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社畜·繁复
渡边花梨安排的人可以说是来的恰到好处,伊织无我正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反向跟踪那两个跟他一样盯着宫野明美的人。
花梨得到的消息就是伊织无我想要直接在不惊动宫野明美的情况下把另外两个人拿下。
她坐在轮椅上盯着消息回执看了两秒,思绪飞快地转了一圈。那些尾随宫野明美的人,不是FBI就是黑衣组织的尾巴。前者正好敲打一番,让他们认清这不是美国领土,少在这儿搞长臂管辖;后者嘛,纯纯送上门的功绩,不要白不要。
在确认伊织无我那边已经自行调拨人手之后,花梨就把这件事彻底抛到了脑后。从伊织无我之前的履历来看,他的能力足够完成这件事了。
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
虽然只在横滨待了一周左右的时间,但她办公桌上的文件已经堆出了小山的雏形。看到那摞摇摇欲坠的纸山,花梨扶着轮椅扶手,表情空白了足足三秒。
偏偏丸目阳太还在滔滔不绝的介绍:“渡边长官,这边这一摞是您在去横滨的时候,横滨那边送过来的文件,这边这一摞是您离开东京之后积压的日常事务;还有这一摞,这是东京范围内的一些□□组织的异动;这一摞是东京外的□□组织的异动……”
"等等!"花梨忍不住抬手叫停,"我记得咱们负责的只有跟黑衣组织相关的事务吧?后面那两摞为什么也要我来处理?"
"啊,请您放心,这绝对没有其他部门推诿工作的情况。我已经核实过了,这些都是在最近一次清缴之后,因黑衣组织势力收缩而出现连锁反应的组织——要么是下级分支,要么是趁乱抢地盘的投机分子。"
"……也就是说,这些全都有可能跟黑衣组织沾边?"花梨盯着那两摞资料,语气微妙。数量也太多了,黑衣组织的根系到底在底下盘了多深?
"是的。其实还有一些私人企业也有异动,不过那边涉及经济犯罪,档案已经移交给其他部门了。"
花梨不在的这段时间,丸目阳太把文件整理得井井有条。她一边觉得欣慰,一边又感到更深的绝望——她宁愿这些文件没有被整理得这么好,至少那样她还有理由拖一拖。
最好有人能帮她处理这些,厚重的文书工作对于她来说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等等,安室……不对,降谷零呢?”花梨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既然这些事务都跟黑衣组织有关,那找一个熟悉黑衣组织的人来处理就再合适不过了。
“降谷先生吗?”丸目阳太挠了挠头,“松田带着他去完善身份信息,应该还要好久呢。您不会要等他过来才开始处理这些文件吧?”
“当然不会,那样效率好低!”花梨回答了一个让丸目阳太松了一口气的答案,“我先处理横滨那边的文件。”
实际上,只有这一摞文件具有其他人不能处理的特性,虽然还没有打开,但是花梨已经看到了六七个贴着封条的文件袋,上面带着明显的内务省的标识——显然,那些文件都是异能特务科那边送过来的。
警备企划科的上面是警务局,警务局上面才是警察厅。而异能特务科是内务省直属的异能力事务处理部门,级别比他们这边高了好几个等级。
这些文件虽然被丸目阳太拿了过来,但是他本人并没有查阅的权限。
花梨让他把自己办公桌后面的椅子挪走,控制着轮椅滑了过去。
她看了一下时间,已经马上就要十二点了,今天大约是没办法坐在餐桌面前吃午饭了。
发了一条消息是萩原帮忙带个饭团和一杯咖啡,花梨开始埋头苦干。
她最先处理的就是横滨那边寄过来的文档。
嗯,让她看看都是什么问题——
关于在横滨范围内的武器使用许可?这不都是没用的废话,横滨到处都是非法持有武器的人,什么时候需要许可了?谴责她大范围使用热武器对横滨的建筑造成了破坏?那不都是港口□□干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关于横滨港区非法出境的问题?她也没出境啊,驳回驳回。川下那片管不住走私船是横滨自己的内务,少往她头上扣帽子。
无关紧要的东西快速筛过去,终于到了重头戏。
花梨拿出了一个被封条贴着的文件带,上面带着只有她认识的异能特务科的标识。
她拆开文件——啊,异能特务科的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重视这件事啊,明明都不是异能力者犯罪。
“嗯?等等,指责我让不法势力窃取了异能力者的能力。”
花梨翻阅文件的手顿住了,并非她不理解这条指责,而是惊讶于异能特务科的人是从哪里得到的这条消息。
是因为白鲸的使用者还在异能特务科的监狱里吗?
“嗯?等等,这群人!明明知道琴酒的下落,居然只是监视,看着他服用了不知名药物,然后才断定这个组织非法窃取了异能力者的能力吗?”
