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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山石重重砸在山道上, 激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狭窄的山路被这块巨石完全堵死,这条道路一侧是峭壁,另一侧是悬崖, 巨石挡路之后根本无法再通行。

这是石头村跟小沟村来往的必经之路, 若是有从小沟村那边摸过来的人, 到了这儿就会被巨石给挡住。至于石头村的人, 他们另有能去往外界的小路,只不过比起这条路要更加难走, 也更加隐蔽。

半天之前——

邓里正才刚从小沟村交了粮回来,就得知初霁从山里捡回来一个才出生的女娃娃。

“我都挨家挨户的看过了, 不是咱们村的。”李嫂子是个心细的,把孩子抱回去后交给婆婆看着,自己转头就找借口把全村都转了个遍,重点放在各家的女人身上,确定了没有一个是刚生产的。

她是过来人, 女人生了孩子是什么样子,她清楚着呢!

邓里正想到小沟村那些流民:“该不会是跑进山里的流民丢的吧?他们自己都活不下去了,生了孩子也养不活,就给丢山里了?嘶!这么说,咱们村边上已经有人进来了!”

他立刻坐不住了, 拿上铜锣就出去召集人手去了。封路!必须马上封路!不能再耽搁了,再耽搁村子都要被别人占据了!

于是全村总动员,当天就从山上运下石头,把通往其他村子的主路都给堵上了。

“这路是堵上了,万一人家从山林里面翻过来呢?”李老根还是不放心,可他们也没能耐把整座山都给拦一圈啊!

“那算他们有本事!”邓里正哼了一声:“那些地方咱们都不敢去,外来的敢乱跑, 多少人命都不够填的!”

山里面野兽危险,但还有比野兽更危险的存在。隐藏在厚厚的落叶、植被下的裂隙和石窟窿很不起眼,不踩上去都不会发现,一旦踩上去逃都逃不掉。那些裂隙多数很深,而且内里弯弯曲曲多变的很,掉下去基本就出不来了。

就算是久居山里的人,不熟悉的地方也是不敢去的,这山是真的会吃人的!

乡亲们一想也是,如果真的有能人能闯过那可怕的深山跑来这边,那就是天意了,他们拦着也没用。

至于那个孩子,邓里正做主送给了村里的张老娘。她男人和儿子前几年套兔子,不幸遇上了野猪,老张头为了保护儿子当场被野猪撞死,儿子也被捅穿了肚肠,脸都被啃坏了,救回来也没挨过两日。家里的闺女前些年嫁去了曹家庄,生孩子时难产没了,那头也就跟这边断了联系。

张家就只剩下张老娘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李嫂子想着给她个孩子养着,日子也能有些盼头。

而且张家有地,张老娘一个人根本吃不了多少,多一张嘴她能养得活。

张老娘浑身颤抖的抱着孩子,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无声的呜咽。瘦小的身体抖的厉害,抱着孩子的双臂却纹丝不动,坚若磐石。

原本槁木一样的人,因为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顽强的重新焕发起了生机。

初霁和阿福特地去张老娘家看了孩子,还带了薛娘子给做的小衣裳小帽子。张老娘给这孩子起名叫福妞,慈爱的说她大难不死,往后必然福气满满。

虽然福妞不是张家亲生的,但这也算是张家添丁了,村里家家户户都来了人探望。一把粟米、两个鸡蛋,一小块布料,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他们力所能及下能给出的最好的了。

张老娘高高兴兴的收下,还说等福妞满月了要请乡亲们吃满月酒。

从张家出来,阿福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张家院墙里头,黄澄澄的柿子缀满枝头,沉甸甸的压弯了树枝。

“这回放心了吧?”初霁笑道,知道阿福嘴上不说,实际上一直惦记着那个被丢弃的孩子。

“放心了!”阿福心头轻松起来,挽住初霁的胳膊:“地里的菜都种上了,接下来咱们还能做点啥?”

“能做的事情可多了!这都快冬天了,得多准备些柴火,还有牲口的草料也得备足了。家里的栗子苞还没剥完,我还想趁着天气好晒柿子饼”

说到柿子饼,的确是到了时候了,再晚些熟透了就变软了不能晒了。

初霁拿着长杆,站在树下眯着眼睛勾柿子。长杆顶端固定了一个布袋,套在柿子上一扭,柿子就掉进袋子里去了,不会掉在地上摔坏掉。

但家里这棵柿子树实在太高大了,底下的还能用长杆勾到,上头就不成了,想摘就得上树去。

崔屹赶着牛车来家了,车上是满满的树枝和干草。

“怎么想起来摘柿子了?”他把牛卸下来,牵进牛棚里,给石槽里加了些清水。倒是没给草料,它在外头自己啃草早吃饱了。

初霁把摘下来的柿子放进篮子里:“想趁着天气好做些柿饼留着冬天吃,你不是也喜欢吃?”

崔屹嘴角微微地翘了一下,掀起下摆掖在腰间,三两下就上了树,选了一处比较粗壮结实的树杈坐下,向下面喊:“你把篮子用杆子递给我!”

初霁依言递上去一个篮子,不忘叮嘱:“挑红的摘啊!”

“晓得!”崔屹把篮子挂在树杈上,挑那些又大又红的摘。枝头那些就算了,枝条太细软,担不动他的份量。

栓子远远就看到自家先生上树了,连忙带着小跟班们跑过来:“我也来帮忙!”

几个孩子鞋一脱,蹭蹭几下就上树了,动作比崔屹都灵活的多。

初霁阻拦不及,在下面喊:“快下来!那树太高了,仔细伤着!”

栓子却非常自信:“没事儿,我爬的比这高的树多着呢!来给我个篮子,我这儿好多又大又红的!”

李嫂子跟在后头过来:“孟妹子甭管他们,都是山林里野惯了的,粘上毛就是猴儿!爬个树对他们来说算得了什么?”

