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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杀猪宴

建造石屋, 就得进山去采石头。

石头村祖祖辈辈住在这里,山里面有他们固定的采石点儿。这活儿重,所以崔屹给的也多, 村里有空闲的男人都来帮忙了。

往山上走的路崎岖难行, 牲口根本上不去, 得靠着人力将石头给背下来。到了山脚下才能将石头装车, 让牲口给拉回去。

孟老爹和崔屹也参与进去,第一天两边肩膀就被磨掉了皮。初霁帮着清洗上药, 还没弄完,他们就坐在那里睡过去了, 手里还拿着啃了两口的馒头。

第二天更是难熬,不光肩膀疼,腿也酸痛的难受,走起路来姿势僵硬的仿佛没了关节。

“腿疼了吧?没事儿,这是你们没做过沉营生, 不适应。过上两天习惯了,顺过劲儿来就好了。”

院子里吃饭的人见状,发出善意的哄笑。

背石头这么累的活儿,肯定得管人家吃好。这几日干活的人两餐都是在这边吃的,上的都是炊饼、馒头、干饭这种实在顶饱的。虽说里面也掺杂了高粱米、麦麸之类的杂粮, 却比他们平日里吃的野菜窝头强多了。

赶上大黄有收获的时候,还能混上顿肉吃呢!因而大家干活都很卖力,采回来的石头已经在院子里堆成了小山。

薛娘子心疼儿子,崔屹打小念书,何曾做过什么苦力活儿啊,就劝他不要再去了。这么多人愿意帮忙呢,大不了家里多出些粮食, 反正他们买的不少。

崔屹却不肯,这活儿别人做得,他就做不得?他们如今都已经进山了,早晚都得适应山里的生活,外面还不知道要乱到什么时候去,难道一直坐吃山空?

况且财不露白,他可不敢叫人知道自家有多少家底儿。这深山里头,连官府都管不到,万一出一两个心怀不轨的山里头有狼呢,消失个把人都不算什么稀奇事儿。

他咬牙继续跟着干活儿,头几天累的吃不下饭,后面就成了大肚汉,大饼馒头扔进肚儿里都打不着底儿。人黑瘦了不少,精神头却比原先好了很多。

初霁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想方设法的给他们弄些好的补身体。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新房子总算建成了。墙壁是用大小不一的石块干砌而成,上覆着茅草顶,透着股原始粗犷的美感。

屋舍落成,按规矩该办暖屋酒。

小沟村有养猪的人家,崔屹和孟老爹一块儿套上车赶过去,不止买了水缸米瓮,还买回来一头猪。养猪那人家正愁粮食不够,猪越养越瘦,偏外头乱糟糟的,也不好下山去卖,崔屹等人寻上门来,满心欢喜的把猪卖给了他们。

山下的粮价一天一个样儿,距离收秋税的日子也不远了,还是多买些粮食以防万一吧!

杀猪的时候,整个村子无论老少都来凑热闹了。

家里的两个男人,崔屹跟孟老爹直接被排除出杀猪的人选,连帮着按猪都没轮上。两个连鸡都没亲手杀过的男人面面相觑,自觉去烧热水去了。

初霁跟帮厨的商量今天的菜色,猪肉自然是当仁不让的大头,定下了酱大骨、红烧肉、炒猪肝,韭菜炒血旺四个荤菜。此外另外又有蒜泥拍黄瓜、凉拌三丝、清炒莴笋、葱烧豆腐几个素菜,最终定下四荤四素八个菜来。

李嫂子在旁听到,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下了,连呼太破费。

“一辈子说不定就盖这么一回屋子呢,奢侈一回算什么?”初霁说完又请李嫂子帮忙:“这么多菜,光是我们家里人可忙不过来,还得请嫂子帮忙找几个擅庖厨的,给咱们阿福打打下手。”

今日的大厨是阿福,建房子的这一个月来,她的手艺可是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的。

“这事儿都用不着说,你看看,这不是就来了?”

李嫂子笑吟吟道,就见各家的女人们拎着东西登门了,有拿鸡蛋的,有拎着条鱼的,最不济也带着一篮子新鲜的菜蔬,没人空着手登门。

人来了,把东西一放,都不等人说,就纷纷挽袖子忙活起来了。

“咱们村里人虽不多,但心齐!家里有什么事儿喊一声,大家伙儿能帮衬的都不会拒绝。”李嫂子也加入进去:“不用你请,阿福手艺那么好,我们能跟着学上一手,巴不得呢!”

栓子带着一串小萝卜头冲过去,双手捂着耳朵嗷嗷叫:“要杀猪了要杀猪了!快躲远一点儿!”

李嫂子骂一声:“这儿人这么多,别在这里碍事,出去耍去,吃饭工夫叫你们!”

那边猪已经被按在了架子上,才嚎了没几声,就叫一刀子捅进脖子里了结了。

男人们一阵喝彩:“还得是老刀叔,手上有准头,一刀就完事儿,不愧你老邓一刀的名头!”

老刀叔笑呵呵的:“那可不!做这行当就得眼疾手快,给它个痛快的,也少遭些罪。”

邓里正在一旁揭他老兄弟的底儿:“不是你一刀捅上去,叫猪带着刀冲出去,满村人出去撵猪的时候了?”

一群人哈哈大笑,老刀叔涨红了脸:“谁还没有个失手的时候呢!那时我才学杀猪,把不准地儿,如今我可是练出来了的!”

刷洗干净的木盆接着猪血,然后趁热乎加盐搅拌一下,上锅蒸就是鲜嫩的血旺了。

崔屹拎着烧开的水过来,一瓢一瓢浇在猪身上。等到整头猪烫过两遍,老刀叔和他儿子各拿一把刀,开始给猪刮毛。

外头刮洗干净后,众人将猪抬上分拆用的案子。老刀叔手艺娴熟,很快就把整头猪拆分好了,内脏下水都放在一边的木桶里。

“崔先生,这猪肉卖不卖啊?”

崔屹笑呵呵的:“卖啊!一整头猪呢,我们几个可吃不完。如今这秋老虎还是挺厉害的,鲜肉也不耐久放,大家伙儿若想卖肉只管来啊!”