花梨捏着纸张的手指收紧了。
很明显,异能特务科掌握的资料比警备企划科要多得多。他们在发现这个组织有问题之后,立刻就展开了深入调查。再加上当初琴酒和伏特加尸体上搜出的情报已经和异能特务科共享过,他们现在没准比警备局还要了解黑衣组织的全貌。
异能特务科发来这份文件,意图再明显不过——想分一杯羹。
花梨嗤了一声。出力的时候不见人影,摘果子的时候倒是跑得比谁都快。她随手糊弄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官话,把文件压到了那摞材料的最下面。
等她吭哧吭哧把所有文件处理完,已经过了中午的饭点。萩原捎来的饭团早就凉透了,饭粒硬邦邦地黏在一起;咖啡里的冰块也化了个干净,水汽把原本的浓苦冲得寡淡无味。
花梨不挑,几口把饭团塞进嘴里,又灌了半杯温吞的咖啡,控制着轮椅往高层那边赶——下午还有个会要开。
好消息是警备局每天忙得要死,这个会并不是专门为了她这个小人物开的;坏消息是警备局最近因为她的行动整体加班时间翻了个倍,花梨被单独拎出来点名批评了一通。
很正常,太正常了,她早就习惯了政府部门这个调调。做得好要先把你从头到尾挑一遍毛病,做得不好反而委婉客气。反正她全当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脸上挂着虚心受教的表情,脑子里盘算的是晚上吃什么。
会一直开到傍晚六点。
花梨摸了摸已经把饭团消化得一干二净的肚子,掏出手机给萩原研二发了条消息:吃了没?
她手下那帮人目前还在全员加班,六点这个时间点,办公室里估计没人想起来该吃饭了。花梨想了想,又追了一条:把人全叫上,工作暂停,我请客。
七点,烤肉店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一桌神色萎靡的成年人。
“这个是?”还有一些人白天的时候没有见到降谷零,看到部门聚餐里多出来一个不认识的人,还以为是谁把男朋友带过来了。
他刚要说长官请客带着亲属不太好吧,就看到松田阵平和那个不认识的金色黑皮男勾肩搭背的走了进来。
——等等,更不对了吧?
一直到烤肉上桌,花梨才主动介绍了:“这位是之前一直在其他地方工作的降谷零,从今天开始也会和我们一起。”
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金黄色的酒液被一饮而尽。加班加到麻木的警备企划科成员们,对多一个人分摊工作这件事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短短时间里部门已经多了三个新人,虽然工作量比之前翻了好几倍,但至少让他们看到了喘口气的希望。
几个年纪大的前辈甚至感动到要落泪了。
“太好了,渡边,你刚来部门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是能肩负起警备企划科未来的人。”
花梨皮笑肉不笑的把自己的手从这个前辈手里抽出来——呵呵,刚来的时候这几个前辈明明对她爱答不理的,因为她来了之后相当于这些人少了一个升职的机会,结果现在又这副样子。
不过她早就习惯了这套嘴脸,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前辈真会开玩笑,警备企划科的未来还是要靠咱们每一个人。"
因为晚上还要回去加班,大部分人只浅酌了两杯就收了手。
反而是新来的降谷零因为还没有安排具体的工作,再离开烤肉店之后,又和花梨到了另一家清净一点的酒馆。
竹帘半卷,昏黄的灯光落在吧台上。降谷零坐在对面等着她开口。
“你也看到了,部门里这些人除了年轻的几个,剩下的天天端着前辈的架势,根本不怎么听从我的指令。”
降谷零倒酒的动作一滞,早在席间注意到花梨的目光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这个事情了。花梨看那些人的时候,笑意并未达眼底。
“所以你才把松田和萩原也招了进来?”
“啊——”花梨没有动桌子上的酒杯,“你好歹也是当过黑衣组织代号成员一段时间的,还不知道这个体系的诟病吗?如果警察厅真的是铁板一块,黑衣组织怎么可能在这片土地上经营那么久。”
“你怀疑警备局里有组织的卧底??”
花梨竖起一根手指,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不不不,我是说更上面。”
“我这里有一批文件,你看完就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社畜·掉马
花梨十分巧妙地把文件工作甩给了降谷零,自己换来了一小段喘息的时间——当然,这并非出于偷懒的念头。
比起应付那些无病呻吟的问责文件,眼下最重要的事显然是黑衣组织的后续处理。事情果然如她所料,降谷零对日本部分的组织情报烂熟于心,处理起那些文书来比她顺手得多。而花梨则趁这段间隙,把目光投向了美国那边。
比起不怎么受控制的赤井秀一,跟他们合作的泽田弘树显然要青涩许多。这孩子合作起来心思单纯,没什么多余的想法。收到花梨的联络之后,他便老老实实地交代了近况。
“宫野……”泽田弘树在通讯那头叹了口气,“她说那个药是根据父母遗留下来的研究继续做的,但没有彻底完成——因为制药用的一种关键材料已经消耗完了,没法补充。”
"还有,"他顿了顿,"我通过DNA系统帮她找了一下亲属的位置。"
花梨微微睁大了眼:"不是说她只有一个姐姐了吗?"