“来,吃栗子!”阿福从屋里端出来一盆水煮栗子,上头都打上了十字花刀,方便剥壳,开口处露出煮熟的栗肉,黄亮油润。

山栗子虽个头不大,吃起来又甜又面,李嫂子吃了几个,连声夸阿福手艺好,说的她脸红害羞,跑到树底下帮着初霁一块儿摘柿子去了。

“姑娘家脸皮薄呢!”李嫂子跟院子里剥栗子苞的几人说:“你们可真是一时半会儿都不得闲,才开完荒种上菜,歇歇再干呗!”

“剥个栗子,又不是啥重活儿,累不到人。”

“着什么急啊!冬日里大把的空闲时间呢,那时候慢慢剥也来得及。”

有了几个孩子加入,摘柿子的活儿一下子变的快了起来。孩子们在树上摘柿子,崔屹则从主力变成了辅助,来来回回的运,树下初霁和阿福将装满的柿子倒出来,空篮子送上去,不一会儿的工夫,满树柿子居然就被摘了个差不多。

只剩下一些还没红,或者太高、树枝太软不好摘的,崔屹就说不摘了,留着冬天里冻一冻,给鸟儿吃吧!

阿福把煮好的栗子给孩子们一人抓了一大把,他们笑闹着才要跑,就被崔屹叫住,要考察他们背书写字。

刚才还欢乐的孩子们一瞬间苦了脸,他们还帮先生摘柿子了呢,先生怎么恩将仇报呢?

哎呦他们都会用成语了呢!

逗得李嫂子合不拢嘴:“能跟着先生念书识字,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大好事儿呢!哪个敢跑,回头我跟他爹娘说,看你们回去挨不挨揍!”

崔屹看着愁眉苦脸的孩子们,笑的满心愉悦。哎呦,这么无忧无虑的年纪就是该尝尝读书的苦啊!他都苦了十几年呢,他的学生们怎么能太快乐了呢?

等他跟邓里正商量商量,冬天里都没啥事儿,就寻个地方当学堂,正式的给孩子们启蒙吧!

拿着树枝在地上划拉字儿的孩子们莫名打了个哆嗦。

柿饼做起来很简单,只是对天气的要求比较严格,得大太阳天,若是能有风就更好了。

摘下来的柿子洗干净,削去皮,放在干净的大簸箕上晒。期间要勤翻动查看,别叫柿子发霉了,太阳好的话晒上个三四天就会干瘪变皱。这个时候洗干净了手,将柿子按捏成饼状,然后继续晒。

就这样反复晾晒按捏个几回,再晒上个七、八天左右,柿饼就差不多晒好了。放在阴凉干燥的地方可以放很久,冬天拿出来吃不仅软糯甘甜,还有降火除燥,润肺止咳的功效,很适合睡火炕上火的人。

削下来的柿子皮也不能扔掉,跟菜叶子、鸡蛋壳等混在一块儿发酵,可以当肥料用。

很快,院子里就摆满了晒柿子的大圆簸箕,家里的不够,初霁还往邻居家借了几个来用。

除了做柿饼,初霁还用温水醂了些柿子。用干净的容器装上柿子,加入温水浸泡,期间保持住水温,泡上七、八个时辰,柿子的涩味就消失了,变的又脆又甜。

若是多放上一两日,脆甜的柿子就会变软,软柿子同样好吃,跟硬柿子是两种不同的口感。

柿饼晒好的时候,田里种下去的菜种也顺利发芽,长出了两三片真叶,可以间苗了。

与此同时,小沟村的百姓跟流民打起来了,双方各有伤亡。原因是村民们种下去的菜苗,被饥饿的流民趁着夜色偷偷拔去吃了,冬菜成了泡影,愤怒的村民们要求周里正把这些流民全都赶出村子。

第87章 小沟村的劫难

“滚出去!滚出小沟村!”愤怒的村民们面红脖子粗的呼喊着:“没良心的白眼狼, 滚出小沟村!”

这些流民走投无路逃进山里来,若不是小沟村收留他们,早在外面喂了狼了!看着他们拖儿带女的可怜, 求上门了, 有余力的也没吝啬于给口吃的。结果他们是怎么回报的?祸害才刚出来的菜苗!这可是他们预备吃一冬天的菜!

原本觉着可怜的流民, 在小沟村众人眼中顿时变得可恶起来。

“可这事儿, 我们家可没干啊!”流民之中有人叫屈,他们没做过的事儿, 凭什么要被连累?

但村民们可不管这些,他们只知道是流民祸害的菜苗, 这些人缺衣少食的,到了冬天只会更加难捱。现在是祸害菜苗,到了冬天会不会就铤而走险,祸害人了?必须赶走他们!

“乡亲们!乡亲们能不能听我说两句?”一个身材瘦弱的男子走上前,手里还牵着个十来岁的姑娘:“我们落难至此, 只想求个安身之地,能叫我们活下去。我这女孩儿今年十六了,勤快能干,哪户人家不嫌弃,领回家去做媳妇。我们家也不要聘礼, 只需要给一小块地方,能叫我们活下去就成。”

此言一出,小沟村群情激奋的村民们顿时安静下来,不少人,尤其是家里有没娶妻的男丁的,打量的格外细致。

这姑娘虽看着身形瘦弱面色萎黄,但那应当是逃难担惊受怕, 又吃不上饭给饿的。瞧着骨架子和五官,底子不差,吃上几顿饱饭养一养,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山里的男人娶媳妇难,多的是年龄大了说不上媳妇的。这么一说,不少人心里火热起来,周里正他媳妇最先忍不住:“你说真的?不反悔?”

男人点头:“我说话算数!谁家能叫我们家留下来,活过这个冬天,我就把闺女嫁给谁家。”

冬天难熬啊,天冷,食物也不好找,若是能得到村民照拂活下去,等到开春暖和了,山里面有的是野菜,哪怕啃树皮吃草根,起码能活下去了。再开垦上几块山地,日子就能过得下去。

“那就跟了我家吧!”周里正媳妇怕叫别人抢了先,忙说道:“我家大儿今年二十六了,你瞧瞧,一把子力气,能干活能打猎,养家糊口不成问题!”

周家大儿子周青山走出来,目光灼灼的盯着那姑娘,把人看的害羞的低下头,他自个儿挠挠后脑勺儿嘿嘿傻笑起来。

要有媳妇了!

