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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送嫁

牙行有官牙、私牙之分。

前者得到官府认可, 是合法的中介,参与到大小商品交易中。后者是非法的,只能私下从事小额、零散的商品交易, 但因相对低廉的佣金受到部分人的欢迎。

在原主的记忆中,钟父先前买田地都是找县城兴隆牙行介绍买的。

钟映菱也问过钟二叔,说农村人买地除非有相熟的人直接定下, 不然都是找这家兴隆牙行介绍。

兴隆牙行是官牙,虽说收的佣金贵些, 但农村人求的就是这份正规安稳,宁愿多出些钱。

钟映菱这会找到兴隆牙行, 一进去就有人招待。

“这位姑娘,请问是买房、买地还是买人?”

钟映菱:“买地。”

年轻小哥立马道:“好的,请跟我来。”

钟映菱跟着他走到西侧的招待厅。

兴隆牙行来往的人还是挺多的, 另外两个厅或许是谈买房、买人的事。

钟映菱坐在西侧招待厅这里等着。

厅里另一处有两个男人在讲话, 年轻小哥走过去说了几句话, 又走回来。

“这位姑娘, 田经纪带人外出看地去了,等那位黄经纪招待完顾客,就过来招待您哈, 请稍等下。”

钟映菱点头应好。她坐着无事, 看不远处议事的两人。

方才年轻小二过去说话的那人应该就是黄经纪,他手中拿着那本册子该是登记了所有买卖田地的需求。

不消一会, 顾客面露失望离去,黄经纪脸色都是如常,这笔生意当次应该是没谈成的。

黄经纪笑着走过来:“这位姑娘,我姓黄,请问是想买地吗?”

钟映菱点头:“黄经纪, 我姓钟,想看下有没有靠近钟家村的田地可以买?要十亩左右,水田旱地各半,最好集中在一块的。”

暂且买十亩地放着,回头需要种些什么药材也不至于没地种。

像这两年,都是和二叔家换地才能种上想种的药材。

“姓钟”、“靠近钟家村”这两个词眼一出,黄经纪眼神闪了下,笑道:“说来也是巧,最近有不少姓钟的顾客过来询问田地的事,也都要求最好靠近钟家村。”

钟映菱坦然应道:“那应该都是我同村的人,秋收后大家都想趁这关头看能不能买到合适的田地。”

她有听说村里人想买地的事,连带村里的地种药材、外村的地种粮食这些盘算都知道。

没想到村里人的速度还挺快的,想必来问的人多了,黄经纪才会记得。

黄经纪笑道:“原来如此。目前登记在册的,像北山村有三亩旱地、西陇村有一亩水田、陈家村也有一亩水田,这些田地离钟家村还算近,就是达不到你要买的数量。”

“离得远些像小西村倒是有几户登记了卖田地的,加起来有十几亩地,都是同村的地打理起来也方便。”

黄经纪翻着册子,给钟映菱看这些田地的具体位置。

钟映菱对这些田地都不太满意。

像北山村、西陇村这些一两亩的田地,零散着买,回头管理起来东奔西跑特别麻烦,还得和多个村的人打交道。

小西村那边零散几户的田地凑一块有十多亩,管理起来相对简单些,但从钟家村到小西村太远了,来回车程都得两个时辰。

像采收那会赶时间得连着几天忙活的,到时候特别累人。

离得远,小西村的人要有什么坏心思,等消息传回来再赶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钟映菱把理由简单说了下,而后道:“还得麻烦黄经纪登记下我买田地的要求,再帮我留意下有没有合适的田地。”

“要有的话你随时派人到钟家村喊我,我也会时常过来问问看的。”

黄经纪了然,笑道:“好的,钟姑娘放心,我会多留意合适的田地,要有的话会及时通知你的。”

“其实你们村的人和你想法差不多,对这些田地都不太满意,一并让我多留意着。”

“辛苦黄经纪了。”钟映菱笑道。

村里人现在手头有钱,想买田地那就不是一两亩的事,离得近的亩数少,够亩数的又太远,可不就难谈成生意吗?

好在钟映菱暂时也不急,今天只是来登记买田地的需求。

她又问,“陈家村那亩水田卖多少钱?”

黄经纪见她感兴趣道:“这家人急用钱出手,卖七两银子,要看中的话随时可以过户。秋收后这亩地就没种粮食,不用担心有粮食纠缠。”

“实话说,算上契税杂费,还有牙行这边的佣金大概要七两五钱左右。”

钟映菱点头:“这户人家也是陈家村人吗,以后会不会有纠纷?”

黄经纪:“这个你放心,咱们正经签订契约在官府那交了契税盖拿到红契的,谁也纠缠不了。”

“那户人家是陈家村人,当家的男人上山意外摔断腿,急着用钱才卖这亩水田的。做买卖你情我愿的事,我看来登记卖田地的夫人也是明事理的人,不用担心买后纠纷的事。”

黄经纪想了下补充道,“说来也是缘分,这亩水田还是昨日才登记的,今日钟姑娘你就问上了。听说陈家村也有人想买,只不过出价低了些,才来我这登记的。”

寻常水田都得卖到八两银子左右,这户人急出才挂了七两银子。陈家村那边报的价更低,无非是想趁火打劫。

钟映菱点头:“好的,多谢黄经纪。我也是替家里人了解下,回头和他们说了,要是想买这两日再来找你。”

