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两人一路追踪到河边, 空气中的水汽变浓,迷香的味道也越发清晰可辨。
村尾人家稀少,更加荒僻。
一座孤零零的河神庙矗立在河滩上, 看起来废弃已久, 在暴雨中显得阴森破败。
气味和残留的痕迹, 最终都指向了这座废庙。
庙门虚掩着, 里面黑漆漆一片, 隐约有微弱的火光闪烁, 以及挣扎呜咽声。
李令曦示意雪芽噤声,两人悄悄地贴近门缝。
只见庙内蛛网密布,河神像早已坍塌半边,面目模糊,一堆篝火在殿中央燃烧,映照出一个高大粗壮的身影。
正是李令曦灵觉中看到的那个黑影。
这人穿着一身湿透的粗布短褂,露出隆起的肌肉, 脸上横肉丛生,带着一股戾气。
此刻,他正搓着手, □□着走向角落里一个被捆住手脚的年轻女子。
女子衣衫略显凌乱, 嘴巴被紧紧堵住,看着步步逼近的男子,她眼中充满了恐惧, 泪水横流, 拼命向后缩去, 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旁边地上,还扔着一个空的迷香竹管和一小包残留的粉末。
“嘿嘿,小美人儿, 别怕……”那汉子声音粗嘎,“等老子快活够了,就把你卖到山外去,还能换不少酒钱!”
“要怪,就怪你生在这霞蒲村,偏偏赶上河神嫁妹的好日子!哈哈哈!”
他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勾当,言语十分放肆,毫无顾忌。
就在他俯身欲扑向那女子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声:“河神嫁妹,嫁的原来是你这等邪祟。”
那汉子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看到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高的一身素净道袍,目光如寒冰利刃直刺向他,矮一点的柳眉倒竖,气鼓鼓地瞪着他。
“你们是谁?!”他惊骇之下,厉声喝道,下意识地摸向腰后的砍刀。
“今天可是河神嫁妹的日子,你们怎么敢今天出门,不怕河神降罪吗?!”
李令曦缓缓走进庙内。
“河神会不会降罪,我不知道。”她的目光扫过那惊恐的女子,又落回汉子脸上,“我只知道,你残害孩童,掳掠女子,人神共愤。今夜,你的报应到了。”
那汉子见对方只有两个弱女子,便不怎么害怕,反而更加凶性大发:“哪来的道姑多管闲事!找死!”
他迅速自腰间抽出砍刀,恶狠狠地扑向李令曦,刀风凌厉招式狠辣,一看就是练过的。
雪芽惊呼一声,正要上前。
却见李令曦不闪不避,只是抬起手,屈指一弹。
一道无形气劲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汉子持刀的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汉子惨叫一声,砍刀脱手飞出,手腕顿时弯曲成诡异的姿势,显然已经骨折。
他捂着手腕踉跄后退,看着李令曦的眼神如同见鬼:“你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令曦步步逼近,没有说话,却散发出强大的威压。
那汉子被这股气势所慑,竟吓得动弹不得,冷汗顺着额头脸颊流个不停。
“那些被你掳走的女子,现在何处?”李令曦的声音不含一丝温度。
汉子咬紧牙关,眼神闪烁,还想顽抗。
李令曦并指如剑,凌空一点,一道细微的金光没入汉子眉心。
汉子顿时浑身剧烈颤抖,如同触电一般,眼中浮现出极大的痛苦和恐惧,仿佛看到了无数索命的冤魂。
“我说!我说!”他精神瞬间崩溃,瘫倒在地,涕泪横流:“以前的……以前的都卖到邻县的暗窑里了……就、就在镇上的如春楼……今晚这个……还没得手……”
“那个孩子呢?”李令曦的声音更冷。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他看到了……我只能……”
汉子语无伦次,恐惧地缩成一团。
得到口供,李令曦不再看他。
雪芽早已上前,替那被掳的女子松绑,轻声安慰着她,女子惊魂未定,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李令曦走到庙外,对着暴雨如注的夜空,指尖凝聚灵力,画出一道玄奥的符箓,轻喝一声:“天地无极,玄音万里。此地官府,速来拿人!”
符箓化作一道金光,破开雨幕,转瞬之间消失在了天际。
这是玄门传讯之术,比凡人快马要快上许多。
不到半个时辰,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便隐隐传来。
当地县令接到仙师传讯,虽觉匪夷所思,但宁可信其有,立刻亲自带着衙役冒雨赶来。
当他们在破庙里看到被制服的凶悍人贩,获救的少女,以及作为罪证的迷香工具时,皆是震惊不已,尤其是听到此人还杀害了一名孩童,更是义愤填膺。
县令连忙向李令曦道谢,并命令衙役:“立刻封锁现场!派人去此贼交代的如春楼,解救被拐妇女!”
“还有,立刻派人去找王寡妇家的孩子虎娃……”
说到孩子,县令语气有些沉重。
衙役们迅速行动起来。
李令曦对县令道:“大人,此间事了,剩下的便交予官府了。那遇害孩童的尸身,应在村东头巷口附近,还需仔细搜寻,让他入土为安。”
“仙师放心!本官一定严惩此贼,还死者一个公道!”