男人知道周家是小沟村的里正家,周青山看着壮实有力气,哪有不愿意的。三言两语的就把两个年轻人的婚事给定了,没有聘礼,周家空出一间屋子来给他们家住,等到他家自己开了地,盖了屋就搬出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几个同样有闺女的流民见状,也纷纷上前,说着愿意把闺女嫁给村里的汉子,只求能留下。一时间,那些有儿子的村民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听着姑娘的年纪、品性,原本驱赶流民的架势,渐渐变成了挑选媳妇的热闹场面。

可这热闹,却刺疼了某些人的眼。

一个身量瘦小的流民蹲在后头,目光阴郁的盯着那边热闹的场景。他家没有闺女,以前有过的,但不是被溺死就是被丢了,一个都没养过。逃难的时候他嫌弃老娘拖后腿,就给锁在家里了,半道上媳妇也被他卖给了别家,换了一袋粮食,如今身边只有一个才五六岁的儿子。

在他看来金贵无比的儿子,在小沟村众人眼里却毫不起眼,还比不上那些个丫头片子受欢迎。

他家没闺女,自然不存在谁家愿意收留他们的事儿。眼看着要被小沟村驱赶出去,想着这些日子无处容身,颠沛流离的苦,暗自咬紧了牙关。

结亲事的热闹极大的缓和了村民和流民之间的矛盾,暂时没有人再喊着撵走他们的话了。趁着天还不算冷,及时补种上菜种,还是能挽回大部分损失的。

但是大多数人心里也都明白,这缓和只是暂时的。小沟村容纳不了这么多流民,早晚还是会出事儿的。

夜幕降临,周里正家院墙外头的草垛子边上,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晃悠了几圈后,悄悄拿出了火折子。

天干物燥,柴草很快就燃起了熊熊大火,火苗借着风势,迅速向旁边的房屋蔓延,甚至快要烧到村后的山林。

“汪汪汪!”周里正家的狗叫了起来,村子里的其他狗听到动静,一块儿狂叫起来。

被惊动的人们出门一看,火光几乎映红了半边天,瞬间睡意尽去,腿都要软了,跌跌撞撞的抄起水桶、铁锹等就往外冲。

“着火了!快救火啊!”

整个小沟村都被惊醒,躁动顺着山风蔓延开来

“什么?”初霁听到消息都不敢置信:“流民放火烧屋?”

山里消息本就闭塞,石头村还主动中断了跟其它几个村的路,消息就传的更慢些。小沟村被火烧村的事儿传过来时,都已经是一个多月后的事儿了。

“听说要不是周里正家的狗叫的厉害,他家里人被吵醒了,说不定一家人都得被烧死在家里!”李嫂子一边捡柴火一边绘声绘色的说着:“如今他们家也不好过,屋子都给烧了,家里的东西也没能抢出来,过冬的口粮都成了灰了,惨得嘞!”

如今也不用惦记着娶媳妇了,唯一比他们那未来亲家强的地方,大概就是还有田地了。地里的苗儿还叫流民给薅去吃了,原想着补苗,种子也都葬身大火之中了,也补不成了。

“怎么敢的呀?”初霁听着都觉得胆寒:“天干物燥的,风又大,敢在山里头放火!这万一要是引起火烧山,这成片的山,山里的人,全都逃不过!”

山火多可怕啊!哪怕以后世的人力和条件,一旦遇上山火想扑灭都特别的麻烦,何况如今了。若真蔓延成片席卷起来,当真是束手无策。

“可不是嘛!”李嫂子几人同样义愤填膺,后怕不已:“幸亏发现得早,及时给扑灭了,没有蔓延到山林里去,要不然,咱们躲在这儿都得叫连累了。”

小沟村的人可倒了大霉,风助火势之下,好些人家的屋子都被烧了,如今只怕都忙着重新盖房子呢!没得片瓦遮身,要如何过冬呢?

如今他们村的人都快恨死流民们了,原先非常热衷的娶媳妇,放在一家子的生死存亡面前,也再没几个人提起了。

“放火的那个人抓住了吗?”初霁用脚踩着堆好的柴火,费力的捆扎好:“这种人若是不抓到,在山里乱窜,真叫人放心不下。”

“这还真没听说,流民那么多呢,没拿住现行,谁知道究竟是哪个做下的?”

拾柴火的众人顿时忧心忡忡,生怕这个丧心病狂的哪日突发奇想再来一次。

崔屹领着几个小毛头来帮忙了,将捆好的干柴背到背上。

“崔先生讲完学了?”李嫂子笑眯眯的打着招呼:“今日我家栓子表现得如何?他若有哪里淘气不听说的,先生只管打,我们家绝无二话!”

栓子气呼呼的皱起了脸,不服气的说:“小瞧人是不是?我学的可好了,如今已经能写一百多个字儿了!”

李嫂子惊喜不已,忙跟崔屹证实真假:“崔先生,我家栓子说的是真的?真的会那么多字儿了?”

崔屹看了看栓子紧张的表情:“李嫂子,栓子没骗你,他学的挺好的,平时还会帮我管教其他人呢!”

栓子顿时像只斗赢了的小公鸡,神气活现的挺起了胸膛:“看吧!连先生都夸我了!”

李嫂子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家去了娘给你蒸个鸡蛋羹吃,好好奖励奖励你!”

其他几人也纷纷询问起自家孩子的功课好坏,初霁看着紧张的小毛头们,无声的笑。看来不管是哪个时代的学生,都怕老师家访啊!

回到家,阿福已经做好了饭。

饭桌上摆了一大盘蒜蓉红薯叶,用猪油爆香蒜末,洗净的红薯叶下过翻炒,变软之后放盐出锅。简单又清爽的一道菜,家里人都很喜欢,隔三差五就会做一回。初霁庆幸自己种的红薯藤蔓长的茂盛,要不然都怕经不住这个吃法。

然后是一人一碗小白菜疙瘩汤,小白菜已经经过了第二次间苗,剩下的只等它长成大白菜了。怕土地贫瘠菜长不好,他们还给地里施加了些草木灰。

饭桌上,初霁说起了小沟村的事儿,顺利的吓到了其他几个人。

“那个放火的还没抓到吗?”薛娘子忧心忡忡的说:“真是丧心病狂的!这山火一起,他难道就能从中逃出生天吗?损人不利己,真是个畜生!”