黄经纪听这话也不失望,笑着应好,提醒她要买的话尽快过来,水田一亩七两还是比较容易卖出去的。

他在册子上记下钟映菱买地的需求,笑着送她出了牙行。

钟映菱道别黄经纪后,又去买些吃的米面和猪肉。

路过首饰楼,她想了下进去,在银柜台那边挑了支银簪。

银簪细长,是适合平常插在发髻上的长度。

簪头最为精妙,梅枝从一侧伸出,枝头点缀着盛开的梅花,花瓣浮雕在其中很是立体,还有含苞欲放的花蕾。

一只喜鹊姿态生动地立于梅枝上,作鸣叫状。

喜鹊和梅枝周围是镂空缠枝花纹,花纹线条连绵不断,盘旋回转,很是精妙。

这些构成了一副立体生动的喜鹊登梅图。

钟映菱一眼就从银柜台里挑中这支银簪,精巧漂亮不说,寓意也好,送给大姐成亲时戴正好。

小二帮着拿出这支银簪。

钟映菱接过仔细看了下确定这银簪錾刻手艺确实好,重量也不错,就让小二包起来去结账。

一路上小二夸着这银簪如何好看,喜鹊登梅如何生动形象,是店里出了名的老师傅花费多少时日才雕刻出来的,就为了让顾客听到银钱时觉着银簪配得上这价。

钟映菱付了一两七吊钱,买下这支银簪。

她妥帖收好后,前背竹筐后背竹篓,里头还装了新买的米面和猪肉,走回城门口等坐车回村。

夜里,她寻了空到隔壁找二叔二婶。

彼时钟映红在屋里做针线活,大郎他们都各自在房里。

钟映菱说了自己今日去兴隆牙行登记买地的事。

二叔家也是要买地的,只不过这几天还在忙地头的事,就还没去找牙行登记。

这会听菱娘说去买地的事,也很有兴致听着,毕竟他们买地的要求差不多。

听她说了周围村子有卖地也就一两亩的事,钟二叔感叹:“是这样子的,以前买地都得等,得合心意才能买。像我们现在要买多几亩地,总不能这个村一亩那个村两亩,太难管理了。”

刘氏也摆手:“小西村那边有十几亩地也不兴在那买,离得太远了。不说种药材怕被偷,种水稻还得时常侍弄呢,每天来回跑就能累死。”

钟映菱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就在牙行登记了买地的要求,让帮忙留意合适的。我也时常过去问一嘴,反正今年暂时不急了。”

她说起村里人也去那登记买地的事,同样没看上这些地。

钟二叔:“咱村的人速度真快,早早就跑去牙行问了。”

刘氏:“咱也得抓紧去登记才行。我估计啊,菱娘今天问到的这些地都是剩下的,前头有人去问碰上合适的肯定早就买了。”

钟二叔:“行,我这两天抽空去一趟牙行。”

钟映菱说起陈家村那亩地:“他家急用钱,这亩水田听说位置不错才卖七两银子。我想着大姐下个月就要嫁到陈家村去,就多问了一嘴,和二叔二婶你们说下。”

别的她也没多说,让二叔二婶自己考虑去。

她在牙行那会,有冒出念头来,想着要不把这亩水田买下送给钟映红当成亲贺礼。

后面又觉着自己送田给钟映红不合适,二叔二婶有心的话送亩田地给大姐陪嫁,娘家体面大姐也有底气,才是最好的事。

夜深,刘氏想着陈家村那亩水田的事,推了推身旁人的肩膀。

“当家的,你说要不我们把陈家村那亩地买下来给红娘做陪嫁?这样子她在陈家村,想种药材也有自己的地能种了。”

钟二叔也在想这事。

菱娘告诉他们陈家村那亩水田的事,自然不是想让他们买下那亩地种药材,跑到那边就为了侍弄一亩地也不方便。

但红娘嫁到陈家村去,她方便种药材侍弄啊。

他们还没从听过农家人嫁闺女陪嫁田地的呢,先前也就没想过这事。

这会菱娘提了陈家村有人卖地的事,他们自然就往这上面想了。

越想越觉着可行。

婆家地终究不是自家地,红娘有亩自己的地,想种什么药材就能种什么药材,侍弄辛苦些,产出赚钱都是自己的。

刘氏说着:“咱家种药材攒下不少钱,又在盘算买地的事。以后这些地都是大郎、三郎、四郎他们分,红娘什么都没有,咱们买一亩地给她陪嫁,可比压箱钱可靠多了。”

钟二叔点头,压箱钱迟早用完,一亩地却是能不断种药材赚钱的。

他道:“压箱钱还是照给,这是先前说好的。我明儿就去牙行买下陈家那亩水田,直接写红娘的名。”

刘氏笑道:“哎好,早点去买下来好啊,免得被别人买去了。”

这事商定下来,夫妇俩都安心了,不再惦记着事,很快入睡。

隔日,钟映菱在家休息,给自己煮些好吃的犒劳先前采割炮制车前草的辛苦。

她不忘用意念在药学空间里种药材刷经验。

悠闲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中午饭后,她听到二叔过来说的消息,他早上去兴隆牙行把陈家村那亩水田买下来啦。

那亩水田位置确实好,靠近陈家村的河流,引水灌溉和平时挑水浇水都方便,离陈孝礼家也近。

他跟着黄经纪去陈家村看过那亩水田后,就和那家人签订契约,付了钱后去官府交契税领红契。

钟二叔笑道:“买这亩水田特别顺利,多亏了菱娘你告诉我们这消息,才能买到这么合适的田地。”

钟映菱:“也是二叔果断做决定,今天大早就去县城,这亩地才没让旁人买了去。”

钟二叔笑着应是,他说这亩地直接写了红娘的名字,算作她的陪嫁,这事也和大郎他们说过了,大家都同意。

闻言,钟映菱舒心地笑了下:“十里八乡都找不出像二叔你这么疼闺女的,大姐肯定高兴,出嫁那天也风光。”

钟二叔憨厚笑道:“也是菱娘你和我们说了这亩地的事,我和你二婶才想到这上面去。现在家里攒了些钱,给红娘陪嫁亩地压力不大,她到了陈家村想种什么药材也能有块地可以种。”

钟映菱点头:“到时候我就负责给大姐提供药材种子好了。”

钟二叔听到这话笑容更深,叔侄俩又聊了几句,他这才回家,宝贝似地将这张盖了官印的田契交给红娘。

钟映红如何高兴暂且不提。

接下来段时间,钟映菱闲了就往山上去,想着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菊花丛。

她往一些安全但先前未走过的地方走去,仔细地搜寻着菊花的踪影。

几次下来一无所获,反倒找到些之前未曾采过的药材。

钟映菱每回都顺手采挖了放身后的竹篓里,下山后带回工坊炮制处理,等有去县城时背去百草堂卖掉。

很快到了十月初六,陈家事先找人算过的好日子,两家定好今日办亲事。

一大早,隔壁二叔家就忙活起来。

女方这边稍微体面些的,都会在嫁女当日清晨摆出嫁酒,宴请极亲近的本家亲友和邻里。

早早开席,赶在男方迎亲队伍来之前宴毕,接着才是迎亲事宜。

今日出嫁酒摆两桌,大儿媳妇九个月了帮不上忙,刘氏一个人忙不过来,请了亲近的妇人过来帮忙做饭。

钟映菱也跟着早起,梳洗后过来二叔家,到厨房和二婶、各位婶娘打了声招呼,见没什么自己能帮忙的,干脆去房间找钟映红。

钟映红穿着自制的红嫁衣,一支精致的喜鹊登梅银簪插在漂亮的发髻上,整个人明艳许多。

她上了口脂,唇瓣红艳艳的,衬得整个人愈发精神。

钟映菱进房瞧见这幕,笑道:“大姐你今日最美了,十里八乡找不出这么美的人儿!”