“不是的。”泽田弘树的声音透过电子信号传来,带着科研人特有的认真,一板一眼的解释:“宫野夫妇是在宫野志保出生之后才加入那个组织的。在那之前,他们也有自己的亲属。宫野艾莲娜原名世良艾莲娜,她有一个姐姐叫世良玛丽,后来嫁给了一个拥有英国国籍的日本人,改姓赤井。”
“我查了一下赤井玛丽和赤井务武的身份信息,”弘树补充道,“两个人的档案都处于高度保密状态。”
花梨眉梢微挑:“哦?英国国籍的日本人?而且还查不到资料?”
她看过宫野明美的照片,那张脸上几乎看不出混血的痕迹——父亲那边的血缘显然占了上风,母亲的白种人特征完全被压了下去。
“嗯。为了查清楚,我顺带看了一眼军情五处和军情六处的档案。”泽田弘树说的轻描淡写,好像那不是英国最重要的情报部门的系统,而是大学的校园网站一样。
花梨:“……”
现在看来,把宫野志保的事情交给他还真是正确的决定,但凡换个人调查情报都没办法做到泽田弘树这么顺利。
花梨没有开口,泽田弘树自然也察觉不到她的震惊,只是继续用平淡的语气说道:“我在MI6的系统里看到了赤井务武和赤井玛丽。”
嗯,很好,很有生活啊,小姨和小姨夫是英国特工,自己和姐姐是黑色势力成员。
这一家人在搞什么!!
英国英国英国——那边自己完全不熟啊!
花梨还没来得及在脑子里把这件事理顺,弘树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赤井务武和赤井玛丽有三个孩子。虽然现在已经不在同一个户籍上了,但结合过往记录,还是能查出三个人的下落。”
“等等?”花梨眉头皱起,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什么叫‘三个孩子的下落’?父母是MI6特工的话,孩子不应该都在英国政府的保护下生活和上学吗?”
这种事情她见得多了——特工的孩子一旦暴露在外,被敌对势力抓去反过来要挟父母,简直防不胜防。
“是这样的,他们的大儿子目前是美国籍,二儿子是日本籍,只有小女儿还未满十八,不通过特殊的方式应该是没有办法把他们联系起来的。”
花梨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动了。这一家子到底在干什么?
“既然你这么说,那是已经找到了他们的下落?”
泽田弘树迟疑了一下:“找到是找到了,但是还有一点问题。”
渡边花梨深吸了一口气:“有什么问题你都一口气说出来吧,我承受的住。”
这个时候花梨想的还是比较简单的,这种父母都是特工的家庭情况确实会比较复杂,生了三个孩子就证明赤井务武和赤井玛丽的感情是非常好的那种,那么他们对于几个孩子应该也会有更多的关注,在知道自己的工作特殊的情况下帮孩子们安排好。
直到泽田弘树的话像一列脱轨的火车,直直碾过她的大脑皮层,渡边花梨才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
赤井一家赤井玛丽还在MI6的系统里工作,但是赤井务武在MI6那里已经登记为死亡,不过赤井玛丽似乎并不相信,一直在暗中调查。
什么赤井家的小女儿现在改回了母亲的姓氏,名为世良真纯,正在上国中。
什么赤井家的二儿子现在改名叫做羽田秀吉,是四冠王羽田浩司家的养子,目前正在读大学,已经斩获了多项围棋的奖项,正在继承意外去世的羽田浩司的遗志,准备冲击七冠王。
什么赤井家的大儿子是唯一没有改掉姓氏的,但是更改了国籍,现在以赤井秀一的名字加入了FBI。
渡边花梨:“……”
她的脑子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打满死结的毛线,还有一只犟种猫在里面转圈。
这段资料值得吐槽的点实在是太多了,她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好了。
而且这么复杂的情报,泽田弘树到底是怎么找到的!!!
“弘树!你又偷偷入侵警察厅的系统!”反应过来的花梨意识到一个事实。
电话那头传来少年理直气壮的声音:“我没有,我是正大光明进去查的,只是你们没有发现而已。”
为了帮宫野志保调查亲属的信息,他在短短一天内先后进入了MI6、日本公安、美国CIA、FBI的系统,虽然累了点,好消息是没有一家发现了他的入侵。
坏消息是,这样显得他们这些成年人真的很菜鸡。
渡边花梨真的无力了,对于泽田弘树这种,她真的只能庆幸这孩子小时候被妈妈带的还是个正派的人,不会利用自己的能力去干一些扰乱社会的事情。
赤井家那种堪比谍战小说的人物关系,换作按部就班的调查方式,根本不可能把这一家子串起来。别说是那个改了姓的小女儿和跑去下棋的二儿子了——
“赤井秀一又是怎么回事啊!!!”
泽田弘树有点茫然,不明白渡边花梨为什么这么激动,虽然说父母是MI6儿子却改了身份进入FBI是有一点奇怪,但也并非完全不可能:“你认识这个人吗?说起来我虽然查到了赤井秀一现在就在FBI,但是似乎因为一些保密等级很高的任务,他已经放久没出现了,然后那些任务并没有联网上传,诺亚方舟也调查不到。”
花梨长长叹了一口气:“不只是我认识,你要是能在网上找到赤井秀一的照片的话,可以拿给宫野志保看一眼。”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
好诡异,花梨突然生出了警惕心:“弘树,你刚刚在想什么事情吗?”