“畜生才不会做这种事儿呢,用来形容这种人真是委屈畜生了。”

崔屹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下初霁的脚,见她看过来:“在担心?”

初霁点头:“那个放火的人不知道抓到没有,而且马上冬天了,想活下去只会越来越难,若是那些活不下去的人心一狠,想拉所有人陪葬的话”

在外头可能很难,在山里就太简单了,一把火就能搞定。

“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儿的,所有生活在山里的人都不会允许,你我,各个村子,还有各个山寨。”崔屹非常笃定的说:“尤其是各大山寨,他们能够屹立不倒,让官府多次围剿都无功而返,靠的就是山高林密地势险要。山若是被烧了,他们的老巢就没了,这件事情他们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惹得山贼们动了手,那些流民的下场只怕好不到哪里去,可怜了那些并未参与,却要被连累受难的无辜者——

作者有话说:焦头烂额,码字也找不到感觉。公公去年食管癌,做了放化疗稳住了,今年又查出肺癌,今天才做了手术摘除肺叶,我脑子里乱的快成麻线团了,开文时的激情都被意外消磨掉了。

谢谢一直支持我的读者,我会努力调整心态,整理好思绪,认真把书写完的

第88章 收菜了

随着地里的菜越长越大, 天也越来越冷了,早上起来都能看到草木上面覆盖着一层白霜。

就算没有黄历,凭经验也知道, 如今已经是霜降, 冬天马上就要来了。

孟老爹一早儿出去遛弯儿, 走到斜子坡巡视了一番菜地, 回来就说要收白菜。

于是用过早饭,一家人就套上牛车前往斜子坡, 准备把白菜萝卜都给收回来,菠菜不怕冷, 可以留在地里,什么时候要吃了现去挖就可以。

到了坡下,再往上牛车上不去,就把牛解下来拴在树底下,让它自己在边上啃两口草休息。其他人则是挑着担子上了斜子坡, 准备一担子一担子的把菜挑下来再装车。

大黄颠儿颠儿的跟着,鼻子不停地嗅来嗅去,忽然离弦之箭般扑出去。

地里瞬间冒出几只灰黄色的兔子,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飞一般的跑了。

大黄盯着其中一只紧追不舍,片刻工夫就跑没了影儿。

“哎呀!咱的菜叫兔子祸害了!”

林氏见地里闹了兔子, 连忙快步去查看,果然已经有些白菜和萝卜被啃过了,顿时心疼的不得了:“啃了好些呢!这些个造孽的,就不能逮着一棵吃,非得这吃一口那吃一口的!”

初霁已经开始拔菜了,地里加了很多腐叶土,他们又经常过来除草松土, 土壤板结的不重,稍微用点力就能整株的拔出来:“大黄不是去追了?兔子啃了我们的菜,我们吃兔肉,也很公平吧?”

菜被啃了是事实,生气也于事无补。林氏只好将被啃过的菜单独放成一堆,带回去洗干净了,把啃过的地方削一削,剩下的还能吃呢!

开干没多会儿,邓里正家的二儿子邓二虎就来了,一声不吭就开始干活儿。

阿福见状红了脸。

邓二虎经常来给他们家干活,挑水、扫院子、劈柴前几日设陷阱套了只野鸡,也硬是劈了一半送过来。

阿福做主收下了,俩人之间就好像挑明了似的,邓二虎跑的更勤快了。

林氏悄悄跟薛娘子说话:“瞧那俩人!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吃上他俩的喜酒了。”

薛娘子也笑:“我那儿还有块红色的料子,给她做件红衣裳穿,就当是我送的添妆了。阿霁也有,我早就做好了的,用的是顶好的料子。”

林氏假意嗔道:“这种事情该叫她自个儿动手来做才是,怎么能劳动你呢?你瞧瞧她打从离开花家之后,那针线碰过几回?”

薛娘子当然不会把林氏的话当真,好脾气的笑:“他们忙嘛,又是开荒种地又是盖房子的,哪有空儿做别的。我眼神不好,旁的也帮不上忙,做个衣裳却是我本行,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就是这绣花是不成啦,看不清楚绣不来啦,可得她自己看着办喽!”

邓二虎拔了一会儿白菜,就主动去挑担子往山下送菜了。他力气大,挑担子比旁人稳当,一趟能挑满满两筐白菜,一趟趟来回往返于坡上坡下,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

阿福看在眼里,悄悄从怀里摸出帕子,趁他歇脚的空档,递了过去,声音细若蚊蚋:“擦擦汗吧。”

邓二虎愣了一下,立刻欢喜的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汗,又把帕子递回去,挠挠头,瓮声瓮气的:“我再去挑两趟,争取晌午前把菜都装完。”说完,不等阿福回应,又挑起装满了菜的箩筐,脚步轻快的下坡去了,好像有着使不完的劲儿一样。

孟老爹蹲在地里,一边捡拔出来的萝卜,一边念叨:“今年这菜长得好,那腐叶土还真有些用,来年种粮食应该也不会差。你看这萝卜,个个都胖乎乎的,难怪会招来野兔子呢!”

大黄叼着一只肥肥的野兔跑了回来,那兔子还没死透,试图用有力的后肢蹬大黄,却每每落空不得成功。

初霁一眼瞅到那兔子鼓起来的肚子:“这兔子是不是揣了崽儿啊?肚子这么大了。”

崔屹也在挑担子,这儿就他和邓二虎两个年轻男人,他不挑,难道要叫孟老爹挑吗?虽然孟老爹的确是挑惯了担子,比他个愣头青做的好得多,但他丢不起那人啊!硬是在孟老爹准备挑担子前,把这活儿给抢了过来。

他凑到大黄面前细看,差点被疯狂蹬腿的兔子踹到:“好像是,这怎么办?带崽的母兔,这得放了吧?”

山里生活了几个月,他们已经不是初来乍到那会儿什么都不懂了,不打有孕和带崽子的母兽是山里的规矩。

老鼠除外,老鼠一旦发现不管大小都得斩草除根。

“大黄,松开!”