昨日是添妆日,钟映红交好的村里姐妹都过来送上自制的荷包之类的,她稍晚些也把那支喜鹊登梅银簪送了过来。

钟映红听了发笑:“菱娘你惯会说甜嘴的话了,哪有这么夸张。多亏了你送的嫁衣和这支银簪,我感觉整个人华丽不少,都快赶上城里的小姐了。”

“我这发髻是凤玲婶子给我挽的,她一直夸你送的这支银簪好看,和今天的发髻婚服都很配呢。”

凤玲婶子挽发髻好看,村里哪家姑娘出嫁,都请她帮忙挽发髻。

钟映红以前到绸缎庄交绣活,瞧见过几回富家小姐买布料,穿着华丽的衣裳戴着精致朱钗,那叫一个好看。

她今日穿上亲手做的正红婚服戴上银簪,虽然没有镜子可以照,自觉也和那些富家小姐穿的差不多了。

还怪不习惯的。

钟映菱夸她:“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嫁衣和银簪能把大姐你装扮得欢喜,是它们的福气。凤玲婶子挽发髻的手艺是好,这个发髻衬你的脸型,我进来看到都眼前一亮。”

钟映红笑得更高兴了,许是想到什么,她脸上还带着些羞赧。

钟映菱看了眼桌上的东西:“大姐你是要涂脂粉吗?”

钟映红点头:“刚上完口脂,我也没镜子照,就等着你来帮我上脂粉了。”

她平常没有用脂粉的,这些还是凤玲婶子今早带过来给她用的。

家里付了银钱给凤玲婶子,她负责挽发髻和提供脂粉,用完这次又能把剩下的脂粉带回去,留着给下位出嫁的姑娘用。

家里省钱,凤玲婶子也赚钱。

“这事简单,我来上好了。”

钟映菱揽过这活,她看了下这三盒脂粉的颜色,对大概用处了解了,这才观察钟映红的脸型,对着上手起来。

在现代,大学兼职后生活压力不大了,钟映菱也学会化妆,尝试各种风格,化完后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容貌欣赏不已,连带着整天心情都很好。

她的化妆手法不错,这会用脂粉给钟映红上妆也容易得很。

时下出嫁妆,最常把新娘子抹成白粉红脸,浓到看不出原先的眉眼神态。

钟映菱只简单给钟映红的脸打层底,肤色提亮些,又把五官修得立体些,轮廓愈发清新。

这个年纪本就天然去雕饰,随便抹些脂粉都好看,她便只给钟映红上了淡妆,突出了脸上的特点,整个人愈发明艳。

钟映菱化好妆后,去院子里打了盆水进来。

钟映红对着盆里的水看了又看,想摸脸又怕蹭掉脂粉。

她惊叹道:“菱娘你上脂粉的手法真好,美得都不像我了。”

钟映菱笑:“以前看别的新娘出嫁,总觉得她们的妆容浓到看不清是谁了,我就只给你上了淡妆。”

钟映红很满意:“我也觉着她们上的妆太浓了,菱娘你这样就正好,整个人都变好看了。”

凤玲婶子原先在厨房帮忙,不放心红娘自个上脂粉又跑过来看下。

瞧见红娘这模样,她愣了下又惊喜道:“哎呦,红娘你这妆容化得真好看。明明没上多少脂粉,可瞧着就是特别漂亮!”

钟映红高兴道:“多谢凤玲婶子,是菱娘给我上的妆。”

凤玲婶子望向菱娘,真诚夸道:“菱娘你手可真巧!”

老天都好像偏爱菱娘,虽说让她年幼没了爹娘,又让她学会种各种药材,还大方带着村里人一块种药材赚钱。

因着这事,凤玲婶子一直对菱娘很有好感,卖泽泻红花后往菱娘家送吃的就有她。

没想到她连帮人上妆都这么好看,凤玲婶子诚恳请教这脂粉是怎么上的。

要学会了,以后帮新娘上这套妆容把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的生意更好,每回也能省下些脂粉,能用更久了。

钟映菱简单说了下淡妆的要点,凤玲婶子连连点头记下。

好在她也知道菱娘是要陪红娘的,听懂后又跑回厨房去忙活。

钟映菱在房间这边陪钟映红说话,缓解她的紧张。

出嫁酒很快开席,两桌亲友坐下来热闹得很。

钟映红走出去,接受亲友一连串喜庆的祝福,笑着道谢大家的照顾。

钟映菱坐在席中,这桌主要是家里人,旁边挨着四郎,族长坐在主位上,还有几位大大辈分的叔公婶婆。

这桌席办得体面,有整只鸡寓意圆满、整条鱼寓意年年有余、红烧肉代表丰足、豆腐同多福、还有炒鸡蛋和炒青菜,点心摆了些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再是自酿的米酒。

都是些好意头的菜,代表娘家对新娘子的祝福,亲友们也吃得欢快,举杯祝福新娘。

新娘子的装扮和抬出来的几箱陪嫁,也获得大家的赞叹。

“立山家给红娘准备了这么多嫁妆,是个疼闺女的!”

“这些箱笼一看就是好木头打的,里头棉被被套那些都有了,衣服也有好几身,真是什么都备上了!”

“压箱底就有几两银子呢,还特意买了亩陈家村的水田做陪嫁呢!”

“我还从未听说有谁家嫁闺女陪嫁田地的,立山家够舍得啊!”

“你看红娘今日穿的这身红嫁衣,头上戴着的银簪,哪样不是好的?红娘今日就是最漂亮的新娘!”