李嫂子第一个跳出来:“我要我要,给我来一块肥膘,回家熬油吃。”

初霁连忙叮嘱崔屹把板油给留下,如今可不比后世不喜肥肉,最受欢迎的就属这板油和肥膘了。大家伙儿若要买肉,第一选择必定是这一块儿的。

果不其然,李嫂子才开了口,就有旁人紧跟着喊了,都是要买肥膘的。

眼瞅着就快秋收了,得下大力气呢,买块肉给家里人补补。

崔屹请老刀叔掌刀分肉,先把今日暖屋饭要用到的肉分出来,然后才给买肉的人切肉。

来帮厨的女人们都带了自己的菜刀和案板,一时之间切菜剁肉声不绝于耳。阿福穿着襜衣,面前是一字排开的三口锅灶,大勺舞的飞起,同时面对着三口锅却毫无手忙脚乱之感。

李嫂子看的叹为观止:“这闺女,真是厉害!阿霁啊,阿福是不是还没许人家呢?她想找个什么样的啊?”

她家小叔子还没说亲呢,他们这深山旮旯里,说亲可难,稍微齐整点的姑娘都盼着嫁到山外头去,不愿意留在山里继续这苦日子。

初霁听出李嫂子的意思,但是阿福如今虽然依附于他们,她可不会因此就替人家拿主意:“哎呦,这个我哪知道啊?我们家跟王家就是邻居关系,可不好干涉人家这种大事儿。”

李嫂子理解的点头,心里却惦记上了,想着回去后跟家里人商量商量。这么好的姑娘,若是能嫁到自家来,祖坟都要冒青烟了。

石头村拢共才十几户人家,却也不是一个院子能盛得下的,干脆就将桌子摆到了外面的路上。反正这村子里等闲也不会有人来,不会碍着别人走路。

多的桌凳碗筷也是各家自己带来的,邓里正还带来了自家酿的黄酒,一群人喝酒吃肉好不快活,感觉比过年时候都要热闹。

酒过三巡,崔屹问起村里的田地,想要买地。

他们既然已经落户村里了,总得自己种地自给自足吧?下山一趟又远又麻烦,外头还时逢乱世,以后就算有银子,只怕也不好买到粮食。

“崔先生是准备种地?”邓里正听明白了,极是赞同:“很该如此!有地种心里才能踏实,咱们百姓啊,有屋子住,有衣裳穿,有地种,就是好日子!”

村里现成的地肯定是不能给他们的,那都是有主儿的,邓里正想了想,有了主意。

“斜子坡那边还有一块荒地没人耕种,你们若是愿意,就开垦出来种吧!至于钱就不必了,深山老林的,那地又贫瘠,官府都懒得理会。”

他提醒崔屹,要在山上种地,得把那斜坡改造成梯田才行,要不然存不住水土种不活庄稼。

“不过你家有牲口,有铁犁,开荒能比别家轻松好些。”邓里正说着都忍不住羡慕了。

酒足饭饱后,众人纷纷告辞,带上自家的桌凳等物离开。初霁把剩下的菜全叫他们带回去,被这么多双筷子头碰过,也不知沾了多少人的口水,自家是吃不下去的。

别家不在乎这些的,高高兴兴拿走了。就算里头的肉都叫挑出来吃光了,菜里也还有好些油水呢!

一头猪卖出去大半,剩下几块不受欢迎的瘦肉,还有一个猪头,四个猪蹄,一条猪尾巴,桶里面还有没来得及清理的下水。

村里人手里没什么银钱,都留着买盐买粮了,买肉采取的是以物易物的法子。猪肉换回了一些鸡蛋、兔皮甚至劳力——几个实在拿不出好东西的,就抵押了自己的力气,明日过来帮着他们一块儿开荒。

第82章 开荒

斜子坡位于半山腰上, 是一片呈弯月状斜向上的坡地,上面长满了荆条和拉拉秧,全都是倒刺, 一不小心就会被刺伤割伤。

崔屹拿着柴刀, 对准了一从荆条根部砍下去, 几下砍断后, 用锄头勾着丢到一边儿。荆条上缠着的拉拉秧勾住了他的裤脚,在小腿上拉出一道渗血的伤口。

“崔先生, 你这可不成!”

旁边帮着开荒的李老根见状说道:“你得把裤脚绑起来,要不这拉拉秧弄到身上又疼又刺挠, 草里头还有些虫子,钻身上咬人可难受。”

崔屹很听劝,立刻就把袖口裤脚给扎上了,还不忘叮嘱初霁等人照着做。

李老根咧着嘴笑:“对喽!进山也是一样,山里虫子多, 不想挨咬,就得把衣裳扎紧喽!”说罢往掌心里呸了一口,搓搓手,几锄头下去就把一株荆条连根刨了出来。

初霁手上裹着破麻袋片子,将男人们砍掉的植被拖到地头上去。覆盖在地上的植被被砍掉后, 露出遍布碎石的土壤,那土抓一把攥一下都不成团,还有点砂质感,果然相当贫瘠。

这梯田建成之后,还得好好养一养土壤才是。这么贫瘠的田地,能长好什么庄稼。

咦?红薯好像就挺耐旱耐贫瘠的,想到院子里她扦插那一小片红薯藤, 前几日才扒开土层看过,有些已经顺利生根了。

今年是赶不及了,来年倒是可以试着种一种红薯。

心里想着来年的计划,刚把一簇生长旺盛的爬藤给拽开,就看到底下一个草窝,里面还有五六个蛋,看着有点像鸡蛋,但比鸡蛋要小一圈。

也许是什么鸟儿在这儿做窝生的蛋,但李老根看过之后却说这是野鸡蛋。

“这斜子坡一直荒着,叫野鸡相中做了窝了。”李老根不觉得有什么稀奇,野鸡不好抓,野鸡蛋他们还是经常能发现的:“运气挺好,拿回去够炒一盘菜了。”

初霁他们却是没见过的,都稀奇的凑过来看。这野地里还能捡到鸡蛋,这简直就是白给的啊,接下来几人干活儿都格外有劲儿了,就盼着自己也能运气好发现一窝野鸡蛋。

“啊啊啊!”阿福尖叫着跳开:“有蛇!”