县令连忙保证。
看着衙役将面如死灰的凶徒铐走,救下的女子也被妥善安置,李令曦微微颔首。
她走到庙门口,望向依旧被恐惧笼罩的村庄。
事情似乎解决了,凶手伏法,被拐女子有望获救,但为何她心中那丝不安仍未完全消散?
那借“河神嫁妹”之名笼罩村子的沉重恐惧,真的仅仅源于这个凶徒的恶行吗?
古老的习俗背后,是否还隐藏着更深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破庙内的篝火渐渐微弱,映照着县令和衙役们忙碌的脸。
获救的女子被裹上干爽的衣物,由两名女眷搀扶着,依旧瑟瑟发抖,低声啜泣。
凶手被五花大绑,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到一旁,手腕的剧痛和内心的恐惧让他面如土色,再无之前的凶悍。
县令擦着额头的汗,再次向李令曦躬身行礼:“多谢仙师出手擒获此恶徒,揭露这骇人听闻的罪行!下官……下官实在惭愧,竟不知治下有此等恶事,借……借河神嫁妹的民俗行如此歹毒之举!”
他提到“河神嫁妹”时,语气明显有些迟疑和敬畏,显然也对这流传已久的习俗心存忌惮。
李令曦目光扫过庙外依旧漆黑的雨夜:“民俗如果不导人向善,便易成藏污纳垢之所。此人虽恶,却未必是这恐惧唯一的源头。”
“大人还需深查,此习俗究竟从何而来,以往可曾真正发生过所谓‘冲撞河神’的灾祸?又或者是否有其他消失的人,被归咎于河神之怒?”
县令闻言,神色一凛,若有所思。
他在此地为官不久,对“河神嫁妹”也只闻其名,知其严厉,却未深究过根源。
如今被点醒,他顿时也觉得这延续百年的规矩,确实透着一股诡异。
“仙师所言极是!下官定当详查!”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湿透的衙役踉跄着跑进庙里,噗通一声跪在县令面前:“大人!找、找到了……王寡妇家的孩子虎娃……在村东头一个废弃的雨水渠里,已经……已经没气了……”
他说着,声音哽咽起来,“孩子脑后……有被重物击打的伤痕……”
庙内的氛围静得可怕,唯有那获救女子压抑的哭声。
衙役已经去通知了王寡妇,河神庙外,撕心裂肺的嚎哭渐渐靠近,在场所有人面色都很沉重。
县令拳头紧握,脸色铁青,猛地看向那凶手,眼中几乎喷出火来:“畜生!畜生不如!”
那凶手吓得缩成一团,屁滚尿流。
李令曦闭上眼,轻叹一声。
虽早已知道结果,然亲耳证实,仍觉心头沉重,那孩童惊恐的面容再次浮现于脑海。
她睁开眼,看向县令,“大人,速审此贼,查明所有被拐女子的下落,尽快解救。我略通医术,可协助安抚受害之人。”
“好好!有劳仙师!”县令连忙应下。
接下来的时间,霞蒲村这个原本寂静的夜晚,被彻底打破。
官府的人点起了火把,穿梭于村落之间。
王寡妇丧子的悲痛哭声响彻夜空,闻者落泪。
其他村民虽然依旧不敢开门,但听到外面官差的呼喝和解释,恐惧之中又添了无数的惊疑、愤怒和后怕。
李令曦让雪芽留在土地庙暂时落脚,帮忙照料那名受惊过度的被掳女子。
雪芽拿出随身带的安神药丸,又轻声软语地安慰,那女子的情绪才渐渐平稳下来。
天色微明时,前往邻县如春楼的衙役也快马加鞭赶了回来,带回的消息却令人心情复杂。
他们确实找到了几个前些年被卖过去的女子,她们都是霞蒲村和附近村子的人,有些已经被折磨得神志不清。
老鸨一开始还抵赖,看到官差亮出武器和锁链,才吓得交代,确实是一个叫蒋涂的汉子,每隔一段时间就送“新货”来,专挑这种偏僻又有特殊禁忌的日子下手,神不知鬼不觉。
消息传回,村民更是哗然。
原来这些年偶尔传闻的“被河神收走的女子”,竟然都是被这恶徒掳走卖掉了。
多年来对河神的恐惧之下,竟然藏着如此肮脏的真相!
土地庙里,老庙祝得知一切后,老脸煞白,跌坐在地,喃喃道:“罪过……罪过啊……我们、我们竟然拜了这么多年……竟让恶人借着河神的名头……”
他多年来根深蒂固的信仰,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县令连夜审讯了蒋涂。
酷刑之下, 蒋涂交代得干干净净。
他本是邻村的一个屠户,平日嗜赌成性,欠下了巨债。一次, 他偶然得知霞坞村有这样一个古怪习俗, 便动了邪念。
他身强体壮, 又懂些拳脚, 几次得手后愈发大胆。那些女子被他用迷香掳走, 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被迅速运走卖掉,所得钱财大部分填了赌债。
至于虎娃,纯属意外,蒋涂害怕事情败露,便狠心下了杀手。
案件似乎脉络清晰,证据确凿。
然而,李令曦心中的那丝疑虑却并未消除。
她坐在庙门槛上, 望着渐渐停歇的雨势。
“大人,案子不是破了吗?您还在想什么?”