大家边吃着席,交相谈论着。钟映菱也吃着丰盛的早饭,在红娘走过来时举杯敬上最真诚的祝福。

姐妹俩的情谊是真的,彼此都有些红了眼眶。

钟映菱忙道:“大姐你可得忍住,别弄花了妆容。”

钟映红仰头止住快要夺眶而出的泪花,望向菱娘点头:“知道了,你也好好把日子过好。”

这顿出嫁酒吃得热闹温情,也顺利在迎亲队伍赶到前吃完。

陈孝礼穿着最好的衣裳,一身交领长袍,斜披一副红绸在身上。成亲是大喜,又是娶心仪之人,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

他和亲属都是步行过来的,还租借了牛车待会好接新娘回去。

钟映红一身红嫁衣,拜别爹娘后,由凤玲婶子为自己披上红盖头。

大郎背着她出门坐上牛车,陈孝礼拱手告别,成亲队伍吹吹打打地往陈家村走。

大郎、三郎和四郎,还有两个本家的叔伯挑着嫁妆箱笼跟在后头送嫁,他们会在男方家里喝完喜酒再回来。

钟映菱和二叔二婶,还有许多喝送嫁酒的亲戚一起,站在门口目送迎亲队伍走远。

一时家里不复先前的热闹,反添几抹惆怅。

第47章 种金银花

日子好像和平常一般, 又有些不一样了。

钟映菱闲时想跑到隔壁找钟映红聊天,打开家门才反应过来,钟映红出嫁了, 到隔壁也找不到她。

还没来得及适应这种不同,就到钟映红三朝回门的日子。

这天钟映菱也去二叔家凑热闹。

看到钟映红和夫婿陈孝礼并肩回来,她面色红润、眉目间蕴着喜意, 与陈孝礼之间没什么亲密举动,却又自然地透着股亲昵。

众人都松了口气, 笑着招待他们。

陈孝礼跟着钟映红喊人,钟二叔和刘氏笑着应下这声改口的爹娘, 大郎几个也都笑着和他打招呼。

看得出陈家对钟映红是满意的,提回来的回门礼有一斤猪肉、一斤红糖、一斤茶和一壶酒。

钟二叔坐着和陈孝礼说话,翁婿之间不算熟悉, 好在还有大郎几个时常搭话, 倒也勉强把话题进行下去。

刘氏和钟映菱拉着钟映红聊天, 都是些日常的话, 吴氏挺着大肚子坐一旁听着。

回门日吃的午饭得丰盛些,代表着娘家对女婿的满意。

刘氏没过一会就进厨房去备菜做饭。

吴氏月份大了做不了事,钟映菱干脆拉着钟映红进厨房去帮忙。

也就是窝在厨房里, 刘氏才有机会和闺女说体己话。

她边切着块后腿肉边问:“红娘, 你这两日在婆家过得如何?婆婆妯娌那些还好相处吧?孝礼对你体贴不?”

钟映菱站在一旁剥蒜头,竖起耳朵听着。

钟映红如实道:“我这两日在婆家住得还算习惯。陈家宽敞, 我和孝礼住在西屋的房间也很大。”

“婆婆人挺好的,新婚第二天也没给我立规矩,我就做了顿早饭就让我继续休息,等回门后再和两个妯娌轮着做饭。”

“两个妯娌才刚相处,对我也算和善, 暂时看不出什么性子。她们为着大定时公婆多加了二两银子的事,有时说话还带着些酸气。偏咱家给的陪嫁丰厚,她们也挑不出什么,反倒还羡慕我呢。”

听到这刘氏点头:“她们酸就让她们酸去,下大定时多加二两银子是你公婆看重你的手艺,陪嫁的钱和地你好好攥在自己手里,千万别被人哄骗了去。”

钟映红应好:“我知道的,昨日孝礼带我到村里走走,我们还去看了那亩田地,位置确实好,浇水灌水都方便,土地翻耕过也追过肥,就是可惜今年赶不上趟种东西,只能荒废在那了。”

钟映菱适时道:“大姐没事,赶不上趟就等明年开春再种呗。”

刘氏把话题扯回来:“那孝礼私下对你好不?”

钟映红点头:“他对我挺好的,屋里的活都是他紧着收拾的,我就洗两个人的衣服好了。”

肯干活,哪怕只是干屋里的活,她已经很满意了。再说自己明天才开始轮着做饭洗碗,要是陈孝礼帮着做,反倒容易惹婆婆的眼。

刘氏听了还算满意,见闺女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也顾不得未嫁的菱娘还在听,低声问:“我是说,在床上他待你好不?”

钟映红瞬间红了脸:“……自是好的。”

钟映菱也勉强让自己合时宜地红了脸,这点事实在太小卡拉米了。

刘氏低声交代:“新婚夫妇最馋这些,孝礼正年轻,你也别太纵着他,免得伤了身子。”

钟映红脸更红了:“……知道了。”

刘氏又问回陈家的事,大房二房的孩子调皮不,男孩多女孩多,公婆看着偏向男娃不。

钟映红答着,脸上红晕逐渐散开。

娘俩边干活边说着体己话,钟映菱在一旁打下手,多数时候听着,偶尔也会插上一两句话。

等做好一桌菜,一家子围坐到饭桌前吃饭,聊得又是些日常话。

吃过饭又坐了会,钟映红和陈孝礼就要回陈家去了。

刘氏去拿了回礼过来给他们。

这年头回门礼讲究留一半回一半,猪肉切半给他们带回,酒坛重新装上自酿的米酒。

再是自家备的五谷种子,装满五斤白面的面袋,特意蒸的发糕,买回来的红糖糕,凑足好意头。

钟二叔送闺女女婿到门口:“回去后好好过日子。”

刘氏殷切交代着,无非是好好孝顺公婆,和孝礼互相包容,多是说给女婿听的。

大郎几个也带着些不舍,交代有事随时回家说。

钟映菱也拉着钟映红道:“大姐保重。”

再如何不舍,钟映红还是挥别家人,和陈孝礼提着丰厚的回礼往婆家去。

这回真要好好习惯钟映红出嫁这事了。

然而也没多少时间留给钟映菱和钟二叔家适应,她去薄荷地看了眼,判断第三茬薄荷可以采收了,忙招呼全村人采收薄荷。

这回不做薄荷油,钟映菱和二叔家一起到地里割薄荷。

她们从早割到晚,一车车薄荷运回工坊这边空地摊薄阴干。

四郎两头跑,钟二叔、刘氏、大郎和三郎固定在地头忙活,钟映菱则中午抽空跑回二叔家去提午饭到地头给大家吃。

吴氏毕竟月份大了,在家做饭勉强可以,提着一家子的饭送到地头就难了。

钟映菱吃完饭时有点恍惚,想着以往这时钟映红该跑来收碗筷盘子了。

她望向二婶,见二婶直往着来路发愣,就知道也是在想大姐了。

二叔和大郎他们倒还好,男人总是粗线条些。

钟映菱见大家吃完,又把碗筷盘子都收进竹篮里,她说道:“我把这些提回家去吧。”