野鸡蛋没发现,倒是发现了一条蛇。

男人们纷纷举着锄头柴刀冲上来,那条蛇走投无路,被一锄头砸扁了脑袋。

得手的李大牛笑的见牙不见眼,赶紧把蛇捡起来,冲他爹李老根道:“爹你看,好肥的一条,不少肉呢!”

李老根也高兴,比起野鸡蛋,还是肉更实在啊!见几个女人还胆怯的站在后头:“莫怕莫怕,这蛇没有毒。”

到底是城里来的读书人,干活不成,胆子也小,一条没毒的蛇都能吓得他们不敢靠近了,他们村子里那些娃娃都敢抓蛇。

初霁等人仍旧远远的躲着,蛇这种东西,就算没毒见了也怕啊!

蛇是在人家的地里抓到的,李大牛还想跟他们分享,几人连连摇头,算了算了,无福消受,还是让李家全拿走吧!

见状李老根善意的提醒众人:“你们怕不怕蝎子啊?翻石头的时候仔细些,有些石头下面会藏着蝎子的。”

有了李老根的提醒,接下来几人干活越发小心起来。

埋头干到晌午,几人坐到树荫下歇晌。初霁和阿福打开带来的食篮,里面是早上做好的杂粮饭团,里头夹着切碎的小咸菜,简单爽口又能饱腹。

李老根对饭团里的小咸菜赞不绝口,还询问是怎么做的,把林氏高兴的不得了,觉得李老根特别有眼光,顺势就说起在青州城时,她靠着腌菜挣钱的事儿。

石头村的人土里刨食,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山脚下的小县城了,听到繁华热闹的青州城,个个听得津津有味。

“可惜啊,天子驾崩,城里也乱了,待不下去了。”林氏感伤不已,努力了十几年才挣下的房子呢,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回去了。

众人一阵唏嘘。

吃罢午饭,男人们横七竖八的躺在树荫下睡觉。初霁就趁着日头正好,把开荒挖出来的那些小灌木摊开了晒着,晒干了可以带回去当柴烧。

山里虽然很多树,但也不是随便能砍的,村民们对此看的很重,除了一些枯树、长得太密不成材的树木,其他都不许随便砍伐。而且每砍一棵树,就要在适当的位置补种一棵,绝对不能叫山林被砍秃了。

“树没了,山就秃了,就种不了地了。”

他们可能说不明白树木保持水土的作用,但他们辈辈住在这里,早就琢磨出了自己的生存智慧。

日出上山,一直干到日头将落才回去。

开荒是个累人的活儿,得吃好了才成。暖屋酒剩下的猪头猪下水,阿福早已着手处理好了,剔掉骨头满满的煮了一大锅,煮到猪肉软糯一抿就要化开一样,配上特制的蘸水,吃的人满嘴流油,把身上的疲惫都给忘了干净。

就这样干了两天,才将斜子坡上茂密的植被清理干净了。接下来的才是大头,要将地里散布的石头挖出来,沿着一条等高的线砌成围挡,把高处的土挖下来填补低处,形成一个平面。这样一层一层的修上去,形成台阶状,就是梯田了。

这是个大工程,急不得。随着秋收到来,石头村的人都忙于收割高粱,渐渐也没人过来帮忙了,初霁等人就自己干,每天干一点,入冬之前怎么也能弄出来。

初霁扦插的红薯藤活了十几棵,其他都黑腐掉了。这十几棵苗就被她当成了宝贝伺候,让崔屹用破旧木板拼凑了几个箱子,装上暴晒消毒之后的腐殖土,将红薯苗给移栽进去。

这苗儿还小着,入冬之前是不可能长成了,为防金苗苗被严寒冻死,她准备天气暖和就搬出去晒太阳,太冷就放在烧了炉子暖炕的屋里,就当住进简陋温室了。

当家家户户门前屋后都晒满了高粱时,初霁才猛然意识到,中秋节到了。

“端阳节时我们还在青州城卖粽子,那时候我跟香橼想着,过节可真赚钱啊!等到中秋的时候一定要多弄几样特色月饼,好好赚上一笔。”初霁满怀感伤的说:“也不知道香橼现在如何了。”

崔屹拎着两个用荆条编成的背篓,那是邓里正的手艺,背篓编的又结实又精致。

他一开口,把初霁刚生出的那点儿感伤给撵跑了:“进山打栗子去,你去不去?”

初霁立即毫不犹豫的跟上:“去!”

山里不少栗子树,并不是村民们种的,谁家都可以去打。但是进山不安全,怕遇上野兽,所以都是全村有意的一块儿去。

众人在村口汇合,除了背篓、长杆之外,猎户背着自制的弓箭,其他人带着柴刀、斧头之类利器,邓里正甚至带了面铜锣。

“别小看这个,山里头野牲口怕响声,要是撞见了,用力这么一敲,就能给它吓跑喽!”邓里正笑呵呵的说:“放心吧崔先生,咱们这么些人呢,野牲口见了不敢靠近的。”

秋天嘛,山里能吃的也多,野兽们不缺吃的,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的。当然也有例外,比如野猪,这玩意儿暴躁易怒没什么脑子,皮糙肉厚劲儿又大,山里人是很不愿意遇见的。

长了栗子树的地方离着有点远,他们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听邓里正说道:“到了,前面那片坡上全是栗子树。一会儿咱们分着来,男人们拿长杆打,女人们在底下捡,注意着点,别被栗子打到脸上扎了眼睛!”