泽田弘树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其实……这些事都是我自己私下查的。”
他把宫野志保带出来的时候,她的状态还算稳定。但没过多久,那种对姐姐的担忧就开始日复一日地压下来,让她变得越来越焦虑。那种焦虑不只是因为明美的安危——还有一个十六岁的天才少女对未来漫长而茫然的恐惧。
泽田弘树太熟悉那种感觉了。世人一边觉得天才不该像普通人那样被情感牵绊,应该全身心投入科研、为人类进步发光发热;一边又觉得他们终究还是心智未熟的孩子,可以随意拿捏。
泽田弘树的内核是一个善良的小孩,他总觉得在宫野志保身上看到了和自己相似的一面,虽然养父的命令是希望宫野志保为他们所用,看上去像是另一种即将展开的剥削,但是泽田弘树还是希望尽可能的帮帮她。
于是他瞒着所有人,帮她查了这些信息。
可赤井一家的复杂程度远超他的预料。他思来想去,唯一能商量的人就是渡边花梨——至少她不会害宫野志保。
但事实证明,花梨也许不会害宫野志保——但却也没有那么善良,会无私的帮助她,只能从论迹不论心的角度看,她的行动至少对于宫野志保来说是好的。
“也就是说,这件事你还没敢告诉宫野志保——”花梨轻笑一声,仿佛已经看到这复杂的关系引发的乱象,“那就现在去告诉她吧,不用担心。就像你总觉得大人在征求你的同意的时候总是不把你当成一个独立思考的个体一样,你现在不也是翻了同样的错误,你在小看宫野志保,觉得她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泽田弘树沉默了。
良久,他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带着一丝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然后通讯挂断了。
花梨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靠回椅背,闭上眼。
弘树啊弘树,一边想留住宫野志保,觉得她和你是同类人;一遍又觉得组合的情况可能对于宫野志保来说跟组织没什么区别,所以又下意识的开始作出补偿。
所谓天才,也分为各种类型啊。
某个擅长玩弄人心的天才在这个年纪已经能把横滨几个组织耍的团团转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社畜·花梨
花梨松开了按在手机键盘上的手,让泽田弘树自己把这件事告诉宫野志保。
这件事……确实是太复杂了。
赤井秀一那家伙挑谁不好,偏偏在加入组织的时候选了宫野明美做女朋友。花梨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心里暗自腹诽。现在这乱成一团的人际关系,哪里是她一个外人能插手的,还是先让宫野志保自己先熟悉一下情况吧。
要死了,这事到底要怎么处理啊!
花梨有些抓狂地将脸埋进掌心。单从利弊的角度来看,这个新增的亲属关系对于他们没有任何的好处,顶多是让宫野志保的选择多了一个。
但渡边花梨本来就对她的去向无意——她确实是跟森先生交易了关于宫野志保的去处,但是那个交易仅限于公安不会干扰他们的招揽行为。
至于森鸥外能不能发现这个医药学的天才周围围着好几波人等着挖墙脚,那就不是她的事情了。
作为官方的代表,她的这个条件已经非常的优渥了。
可表哥、表妹……哎。
花梨反复念着这两个称谓,越念越觉得荒诞。泽田弘树的联络已经切断了,她还盯着漆黑的屏幕发呆了好一会儿。最终,她按了内线电话:“请降谷先生过来一趟。”
降谷零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手里还带着一摞文件。他刚从浩瀚的文书工作中抽身,领口微松,眼底虽然有些倦色,但精神气是足的。花梨注意到,这段时间高强度的文书整理似乎反而让他彻底从卧底生涯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虽然工作很累,但是依旧干劲满满。
听到花梨的传唤,他还以为对方是要想知道他的进展,于是带着满满的成果来到了渡边花梨的办公室。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汇报进度,就被花梨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问住了。
“你当时在黑衣组织里的时候,”花梨坐在办公桌后面,单手托腮,眉心紧锁,“莱伊和宫野明美的感情怎么样?”
“啊?”降谷零愣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让他差点想起来之前跟渡边花梨曾经聊过的话题,他脸上带着些许的不自然,“如果是上次商议的那件事的话,现在就要开始行动吗?”
能让渡边花梨问起莱伊和宫野明美的事情,想必是在旁敲侧击想要开始花梨之前说过的计划了。但是这个旁敲也太旁了一点,如果只是单纯的继续和花梨伪装成情侣的话,只要对捣毁组织有利,他是不会拒绝的。
看到他这个样子,花梨就知道他是误会了,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是真的想问问他们两个的情况,你应该也知道宫野明美现在还在日本。”
降谷零反应过来,为自己的多想感到一丝羞愧,随后正色道:“我之前并没有关注过他们两个的感情情况,但如果莱伊是FBI的赤井秀一的话,这个感情应该是宫野明美单方面的吧?”