刘氏点头:“也好,菱娘你提回去后在家歇会,晚点再过来。”

钟二叔:“对,你都回家去了,干脆歇会再过来。”

他们就懒得走了,直接在树荫下眯会就好。

钟映菱应好,提着竹篮回到二叔家,帮着大嫂一块把碗筷盘子洗净,这才回家去睡会。

她中午稍微眯了会,精神了些又戴上草帽去地头采收薄荷。

第三茬薄荷产量比之第一、二茬少不少,钟二叔家和钟映菱种的共四亩薄荷地,两天时间就采收完了。

采割的时候留了矮薄荷茬,又追肥下去,接着浇透水,妥帖地给覆盖上稻草杆,就等着过冬了,偶尔来查看下土地水分情况,干了浇水就行。

因着第三茬薄荷产量少,村里各户晾晒起薄荷来也不像五月那会连院子都借竹竿撑起床单遮阳,普通的阴干地勉强够用。

深秋的日光没那么足,薄荷阴干速度就更慢了,多费了几天才彻底干透。

钟映菱带着二叔他们在工坊里忙活,去除无叶的梗后,用菜刀或铡刀把干薄荷切成合适的长度,分捆绑起来放好。

她打听村里的情况,见各家的薄荷都炮制处理好了,这才让大郎跑县城一趟,请来李大夫一行人收购薄荷。

工坊再次热闹起来,李大夫等人查看薄荷品质、过称、结账,门口排了陆续挑着成筐薄荷过来的村里人。

经过前两回卖薄荷,这会村里人的心态都平复正常了。

卖一二两银子也是赚,都是年底多得的!

现在地里种了泽泻、红花,有百草堂托底在收,又和寿仁堂签订了契约,那才是他们赚钱的盼头!

至于这些薄荷,细算下来一年到头收三茬赚的钱,也是他们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了。

有五月卖第一茬薄荷时西河堂的事在前,钟二熊家被逼以七文钱一斤薄荷卖给西河堂,刚还瞧见一家人背着成筐薄荷去县城呢。

他们这会只需从家里背到工坊这边来,还能卖九文钱,运气好些卖十文钱,想想就已经很幸福了。

大家乐呵呵的,边排队边聊天。

等轮到自己了,一家子背着所有薄荷进工坊,没过一会怀里揣着银钱,背着空竹筐高高兴兴回家去。

第三茬薄荷产量少,炮制处理后斤两更轻,过称速度快了,李大夫一行人赶在中午之前收完全村的量。

有去年的经验在那,李大夫生怕钟姑娘又让她二叔家备了午饭。

以前几回下午还要收购药材,中午过去吃饭还说得过去。像今天午饭前就能收完药材,没道理还厚着脸皮留下吃饭。

哪怕钟家卖药材赚了钱,也都不容易,他不能占这便宜。

李大夫老早就交代钟姑娘千万别让家里做饭,他们是一定收完药材就走了。

医馆派来的牛车来回许多趟把收购的薄荷运回去。

最后一趟,李大夫等人忙完收好各种行当,准备跟车回去。

钟映菱和族长送他们到工坊门口。

李大夫挥手道:“都回去吧,今年咱们的生意就先做到这,期待明年钟家村收获更多的药材。”

族长拱手笑道:“那就借李大夫吉言了,辛苦你们了。”

钟映菱也谢道:“今年多亏李大夫的关照,预祝您新年身体康健,事事顺心!”

李大夫哈哈大笑,也跟着说了两句吉祥话,对钟映菱道:“我还是盼着年前多在医馆见到钟姑娘的,多多卖药材给我们!”

钟映菱失笑:“我尽量!”

送走李大夫等人,钟映菱和族长回工坊简单收拾后,各回各家。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全村卖药材的生意就到这了。

钟映菱在家休息一天,又山上去碰运气找菊花丛,边盘算着先种上一亩金银花先。

她从药学空间里买了一亩地的种子,烧了水放凉到温热又不烫手的程度,把种子放进去泡上一日。

种子捞出后,又借着瓦罐将其和筛过洒了些水湿润润的细沙按比例混在一起,靠在炉子边保持温暖。

这期间得时常打开瓦罐看里头的情况,时常滴些水进去保持湿润,很快种子逐渐露白。

钟映菱也抽空去翻整要种金银花的那亩旱地。

早在秋收那会租牛犁地,哪怕这两亩旱地暂且不种红花,也还是一起犁完了。

土地深耕过,又趁着那会一起追施肥料,这会倒省了不少事。

钟映菱把田地耙平作畦,稍微整得高些方便日后排水保墒。

待金银花种子有三成露白,她把整个瓦罐请了到旱地里来。

顺着畦面播撒混在细沙里的种子,深度大概有一指宽多些。

一亩地的畦面都播下种子后,钟映菱又覆上层薄薄的细土,再将木耙反过来轻压畦面,让种子和土地有更贴实的接触。

接着她去挑水回来浇地,让土壤保持湿润就好。

这一步完成后,钟映菱又去工坊用独轮车运来晒干的稻草杆。

这些稻草杆用处着实大,这会又可以覆盖在畦面上保温,让种子在逐渐变冷的环境中能够发芽出苗。

这会难得农闲,刚种下不久的泽泻和红花也不怎么需要侍弄,家家户户多数时候都窝在家里休息,闲不住的就做针线活、编织竹制品。

所以钟映菱在田地里忙碌大半天,就变得格外显眼。

无意路过田边的村里人瞧见了,驻足望了一会,都不需要上前去问,就已经明了一切。

很快消息传遍全村,大家都知道——菱娘又在地里试着种新药材了!

“菱娘这孩子太勤快了,是真的喜欢种药材啊。明明都种成了泽泻、红花,还能卖出高价,她还是愿意费心思去种不知道能不能种成的药材。”

“这个我知道,今年她家那些地就种了一亩泽泻,红花也没种,还用水田和她二叔换了两亩旱地,看着就是要种这新药材了!”