初霁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坡地上长了好几棵枝繁叶茂的栗子树。沉甸甸的栗子秋挂在枝头,像一个个圆滚滚的绿刺猬,有的已经裂开了缝,露出了里面褐色的栗子。

男人们举着长杆对着枝头噼里啪啦一通敲打,栗子球像下雨一样落下来,夹杂着某几个倒霉蛋被打到头哎呀呀的叫声。女人们拎着篓子站在一旁等着,男人们打完这棵树,转移阵地的时候,她们才凑前来捡。

“哎呀,咱们来的晚了几天,你看着地上都掉了好些了。”李嫂子一边捡着栗子球儿,一边可惜地上那些掉落之后被虫蚁啃噬的栗子:“阿福啊,你来我这边捡,这里多!当心栗子球上的刺儿,别扎了手。”

初霁和阿福正往篓子里捡栗子球呢,闻言忍不住去看阿福的反应。

阿福脸上红了一下,她又不是傻的,怎会不明白李嫂子对她多番照顾的原因:“不用了,谢谢嫂子,我跟阿霁一块儿捡就是了。”

李嫂子忽然说起初霁的婚事来:“孟家妹子,你跟崔先生的事儿啥时候办啊?你俩可都老大不小的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有我家栓子了。”

提起办喜事,捡栗子的女人们都来了兴致,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

“是啊,你们都已经定了亲了,合该早早成婚才是,这样才好开枝散叶啊!”

“要我说,不若就定在冬日。那时候地里也没活儿了,大家伙都闲着没事儿,也能帮着出把子力气。”

初霁没想到,这说阿福的事儿呢,忽然就转到自己身上来了。听着大家热情的出谋划策,好像马上就要把婚事的一切都定下似的,连忙出声打断。

“哎呦这有什么可着急的,都一个屋檐根儿下住着呢!怎么也得等着地开出来了,种出庄稼了再说吧?不瞒嫂子们,这眼瞅着都要进冬天了,我们家里还有好些东西没置办齐全呢,拿什么成亲啊?”

她是在敷衍,女人们听了却很是认同。

“说的是,该准备的成亲之前都得备齐了,可别等到成亲之后再提起。到时候人娶进门了,他就不着急了,想要个什么都跟你推三阻四的,一拖再拖,指不定后头就没影儿了!”

第83章 收获

女人们数落起自家男人种种说话不算话的事儿, 没人再揪着初霁的婚事说事儿,叫她狠狠松了口气。

阿福低声笑起来,挨了一记白眼:“还有心思笑呢, 我是已经有主儿了, 你可没有。你猜她们对你我哪个更上心?”

阿福顿时苦了脸, 这还用猜吗?整个村子的未婚男性都到她面前晃悠过了, 里头甚至有十二三岁的小少年。人家家里还振振有词,说是女大三抱金砖, 女方年纪大一些更好!

栗子球太多了,初霁他们带的背篓很快就装满了。见状崔屹也收了手, 捡太多不好带回去,而且自家也吃不了那许多。

“我看见那边有柿子树,你想吃吗?”

初霁不感兴趣:“咱们自家院儿里不是有?都吃不完,何苦费劲儿的跑山里来摘。”

柿子树挂果特别多,院子里那棵少说结了有几百个, 估摸着得有上千斤。这东西又不能多吃,光是那一棵树结的他们都吃不完,惦记山里那些做什么?

崔屹叹了口气,他也知道,可就是看着满山不要钱的柿子却没人摘, 掉在地上摔的黏黏糊糊,觉得有些可惜罢了。

孩子们闹着要吃烤栗子,就扫出一片空地来生了堆火,给栗子壳上来一刀,丢进火堆里去烤。若是不来上这么一刀,受热之后的栗子就会化身爆米花,到处蹦, 打在脸上特别疼,还容易留疤。

栓子还带着小伙伴们抓了些蚂蚱放进去一起烧,蛋白质被火烘烤后散发出古怪的味道,有人觉得香,也有人接受无能。

初霁对这股味道没意见,对他们拿来烘烤的食材有意见。蚂蚱也就罢了,为什么里面还有豆青虫!绿色的手指粗的虫子,她看着都觉汗毛倒数,孩子们居然还准备吃!

“九郎,你不是说看到了柿子树?我们去摘几个来吃吧!”

她忽然改变了主意,崔屹还觉得有些意外,刚才不还说家里面多的吃不完吗?

初霁没管他诧异的表情,拽着胳膊把人给拉走了,后头还响起几声善意的笑声,打趣他俩感情好,距离吃喜酒的日子大概不远了。

崔屹找到的这棵柿子树非常高大,上面挂满了小灯笼一样的柿子。

初霁仰头看着,这树有点高啊!

崔屹已经准备爬树了,他小时候皮,上墙爬屋的事儿都干过,区区爬树,小意思。

“这柿子,”初霁眯着眼睛看着满树黄澄澄的柿子,感慨道:“一看就知道很涩。”

这可不是后世的脆甜柿子,这种还没经霜变软的硬柿子,咬一口能涩的人舌头都没了知觉。

崔屹没好气的把扎起来的下摆放回去:“说要摘的是你,嫌弃柿子涩的也是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吗?”

“可是这时候的柿子确实是涩的啊!”初霁一脸无辜的说:“我只是不想看他们烤豆青虫吃,故意走开而已。”

崔屹设想了一下众人吃虫子的样子,他也有些接受不能,能不看还是不看吧!

两人也不敢走太远,怕倒霉撞见野兽,就在附近溜达起来。

这边有一大片酸枣棵子,挂满了红彤彤的酸枣。两人掀起衣兜摘了不少,被酸枣棵子上密密麻麻的刺儿给扎的龇牙咧嘴。

酸枣核大肉少,吃着没什么意思,但若是做成酸枣糕,或者小酸枣汤,味道却很美。

回去的路上又看见一棵枯死横倒的杨树,树干上密密麻麻长满了黑色的木耳。

初霁欢呼一声,将兜着的酸枣子都倒进崔屹怀里,兴高采烈就去摘木耳去了。

崔屹犹犹豫豫的凑过来:“这能吃吗?会不会有毒啊?”

他往日里也吃过木耳,不过都是店里买的干货,还真是头一次见到新鲜的。

初霁沉浸在白薅的快乐中,小心的摘下一朵朵肥厚的木耳,兜过酸枣子的衣襟又兜上了木耳:“新鲜的不能吃,晒干之后就没问题了。”

这可是纯天然野生黑木耳,绝对没经硫熏的!这棵树上长了这么多,全薅下来衣襟几乎兜不住。

两人满载而归,还在烤栗子吃的众人见状惊讶不已,围着初霁赞不绝口。

“哎呦!竟然找到这么多木耳,运气不错啊!”