雪芽忙活了一夜,虽然疲惫, 但看着被解救的女子和即将伏法的恶人, 还是觉得松了口气。
“太顺了。”李令曦轻声道。
“太顺……什么意思?”雪芽不解。
“蒋涂一个屠户,虽有些力气,但迷香从何而来?”
“掳人之后运输、销赃, 他一人如何能完成得如此利落?”
“如春楼的老鸨为何每次都肯收他的‘货’, 难道不怕惹麻烦?”
“最重要的是……”李令曦目光微凝, “河神嫁妹这习俗,严苛至此,竟无一人敢犯, 这本身就需要极强的威慑来维持。”
“而蒋涂的恶行是近几年才开始,那在这之前,这种威慑力从何而来?难道真的仅仅靠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和一两个意外落水者的巧合?”
雪芽愣住了:“您是说……可能还有别的?”
“或许蒋涂只是利用了早已存在的‘规矩’,而这条规矩之所以能形成,背后或许另有原因。”
李令曦站起身,“走,我们去河边看看。那条河,才是这一切的源头。”
晨曦微露,暴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却洗不去霞蒲村弥漫的悲伤与惶恐。
李令曦和雪芽来到了村旁的河边。
因下了暴雨,河水大涨,变得浑浊湍急。
李令曦沿着河岸缓缓行走,灵觉细细感知着河水的气息。
这条河并无特殊,并非灵脉汇聚之地,也感觉不到什么强大的水族精怪气息,更别提所谓的“河神”了。
然而,当她的灵觉深探河水之下,触及河床时,却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那里沉淀着一股阴郁之气,缠绕着无数怨念,且并不是近期发生的,而是经历了漫长的岁月积累。
她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在河流一处转弯的洄水湾,那里的水流相对平缓,水汽中弥漫的怨气也最明显。
“雪芽,你在岸上等我。”
李令曦说完,纵身一跃,落入浑浊的河水之中,如游鱼般潜了下去。
雪芽在岸上紧张地等待着。
约莫一炷香后,河面哗啦一声,李令曦破水而出,轻巧地落回岸上,身上依旧滴水不沾。
但她的脸色却有些凝重,手中多了个东西。
“大人,怎么了?下面有什么?”雪芽急忙问道。
李令曦摊开手掌,掌心是几块残破的碎骨,已经被河水冲刷得很光滑了。
看形状,像是人的指骨和肋骨。还有一枚生了厚厚铜绿的发簪。
“这是……”雪芽瞪大了眼睛。
“河床之下,不止一具尸骨。”李令曦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年代久远,几乎与泥沙融为一体。多是女子和……婴孩。”
雪芽瞬间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头顶。
李令曦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汹涌的河水。
“河神嫁妹,不许窥视……”她喃喃自语,“或许,最初这个说法并不是怕人看见神妹的容貌。而是怕人看见,这河底沉冤的真实模样。”
雪芽看着那些遗骸,小脸发白,声音都有些发颤:“大人,您是说……这河底下,很久以前就……就死了很多人?都是女子和婴孩?”
李令曦凝重地点点头,灵觉能够感知到骨骸上残留的微弱怨念。
那是一种被强行剥夺生命的不甘和痛苦,经过漫长岁月的冲刷,虽然变得稀薄了,却依旧顽固地缠绕不去,与河水深处更多的同类怨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令人心惊的阴气之域。
“而且,这些人都不是自然死亡或意外。”她补充道,指尖轻轻拂过那枚青铜发簪。
发簪的样式古朴,绝非近代之物,上面扭曲的痕迹,更像是被人用力掰断或踩踏过。
“不是自然死亡和意外,那是?”
“是献祭。”
“献祭?!”雪芽惊呼出声,猛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嗯。”李令曦望向霞蒲村的方向。
“恐怕,那河神嫁妹习俗最初的原型并不是嫁妹,而是献祭新娘,甚至是溺毙婴孩,以祈求河神息怒或保佑风调雨顺。”
这种以活人献祭水神的陋习,在远古蒙昧之时并非个例。只是随着文明开化,大多数早已废止,只留下一些被扭曲的,讳莫如深的传说。
霞蒲村这“嫁妹”之说,或许就是一种被美化,被扭曲的习俗遗留。
将残忍的献祭,包装成一场神圣却不容窥视的婚礼,用人心中的恐惧来维持这血腥的传统。
“所以……所以村里人才会那么害怕?他们……他们都知道?”雪芽的声音带着哭腔。
“年代久远,现在的村民或许早已不知最初的真相,他们只当这是必须遵守的古老规矩,否则会招致灾祸。”
“但一代代口耳相传,恐惧被不断强化,已经深入了骨髓。”
李令曦分析道,“而蒋涂那个恶贼,正是巧妙地利用了这份深入骨髓的恐惧,作为他罪恶的掩护。”
真正的古老的罪恶被时间掩盖,披上了习俗的外衣。而新的罪恶,则借着这外衣,悄然滋生。
“那……那这河底这么多……”雪芽不敢想象下去。
“需要彻底清查。”李令曦眼神坚定,“唯有让沉冤得见天日,才能破除这延续百年的心魔,让村民真正从恐惧中解脱。”
她带着找到的遗骸和发簪,与雪芽返回土地庙。
县令仍在庙中处理善后,见到李令曦回来,连忙迎上。
李令曦将发现告知县令,并将碎骨和发簪呈上。
县令听得目瞪口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万万没想到,一桩拐卖杀人案背后,竟还牵扯出如此骇人听闻的远古秘辛!