“咱们是不敢折腾的,能种泽泻和红花做梦都能笑醒了。菱娘敢尝试,她也有这天赋,才能种成一样又一样的新药材!”

“我看啊,菱娘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她年初不也说试种一味新药材吗,我看长得老旺盛了。前不久她才采收了那一亩药材,估计都炮制好卖出去了!”

“菱娘是个勤快好学的,希望她这回试种新药材也能顺顺利利种成!”

村里人谈论着这事,刘氏也是和相**人唠嗑时听说的。

她回家和钟二叔说了这事,钟二叔没忍住去找侄女:“菱娘,你种新药材怎么没喊我们帮忙啊?”

他们在家闲着,留菱娘一个人在地头忙活,光是想想就过意不去。

钟映菱播种完一亩金银花回来休息,闻言笑道:“二叔,我今天就是去地里播种,这点活轻松得很,哪里用得着你们一块去折腾。”

钟二叔坐下:“反正你有什么要我们帮着一起的,尽管说。最近大家都清闲着呢。”

钟映菱笑着应好:“放心,有需要你们的地方,我肯定不会客气的。”

钟二叔:“听说你今天种的新药材?”

钟映菱点头:“我播了新的药材种子,想着试下能不能种成。据书上说,这种药材得种两三年才会开花,才算种成。种成后可以连着好几年开花采收。”

钟二叔听了似有所悟:“那不就跟种树一样,你这味药材辛苦种完等个前三年,就能迎来好几年的采收。”

“就是不知道后头赚的钱能不能补上前三年的一无所收。也就是你大胆,多数人还是宁愿种一年一收的药材,及时卖了赚钱才好。”

农家人靠田地产出过日子,就算家里有存粮和银两,也没多少人能忍受得住三年没产出。

像这会,种泽泻、红花侍弄个半年就能有采收卖了赚钱,有盼头不说,这盼头还近,钟二叔自己都偏爱种这两味药材。

他不太理解菱娘的想法,但也支持她。

毕竟就是菱娘大胆愿意试种新药材,才种成了薄荷、泽泻、红花和车前草,把自己日子过好不说,还带着全村人过好日子。

或许熬过这三年,这味药材真种成了,年年有采收时日子就更好过了。这样子前三年的等待也是值得的。

钟映菱听了没多说什么,只道:“先试着种吧。等年后买到合适的地,又能种别的药材,这亩地占个三年也不碍事。”

“也是。”钟二叔问,“那还有亩旱地你打算种什么?收完车前草后那亩水田也还空着呢。”

钟映菱:“另外那亩空地我着种上味从后山发现的新药材,和之前益母草那样采挖回来种上就好了。水田的话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药材种,再等等看吧。”

钟二叔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他也不说什么万一水田没找到合适的药材,空着太浪费。

现下是有万一有合适的药材可种,没有田地那才是最浪费的。

叔侄俩说了会话,钟二叔安心回家去,钟映菱也去洗漱休息。

她休息了一日,又上山去找菊花丛,想着若是还碰不到,那就直接空口借后山之名从药学空间取菊花出来就是了。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在后山一处繁盛的草丛后,寻到了小片的菊花丛。

菊花盛开朵朵,黄灿灿的在山林中增添几分暖色,走近顿时闻到淡雅的清香。

只是究竟是野生的,这菊花自然生长,花朵形状各异。

钟映菱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菊花品种一般,不过能找到菊花丛已经是喜事了。

她卸下背在身后的竹篓,伸手采摘盛开的菊花朵,末了又用小锄头将埋在地下的菊花根蔸挖出来,一并放进竹篓里。

菊花分株移栽,靠的就是这根蔸。她虽说要用药学空间里的菊花根蔸,这会也得采些菊花丛里的回去作个样子。

钟映菱采挖完,踏着轻快的步伐下山去。

她先去工坊,把采摘回来的菊花朵用淡盐水浸泡一刻钟的时间,好去除表面的尘埃和虫卵。

捞出挤干水分后,再摊开放在竹匾上,放在空地这边阴干,待明日再挪出来接受日光晾晒。

菊花根蔸则暂时拿出放一旁,每一丛的须根都展开,免得缠绕到。

哪怕是做样子,她挖回来的也都是健壮的根蔸。

把新挖回来的菊花都安置好,钟映菱这才回家去做饭吃饭。

隔日,她吃过早饭先到工坊把装在竹匾上的菊花朵挪出来放晾晒场里晒太阳,这才扛着农具到剩下那亩旱地去。

她在这亩地开沟作畦,畦面是适合种菊花的宽度,又好排水。

望着和煦的日光,钟映菱又盼着能下一场雨,或者阴云天才好栽种菊花,哪怕暂时耽误工坊那边菊花朵的晾晒也没关系。

老天像是听到她的盼望,当天傍晚骤然下起秋雨,来势汹汹,带来些许凉意。

钟映菱那会刚从工坊收起晾晒的菊花朵回来,只庆幸自己回来得早,不然非得淋个透心凉不可。

她用意念在药学空间里收获田地里成熟的药材,赶忙又去系统空间买了菊花种子,一口气播种到所有田地上。

等简单吃过晚饭,这场骤降的秋雨已经停歇。

钟映菱看着黑了的天,还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潮湿,不由得笑了:“这场雨倒是来得巧。”