木耳是山珍,如今可没有人工栽培之说,价钱不便宜。以前他们采到了都会送到镇子上的山货铺里去,晒干了一斤能换几百文呢,比猎物都值钱!

至于崔屹兜着的酸枣子,嗨!漫山遍野都能找到,又酸溜溜的,不如自家枣树结的果子甜,没啥稀罕的。

只有孩子们喜欢,欢呼雀跃的凑过去围着他们崔先生转悠。

运送栗子的牲口回来了,带回了已经倒空的背篓,众人重新开始捡栗子。这东西可以饱腹,味道也好,每年秋天村民们都会尽量多的收回去,填补粮食不够吃时的饥荒。

一直捡到日头西斜,邓里正才叫停了众人:“行啦,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有人舍不得还没捡完的栗子:“再捡会儿吧?往里走还能找到好些栗子树呢!”

邓里正严词拒绝:“不能再往里走了,咱们已经走得够深了!做人不能太贪心,深山里的那些,就留给山里的野兽,冬日里它们若是没吃的,就该进村祸害了。”

远远的一声狼嚎传来,让还恋恋不舍的众人瞬间变了脸色。

邓里正更是厉声道:“快走!天一黑狼就该出来了,再不走就等着喂牲口了!”

生死攸关的事儿,再没谁有意见了,匆匆往村子的方向走,带着武器的男人们警惕的注意着周围动静。

可能是秋天山里不缺吃的,他们这群人又多,狼也不敢轻举妄动,众人有惊无险的回到了村里。

运回来的栗子球堆成了山。

今日进山去的人家拿着空背篓,排队等候分栗子,出了牲口帮着运送的人家还能多得一份儿。

这说的就是崔屹他们了,整个村子就只有他们家有大牲口,还是两头。

领回来的栗子球又在院子里堆成一座小山,林氏看的又高兴又发愁。

能收获这么多吃的自然是好事儿,尤其还是不要钱的,但栗子这东西收拾起来是真的麻烦,他们梯田还没开好呢,又添一活儿。

初霁提议:“先摊开晾晒几日,别叫里面的栗子坏了。咱们得了空儿慢慢剥也就是了,还是得紧着梯田那边儿,早日拾掇出来,还能赶上种一茬冬菜。”

他们家不缺粮食,但缺菜啊!尤其是冬天,好几个月冰天雪地见不到绿色呢,可不得多囤些冬菜。

中秋节当日,初霁带着家人一块儿做月饼。自家枣树上打下的枣子做成枣泥,跟邓里正家换了些红豆熬成豆沙,做了两种馅料的月饼。

因为没有烤炉,这批月饼都是崔屹一个一个煎出来的,除了外观没有烤出来的好看,味道上是相差不大的。

做出来的月饼给全村每家都送了一个,多了送不起,又是油又是糖的,用的还是细白面,花销可不小。

村里人也没叫他们空手回去,晒好的菜干、刚摸的鸡蛋、山里寻摸来的山货,给什么的都有。李嫂子送了一个碗口大的花馍,三层的,上面有好多枣子,她说这叫“月”。

当地习俗,中秋节要蒸“月”,其实就是个造型好看点儿的大花馍。

李嫂子送了初霁离开,回屋就看到栓子流着口水盯着盘子里的月饼,小黑手蠢蠢欲动的探出——

“啪!”李嫂子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拍开:“你爷奶还没吃呢,没点规矩的!”

邓里正乐呵呵:“哎呦!这就是月饼啊?听说城里人过中秋就会吃这个,今天咱们也尝一尝。老大家的,你拿刀给切开分一分。”

月饼只有成人半个巴掌大,切开后每人分到小小的一牙,无比珍惜的小口品尝着。

栓子吃的一脸满足,这就是月饼啊,真甜,真好吃!城里人吃的好东西可真好啊!他长大以后也要做城里人,天天吃好吃的!

过完节,一家人重新又投入到开垦梯田的劳累工作里。经过他们日复一日的努力,斜子坡的梯田已经初具雏形,经过测算,差不多能有二亩来地。

按照时下的产出计算,一亩地能产个三、四石粮都算是上等肥田了,他们这地贫瘠成这样子,一亩地能产出两石粮食都是老天爷赏脸了。

一年种两茬粮食,若风调雨顺没有灾荒,二亩地顶多能收获粮食约八石,压根不够六口人一年的口粮!这还是没把粮税算进去,若再交了税,剩下的更少,难怪那么多种地的百姓吃不上饭。

难啊,太难了!

初霁越发坚定了要把红薯养出来的念头,红薯的产量高,就算比不上后世优化过的,能亩产五六千斤甚至上万斤,一两千斤应该能有吧?就算亩产只有一千斤,那也是接近九石了,一亩的产出能顶旁的庄稼一年的!

“这土不成啊,得好好养一养。”孟老爹休息的时候,用手拨拉着脚边的土坷垃说:“咱家的粪肥不够用,我看着阿霁之前弄得那个松针土不错,咱们多挖些,多少当是有些用处的。”

除了堆肥翻地,还要给牲口准备过冬的口粮。几人外出干活时都不忘带上镰刀,顺趟儿割些草料带回去。

他们家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村里其他人家却惴惴不安。

今年的秋税到了该交的时候了,怎么还不见有人来通知他们纳粮啊?

第84章 秋税

邓里正敲响铜锣, 号召全村开会的时候,初霁正在堆土。从林子里弄回来的腐叶土经过一连几日的暴晒,杀菌除虫已经差不多了, 接下来就可以弄到地里去肥田了。

崔屹正在卸草料, 这些天里他一有空儿就去割草, 已经堆起了一个草垛子, 也不知够不够两头牲口一冬的嚼用。心里思量着要不跟村里收着高粱秸秆来,那个也能喂牲口的。

只是这高粱秸秆可不是山里不要钱的野草, 它可以做盖帘、编筐、扎扫帚,就连埋在土里的根茬子都要刨回去烧火的, 想要就得花钱买。

再看看吧,山中野草繁茂,他多出去几趟多打些草也就是了,反正入冬之后大把的空闲呢!

听到锣声,阿福从灶间出来, 手里还拿着大勺:“天都快黑了,里正咋这个时候敲锣呢?”