“这……这……仙师,此事事关重大,若真如此……”县令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如果揭露此事,无疑会颠覆霞蒲村乃至周边地区长久以来形成的认知,甚至可能引发恐慌。
“唯有直面问题,方可解脱。”李令曦语气凝重,“否则,沉冤不散,怨气积聚,终有一日会酿成更大的灾祸。届时,就不是人力能轻易挽回的了。”
县令沉吟良久,终是咬牙道:“仙师所言有理,长痛不如短痛!下官这就召集人手,请仙师指引,打捞河底遗骸。”
“同时,彻查村中古籍记载,走访村中最年长者,定要将这‘河神嫁妹’的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在李令曦的协助下,官府的力量行动起来效率极高。
衙役们找来船只和打捞工具,在洄水湾区域开始打捞。
消息像风一样迅速传开,村民们再也按捺不住,尽管依旧很害怕,却纷纷打开门聚集到河岸边,惊恐又疑惑地看着官差们在河中打捞。
一具具残缺不全、被水草泥沙包裹的白骨被打捞上岸,排列在河滩上。
年代远近不一,近的尚有衣物碎片,远的则早已化为枯骨。
其中确实以女性骸骨为多,甚至还有几具格外细小的的骨架,一看就是属于婴孩的。
整个河滩鸦雀无声,只有河水的奔流与官差们沉重的喘息声。
看着那越来越多的白骨,村民们脸上的恐惧渐渐变成了震惊,最终化为巨大的悲恸和难以置信的愤怒。
一些年迈的老人似乎想起了一些世代口传的,模糊而恐怖的碎片,脸色变得惨白,喃喃着旁人听不懂的词语。
这时,村里最年长的一位老族公,被儿孙用藤椅抬到了河边。
他如今已经九十多岁了,脑子有些迷糊。
当看到滩上那一片片白骨时,他浑浊的老眼顿时瞪得极大,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枯瘦的手指着河水,发出嘶哑的声音:
“报应……报应啊……河神发怒了……要把……要把以前收走的……都吐出来了……”
在县令的耐心询问和诱导下,老族公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讲述起破碎的记忆。
结合县衙文书翻找出的古老村志残卷,一段被刻意遗忘的血色历史,终于缓缓揭开了一角。
原来,数百年前,此地水患频发,民不聊生。
村民愚昧,请来的巫师声称是河神暴怒,需每年献上一名未婚少女及一名“不祥”的婴孩,方可平息水患。
仪式就在每年六月十五举行,称为“送亲”,这个过程极其残忍且秘而不宣,由当时的祭司和村中的两名壮汉代表执行,严禁外人甚至村民观看。
如有违者,也将被投入河中。
久而久之,“送亲”在口耳相传中逐渐变成了“河神嫁妹”,残酷的真相被模糊,但绝对的恐惧和禁忌却被完整保留了下来。
后来,或许是因为朝廷律法严禁,或许是因为某年之后水患真的减少了,这种血腥的献祭逐渐停止。
但“六月十五闭户不出,严禁窥视”的规矩却像铁律一样流传下来,成了村民潜意识里不敢触碰的禁忌。
而河底那累累白骨,则成了被彻底遗忘的恐怖之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真相终于大白, 河滩上一片沉寂。
随即,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哭声和怒吼声。
村民们跪倒在地,有的向着白骨磕头痛哭, 忏悔祖先的愚昧与残忍, 有的则愤怒地咒骂着那早已化为枯骨的祭司和帮凶。
而更多的人, 脸上则一种信仰崩塌后的茫然与无法言说的悲伤。
他们世世代代恐惧敬畏的, 根本不是什么河神, 而是自己祖先犯下的深重罪孽!
他们紧闭门户躲避的, 是那段不堪回首的、沉在河底的残酷历史。
李令曦看着悲恸的人群,看着河滩上无声控诉的白骨,心中沉痛。
陋习之害,竟至于斯。
它能蒙蔽人心数百年,甚至成为新的罪恶温床。
“县令大人,”她开口道,“这些遗骸, 好生安葬吧,请僧人道士做法事超度,平息怨气。此外, 应在河边立碑, 铭记这段历史,警醒后人,永不重蹈覆辙。”
“下官遵命!一定办妥!”