她收洗完碗筷,歇了会后干脆锁好大门,带上锄头、镰刀和竹篓进了房间关上房门,意念一动整个人连带三样农具进了药学空间里。

种菊花费时些,钟映菱守在田地前看着漂浮的进度条,等待四块地的菊花成熟。

她就当是温习,再熟悉一遍菊花出苗后不断生长到开花的过程。

期间弹出两回知识卡片,她也仔细看过再消除掉。

好不容易熬到菊花成熟,钟映菱这才精神起来。

往常地里种的药材成熟,她直接用意念收获即可。

但药学空间里的系统设置是死板的,一键收获的不止是地面上可采收的药材,连带着把地下的药材根茎一并清除,只有可用部分才会存到仓库里去。

这会钟映菱需要留菊花的根蔸来分株移栽,自然不能用一键收获这功能,得自己上手采收。

她先掐下开花的菊花朵,一朵朵放进竹篓里,攒够一竹篓再倒去空地那放着,接着回田地里继续采摘。

光是掐一亩菊花朵就费了很长的时间。

钟映菱采收完菊花后,这才拿起镰刀将地上茎秆齐地面割除。

完事后,她拿起锄头小心深挖地下的菊花根蔸,连带着土壤一块完整挖出。

挖出后顺手抖掉根部的大部分泥土,放到一旁又接着挖下一处菊花根蔸。

比现实田地中还得挑选健壮母株不同,在药学空间田地里的都是健壮、无病害的母株,株株都能用。

因着每一丛根蔸还得分成数小丛来种植,所以种一亩地菊花用不着挖一亩地的根蔸,钟映菱大概挖了半亩地就停歇了。

她顺着畦面把挖出抖掉大部分泥土的根蔸攒着收起来后,意念一动,瞬间未动过的三亩地菊花收获飞往仓库存起来,田地干净得仿若未曾种过东西。

她挖了一半的这亩田地,不论地面上的茎秆还是地下的根蔸全都一键清除,恢复了往里收获后的平整干净。

钟映菱把早先亲手采摘的菊花朵收好存放到仓库去。

那些折腾一番才得来的重要菊花根蔸则收进到外界背包里放着。

外界背包有保鲜功能,这些菊花根蔸放着也不影响活性,明儿分株种植才不会影响了效果。

钟映菱轻松一口气,再看时间已是深夜。她出了药学空间,飞快洗漱后回房抓紧睡觉。

第48章 种菊花

傍晚秋雨带来一场凉, 翌日所幸是阴天,再合适分株移种菊花的天气。

钟映菱昨晚睡得晚,早上醒来却很是精神。

她简单吃过早饭后, 背上农具往工坊去。

因着没有日光,采摘回来的菊花朵还是放在有遮挡的空地那阴干。

钟映菱意念一动,从外界背包里取出昨天挖的菊花根蔸, 装了满满一竹筐和一背篓,背着往那亩旱地去。

她用锄头的尖面在田地畦面上开穴, 行距、株距都照着从药学空间里观察的数据来把控,穴深有五指宽厚。

整亩地所有畦面都开好穴后, 钟映菱才来处理菊花根蔸。

她用特意磨锋利的小刀,顺着菊花根蔸的自然缝隙,将其切割成几小丛。

每丛都带有足量的根须和饱满的根芽, 这是菊花分株栽种成活的关键。

钟映菱照着这个标准, 将辛苦背过来的所有菊花根蔸都切割成适合种植的小丛。

她这才提着一竹篓的菊花根蔸小丛, 丛最外沿的一条畦面开始栽植。

往挖好的穴里栽入一丛菊花根蔸, 确保上头的根系舒展开来,这才将挖起的土重复覆上去压实,接着往下一穴位栽植菊花根蔸。

钟映菱在田地里忙活一上午, 才在所有穴位上栽植上菊花根蔸小丛, 全部覆土压实。

眼瞧着临近中午了,她也不急着回家做午饭吃, 想着把剩下这些活忙完先。

钟映菱回了趟工坊运稻草杆过来放着,顺带运了两个水桶过来。

她去挑水回来地里,给一个个穴位浇上少许水,利于定根的。

加之昨日刚下过雨,地里多少还是湿润的, 绝对缺不了水。

浇完水,钟映菱又把运来的稻草杆散着覆盖在一条条畦面上,厚度适中,但绝对盖得严实,到了冬日也不会冻到地里的根蔸。

把分株种菊花的所有活忙完,钟映菱这才收拾农具装到背篓里,连带竹筐一并放到独轮车上,推回工坊放着。

这才回家简单做了午饭吃,然后连碗筷都顾不得洗,直接回房间躺下睡觉。

许是把该种的药材都种上,心彻底松懈下来,今日劳作连带着昨夜睡不够的疲惫一并涌上来,钟映菱睡到天昏地暗。

再醒来时连晚饭点都错过了。

她坐起身缓了会才回过神来,去倒了杯水喝,整个人精神不少。

钟映菱突然想喝粥,干脆去厨房起炉火熬粥。

粥煮得糜烂,米浆融在粥水中,喝起来米香味十足,米粒更是软得入口即化。

她煎了个荷包蛋,边缘焦香得微微蜷曲,滴上两滴酱油,搭配着白粥喝特别爽快。

夜里洗漱后,钟映菱窝在房间里,不忘用意念在药学空间里种上一茬药材,这才又继续睡。

睡足了,翌日彻底恢复往日的精气神。

钟映菱吃过早饭出门,恰好碰上二叔二婶他们出门。

“菱娘你去哪啊?”

钟映菱笑着打过招呼道:“我去工坊那边晒前几天从山上挖的药材。”

钟二叔:“好,我们去泽泻田要调整水层不,再去红花地那边拔草。”

红花播种下去没多久,哪怕出苗也不显眼,那野草却是生长快得很,拔掉才不会占了红花生长的肥力。

刘氏笑道:“菱娘你自己个小心着些啊。”

“二婶放心。”钟映菱想了下又道,“二叔,我昨天已经在剩下那亩旱地那种上新药材了,你放心。”

钟二叔:“好,种了新药材就好。”

他想着待会忙完绕过去看看,菱娘勤快,不声不息地又种了一亩地药材。

都是赶着去干活的人,聊了几句后各往各的方向去。

钟映菱到了工坊,把装在竹匾上的菊花端出来晾晒。

今日又出大太阳了,只是未免晒过头把菊花的清香和药效都挥发掉,她这会只让菊花借点日光的热意,并不直接晒太阳,还是阴干为主。

钟映菱看了下前天从山上挖回来的菊花根蔸,还没有枯萎迹象,保存得挺好。

她也不想浪费,干脆搬过这筐菊花根蔸,拿上农具到工坊门口。

除去明年开春要移栽合欢花的位置,照着昨日在旱地分株移栽那样,简单围着工坊外墙挖穴种下切割好的菊花根蔸小丛。

简单浇过定根水,又覆盖上些稻草杆,之后记得时不时浇点水,剩下的就交给天意了。

钟映菱回工坊坐了会,喝水休息,顺带在药学空间里收获一茬药材,又新种下一茬药材。

她翻出自己带来的纱布和针线,准备做个细纱防漏袋。

等这批山上采回来的野菊花干燥偷了,她打算做成菊花枕来睡觉。

家里有可用的双层枕套,但还得要个细纱防漏袋装干燥的菊花朵,才好放置到内层去。

钟映菱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却没怎么继承原主的针线活手艺,只能说勉强能把布料缝起来,针线是否美观另说。