正在剥栗子苞的几人:“不知道啊,这个时候敲锣,怕不是有什么大事儿,咱们去看看。”

阿福看着还没煮熟的饭食:“我不去了, 留下来看着火,有什么事儿你们回来跟我说一声就得了。”

初霁走过来:“九郎去看看吧,草料放着我们来卸。”

崔屹也不推辞,洗了把脸就出了门。

其他人继续埋头干活儿,初霁堆拢完晒干的土,又去摸了把干艾草,伸到灶台下引燃了, 各个屋子转悠一遍,让艾烟把屋里的蚊子给熏出去。熏得差不多之后,再把门窗关好,防止蚊子又飞进去。

山里面蚊子实在太多,咬人也厉害,红肿好几天都消不下去,痒得人心里烦躁。

天渐渐黑了,院子里看不清了,剥栗子的几人才罢了手。

堂屋里点起一盏油灯,林氏把泡好的麻片端过来,几人就围坐在桌边,借着微光劈丝,用指甲把麻片分成细细的麻丝,再将一根根的细丝捻搓连接起来,这就是绩麻。

昼出耘田夜绩麻,庄户人家,一年到头少有能闲着的时候。如今他们也是庄户人家了,也该入乡随俗学起来。

织好的麻布是可以充税的,多织上两匹布,就能少上交些粮食,一家老少能少挨饿一些。

薛娘子眼神不好,但她手指灵巧,多年劈丝线早就练出来了,不看都能将麻片劈成细丝。

烧好的饭盖在锅里,崔屹还没回来,大家就一块等着。

“织机的事儿有眉目了。”

初霁一边绩麻一边说。

阿福立刻追问起来,这织机正是她在找的。

“我听李嫂子说,小沟村的秦娘子有意要卖自家的织机。她男人摔坏了腿,急等钱买汤药,两贯钱卖自家的织机。”

林氏知道行情,皱眉:“贵了!一台新的也不过二两银子,她那个是旧的,卖这个价儿可不实诚。”

她男人摔坏了腿是很可怜,可这个价儿,这不是坑买家吗?又不是买家害她男人摔坏的。

“贵了可以还价嘛!”初霁不以为意:“谈不拢咱们就不买,打听打听哪儿有能做的,咱们买台新的也行。”

就是没人会做啊!阿福叹气,深山里面连个木匠都没有,更何况制作织机了。

崔屹回来时一脸凝重,跟在后头的大黄无忧无虑的摇着尾巴,绕着阿福的腿转来转去。

这脸色,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绩麻的几人都停了手,初霁把东西挪开:“都等你呢,洗手吃饭吧!”

饭桌上听崔屹讲起,才知外头彻底的乱了。

“如今不只是藩王,大大小小的势力数不胜数,听说光是势大的就有十几个。”崔屹干了一天活儿,早就饿了,先扒了一碗高粱米饭才细说分明:“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他,乱成一锅粥了!山下的县衙里,官吏都换了好几茬儿了,如今那衙门都空了,再没人敢去当差了。”

底下乱成一锅粥,朝廷的政令自然也传达不下来,秋收后该交秋税了,衙门里都没人当差干活儿了,自然也没人来催收粮税。

薛娘子觉得这是好事儿啊,没人催,是不是大家就不用交税了?真正种地后才知道农民有多难,能少交一茬儿税,大家日子总能好过些吧?

“好什么呀?”崔屹没好气的说:“官府没人了,不还有山寨吗?今年的秋税要上交给近处的大山寨,说是保护费。”

山贼收税?这是个什么章程?闻言几人都傻了眼,这真是闻所未闻!

邓里正今天召集村民们就是为了说这事儿,还说过几日青天寨会在小沟村设点儿收粮,届时要把粮食送过去。

这可叫大家都犯了难,这粮给吧,怕朝廷又打回来,再对他们征税,他们就没有粮过冬了。可若是不给,惹怒了青天寨,山贼来祸害村子咋办?

石头村的山贼就是装装样子吓唬外人的,实际是一群老实巴交的农民。青天寨可不一样,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山贼,劫掠过往客商,绑架勒索的事儿都是干过的,手里实打实见过血的!

他们这小破村子可得罪不起啊!

第二日,村里人碰了面都是愁眉苦脸。

初霁等人照常上山,把晒好的腐叶土铺到开出来的梯田里,再让牲口拉着犁细细翻上几遍。

天公作美,地刚翻出来,就下了一场秋雨,新翻的田地狠狠吃透了雨水,晾上两天没那么湿了,就可以撒种子种菜了。

当初进山前,他们就买了不少菜种子,适合这个时候种的也就是白菘、芦菔、菠薐菜几种,初霁早早找出来用温水浸了只等播种。

从老牛那儿买的棉花种子她并未试种,如今并不是种植棉花的季节,担心种子闷坏了日后不发芽,她隔几日就会拿出来,找个通风明亮的地方晾晾。

希望来年春日里这棉花能顺利发芽,她如今最重视的就是红薯和棉花了。

“孟家妹子!”李嫂子寻上门来:“明日往小沟村送粮,能借你家牛车使使不?草料村里包了!”

“这有什么不能的,我家的活儿也忙的差不多了,暂时用不上牲口了。”初霁爽快的同意了:“定下了,要给青天寨送粮?”

一说起这事儿来,李嫂子就长吁短叹:“不然还能咋?官府会不会回来咱也不知道,那青天寨就在边儿上呢,咱们哪敢不听,你说是不?”

初霁点头,县官不如现管,山贼可不会跟你讲道理。

“嫂子,我们这些新来的要不要交秋税啊?”不管她家还是崔家,以前交的都是商税,还没交过夏税秋税呢!

李嫂子也犹豫,按说他们是新来的,刚开了荒地还没种呢,没有收成交什么秋税?可青天寨是个什么章程真不好说,万一他们觉得只要住在附近的都得交呢?

人家可说了,这收的是保护费,附近的村子全都在他们保护范围里呢!