县令郑重应下, 此刻他对李令曦已是敬若神明。
然而, 就在众人沉浸在悲愤中时, 谁也没有注意到,远处村口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一个穿着不起眼灰色短褂的男子, 反应与旁人有些不一样。
在听到老族公讲述献祭的历史时,他的脸色猛地一变,眼神有些闪烁,悄悄缩回了人群,然后迅速转身,朝着村外溜去。
他的动作很快,掩饰得也很好,但却逃不过李令曦一直悄然覆盖现场的灵觉。
“雪芽,”李令曦目光瞥向那个悄然溜走的背影,“跟上那个人。他听到‘祭司’时反应不对劲,可能与蒋涂的迷香来源有关。”
雪芽精神一振,立刻点头领命,灵巧地没入人群,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河滩上的悲声与怒号渐渐平息,人群陷入了沉重的静默。
官府开始组织人手收敛骸骨,准备择地安葬,并安排超度事宜。
村民们或帮忙,或默默离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悲痛恍然的复杂神情。
李令曦则悄然离开了喧闹的河滩,灵觉遥遥锁定逃走的那个身影,不紧不慢地循着方向而去。
那个溜走的人很警惕,专挑僻静的小路,七拐八绕,并未出村,而是来到了村西头一片废弃的宅院附近。
这里离河不远,荒草丛生,人迹罕至,显得十分荒凉。
雪芽藏身在一堵断墙后,看着那人鬼鬼祟祟地钻进了一个半塌的地窖入口,消失不见。
她不敢贸然跟进,只好耐心等待李令曦的到来。
很快,李令曦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边。
“大人,他进了那个地窖!”雪芽压低声音指道。
李令曦微微颔首,灵觉早已探入地窖之下。
里面并不深,却别有洞天,似乎被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密室。
密室内弥漫着浓郁的药草和硫磺味道,还有一股熟悉的甜腻香味,与蒋涂所用的迷香是同一种。
那个溜进来的人正慌慌张张地收拾着一些瓶瓶罐罐和晒干的草药,像是准备跑路。
“蒋涂果然有同伙,或者说是提供者。”李令曦眼中寒光一闪。
蒋涂一个屠户,果然弄不到那样成分特殊的迷香。
她不再隐藏,身形一闪,袖袍一拂,入口处的破烂木板瞬间被粉碎。
底下的人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到逆光站在入口的李令曦,如同神兵天降,吓得惊叫一声。
他手里的陶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里面粉红色的粉末撒了一地,甜腻异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一个干瘦的中年男子,尖嘴猴腮,眼神飘忽,带着一股长期与药物打交道的阴鸷之气。
“你……你们是谁?!”他惊骇欲绝,手下意识地向腰间摸去。
“制作迷香,助纣为虐,你这厮还想去哪里?”
李令曦一步步走下地窖,声音冰冷。
雪芽也跳了下来,堵住了出口。
那瘦子见无处可逃,脸上闪过狠厉之色,猛地从腰间掏出一把药粉,飞快地朝着李令曦和雪芽撒去:“去死吧!”
那药粉颜色鲜艳,带着刺鼻的腥臭,明显是剧毒之物。
李令曦未动,周身清气流转,毒粉如同遇到一堵无形的墙,纷纷扬扬地倒卷回去,扑了那瘦子满头满脸。
“呃……啊!”瘦子猝不及防,吸入不少毒粉,顿时捂住喉咙。
很快,他的脸上就泛起了黑气,皮肤开始溃烂,倒地剧烈抽搐起来,看着很是吓人。
雪芽看得心惊肉跳:“大人,他……”
“自作自受。”李令曦面无表情。
这种心术不正、炼制邪药害人者,死有余辜。
她懒得管那恶人,开始在密室里仔细查看。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邪药作坊,有各种千奇百怪的草药和矿物,桌上还堆积了一些小型动物的干尸。
角落里有一个正在燃烧的小丹炉,散发着怪味。桌上散落着一些手稿,上面画着各种诡异的符咒和药方。
李令曦拿起几张手稿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上面记载的除了迷香之前,还有许多用于或蛊惑人心,或催情,甚至是害人性命的邪门药方和巫术。
手法之阴毒诡异,绝非寻常江湖术士所能为,倒像是传承了一些早已失传的邪教旁门。
瘦子眼见形势不利,艰难地跪地求饶:“仙师救我!我也是被迫的,是……是河神逼我这么做的……”
李令曦冷笑:“死到临头,还敢胡言!”
她指尖凝出一点灵光,正要击出,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叹息:
“你这恶徒,空口白牙污蔑河神,可还有良知?”
师徒二人一惊,回头望去,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白衣人。
那人面容模糊,仿佛笼罩在白茫茫的雾气中,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如水。
瘦子见到白衣人,如同见到救星:“河神大人!救救我!”
白衣人轻轻摇头:“王老二,你借我的名义行恶,如今还有脸求救?”
李令曦凝神打量白衣人,忽然道:“你不是河神,而是水灵修炼成形。既为水灵,为何要纵容此人作恶?”
白衣人微微颔首:“仙师法眼如炬,我确是此河的水灵,因受村民香火,渐通灵性。至于此人”
他看向瘦子,“三年前他失足落水,我救他一命,他却借此窥得一些粗浅法术,在外招摇撞骗。”
王老二面色惨白,瘫倒在地。
水灵继续道:“我本欲惩戒他,奈何受山水限制,不能远离河道。今日得道长相助,总算能了却这桩因果。”
李令曦沉吟片刻,忽然道:“那河神嫁妹的传说,又是从何而来?”