好在纱布防漏袋放在内层,套在双层枕套内,寻常连自己都看不到,倒也不用纠结太多。

钟映菱穿针引线,将纱布缝成和枕套大小的模样。

偶尔走神时想,要是钟映红还在家就好了,像这种时候就可以拉着她一起讨论这纱布该如何缝最好。

钟映红肯定要笑自己的针线活越练越回去了。

在这样的闲散飘忽中,她勉强缝制好纱布防漏袋,过了遍水洗净后晾晒起来。

钟映菱待在工坊这边,边在药学空间里种药材刷经验,记着时间给阴干的菊花翻面。

她到了饭点才回家去做饭,得空了又往工坊这边跑,就为了给菊花翻面,好阴干得均匀些。

傍晚吃过饭后,她跑过隔壁和二叔二婶坐会。

刘氏:“最近村里说亲的喜事不少,我今天在地头听他们说,光是定亲的就有五家,还有六七家在相看的呢。”

钟映菱:“这时候农闲,本来就是村里人忙相看办婚嫁事的时候。”

刘氏:“话是这么说,但今年谈婚论嫁的可比去年多多了。周围村都知道咱村卖药材赚了钱,愿意把闺女嫁到咱村享福,也乐意娶咱村的姑娘,都主动上门介绍相看呢。”

钟映菱笑了笑:“那还挺好的,咱村的年轻人受欢迎,可选的余地就多了。”

刘氏点头:“那是!先前王媒婆还威胁把话传出去影响三郎四郎说亲,连带着整个村的婚事都败坏掉。现在谁还记得她王媒婆的话,多的是媒婆拿钱受托来咱村说亲的。”

钟映菱这回笑得更欢:“没受影响就好,当初二婶你护着我,我还怕影响到将来三郎、四郎说亲呢。”

钟二叔刚坐在一旁默默听着,这会忍不住出声:“三郎四郎说亲还没影的事,护着你才是应当的。”

刘氏点头:“是啊,胡家那种做派的人提一嘴都嫌晦气,王媒婆还拿来你面前说亲,我看到不给骂回去赶出去还是你二婶吗?”

“就是村里人,靠着你带他们卖药材赚钱,自然也是护着你的。我们钟家村占着理,家里攒下钱条件也比别村好多了,根本不愁子女婚事,你也不用放心上。”

钟映菱笑着应好。说实话听到近来村里谈婚论嫁的事比去年多,她还是松了口气。

总归没因前头胡家和王媒婆的闹事,影响了村里年轻人的婚嫁事。

刘氏说到这,又说起托媒人给三郎说亲的事。

三郎翻过年就十五了,这时候说亲不算早也不算晚,边物色着合适的女方人选,真要等相看定下来,到成亲也还有一两年,那时候年纪正好。

再晚些赶不上趟,剩下的同龄女方怕是不如意的,找年轻些的又怕对方嫌弃三郎年纪大。

刘氏找了来村里说亲的靠谱媒婆,说了娶媳妇的要求,让她帮忙留意着合适的给介绍下。

当然这事她也问过三郎,三郎红着脸说了对未来媳妇的想法,刘氏也都融在自己的要求里一并和媒婆说了。

这会说起婚事,刘氏就和菱娘说起媒婆后来推荐的几家姑娘,让她帮着参谋参谋。

钟映菱耐心听二婶说这事,暗道时间过得真快,三郎都要说亲了。

她到底没出主意,只让二婶把几家姑娘的品性、家人德行都打听清楚些,再介绍相看,重点多听三郎的意见。

这晚聊得尽兴,钟映菱听了不少村里说亲的八卦,这才回家洗漱睡觉。

秋日晴天很是飒爽,菊花阴干得有八九成透了,还是薄薄摊在竹匾上,不用再频繁翻面,放在有遮挡的空地那一天也没事。

钟映菱干脆背了竹篓坐牛车进县城去。

她这回还是先去百草堂,却和以往不同。

药童瞧见她,热情过来想把她引到晒药院去。

钟映菱:“小哥,我今天不卖药材,是想来买一斤决明子,回头做菊花枕用的。”

药童愣了会点头:“好的钟姑娘,那请跟我来这边。”

他领着钟姑娘到抓药的地方,接着抓了一斤的决明子用油纸包好递给她。

钟映菱利落付钱,接过一斤决明子道谢,也没想着找李大夫,转身出了医馆去买别的东西。

她照例去粮铺买白面,家里吃的米是今年秋收地里的新米。

交给二叔家代种的四亩水田,收成后交了粮税,二叔立马送了一半的米过来给她。

这些米只去壳和谷糙分离,还是糙米。她又让三郎、四郎帮着运去磨坊碾成精米,藏放在家里库房,够她吃好一阵子了。

钟映菱又去朱屠户那买猪肉,再去杂货铺买了些红枣、枸杞,打算回头和菊花一起泡茶喝。

当然泡茶的菊花得从药学空间里拿,一键收获系统化得到的菊花朵总是要干净些。

她从后山采来的菊花朵,虽说经过淡盐水浸泡又阴干了这么多天,有得选还是用来做菊花枕吧。

钟映菱在杂货铺买完,又转去农集市逛下,想着看下有什么鱼、豆腐、鸡肉或是山货可买的。

成天吃猪肉,她也想偶尔换换口味。

买完这些吃的往城门口走时,想起什么钟映菱又拐去兴隆牙行问买地的事。

出来后才往城门口走去。

路过县衙时,钟映菱随意瞥了眼,又收回视线。

她只来过县衙一次,上回买工坊那块地时过来交契税盖官印。

下回再过来,估计是遇到合适的田地买下来交契税的时候了。

县衙里,户房书吏吴胜正在向县令汇报自己的发现。

每年秋收,他都需要核算收上来的粮税数据,先前的征收、登记都很顺利,核算好的数据本也都交由县令看过,确认无误后才把上交的那部分粮税运到云州府去。

吴胜最近在封存今年秋收数据前再核算一遍,发现了先前未曾留意的细节。

这点事倒是不影响上交朝廷粮食,但对县衙还是有稍许影响的,他觉得还是该上报给县令听。

“陆县,我发现今年钟家村上交的粮税中,每户都有田地折色的,多则三亩,少则一亩,多数都有两亩田地要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