啊,花梨心想,就是因为这个问题,她才觉得难办啊。
“真的没有深入的感情吗?”她又追问了一句,指尖在桌面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降谷零察觉到她语气里不同寻常的谨慎。他不知道赤井家那诡异的家庭结构,按照正常逻辑推断,只当花梨是因为赤井秀一迟迟没有如预期般采取行动,才开始重新评估两人之间的情感纽带值不值得利用。
“不,至少在组织内部,他们表现得感情很好。”降谷零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似乎是在回忆那些观察的片段,“虽然一直有传言说赤井秀一利用宫野明美接近她妹妹上位,但这种话在组织里用来贬低莱伊、破坏信任已经够了。至于真实情况——”
他顿了顿,迟疑了一瞬才接下去:“据我所知,宫野志保才十四岁,几年前就获得了雪莉的代号。而宫野明美在组织里一直很低调,任务难度超出承受、其他成员刻意刁难,她都一一忍耐。但在赤井秀一之前,她没有交过男朋友。而且也有成员见她年轻想要下手,但是都被她想办法拒绝了。她能和赤井秀一在一起,他们之间……应该还是有过真感情的。”
花梨揉了揉额头,声音低了下去:“麻烦的就是这个啊。”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刚得到的真相:“从血缘关系上讲,他们是表兄妹。”
降谷零:“?”
他整个人静止了一瞬,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大脑的运转都卡停了一瞬。
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是表兄妹?怎么可能!那宫野夫妇不就是赤井秀一的小姨和姨夫吗?怎么会有人不认识自己的表妹?
“等等,这么说的话,宫野夫妇在十几年前加入组织,那个时候赤井秀一应该已经十几岁,可以记住人了。除非宫野明美和宫野夫妇长得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花梨叹了口气:“事实还真实这样,宫野艾莲娜是混血,但是宫野明美完全没有继承她的外表——”
她的话音未落,发现降谷零的脸色骤然变了。那一瞬间,他握紧的拳头指节泛白,下颌线绷紧。
她有些疑惑的停下:“你怎么了?”
降谷零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问:“你刚刚说,宫野明美的母亲叫什么?”
“宫野艾莲娜啊,结婚之前姓世良。”花梨歪了歪头,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你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总不会见过差不多名字的人吧?”
花梨原本只是随口开一句玩笑话,谁知道降谷零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更加糟糕,甚至语气有些急切:“能给我看一下资料吗?”
花梨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看了这个叫做宫野艾莲娜的人没准降谷零真的很熟悉,不然也不会表现出这种姿态,但——
宫野夫妇加入黑衣组织是十四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降谷零才多大?
她摊了摊手:“没有哦。因为是别人转述的情报,这种东西来路不正,到现在也只有你知道。”
只有他知道吗?降谷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句话上,如果是只有他和渡边花梨知道的话,这件事没准还有挽回的余地。
“艾莲娜的话,是我小时候住在旁边的邻居。”
花梨眨了眨眼睛:“诶!”
不会吧,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她感觉有一点奇怪,这样看来的话,降谷零对差不多是同龄的宫野明美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反而对宫野艾莲娜这个早就死了的人记忆深刻。
“你加入组织的时候宫野夫妇已经去世很久了,情报都被组织封锁,所以才没有注意到这些信息。但宫野明美作为底层成员,你应该和她有过接触,你们对彼此都没有印象吗?”花梨往后面一座,靠着椅子转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圈,再次面对降谷零,脸上已经换了一个表情:“不过看样子她应该也不记得你了,那就没什么用了,还是先思考一下赤井秀一和他们的问题吧。”
降谷零垂下眼,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进平静的声线里:“赤井秀一和宫野小姐是表兄妹的话,你的计划应该会受到些影响。但不会有太大变化。”
少年时期的经历到底还是对他产生了一些影响,对于当年那个对他多有照顾的‘大姐姐’,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对于她留下的孩子难免会移情。
出于这个情谊,他还是希望这两个姐妹能恢复正常的生活的。
花梨像是看穿了他心口那点波澜,却没有点破。她只是转着笔,语气随意:“嗯——要说有什么影响,其实也没有。”
对于他的过去突然有一点好奇,不过这点好奇没必要拿出来说,降谷零的档案在她这里完全是透明的,只有宫野夫妇仿佛突然跳出来的一样,偏偏跟所有人都有联系。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按照最初的计划,赤井秀一会直接利用和宫野明美的关系参与进来。但如果两人之间没有足够深的感情,这一步就走不通。可一旦有了亲缘关系这个前提……除非赤井秀一冷血到连自己的表妹都不管,否则他不可能袖手旁观。
这层关系反而更方便渡边花梨推进计划。
听到花梨这么说,降谷零难免皱起了眉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想知道我的计划吗?”花梨勾了勾手指,“那不如跟我说一下关于宫野艾莲娜的事情吧。”
降谷零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他不喜欢这种被牵着走的感觉,尤其是在刚刚被那个名字动摇过的时刻。他的沉默里带着一点审视,也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警惕——渡边花梨对宫野艾莲娜的好奇来的不合时宜,问题也不合时宜。
宫野夫妇搬走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就算是对艾莲娜有很深的记忆,他能看到的视角也是有限的。真要想知道他们的情报,花梨应该回去问那个给她提供情报的人,而不是问他。
“还是先说说你的计划吧。”
花梨被他的沉默盯得有些发毛,幽幽叹了口气:“好吧好吧——其实不是什么太重要的计划,我只是需要一个人来转移视线。这一次行动之后,神城长官觉得我闹得动静太大了。”
“赤井秀一的父亲应该也是因为调查黑衣组织而失踪的,有这一层关系在,他撕咬黑衣组织只会更出力。有他在前面顶着,至少上面没有理由再问责我了。”
她摊了摊手,把体制内那点心酸无奈说得格外轻巧。可降谷零注意到她说这话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不是示弱,而是某种经过层层算计之后发现阻力来自己方的烦躁。
降谷零:“……”
如果他是长官的话,也会觉得渡边花梨在横滨做的太过了,想到这两天处理的那些小山一样高的文件,就知道她轻描淡写间到底影响了多少人。
“不止如此吧?”虽然花梨说的很有道理、他这段时间加班的体验也很真实,这一次的行动确实影响范围极大,事后非常的不好收场。但,降谷零已经非常熟悉花梨的做派了,她这么轻易就交代的一定不是这背后真正的原因。
不管这个感觉是不是真的,先诈一下再说!
