翻了面前的粥碗,难言震惊的站起来:“你刚才说多少?亩产千斤?瘠田都能收五、六石?这是真的?”
香橼知道他为了赈灾的事儿焦头烂额,今儿就是故意把红薯的消息告诉他的:“这都是初霁在信中说的,她不是喜欢夸大其词的人,想来应该是真的。喏,我把信带过来了,您看看。”
许怀瑾迫不及待的接过那几页信纸,逐字逐句的看起来,唯恐看漏了什么。
高产、耐旱、不挑地、茎叶跟块茎都能吃。缺点也有,会涨肚烧心,不顶饱容易饿,若一直当主粮吃会导致身体乏力,而且含水量太大,储存不易。
总之一句话,红薯可以作为灾荒年间的救命粮,但要取代米麦的主粮地位是不可能的。
许怀瑾激动的双手发抖,他不管这东西能不能当主粮,他只知道这东西能活民无数!
“香橼!”他放下信纸,目光灼灼的盯着香橼:“初霁现在在哪里?还在沂州吗?这个红薯,他们那里是不是已经推广开了?”
香橼点头:“他们应当还在山里头没出来,至于红薯推广的事儿,这我就不知道了,初霁没在信里说这个。不过我觉得应该是的,庄稼人,见到有高产的粮食,哪能忍住不跟着种的?”
以己度人,反正换做是她的话,她指定是忍不住的!
“说的对!说的对啊!”许怀瑾开怀的笑出声:“沂州是吧?我这就派人去找、不不不!去请初霁回来!这东西若能在青州推广开来,青州百姓何愁饥荒?”
他拔腿就往外走,走出几步又折回来,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红薯粥,三两口吃完,把碗底的红薯块吃了个干干净净。
很快,两封书信从知州府上送出,一封送往沂州,另一封则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沂州知州接到信,人都傻了。
这许怀瑾在说什么呢?沂州有高产的神粮?他这个知州怎么不知道?还有那发现神粮的孟娘子又是何许人也,竟能叫许怀瑾那个傲气的低声下气来求,他一个青州知州,是如何知道沂州的事情的?
更叫他匪夷所思的是,派了人手下去一查,还真有这么个人!山脚下那好几个村镇早就跟着种起红薯来了,今年闹了蝗灾,庄稼都被啃完了,但埋在地里的红薯完好无损!
心下虽有疑惑,于这事儿上他却不敢怠慢,当即派了人探访核实。这一查才知道,山脚下多个村落镇子,这几年一直跟山里的流民有来往,用油盐跟他们换粮食山货。这据说高产的红薯,也早在一年前就有人跟风种了,今年更是好几个村子都有种植。
今年秋里闹了蝗虫,地里的高粱都被蝗虫祸害了个干净,但深埋地下的红薯芋头却得以幸存。
许怀瑾信里说的都是真的!可是他信上说的这位孟娘子人在哪儿呢?只说在山里,沂州境内山可多呢,要在偌大的山林里找一个人,这不是大海捞针吗?
石头村。
初霁坐在自家院子里擦红薯干,一个红薯能切出厚薄均匀的十几片来,放在外头晒上个几日,晒干了水分收起来,可以放很久。吃的时候用石磨磨成粉,掺和了麦面或高粱面,烙饼子做窝头都使得。
今年红薯收获不少,除了晒红薯干,等到天冷之后还可以做一批粉条。冬日里用来炖鸡炖肉炖白菜都好吃,最好是再来上一把山林里出产的干莪子,那滋味儿,真叫一个绝!
林氏也拿着一个红薯擦板坐在那儿干活儿,孟老爹牵着牛去地里翻地去了,准备种冬菜。她瞅了一眼薛娘子紧闭的屋门,叹了口气,小声问闺女:“你婆婆还生你气呢?”
俩孩子没圆房这事儿,她知道的时候也怪震惊的,可知道俩人的顾虑后,她就默默站到了闺女和女婿这一边。虽然理解薛娘子的心情,但闺女是她亲生的,若真有个万一她可不敢去想!
“我觉着她现在更气的是九郎。”初霁同样低声说话:“你是没听到九郎有时候说起话来多气人,她光顾着跟儿子斗气了,基本不怎么找我的事儿。”
崔屹以一己之力拉足了薛娘子的仇恨。
林氏却觉得女婿这样子是有担当的表现:“我就说九郎是个有担当的,哪像你爹,以前我跟你奶闹气的时候,他就只会当中和稀泥,偏又是个嘴笨的,往往是把两边都开罪了。你可别傻的去劝架,人家是两母子,血缘割不断的,吵的再厉害那也是自己人,你要是掺和了那可就不一样了。”
初霁但笑不语,她才不会自己找不自在呢!