水灵轻叹:“这倒与我有些关系。二十多年前我修为初成,时常在月夜现身演练法术。有村民窥见,误以为是什么神迹,编出这河神嫁妹的传说。我本觉得无伤大雅,便未制止,谁知竟被恶人利用。”
雪芽忍不住问:“之前失踪的女子,还有几个未找到,现在何处?”
水灵指向庙后:“都被王老二囚禁在后山洞穴中。他借河神嫁妹之日村民闭户,暗中掳人,欲修炼邪法。”
李令曦当即令雪芽去查看。
不多时,雪芽带回五个衣衫褴褛的女子,个个面黄肌瘦,神情惶恐。
“师父,她们都被铁链锁着,幸好我们来得及时!”
李令曦目光如刀,看向王老二:“你还有何话说?”
王老二脸已溃烂得不成样子,却仍然疯狂大叫:“成王败寇,有什么好说的!只恨我功亏一篑,否则再采补一个处子,就能练成神功!”
水灵摇头叹息:“执迷不悟。”
他转向李令曦,“道长,此人就交由你发落吧。至于这些女子,我可施法抹去她们这段记忆,送返家中。”
李令曦颔首:“有劳了。”
水灵袖袍一挥,一道柔和蓝光笼罩众女。
女子们眼神逐渐迷茫,而后昏睡过去。
“待她们醒来,只会记得是自己走失迷路,不会再有这段痛苦记忆。”水灵道。
李令曦看向王老二,从袖中取出一道符箓:
“你罪孽深重,本该形神俱灭。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便废你修为,交由官府发落。”
符箓飞上王老二额头,他惨叫一声,身上的黑气溃散,彻底昏死了过去。
事情至此,似乎已经了结。
但李令曦却眉头微蹙,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王老二看似凶狠,实则修为粗浅,怎会懂得炼制生魂的邪术?
她忽然问水灵:“你说王老二是三年前落水被你救起,那时他可会法术?”
水灵摇头:“应是不会。”
“那他的法术从何学来?”
水灵一怔:“这我倒不曾留意。”
李令曦走到王老二身边,仔细检查他的随身物品。
除了些瓶瓶罐罐,还有一本破旧的册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翻开册子,里面记载的竟是各种邪术法门,笔迹工整,绝非王老二所能写就。
“这是”李令曦面色渐沉,“雪芽,你看这册子上的印记。”
雪芽凑近一看,只见册子扉页上盖着一个奇怪的印章,图案似龙非龙,似蛇非蛇。
“师父,这是什么印记?”
李令曦合上册子,目光深邃:“这是蛟龙会的标记。一个秘密邪教组织,专研各种禁术。看来,王老二只是个小卒子,背后还有大鱼。”
水灵闻言,面色微变:“蛟龙会?我似乎听过往水族提起过这个组织。据说他们常在江河沿岸活动,寻找某种秘宝。”
李令曦追问:“可知是什么秘宝?”
水灵摇头:“水族们也说不清楚,只知与龙族有关。”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长笑:“不愧是你——李令曦,果然敏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话音刚落, 一道黑影闪电般飞进来,直取那本册子。
李令曦早有防备,袖中飞出一道金光, 与黑影撞个正着。
“轰”的一声巨响, 黑影一下子倒飞出去, 露出一个蒙面人的身形。
可那人手中却没有册子。
原来是声东击西, 他真正的目标是水灵。
水灵猝不及防, 被蒙面人一掌击中胸口。
他的身形开始溃散, 趁着最后一瞬,水灵向李令曦伸出手,一片指甲盖大小鳞片出现在掌心。
李令曦想要救水灵,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水灵很快就化作了一滩清水。
“水灵!”雪芽着急地惊呼。
蒙面人得手后并不恋战,身形一晃已逃出很远:“李令曦,今日之事, 蛟龙会记下了!咱们后会有期!”
李令曦正要追击,忽然地面震动,头顶灰尘开始掉落。
“大人, 这里要塌了!”雪芽急忙道。
李令曦当机立断, 一手提起王老二,一手拉起雪芽,纵身冲出地窖。
身后轰隆巨响, 整个地窖已然坍塌。
再看那蒙面人, 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无影无踪。
雪芽惊魂未定:“大人,刚才那是什么人?好生厉害!”
李令曦面色凝重:“蛟龙会的高手。看来我们无意中撞破了他们的大事。”
她走到水灵消散之处,只见一滩清水中有点点灵光闪烁。她从布袋中取出一只玉瓶, 将灵光收入瓶中,又捡起那鳞片收好。
“水灵的修为已散,但幸好一点真灵尚存。假以时日,或可重修成形。”她轻叹一声,“此番是我们连累了他。”
雪芽看着玉瓶,有些难过:“那蒙面人真是太可恶了,大人,我们一定要为水灵报仇!”