大黄抖了抖耳朵,装作听不懂的转过头去。

初霁又气又好笑,知道大黄这是久没吃肉,闹小情绪了。它最近叼回来的猎物,都被林氏和阿福用盐腌上晒起来了,预备留着冬天大雪封山的时候吃。作为打猎的主要功臣,出了力却吃不上肉,心情自然不好。

“听话,吐掉!”她走上前按住狗子的脑袋:“晚上家去了给你煮肉吃!”

大黄哼唧了一声,到底是没有违背主人的命令,嘴一松,放那兔子逃跑了。转头一脸委屈的将脑袋扎进女主人怀里,小孩子一样哼哼唧唧诉起了委屈。

眼见毛孩子委屈大了,初霁只好搂着狗头一阵哄:“真的,说话算话!再给你煮个鸡蛋!”

好说歹说才把大黄给哄好了,掉头又往山林里面跑了,看样子今天不逮只猎物回去是不会罢休了。

有了邓二虎帮忙,不到晌午就把白菜萝卜全都收完了。

运回去的白菜还要在太阳底下晾晒个几日,去掉多余的水汽,以免湿度太大容易烂。萝卜则是去掉了萝卜缨子,把那些有破损的挑出来,挖个深坑把萝卜一层层的放进去,最上面盖上一层保温的干草,最上面覆上土盖起来。

现吃现挖,可以存放很长时间。

萝卜缨子也不能浪费,洗净后焯水。院子里拉上根绳子,焯过水的萝卜缨子悬挂在绳子上通风晾干。这样子晒上个几日,彻底干透后就能收起来了,冬天里可以泡发来做馅儿。

林氏准备积酸菜、晒萝卜干儿,这么多活儿,少说也得做上个三五日,可有他们忙的了。

崔屹留了邓二虎一块儿吃饭,阿福把他前两日拿来的半只鸡炖上,还加了好些栗子,吸饱了汤汁后软糯香甜,吃起来并不比鸡肉差。

再来个醋溜白菜,蒜蓉菠菜,煎一盘萝卜丝饼,全是今日刚收获的蔬菜。

初霁给大黄的饭盆里加了勺板栗炖鸡,一个煮鸡蛋,香的狗子吃的头都不抬,尾巴愉快的摇晃着。

邓二虎嘿嘿傻笑:“阿福手艺真好!同样的鸡,我家煮的就硬邦邦的嚼不烂,阿福做的又香又软烂,真好吃!”

阿福面上浮现红晕,嗔怒:“有的吃还堵不住你的嘴!快些吃!”

转身进屋里去了,未婚男女不好同桌吃饭,她们在里间自己单开一桌吃。

初霁悄悄问她:“确定是他了?不再多想想吗?”

阿福认真的点头:“他对我好,他家里人也很好相处。”

而且还是里正家,在村里有一定地位,邓二虎强壮有力,不愁无力养家,阿福觉得这已经是她在村子里能找到的最好的了。

至于去其他村子里?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她孤身一人,在这儿还有孟家崔家帮衬她,若嫁去了别的村子,山路那么远,消息也传达不便,遇到什么事儿都找不到人能帮她。

“要是女人能够不成亲就好了。”阿福由衷的说:“一个人过其实也挺好的。”

她跟邓二虎认识也就几个月,能有什么感情啊,不过是觉得合适就定下了。

初霁沉默的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她其实也不想成亲的,但是没办法,如今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如果不成亲,她非但没有继承家里财产的权利,甚至连自己挣来的钱财都守不住。

难道她就很想成亲吗?她也不是一开始就欣赏崔屹的,不过是矮子里面拔将军,在可选范围里挑选了一个最合适的罢了。好在两人青梅竹马,有感情基础在,接触下来算是日久生情,也算皆大欢喜了。

未婚女子只能依附于父兄,不能拥有独立财产,但丧偶的寡妇可以。

啧!

外头崔屹和邓二虎在说话,初霁竖起耳朵听了会儿,说的还是山里流民的事情。

邓二虎他爹是里正,消息更灵通些,知道些那事儿的后续。

“青天寨几位当家的很是生气,听说将那纵火之人给揪出来,当着好些人的面儿砍了脑袋。”

不光如此,那青天寨还放出话来,流民若是找不到活路,可以去投靠他们青天寨。只要豁出命去跟着他们干,寨子里头从来不会亏待自家兄弟,肯定能有他们一口饭吃。

听着似乎很好,可那是当山贼!刀头舔血的行当!流民们之前也不过是些百姓,有几个有胆子跟着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

山贼给粮吃,那也得有命吃!他们又不会打打杀杀的,跟着出去劫道儿,万一被对面的反杀了呢?

不敢?不敢就滚进深山开荒去!山贼们说了,这些山村都是交了保护费的,容不得外人来放肆,流民们想要鸠占鹊巢?问问弟兄们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作者有话说:努力,加油!

第89章 野兽下山

初霁是被大黄的叫声给惊醒的。

狗子叫的很凶, 几间屋子里先后亮起了油灯,几人全都披了衣裳出来查看。

大黄还在冲着门外狂吠,仔细一听, 村里几户养狗的人家, 家里的狗都在叫唤。

“外头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见状初霁忍不住猜测, 紧张的抓住了崔屹的胳膊:“别出去!”