“不过你们俩总不圆房也不是个事儿,他血气方刚的,那事儿上难道就不想?”林氏很担心啊,怕她闺女把女婿给憋出病来:“幸好这是在山里,要不然我真怕他在外头沾花惹草。”
“哎呀娘!”初霁红着脸颊制止了林氏继续往下说的念头:“你就别操心这个了,我们自有打算。”
她想起崔屹私下里去找何大夫问避孕的手段,耳根子滚烫。
何大夫倒是没有取笑他们,大概是想到了因为生育去世的娘子,对他们在这种简陋条件下选择避孕的做法大为赞同,给提供了好几种避孕的法子。
让自诩经历过诸多信息洗礼,见多识广的初霁都忍不住大开眼界,暗中感慨古人真会玩,谁说他们保守古板了?
崔屹这趟下山,除了家中细粮所剩不多,想买些细粮回来,另外一个主要目的就是去置办何大夫提到的东西去了。但这种事情怎么好告诉长辈?初霁只得含糊的搪塞过去。
而结伴出山的崔屹等人,才刚接近山林外围,就发现了不对劲。
往日守在外围等着跟山民做交易的人不见了,如今守在那里的竟然是几个身穿皂服的衙差!
“坏了!”一行人蹲在茂密的灌木草丛后头,邓大虎眉头紧锁道:“这地方怕是叫官府给发现了,这是准备瓮中捉鳖,擒拿我们呢!”
这是抓不到人手了,终于要对山民们下手了吗?
“那咋办?要不咱回去?”邓二虎捏紧了拳头,紧张的冒汗,他家里可有娇妻幼子等着他回去呢!这要是被抓了去,往后说不定就再也见不着了。
那边又过来几个出来换东西的山民,发现的晚了些,躲避不及被几个衙差给按住了。
“别跑!我们不抓人!就跟你们打听个消息!”几个衙差按住拼命挣扎试图逃跑的人,连忙解释:“那个种出了红薯的孟娘子,你们可知道住在哪里?”
第105章 回青州
红绡帐暖, 一晌贪欢。
结发近两载,虽然不乏温存时候,到底跟真正的圆房不一样。今日真正成了水乳交融的夫妻, 崔屹心满意足, 将初霁抱在腿上, 抚摸她汗湿的发。
两人静静依偎片刻, 最终初霁开口打破了满屋旖旎。
“我想回去。”
今日崔屹不仅带回了何大夫说的东西,也带回了外面最新的消息。青州那位许知州请她出山教导青州百姓种植红薯, 以度过缺粮的难关,并且愿意以两倍的粗粮交换山民们手里的红薯, 以用作青州来年的薯种。
石头村的村民们对此没有意见,倒不如说欢欣鼓舞。红薯虽高产,但比不得别的粮食顶饱,能换两倍的粗粮,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儿哩!
“我猜到了。”崔屹亲了亲娘子的额头, 听说那个消息之后,他就知道初霁一定会回去:“也好,咱们出来都三年了,之前香橼信里不是也说太平了不少?也是时候回去看看,把咱们的生意重新做起来。”
“你也要回去?”
“我不能回去?”
初霁咬牙在他腰间拧了一把, 农活做多了,又天天满山的跑,练的肌肉紧实全然不似以前的文弱书生样子了:“外头不是还没打完仗?你出去了叫人抓了去怎么办?”
崔屹“嘶”了一声,讨饶的抓住娘子的纤纤玉手:“娘子息怒,听我解释!”
他这趟下山可不单纯是为了配齐何大夫说的东西的,打探消息更是重中之重。
听他细说,初霁才知道, 原来战事早已不是她听说的那个样子了。前两年南边换皇帝,北边趁着南边朝堂混乱动荡的时候发动进攻,如今早已越过大江打进了腹地,那边就只剩下几个城池还没拿下了,完全收复只是早晚的事儿。
“真的?”初霁眼睛都亮了,撑着崔屹汗湿的胸膛起身:“那这么说,用不了多久就能天下太平了?”
崔屹闷哼了一声,娘子好像忽略了他们俩眼下是什么情况了,手掌很自然的落到她后腰上:“只是不打仗了,离天下太平还早着,这不是刚闹了蝗灾?外头已经开始有流言蜚语,说今上得位不正,惹了老天爷震怒所以降下惩罚。”
“呸!”初霁嗤了一声,什么得位正不正的,哪个王朝不是推翻了前朝抢了前朝的皇位?按他们的说法那就没几个得位正的:“不用猜我就知道是哪方面搞出来的流言,这是看着打不过了,想用流言蜚语动摇民心?就只会玩舆论战,难怪他们兵败如山倒呢!”