“要不,你家也准备些吧,有备无患。”李嫂子说了自己的担忧,最后提议道:“按规矩,下等田亩收三斗,你们家就两亩地,准备个六斗粮就够了。到时候叫我公公帮着解释一二,知道你们是新来的,又还没收成,那边应当不会计较。”

说罢又提醒初霁:“送粮叫你家崔先生去,你和阿福可千万别跟着!那都是山贼,混不吝的,好几年还听说有下山抢人家闺女的。”

年轻好看的小娘子叫他们见了可不好,得远远躲着。

初霁慎重点头,她绝对躲好了,绝不逞强!

次日一早,崔屹和孟老爹就分别牵着牛车、驴车出门了。自家要交的六斗高粱装了大半麻袋,放在了牛车上。怕有人搞踢斛淋尖那一套,袋子里装的其实不止六斗,麻袋上头还写了名字。

全村十几户人家,加起来要交二十多石粮食,分装到两辆车上,一群汉子护在车子两旁,不少人都带着武器,一防有野兽突袭,二防有人抢粮。

女人们没有一个跟着的,不管老幼。

初霁四人一块去了斜子坡,下过雨后又晾了两日,地里湿润却不黏脚,正适合播菜种。

大黄跑前跑后的跟着,村子里其他几条狗也跟着跑来,其中就有栓子家的四眼儿,这都是大黄收的小弟。

初霁拿着锄头刨沟垄,种菜不必起深垄,浅浅的一层就够了。等菜籽播下去,用耙子把土耙匀实了,覆盖上一层薄土,种苗出土能轻松些。

薛娘子小心翼翼的撒着种子,林氏跟她说一个坑里撒两三粒,她就真的三粒三粒的撒,多出一颗都要捡回去。

“不用那么严谨,多撒些也没事儿,咱们后期还要间苗呢!”初霁见状笑说:“薅掉的菜苗儿味道很好的,特别鲜嫩,跟长成之后不是一个味儿。”

林氏听的直发笑:“你都没种过菜,说的一套一套的。”

初霁笑而不语,她当然是种过菜的,不过是前世的事儿了。

大黄忽然一阵风的跑过来,汪汪叫了几声,见她们只顾种菜没反应,冲进田里咬住了初霁的裤脚。

“哎呀!”初霁连忙丢下锄头去拽裤子,裤腰带是系的带子,可经不住拉扯:“做什么呢?快松嘴!”

大黄果真松开了嘴,跑出去两步又停下,回头冲着初霁又是汪汪两声,听着有点急迫。

“叫我跟着你?”初霁领会到大黄的意思:“你发现什么了?”

肯定不是猎物,若是猎物它抓到了会叼回来邀功,抓不到就当没那回事儿,不会这个样子。

她好奇心上来,从地里出来跟上:“行,我就看看你发现了个啥。”

第85章 流民

不多会儿, 只见初霁衣裳下摆掀起,似是裹着什么东西,小心翼翼的抱着, 快步跑向斜子坡。

几只狗跟前跟后的跑着, 不时的伸脑袋去看她怀里的东西。

林氏坐在地头儿上歇息, 脱了鞋往外倒土, 见状笑道:“不知又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上回捡的木耳就不错,晒干了耐存放, 要吃时一小把就能泡出一大碗来。

近前一看,给几人都吓了一跳, 初霁抱着的竟是个浑身青紫的婴儿!

瞧着应当才出生,脐带都没剪,哭声细微的几乎听不到,奄奄一息的样子。

林氏吓坏了:“这是咋回事?哪里来的孩子?!”

“大黄它们在林子里发现的,也不知丢在那儿多会儿了, 浑身都冻紫了。”初霁尽量让孩子贴在自己身上,让她汲取自己身上的温度:“白日里天还算暖和,怕是夜里就丢在那儿了。”

秋夜里寒凉,又有野兽出没,丢在那里是存心没打算叫这孩子活啊!

想明白这点, 薛娘子忍不住骂出来:“哪家狼心狗肺的畜生,这么小的娃儿怎么下得去手!”

又怜惜的看着那小娃娃:“这孩子也是命大!咱们快些下山去,给这孩子弄着能吃的,可怜见儿的,怕是出生以来一口奶都没吃上呢!”

顺便问问村里,是谁家生了娃儿狠心丢弃,这样的人家他们以后可得远着走。

于是一行人急急赶回家里, 初霁贴在身上暖了这么会儿,孩子好歹缓过来些,身上颜色没那么骇人了。

阿福赶紧生火煮粥,撇出米油晾到微温,拿小勺子一点一点的喂了小半碗。

小孩儿没心事,吃饱了就睡,完全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样的生死危机。

“我烧了热水,一会儿给她身上擦擦吧!”林氏说:“剪子也用开水煮过了,这孩子脐带还没剪呢,咱给收拾妥当。”

薛娘子拿了自己一件棉布衣裳过来,叠成襁褓样儿,把擦洗干净剪了脐带的孩子包裹起来。

襁褓里的小娃儿吧嗒吧嗒嘴,被放在炕上睡得香甜。

邓里正带队交粮去了,初霁就去找了李嫂子,得知情况李嫂子也是吃惊。

“咱村里这阵子没有生孩子的啊!”这点儿她是门儿清的,就十几户人家,天天下地干活都能见得着的,怀胎十月那也藏不住:“不成,我瞧瞧去!要真是有谁家丢弃女娃儿,我非得骂上门去!”

孩子被李嫂子抱了回去,后续什么章程还得邓里正回来了做主。

阿福不放心,问初霁:“要是找到了孩子爹娘,李嫂子会把孩子送回去吗?”

不等初霁回答,她又自言自语的继续说:“还是别送回去了吧?能被丢掉就说明她家里不稀罕女娃,这回她命大活下来了,要是还有下回咋办?我们村里就有人家生了女孩给溺死的,万一她爹娘不是东西,就是不让她活咋办?”

阿福有心想养那孩子,到底是没说出口。她自己都是托庇于孟、崔两家,哪好意思再给人家添负担?

石头村距离小沟子村不算近,徒步要走上一个多时辰。途中山路崎岖草密林深,夹杂着各种不知名的动物叫声,叫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但这已经是距离石头村最近的村落了,没见山贼收粮食都懒得去他们石头村设点,嫌他们穷乡僻壤呢!