该不会是什么野兽进村来了吧?若只是无害的小动物, 这些狗不至于叫的这么厉害。

她可还记得,这处院子原本的主人郑大头, 就是被狼给咬死的。

崔屹安抚的拍拍她的手臂:“我不出去,拿两根棍子把大门加固一下。”

众人连忙行动起来, 找棍子的,抬桌椅的,大门后头很快就被顶死了,确保从外头轻易撞不开。

“幸亏咱们盖房子的时候,把院墙也给加高了。”初霁看着那快有两人高的院墙, 由衷说道:“原先那个院墙太矮了,要真有野兽进村来,借个力就能跳进来。”

哪像现在,墙壁又高又厚重,上头还弄了一层尖锐的碎石子, 不管是野兽还是贼人,敢翻墙就得撕块肉去。

狗一直叫,谁也不敢回屋去睡去,就聚在一块儿,生了个火盆子,众人围坐着取暖,身边放着锄头铁锹等农具, 防备着真的有什么东西闯进来。

这样持续了约有半个时辰,此起彼伏的狗叫声渐渐停歇,村子里的公鸡开始打鸣。

“五更天了,一会儿天就亮了。”孟老爹起身活动活动手脚,如今已经进了冬天,夜里冷的很,就算围着火盆子,腿脚也冷的难受:“瞧这架势,应该是没事儿了。”

“再等一等吧!”初霁仍旧不放心,她从没真正接触过那些凶猛的野兽,前世只在动物园里隔着笼子看过:“等天亮了,别人家出来走动了,咱们再开门。”

几人都没有意见,他们不是土生土长的山民,对山里的情况不了解,谨慎小心才是上道。

“这里冷,都回屋暖和暖和吧!”入冬之后家里就烧起了火炕,这工夫还能残余点热乎气儿:“有什么事儿天亮了再说。”

初霁揉揉大黄的脑袋,夸了两句,也叫它回自己窝里窝着去了。

天光大亮,石头村渐渐有了人声。

崔屹这才把顶着门的东西都挪开,外出跟村民们打听消息。

回来时阿福已经煮好了早饭,粟米粥、腌萝卜干配杂粮饼子。这饼子只掺杂了少少的面粉,多数是高粱面、细麦麸混合着切碎的白菜,得趁热吃才行,凉了就会又硬又拉嗓子。

他们买的细粮还有,但外头乱,明年种粮还不知收成如何,还是得省着点吃。

林氏腌的的萝卜干又香又脆,可惜如今还没有辣椒,若不然拌点辣椒面肯定更好吃。

“打听明白没?”初霁掰了块饼子给他:“什么情况啊?”

“野猪下山了。”崔屹拿着饼子说:“咱们快点吃饭,吃完了去地里看一看,有没有叫野猪给祸害了菜地。”

白菜萝卜是收回来了,菠薐菜可还在地里呢!

几人匆匆吃罢早饭,便带着狗一块儿去了斜子坡。

田地里一片狼藉,全是野猪留下的蹄印,他们留着没收的菠薐菜地更是凄惨,菜被啃得没剩几棵完整的,连土都被拱的东一堆西一堆,还得费劲儿平整土地。

初霁只看得眼前一黑,想起开荒种地的不容易,她多年来保养得当的手都磨起了茧子。好不容易种出菜来,自家还没吃上几回呢,就叫野猪给祸害了,气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崔屹也是心痛的,但看到初霁的表现,又忍不住好笑:“好了好了,别难过了,咱们家过冬的菜够吃了。再说,你也不喜欢吃菠薐菜。”

初霁气哼哼的:“我不喜欢吃那是我的事儿,菜是咱们辛苦种的,凭什么就便宜了野猪啊?”

“那野猪都祸害完了,生气也没用啊!”崔屹哭笑不得的说,看到孟老爹几人已经去捡菜了:“走吧,咱们也去看看,兴许还能收获一些没被糟蹋到的。”

邓二虎查看完了自家的菜地,不放心这边,特地绕过来查看:“哎呀!这是叫野猪给祸害了啊!”

说着赶紧下地来帮忙。

“可不嘛!”崔屹把地里保存完整的菠薐菜选出来:“你们家的怎么样了?”

“我家的地在里边,倒是没事儿,靠边上李大牛家的被祸害的不轻,我过来那会儿他娘还坐在地上骂呢!”邓二虎瞧着这片菜地的惨状:“你家这块地太偏了,边上都是秃的,就这块儿是绿的,野猪可不得奔着这儿来了。”

“嗐!那有啥办法?我家来的晚,就这地儿还能开荒了。后头进山的流民,听说都被赶到深山里头去找地方开荒了?”

“是啊!”说到这事儿邓二虎可来劲儿了,放大了声音好叫旁人也能听到:“深山里头危险啊,好些不想去的路上就偷偷跑了,想找个近处的村子混进去。可前头小沟村出了那样的事儿,哪个村子还敢收留他们啊?”

“还有来咱们村的呢,前几日我去原先山路那里看了,有人来过,只是被巨石给挡住了过不来。”

亏得他们有先见之明,要不然就真的跟小沟村一样被缠上了。

“他们如今也不敢闹的太厉害,怕村子里给青天寨送信儿,山贼送他们进深山喂虎狼。我听说有几家想把家里闺女嫁给村子里的人,借以取得进村生活的机会,下洼子、曹家村那边都有。”

邓二虎不愧是里正的儿子,知道的消息就是多。

初霁听着邓二虎说话,心不在焉的扒拉着东倒西歪的菠薐菜,忽然说:“邓二哥,往年里野猪也经常进村祸害吗?”

邓二虎愣了一下,而后才答:“那倒没有,其实要是山里不缺吃的,野猪一般是不会下山来的,上回野猪下山还是去年里大雪封山的时候呢!”

崔屹听出初霁话里的意思:“你是觉得野猪下山有问题?”

“按说还没到下雪找不到食物的时候,山里面有不少栗子树、橡树,它们应当不缺吃的才对。”初霁说出自己的猜测:“我在想,大量流民涌进深山,他们逃难的时候没办法带多少口粮,为了果腹,栗子核桃这些就成了他们的救命粮。”

山民们会刻意给山里的动物留下过冬的口粮,但流民们不一样,他们为了活下去,一定会尽可能多的搜刮可食用的东西,以度过漫长寒冷的冬天。

食物就那么些,满足了人,就满足不了动物。可能正是因为山里食物不充足了,野猪才会越走越向外,进入村子里觅食。

众人一想,也觉得这个猜测很有可能。

“若是这样,那野猪只怕不会轻易离开了。”邓二虎拧着眉道:“山里面没吃的,村子里有啊!不把它们赶走,整个村子都没法心安。”

野猪性子暴躁,会主动攻击人,杀伤力又大。有这些家伙在附近逗留不去,对整个村子的威胁性很大,大家别说进林子捡柴了,出门都得提心吊胆。

然而初霁担心的还不只是野猪,大山里的动物是存在食物链的。野猪、鹿、麂子这些动物往外面走了,那以它们为食的狼和老虎呢?是不是也会跟着猎物的脚步往外面走啊?