有点心思全用在拉帮结派谋取私利上了,江南那等富庶之地,前线将士居然还能挨饿,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要是没有那些脑满肠肥的贪官污吏助阵,南朝廷还真没那么容易被攻克下来。
“娘子聪慧!”崔屹赞了一句,手掌用力,重新把人按到怀里:“咱俩这个样子,说这些是不是有些煞风景?长夜漫漫,为夫帮娘子暖床如何?”
说着一把扯过被子,将两个人全都罩了进去。
秋高气爽,正好赶路。
一家人商量过后,决定让崔屹陪同初霁先过去青州安顿下来,孟老爹、林氏和薛娘子先留在石头村,把这边的事情做个收尾再过去。
阿福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留在石头村。青州再好,可这儿是她心里认可的家,日后就算真的要出山,也定然是跟家人一起的。
不过倒是准备了些东西托初霁带给自家哥嫂,至于她亲爹亲娘,还有二哥小弟,提都没提一句,大概是在家时叫他们彻底伤透了。
石头村的乡亲们都来送行,拿出了自家最好的东西:舍不得吃的腊肉、攒下的鸡蛋、针线细密的布鞋,何大夫还送了几瓶自制的药丸子,专治头疼脑热的常见症候,他自夸要比外头药铺里买的好。
青州那边得了信儿后,早早就派人来接应了,不止护送他们二人,更重要的是薯种,需要妥善的运回去。
凡是种了红薯的人家,除了自家留一些薯种,其他都挑到衙门口这边来换粮食了。沂州当地官员反应也不慢,愣是抢下了一半的薯种,没叫青州给包了圆儿。
开玩笑!这可是高产粮种!只要来年丰收了,这就是政绩!
换完了薯种,一行人才从沂州启程,直奔青州。
路过王大郎夫妻住的那个村子时,队伍绕了个弯子打算绕过去。
初霁发现后忍不住问:“怎么绕路了?”
“娘子不知道,前头那个村子有怪病。”护送的人回答道:“村里好些人浑身长疙瘩,听说还会过人,这附近的人都绕着那边走的。”
这病症听着就耳熟,这不是吴月姐那药的效果吗?
“没事儿,我们带的有药。”崔屹早从初霁那里听说过吴月姐的事儿,说道:“我们一个朋友有亲人住在这儿,前阵子收到信,知道家人得了怪病,就问了村里的大夫。大夫说那病就是看着吓人,不会过给别人,我们此行还带了对症的药方子呢!”
眼见众人仍旧心存顾虑不敢靠近,初霁轻声道:“不如就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村口,然后喊几声,叫他们自己过来拿?”
之前来送信的行商就是这么干的,毕竟谁也不敢冒这风险。
这个办法倒是可行,众人帮着把阿福带给亲人的东西放在村口,离的远远的大声喊王金山的名字。
王金山夫妻很快就出来了,崔屹大声喊道:“金山兄弟,你妹子托人给你带了些东西,还有大夫给开的方子。你们按照方子用药,这病很快就能好了!”
吴月姐聪慧,立马就听出了重点,这是告诉他们不用继续装病了,可以恢复正常生活了,顿时喜极而泣。
看在众人眼里,却觉得这是知道了这病能治激动的,丝毫没有引起怀疑。
队伍继续启程,后头的村子欢呼声汇聚成一片,听得自诩铁血心肠的人都忍不住露出笑意。
这世道够苦的了,能遇见一桩好事儿,他们心里也高兴。
赶了几日路,青州城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线当中。
重回故地,两人心情都有些复杂。
街上人不多,但已经有人在路边摆摊叫卖了,都是些新鲜的小青菜,蝗灾之后抢种的,指望着能换些钱买点米粮过冬。
粮铺开着门,居然没有出现大排长龙的迹象,只有十来个人排在外面等着买粮。
听到初霁的疑问,护送薯种的人非常自豪:“这都是我们张大人治理有方!城里设了好几个施粥的地方,灾民只要去开荒种地,就能每天领到两碗稠粥吃。若是带回家,添上些麸康菜叶,能煮成一大锅,一家子都能混上个一碗半碗的。”
粮店里的粮食是要花钱买的,而官府施粥却是免费的。而且这荒地开出来了,是要分给他们种的,这不就等于干自家的活儿,却吃官家的饭吗?
老百姓在这上头算的可精了,除了实在年老体弱干不动活的人家,其他都愿意去干活儿领粥吃,粮店可不就清闲了。
两人被直接送到了知州衙门这边,才见到这位只闻其名的许知州,就忍不住愣住。
熟人啊!
许怀瑾含笑冲两人点头,对初霁说道:“好久不见啊!真没想到你居然立下这样的大功劳,连圣上都说要予以表彰厚赏。”
崔屹听他提到圣上,连忙扯了扯初霁,两人冲着京城方向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