“诶?”花梨挑了挑眉看着他,半晌才叹了口气:“你还真是敏感。”
这是降谷零第几次猜到她的意图了?
“好吧好吧,其实是盯着宫野姐妹的人现在太多了,确实超出我们的处理能力了。”花梨伸出手挑挑拣拣,从桌面上的文件堆里拿出两个文件袋,扔给降谷零。
降谷零带着一丝疑惑打开,看完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居然跟港口□□和Guild同时签了协议!”
“啧,没办法啊。”花梨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里是尽力压住的烦躁,“两边都是老油条了。口头承诺根本要不到他们的帮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社畜·宫野
“那你也不应该私下和不发组织达成合作!我们是公安,不是——”
降谷零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突兀地顿住,光斑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花梨面无表情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
她甚至没有抬眼,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钢笔,语气寡淡得近乎漠然:“怎么,你以为这些是什么不入流的小组织吗?你知道为了平衡使用港口□□,内务省每年要投入多少经费吗?你知道一个Guild几乎代表北美的半个经济脉络吗?”
钢笔“咔”一声落在桌面上,她终于抬眸,瞳孔里映着降谷零骤然绷紧的肩线——果然,明明已经在黑衣组织待了不短的时间,但这家伙一身正气跟这里的人一样。
这样可不行啊。
花梨需要更加没有底线的同谋者。
“神城长官确实把处理黑衣组织的大权给了我,但是你也看到了,我们这警备企划科里,在我手下的不超过二十个人;一旦涉及到那些跨国财阀、百年企业,上面就跟集体失声了一样,装作没看见他们跟黑衣组织暗通款曲、勾勾搭搭。”
“龙舌兰父子在东京经营了几十年,我们查抄的时候最后抓到的人不过百人,公司市值加起来都没过亿!”
降谷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哑口无言。
他进入警备企划科时就被安插进了卧底任务,这些年对科室内部的运作近乎一无所知——初入组织时身份低微,为了避免怀疑,与联络员的联络频率被压缩到极限,情报传递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次都是要小心翼翼,冒着生命危险。
可自从渡边花梨接管这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联络变得频繁而高效,卧底工作甚至在几个月内仓促收尾。他一度以为这是新任长官雷厉风行的作风使然,直到此刻,站在这个被文件堆满的办公室里,从另一个角度重新审视那些曾由他亲手传递的情报,某些他过去刻意忽略的暗流,才终于浮出水面。
特别是他回来之后被渡边花梨命令接手的这些工作——也不知她是无意还是有心,之前东京港一战,龙舌兰的势力彻底暴露在公安的眼皮下,这段时间更是有无数连他都不清楚的底层组织被连根拔起。
可这些被铲除的势力,体量加起来甚至不如东京范围内几个老牌□□。
而那些指向大型企业的线索,那些几乎能从账目里拼出完整人脉网的交易记录,到了警备局上层就像被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资料是降谷零亲手归档的,他就算再迟钝,也能嗅出里面不对劲的味道。
黑衣组织经营的经济帝国,根系早已与日本市场拧成了一股绳,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花梨这种行为,又何尝不是在与虎谋皮?
“怎么,明明你刚刚听到的情报也是我通过不合法的程序得到的,还没到最重要的地方,借着听完吧。”花梨的声音忽然恢复了一贯的轻松,仿佛刚才那个锋芒毕露的人只是降谷零的错觉。
花梨面无表情的说完了关于赤井一家的情报,因为早就知道赤井秀一是FBI,对于这个情报降谷零到没表现出什么异样,但是得知赤井秀一的父母是英国军情六处的特工的时候,他还是没能忍住。
怪不得渡边花梨说这些情报其实也来路不正呢,想要合理的FBI和MI6那里拿到这些情报,走官方的文书程序估计没有一个月都下不来。
但是渡边花梨只用了一天——不,甚至可能都没有一天,她现在才叫他过来,明摆着是因为也才知道这个情报。
“这个情况还有谁知道?”