小沟村的里正姓周,跟邓里正关系不差,到了地方邓里正就去找了他,周里正安排他们排在自家村子后头。

“河洼子、下坡还有曹家庄几个也要来这边交,咱交情好,给你们排前头,一会儿俺们村交完了就轮到你们了。”周里正坐在路边石头上,额头上的皱纹深的像沟壑。

崔屹打量周围的人,拿着扛刀带斧面带彪悍的应当就是青天寨的山贼了,除了他们,小沟村还涌进了不少人,除了护送粮车的各村青壮,还有好些面生的。

小沟村他也来过好几回了,不说认识整个村子的人,也大体熟悉他们的外形气质。

这些人,看起来不像山民。

邓里正也看出来了,他对小沟村可比崔屹了解的更多:“老周头,你这儿咋进来这么多外人?”

周里正咬着根甜杆儿,一摆手:“嗐!你们少跟外头接触还不知道呢,外头抓丁呢!到处都在打仗,哪有那么多兵啊?不得抓人补充啊?唉!今儿个这个大王占了这儿,又征粮又征丁,明儿那个将军打过来把人赶跑了,继续要粮要人。哪儿有那么多人和粮给他们啊?这不得逃啊?”

所以那些都是外头避难,躲进山里来的百姓。

“这么多?”邓里正眉头紧锁,心下不安:“这儿可是深山里了。”

小沟村已经是有山路能抵达的最深处的村子了,再往里就是石头村、河洼子等这些小山村了。连条正经路都没有的,经常走的小路几天不收拾就被荒草灌木占据了,不熟悉的人连路都找不到。

周里正正愁着呢,村子里一下涌进这么多人,他管都不好管。可又不好把人赶出去,村子外头危险啊,撵出去遇上狼或野猪咋办?那不成造孽了吗?

邓里正回到石头村的队伍里,脸色很不好看。

“那些是流民?”听了邓里正的话,崔屹眉头皱成了疙瘩:“这么多流民,小沟村定然是管不过来的,只怕他们还要往里面走。”

李大柱“啊”了一声:“再往里走可就到咱们村了,咱村更小,更接纳不了几个人了。”

外头乱成那样,一年半载的恐怕安定不下来,这些人进了山要想活下去,住处、田地都不能少,光靠打猎采集是活不下去的。

山里哪有那许多猎物给他们打啊?除非进深山,进去之后谁吃谁可就不好说了。

反正他们这几个村子都没人敢闯深山的,经验丰富的老猎户也一样。你本事再好,还好的过狼群吗?那东西是成群活动的,狡诈且记仇,你打不死它们,它们早晚寻着味儿摸过来报仇。

听说更深处还有大虫,那可是山君啊!哪个不怕死的敢去招惹!

想到外来人可能要跟他们争地,石头村的人表情都难看起来。李大柱更是鼓噪起来:“不成!不能叫外头的人进石头村!那是俺们的地方!”

邓里正骂了两句才把众人按住,他找崔屹说话:“崔先生见多识广,可有什么办法没有?”

私心里他也是不希望流民进村的,一群逃难至此一穷二白的人,谁知道为了活下去能干出啥事儿来。

崔屹刚才一直没说话,因为本质上他和初霁等也算是外来人,有一点点尴尬。但邓里正都开口问了,他也就直说了。

“石头村人少,若是让大量流民涌进来的话,日后这个村子究竟属于那些人可就不好说了。”崔屹轻声说,换来了众人赞同的点头。

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儿!他们也不是没同情心,如果只是三两个人,接济一下也不是不行。可是流民拖家带口这么多人,口子一开就堵不住了,到时候他们的石头村只怕都要被别人抢占了去了。

到时候就不用同情别人了,同情自己一家老小吧!没屋没地,等着饿死或者喂野牲口吧!

“不过我看着,石头村的位置偏僻,能联通外界的几条路都很陡峭难行,咱们可以设法把路给阻断。”

崔屹出起了坏主意,咳,也不能说是坏主意,他也是为了保全石头村的大家嘛!而且这山连着山的,能藏人的地方多着呢,流民们完全可以自己寻地方造房开荒嘛,想赚现成的活该被拦在外面找不到路!

邓里正已经听到心里去了,毁路?嘶!有点子缺德,但如今这个乱世,缺德总比短命强。

回去就发动大伙儿把路都给堵了,用厚重的山石封住。加上没人清理就疯长的野草,包叫去过石头村的人都找不到曾经的路径。

“里正,轮到咱们交粮了。”

青天寨的山贼还算讲义气,检查确定粮食成色合格,没有弄虚作假后就给他们过了,也没有弄踢斛淋尖那一套,各家的粮袋子里居然还能剩下些粮食。

邓里正没忘了帮崔屹一家说好话,得知他们还没种地就先交了粮食,负责登记的山贼就皱起了眉头:“这怎么行?把我们青天寨当成什么地方了?黑山,把这位崔先生的粮退还给他!我看看,两亩下等田,一共六斗粮。”

崔屹连忙阻拦:“使不得使不得!外头都乱了,我们还能安居乐业,多亏了青天寨的英雄们出力,这是保护费,该给的!诸位英雄若是不收,我们反倒忐忑难安了。”

好话谁都爱听,本来退粮这话就是说来听听,给百姓们展示他们青天寨的气概的,那叫黑山的嘴上答应着,可是动都没动上一下的。再被崔屹这么一捧,一群山贼脸上都带了笑,觉得这小子上道儿。

“好说好说,保护周遭百姓嘛,是我辈应尽之意!听你们村里的里正说,你读过书?要不然去我们寨子里做事儿啊?”

崔屹连忙谢绝山贼的“厚爱”,不好意思道:“读了十几年,连个秀才都没考上,实在不是那块料,就不去英雄们面前丢人现眼了。”

邓里正也帮腔:“崔先生家里还有老娘和岳父一家要养呢,他可是唯一的壮劳力。”

这话却惹得山贼们一阵哄笑,这崔先生不愧是个书生出身,看着就瘦了吧唧身无几两肉,就这还是唯一的壮劳力?哪里壮了?

第86章 柿饼 “哐当!”

“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