李令曦颔首:“蛟龙会行事诡秘,此次暴露了行踪,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需尽快离开此地,从长计议。”
她望向茫茫夜色,目光深邃:“我有预感,这只是个开始。蛟龙会在此经营多年,所图必定非小。”
正当师徒二人准备离开时,雪芽忽然指着远处:“大人,你看那是什么?”
只见河面之上,不知何时升起阵阵青雾,雾中隐约有光影闪烁,像是有人影晃动。
李令曦凝神望去,忽然面色一变:“不好,是迷魂雾!快闭气!”
但为时已晚,迷雾已笼罩四周。
雪芽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景象开始扭曲模糊。
朦胧中,似有歌声从雾中传来,缥缈诡异:
“河神嫁妹兮,闭户关门
见者遭殃兮,死者还魂
蛟龙得宝兮,天地翻覆
唯有献祭兮,可得长生”
歌声越来越近,雾中浮现出一个个人影,穿着古老服饰,跳着诡异的舞蹈,向着师徒二人围拢过来。
李令曦将雪芽护在身后,手中已多了一柄灵剑:“装神弄鬼!破!”
金光一闪,雾气暂时消散,但那些人影却并未消散,反而渐渐清晰。他们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分明是一群行尸走肉。
“大人,这些是”雪芽声音发颤。
“是河中的溺死之人,被人炼成了尸傀。”李令曦面沉如水,“好狠毒的手段!”
尸傀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向二人逼近。
李令曦手中灵剑迅速舞动,所过之处尸傀纷纷倒地,但很快又爬起来。
他们根本不知疼痛,不知畏惧。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李令曦忽然咬破指尖,在掌心画了一个血符,大喝一声:“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雷来!”
夜空乍然亮起,一道惊雷直劈而下,在尸傀群中炸开。
电光四射,尸傀被雷击中,纷纷倒地,不再动弹。
雷声过后,雾气渐渐消散,河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雪芽长舒了一口气:“总算解决了”
李令曦却摇头:“这些只是幌子。真正的高手,早已远遁了。”
她走到一具尸傀前仔细检查,从尸傀衣襟内取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蛇形图案,与那册子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蛟龙会”李令曦握紧木牌,目光锐利,“看来,我们必须走一遭了。”
“去哪里?”雪芽问。
李令曦望向河流下游:“去蛟龙会的老巢。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在搞什么鬼!”
夜色更深,河风更冷,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坐船行了一夜,天光微亮,河面上水雾缭绕。
李令曦站在船头,手中托着水灵赠予的那枚鳞片。
鳞片在晨光中泛着幽幽蓝光。
“大人,这鳞片真的能带我们找到蛟龙会的秘密据点吗?”雪芽好奇地问。
李令曦道:“水灵虽已形散,但其本源与河水相连。蛟龙会既在此活动,必会搅动水脉。这鳞片能感应到异常之处。”
走着走着,鳞片的蓝光忽然变亮了,转向某个方向。
“有了,随我来。”李令曦目光看向前方。
两人沿河而下,行了大约小半个时辰,来到一处险峻的河段。这里两岸峭壁耸立,河水在此形成旋涡,水流十分湍急。
鳞片到了这里,蓝色的光芒变亮了。
“看来就在这附近了。”
李令曦环视四周,“蛟龙会倒是很会选地方。此处水势险恶,寻常人是不会靠近的。”
望着湍急的漩涡,雪芽有些发怵:“大人,我们要下水吗?”
李令曦从袖中取出几张避水符:“将此符含在舌下,可保一个时辰内在水中呼吸自如。”
接着,她又取出一根红绳,分别系在自己和雪芽的手腕上,叮嘱道:“水下面视线模糊,以此绳相连,免得失散。”
准备妥当后,两人潜入水中。
避水符果然神奇,入水之后,两人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气膜,隔绝了水流,在里面就像在陆地上一样。
鳞片指引着方向,二人向下游潜入。越往前行,水流越湍急,光线也越暗。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像是水下深渊。
“大人,你看那里!”雪芽指着沟壑岩壁上一处隐约的亮光处。
李令曦望过去,只见岩壁上有一个洞口,像是人工开凿的。
靠近一看,原来是一处水下洞穴的入口,洞璧上镶嵌着夜明珠,照亮了通道。
“就是这里了。”李令曦提醒道,“这里有禁制波动,要小心行事。”
二人悄悄进入洞穴,刚开始很狭窄,越往里越宽敞。通道的墙壁上刻着诡异的符文,和之前在册子上见到的差不多。
这时,前方忽然传来声响。
李令曦示意雪芽噤声,两人谨慎地放轻动作。
拐过弯道,眼前出现了一个大型水下洞窟,洞顶嵌着许多颗夜明珠,将里面照得如同白昼。
洞窟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站着一位首领模样的人,几个黑衣人站在四周。
“时辰将至,圣蛟即将苏醒,届时需要大量生魂献祭。你们要抓紧筹备,不得有误!”
“是!”
底下几人齐声应诺。
雪芽悄声问道:“大人,他们说的圣蛟是什么?”
李令曦面色凝重:“恐怕是蛟龙会供奉的邪物,又是以生魂为力量的邪法。”
正说着,几名黑衣人抬着大笼子走来,笼中关着的,都是年轻女子。
她们神情呆滞,显然被施了迷魂术。
首领满意点头:“很好,这些祭品都不错,将她们带下去好好看管,待时机成熟,以她们献祭!”