花梨沉吟片刻,食指无意识地点着文件夹边缘:“除了日本警方,应该都知道了。”
她这回答也是让降谷零眼前一黑——都知道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泽田弘树虽然把消息透露给了渡边花梨,但并不意味着他会帮忙隐藏这件事情,或者说他也没办法隐藏。
救出宫野志保的人手,安置他们两个人的地方,保护他们安全的保镖,一并都是弗朗西斯提供的。
作为两个未成年,他们甚至连独自去一个地方的能力都没有。
跟泽田弘树的手段不同,森鸥外知道这个情报是因为自从知道宫野志保的存在之后,就在暗中图谋。在调查的过程中难免深入调查她的亲属。
FBI的情报对于港口□□来说可能不那么好窥探,但是赤井一家频繁的来过日本,又有一个二儿子在这里,这些消息森鸥外自然不会放过。
“我一开始就对警备局的收集能力没抱太大指望。”花梨垂下眼,没报希望就也不会失望,所以她完全是用平静的语气在诉说这个事实。
警备局确实不行。
降谷零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职业组出身的敏锐让他瞬间抓住重点:“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的话,现在最危险的应该是还留在日本的宫野明美。宫野志保的下落我不好探听,但是宫野明美确实在日本没错吧?”
花梨点了点头。
降谷零忙说:“那我们应该现在就去把她带走,她现在的住所并不安全!”
降谷零这话,明里暗里其实是希望警备局立刻把宫野明美控制起来,从这一点上来看,完全看不出他们过去还有交情,倒是好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花梨看了他一眼,带着些许的探究,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当降谷零说出他认识宫野艾莲娜的时候,花梨心里生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让他出去换个人进来。
但思考到最后,冷静下来试探之后,她还是只说了:“我派人去监视保护了。具体还要等伊织回来汇报。”
花梨的视线落在桌面的木纹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忽然话题一转:“这个赤井秀吉,我总觉得眼熟……他是不是也在东大上学?”
降谷零愣了一下,飞快地在心里推算时间线:“你毕业之前他应该已经入学了。”
虽然卡了一个很极限的时间,但是他们确实有可能在学校里见过。
花梨从自己面前的文件里翻了翻,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又走出去一趟,拿了一个文件袋回来:“喏,我就记得有这个东西,你看一下,觉得我们跑一趟东大怎么样?”
降谷零接过那份文件——那是一个宣讲会,警备企划科的精英大部分都是来自警察学校,但日本的教育模式是大学毕业之后再单独考取警察学校进行一年的学习,这样出来的人会被私下称为职业组。因为兼具高学历和专业背景,职业组的晋升比非职业组要快得多。
东大这种学校他们自然也是每年都会组织专门的宣讲会。
“您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接近羽田秀吉?”
“这样接近才不会被发现。”花梨不确定有多少人已经调查到了羽田秀吉身上,即使没有调查到,她一旦跟对方接触,也会被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似乎也没必要小心翼翼的?”降谷零不明白,一个羽田秀吉,对局势并不会产生更多的影响了。
一切几乎尘埃落定,接下来就是借助宫野志保的手,撬开组织的实验室的秘密。
“啧——”花梨真的为降谷零的敏锐感到一丝烦躁了,她确实想要一个贴心又有用的下属,但是这个下属不分场合的能察觉到她的想法就有点可怕了。
“羽田秀吉确实不会对这件事产生影响,但是问题是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小姨。”这是立场问题。
赤井秀一跑到了美国,一时半会没办法找他的麻烦,但是羽田秀吉还在东京。
没有弱点就创造弱点。
“既然赤井务武因为黑衣组织而消失,那么他们一家没准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花梨是去套话的,自然不能大张旗鼓的把人抓走。
“如果可能的话,我其实希望能安排羽田秀吉和宫野明美见面。”
“这有点困难。”降谷零下意识的皱起了眉毛,这已经不是有点困难了,而是非常的困难,两个人明面上的身份没有丝毫的关联,怎么可能让他们在双方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接触到。
“不让双方察觉到肯定是不可能的。”花梨看了一眼亮起来的手机屏幕,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但是让宫野明美配合我们还是很容易的,看,人已经带回来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伊织无我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宫野明美——她的表情意外地平静,看不出知道了多少。
花梨刚要开口,看见伊织身后还陆续进来几个人,被手下押着,一共五个。
“什么情况?”花梨的视线在五张脸上一扫而过。
伊织无我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这四个人的身份都没有查到,但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东西证明了两个是横滨那边的□□,有两个是FBI的人,还有这个是黑衣组织的人。”
没想到自己家周五会这么热闹的宫野明美露出了一个温和不失礼貌的微笑:“渡边警官,我们能谈谈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社畜·宫野
这次行动,伊织无我确实有点翻车了。按计划,他只需要暗中控制住宫野明美住所周围那几个盯梢的探子就行,可谁承想一动手,暗处又蹿出来另一波人——三股势力在巷子里直接扭打在了一起,动静大到连宫野明美都察觉了异常,自己推门跑了出来。
所以两个FBI的人其实算是主动配合他们回来的,真正抓回来的就只有那两个横滨□□的人和黑衣组织的人。
花梨定睛一看,那两个FBI还是老熟人——在横滨时就有过照面。不过她此刻对FBI提不起半点兴趣:父母是MI6的都招进来当探员,这卧底门槛也太低了点。她现在的注意力全在宫野明美身上。
谁都没想到她会这个时候主动跳出来——出来调停那就意味着她并不像是表现出来的那样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反而是在配合什么人演戏,才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花梨眯着眼看了她片刻,忽然挥了挥手,让其他人都退出去,只单独留下了降谷零。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宫野明美的视线从花梨脸上移到降谷零身上,又从降谷零身上移回来。她当然认得这张脸——组织里代号波本的男人。
人的面容和气质很难在短时间内改变,所以在看到那张阴险狡诈的脸的时候,她的心情十分的复杂。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重新整理语言,最后低声开口:“你不打算让他也出去吗?”