林氏听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快别说了,越说越吓人了!”

那野猪就够吓人的了,再来狼和老虎,还叫不叫人活了?

“咱们得未雨绸缪,又不是害怕不说,那虎狼就不来了。”初霁也怕,可怕有用吗?还不如多想想办法防患于未然。

邓二虎已经没心思收菜了:“不成,我得跟我爹说说去,这事儿得尽快拿个主意出来!我先走了啊!”

其实没剩下多少活儿了,地里种的菠薐菜本来就不多,被野猪祸害过后基本没剩什么了。

初霁越看越生气:“算了,不捡了!剩下这些菜叶子搂到一块儿堆肥吧!”

林氏舍不得:“仔细挑挑,还能吃呢!”

“我不吃猪嘴里剩下的,谁知道那些畜生之前吃什么了。”初霁气道:“我现在就只想找个法子把野猪给抓住,它祸害咱们的菜,咱们吃它的肉才解恨!”

“你想啥呢?那可是野猪!你当是兔子野鸡,大黄扑上去就能咬住啊?”

“力气不够,咱们可以用手段来凑啊,挖陷阱!”初霁毫不犹豫的说:“它们不是缺少食物吗?我们挖几个深坑,上头用树枝荒草盖住,放些吃的在上头引诱,说不定能有收获呢!”

崔屹表示支持:“可以尝试,失败了也没损失,要是成功了,就算只抓住一头,也够咱们吃上一冬了。”

家里已经很久没吃到猪肉了,崔屹这样一说,几人都忍不住嘴馋起来。

不知道那野猪肉是个什么滋味,跟家养的猪有什么区别没有。

不多久后,邓里正的铜锣声就响彻了整个石头村。

听到锣声的众人纷纷聚集过来,邓里正看着人来的差不多了,开口道:“野猪下山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吧?有这些畜生在,咱们村子都不得安生,得设法把它们远远的撵走才行。”

李大牛在底下嚷嚷:“撵走哪里够?把俺家菜地祸害成那样子,俺要把它们宰了,留着肉娶媳妇!”

这话惹得众人哄笑:“大牛想媳妇了!你有媳妇人选吗你就娶媳妇?”

村里就那么几个女娃娃,要么太小要么早就定下了,可没哪个跟他李大牛好上的。

李大牛嘿嘿一笑,面带得意道:“那就不用你们管了,反正俺肯定能娶上媳妇的。”

第90章 猎物

以前初霁看小说, 看到主人公动不动就打到野猪,还以为野猪是很好对付的,等同于野外生长的家猪。

真正到了这儿才了解到, 野猪这东西脾气暴躁且力大无穷, 还有一身寻常箭矢都难以穿透的厚皮。因为泥地里打滚, 松树上蹭痒, 松树油脂混合着泥沙在身体表面形成厚壳,等于自带挂甲。若是成年公猪, 还有一对杀伤力惊人的獠牙。

所以石头村的乡亲们,在面对野猪的时候, 想的也是怎么样把它们撵走,而不是反过来狩猎它们。李大牛说的要猎杀野猪的话,乡亲们只当个笑话听。

他李大牛才几斤几两重?都不够野猪一回冲撞的,年轻人就会嘴上说大话。

邓里正把村里的男人们都召集起来,编成了三支队伍, 轮换着时间在村里村外昼夜不停的巡逻,防着野猪进村子伤到人。他还着重说了流民的事情,石头村附近已经出现过流民的踪迹,张老娘家的福妞就是流民丢掉的孩子,堵住的山道那里也发现了流民留下的踪迹。

“我把丑话说到前头, 咱们村里的人,谁都不许收留流民进村!”邓里正语调严肃的说:“叫我知道哪个乱发善心,偷偷带人进来的,别怪我不讲情面,直接撵出去!”

众人纷纷附和,流民可怜,小沟村的人就不可怜?没了房子和粮食, 这一冬还不知道他们该怎么熬过去呢!有这前车之鉴在,谁还敢同情流民啊,就不怕里面再出来一个敢杀人放火的?

唯独那李大牛变了脸色,眼神闪烁的低下头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开完会,男人们就拿上武器带着狗,趁着白天进山巡视去了。他们得先弄清楚野猪的行进路线,才好制定接下来的驱逐计划。

初霁回去后就把藏得严严实实的陶罐取了出来,里面用油纸包的一包一包的,全是当初进山前,按照吴月姐给的方子在药铺里配的药。

阿福看见了:“你怎么把这个拿出来了?”

“用来抓野猪啊!”初霁挑挑拣拣,从中找出有迷晕效果的药包来:“你嫂子不是说,这个药只要一点点就能把人放倒?我想着,是不是可以用在野猪身上,把它们药倒?”

事隔快半年,再次提到吴月姐,阿福不禁恍惚了一瞬。

“你要怎么给野猪用药啊?”阿福设想了一下:“用药拌了食物,放到野外引诱野猪来吃?”

“咱们削一些木桩子,用药水泡了,埋在陷阱坑里。”初霁说:“野猪掉进去,只要被扎破一点点皮,就会被放倒,也就跑不掉了。”

山上都是石头,陷阱坑必然挖不了多深的,野猪掉进去了也有可能再次冲出来逃跑。

阿福深觉有理,去柴火堆里挑了些比较粗的树杈子来,两人坐在那儿埋头削木桩子。

一会儿林氏看见了,问明白她们在做啥,也跟着加入。薛娘子看不清楚怕削着手,就在边上给她们打下手。

石头村虽不大,周边山林面积却很大。男人们只在村子附近转了一圈,来去就耗了近四个时辰,回来时都已经是下午了。

出去近一天水米未进,崔屹跟孟老爹两个早就饿坏了。锅里温着的饭菜都没来得及端出去,两人直接将菜往饭里一扣,站在灶台前就大口扒起来,被高粱饭噎的直抻脖子。

“慢点吃别噎着。”初霁赶紧给两人倒了水:“先喝口温水,外面回来灌了一肚子风,就这么吃饭仔细肚子疼。”