雪芽有些急切:“大人,这些女子怎么办?”
李令曦按住她:“稍安勿躁。敌众我寡,硬拼恐怕不行,先摸清情况再说。”
带黑袍人散去,李令曦悄声吩咐:“我去探查主洞情况,你去救那些女子。遇到危险,立即发送信号。”
“明白,大人小心。”雪芽点头。
二人分头行动。
李令曦隐蔽气息,来到石台旁边。
石台中央布有阵法,里面是一个深坑,坑里堆满了森森白骨,足足有几百具之多。
好重的怨气。
李令曦心内一惊,这得害死多少人,才能累积出如此多的怨气。
她闭上眼睛,开启灵觉深入探查,眉头紧皱。
令她吃惊的是,此地竟然是一处龙脉的节点。
龙脉乃地气汇聚之地,修行之人借此,可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但,若龙脉被邪法污染,后果将不堪设想。
原来如此!
李令曦睁开眼,恍然大悟。
蛟龙会在此地经营,就是想污染龙脉,借机培育邪蛟。
正当她沉思时,忽然传来脚步声。
李令曦急忙一闪,隐入暗处。
来的是两个黑衣人,他们边走边聊:
“听说前两天有个道士捣乱,差点坏了我们的大事?”
“可不是嘛,幸好尊者及时出手,把那多管闲事的人给解决了。”
“不过,听说那个小道士跑了……”
“放心吧,尊者已经布下天罗地网,量他们也跑不远。”
李令曦心中一动,他们说的“尊者”,想必就是那日的蒙面人。
看来,蛟龙会在此地的势力不小。
另一边,雪芽悄悄摸到牢房附近,看守只有一个。
她捏了个李令曦教的昏睡诀,那看守很快头一歪,打起了鼾。
雪芽趁机溜进牢房,一边低声安慰那些女子,一边破解铁链上的禁制。
就在这时,洞内忽然铃声大作,人群开始有所动作。
“不好,被发现了!”
雪芽大惊,手中动作加快。
李令曦那边也遇到了麻烦。
她在隐藏行踪的时候,不小心触动了警戒法阵,顿时有十几个黑衣人围了上来。
“抓住她,她就是破坏我们蛟龙会好事的人!”首领指着李令曦大喝一声。
李令曦临危不乱,手中灵剑瞬间形成,开始战斗。
但这些黑衣人训练有素,结阵而战,实力不容小觑,很难对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他们手拿黑幡, 迅速结成了黑幡索命阵。
所有黑幡飒飒飘动,产生阵阵阴邪之风,无数怨魂从中涌出, 扑向李令曦。
李令曦手中剑诀一变:“天地正气, 浩然长存, 破!”
金光闪现, 怨魂触之即散, 但要命的是, 怨魂似乎无穷无尽,不断产生。
另一边,雪芽好不容易解开了所有铁链,但那些女子神志不清,行动迟缓,耽误了不少时间。
眼看脚步声已逼近,雪芽急得汗都出来了。
她灵机一动, 拿出李令曦给的所有避水符。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她快速将避水符发给女子们:“将此符含在舌下,往水里跳,顺着流水, 不要回头!”
女子们依照本能去做, 雪芽率先冲出牢房,黑衣人果然已经在外包围了。
“小丫头,看你往哪里逃?”
黑衣人狞笑着上前要抓雪芽。
雪芽咬咬牙, 掏出最后几张雷符:“看招!”
雷光炸响, 黑衣人猝不及防, 被炸得人仰马翻。
雪芽趁机带着女子们冲向水道。
但刚到水边,一道黑影突然出现,正是那日的蒙面尊者。
“小丫头, 倒是有些本事。”
尊者冷笑:“可惜,到此为止了!”
他袖中飞出一道黑索,缠向雪芽。
雪芽连忙躲避,却慢了一步,被黑索缠住脚踝,顿时摔倒在地上。
尊者一步步走向雪芽:“正好,拿你祭旗……”
危急关头,整个洞窟忽然开始剧烈震动起来。水流也变得异常汹涌湍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要苏醒。
“这是……不好!圣蛟要苏醒了!”
首领惊呼。
尊者面色变了:“这怎么可能,时辰还未到……”
话音未落,洞窟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中迅疾窜出,是一条独角蛟龙!
只是这蛟龙形态很是怪异,周身萦绕着黑气,双目血红,分明已经被邪法污染了。
“圣蛟,是圣蛟!”
黑衣人纷纷高呼下跪。
然而邪蛟却敌我不分,它巨尾一扫,几个黑衣人顿时被拍成了肉泥。
蛟龙张开血盆大口,直扑蒙面尊者。
尊者连忙举起黑幡抵挡,却于事无补,黑幡在邪蛟面前简直不堪一击,尊者的手臂被邪蛟一口咬碎,鲜血飞溅。
尊者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混乱中,李令曦杀出重围,来到雪芽身边:
“你没事吧?”
雪芽惊魂未定地摇摇头:“没、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