一碗饭下肚,两人才算是缓过劲儿来,端着第二碗饭坐下来说起话。

“我们是往西边走的,邓里正说那边有些橡树,野猪喜欢吃橡子,大概会在那边活动。”崔屹咽下一口饭,说道:“走出去没多远就发现脚印和粪便了,二虎兄弟看了说是野猪留下的,根据脚印判断,估摸着能有个十几头,是个小族群。”

好消息是这群野猪里面没有成年公猪在,那家伙太凶了,如无必要连老虎都不愿意招惹它。

“你还会分辨有没有公猪呢?”初霁笑着说。

“我哪有那本事,是二虎兄弟说的,他可是村里打猎的一把好手。”崔屹端着碗说:“我得跟他好好学两手,以后也能进山打猎,总不能光靠着大黄。”

靠一只狗养着,说出去叫人家笑话。

群里没有成年公猪,村子里原先定下以驱赶为主的计划就发生了改变。这么一大群野猪,好多肉呢,要是能逮住两头,过年饭桌上就能添个肉菜了。

初霁来劲儿了:“怎么说?村里打算围猎野猪?”

围猎?崔屹嘴角一抽,这就太高看他们了,野猪那个块头,冲起来能把人撞飞出去,围猎不纯送菜吗?

“说是准备用捕兽夹,还有挖陷阱。”

吃完饭,初霁给崔屹展示她们今天的成果,十几根削成箭头的木桩子。

“我们已经提前用药水给它泡过了,野猪只要撞上了,就别想跑掉了。”

野**惯在太阳下山后出来活动,要挖陷阱就得趁着这会儿天还亮堂着赶紧的,要不然就得等明天了。

邓二虎凭着经验,选定了几块野猪可能出现的地方,众人便开始挖起陷阱。

土层很薄,向下挖了没多深就触碰到了山体岩石。

李大牛一铁锹撞到石头上,震得双手都发麻:“不行啊二虎,这底下都是石头,挖不下去啊!就这么点儿小坑,野猪掉进去了自己也能爬出来。”

邓二虎早有准备,他还能不知道山里的土层薄,陷阱挖不了多深吗?

“放心,我这儿还有捕兽夹和绳套呢!只要配合好了,浅坑一样能抓住野猪!”

除了这里,初霁等人还在斜子坡那里也挖了几个陷阱,做好了标记免得有人误触了。

一夜风平浪静的过去了,第二天进山里去看,陷阱全都好好的,并没有抓住一头野猪。

李大牛大失所望,嘟嘟囔囔:“费了那么大的劲儿,咋一头都没抓到嘛!俺夜里做梦还梦到分猪肉来着。”

邓二虎摇头,捕猎嘛,运气占很大成分的,就算是有经验的老猎人也不敢说回回都能有收获的。

“说不定那些野猪已经跑到别的地方去了。”邓里正很看得开:“走了也好,咱们村里能安全一些。”

那些陷阱依旧留着,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有收获呢!

初霁想起斜子坡那边还有几个陷阱,拉着崔屹一块儿去看。

这边同样没有得到野猪的再次光顾,放在陷阱上用作诱饵的栗子等物却没能留下,从边上的小小爪印来看,是被鼠类小动物给叼走了。

鼠类体型小,体重轻,叼走了食物却没有触发陷阱。

初霁都不抱希望了,却在看到最后一个陷阱坑时顿住了。

最后一个陷阱被触发了,坑底躺着一只怪模怪样的动物。长着粉色的猪鼻子,面部是黑白两色条纹,四肢短小粗壮,浑身覆盖着细密的绒毛。

体型算不上大,较之大黄还要小上一点,被坑底泡了药的尖木桩刺穿了身体,已经是死透了。

崔屹探头一看,面露欢喜:“是只獾子,好东西啊!”

小心的下到陷阱坑里,把獾子从木桩上弄下来。

这是一只猪獾,它不光肉质鲜美,熬出来的獾子油还可以治疗烫伤和冻疮。它的皮毛保暖性很好,可以用来做裘衣,可以说浑身都是宝。

两人将陷阱重新布置好,带着猪獾往回走,刚到村口就被巡逻回来的邓二虎看见了。他眼睛一亮,快步凑过来:“好东西啊!这家伙这么肥,能熬出好些油来了。你们熬了油可得记得给我留一些,我买!我这手脚年年冬里犯冻疮,獾子油治冻疮好使着呢!”

李老根也凑过来:“俺也买,也给俺留一些!崔先生上哪里抓的獾子?这东西冬天可不好找。”

猪獾有冬眠的习性,这一只不知是怎么回事儿,居然会出现在陷阱坑里。

也许是被什么给打搅了冬眠呢!

“我和阿霁在斜子坡那边挖的陷阱,本来是想着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抓到野猪的,野猪没抓到,抓了只獾子。”

李老根羡慕不已,想起来自家的田地也叫野猪给祸害的不轻,不若也学着崔先生他们,在田地附近弄上几个陷阱。就算没有野猪獾子,能逮个兔子也好啊!

结果回头一看,却没看见他儿子李大牛。

“大牛呢?”李老根左看右看:“谁看见俺家大牛了?”

混小子说都不说一声,自己家去了咋的?

邓二虎仔细一想,进山的时候他有看到李大牛,出山的时候却没咋留意。

“有谁看到李大牛了?他跟咱们一块儿回来了没有?”

天老爷!可别的是把人给落在山里头了!

还真有人有印象:“我那会儿跟他一块儿走,他说是要撒尿,叫我先走,他一会儿就跟上。”

他们经常进山,又是白天,对方也没放在心上,只以为李大牛撒完尿就跟上来了。这都到了村子了才发现,人居然不在!

李老根顿时慌了,邓二虎安抚两句:“李老爹莫慌!大牛也是跑惯了山里的人,知道路,走不丢!咱们这就掉头回去找人去!”

与此同时,李大牛正坐在树上抱着树干瑟瑟发抖,底下几头野猪正“哐哐”的撞击着树干。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去抓那只落单的小野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