花梨顺着她的视线侧过头看了降谷零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回来:“如果是关于你的事情的话,他知道的说不定比我多呢。”
花梨十分不走心的开了一个小玩笑,但这个玩笑大概只有降谷零听懂了,他有些不赞成的看了渡边花梨一眼,这一眼里带着些许的警告,然而花梨熟视无睹。
宫野明美没明白她想说什么,但是考虑到波本曾经是组织的卧底,对她的情况说不上是了如指掌,也是十分清楚了。在这里出现也无所谓了。其实比起他,渡边花梨的存在更让她意外,这位掌握着日本公安对组织的行动大权的居然是一位女性。
她垂下眼,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我知道你们和FBI达成了合作。恐怕,你们不会在意我的想法。”
花梨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睛,神情无辜又真诚,声音甚至都拔高了一度:“不,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就是因为在意你的想法,才只是安排了人手在你住所周围暗中保护你啊。”
宫野明美:“……”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就算是她再怎么天真,也不可能相信这种说法。这个人是认真的吗?
似乎是她眼中的怀疑太过明显,花梨露出受伤的神情:“宫野小姐,作为警察,我们有义务保护每一个日本公民的安全。”
这句话她说得字正腔圆,虽然是标准回复但是对于现在的宫野明美来说恐怕相当于一个推动剂。降谷零站在窗边,闻言差点没忍住嘴角的抽动。他太熟悉渡边花梨了——这人在演戏的时候从来不会脸红,台词流畅得仿佛真心实意,甚至连她自己都能被说服。他有时候确实很佩服她,这种演技收放自如、丝毫不会怯场的本事,放在警视厅里实在有些浪费,恐怕演艺界才能发挥她的才能。
宫野明美沉默着盯了她好一会儿,似乎在分辨那句“保护”里有几分真、几分假。花梨就这么坦然地回视她,眼里干干净净的,任谁来看都挑不出破绽。
宫野明美最终没能分出真假。但她想通了一件事:不管这个渡边花梨的话是真情还是假意,只要能说出“保护”这两个字,哪怕她有所图谋,也会为了维持这个姿态而真正为她奔走。
只要……只要完成一个目的就可以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犹豫都压进了肺底,再呼出来的时候就只剩下决然:“阿大……赤井秀一派那个FBI来跟我交涉,他说,你们和FBI已经达成合作,接下来会对组织在日本和美国的势力同时动手。”宫野明美顿了顿,唇角牵出一点近乎自嘲的弧度,“他希望我能帮忙劝志保离开现在救走她的人,把她带到FBI那边。
房间里安静了那么一两秒。花梨的表情没有变,但她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收拢了半寸。她意识到,从时间内线上来看,赤井秀一跟宫野明美说这句话的时候恐怕还不知道这一层血缘关系,但是他已经开始行动了,比她预想的要快。
宫野明美的陈诉还在继续:“我不知道救出志保的人是谁,但是赤井说他是FBI的人,那救走志保的恐怕不是官方的机构。”
“嗯?看样子他邀请你去美国了,你没有同意,为什么?”花梨感到一丝稀奇,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宫野明美,不可否认,这是一个从外表看很能激起别人保护欲的标准的日式美女。从资料里来看也是如此,她似乎沉迷于和赤井秀一的恋爱游戏。
宫野明美苦笑一声,带着一丝自嘲:“说我懦弱恋旧也好,别的也好,我只是想着没准还能带着志保回当年的老房子居住。”
花梨眨眨眼,看着她泫然欲泣的神情,突然笑了:“宫野小姐何必如此,大家都是明白人——恐怕你现在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赤井秀一吧?”
正在掩面的宫野明美的动作突然顿住了,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清明的双眼:“警官,你难道觉得我还能相信他吗?”
别人分手是只分手,她倒好,分手是因为发现男朋友完全是为了利用她,而且自己还是最后知道的那个。
换个正常人,一个失恋就要平复很久,她可是接二连三的得知了操控自己的组织垮台、自己才十几岁的妹妹被人拐带着已经叛逃组织、之前找到的仿佛能依靠的男朋友是FBI的卧底。
三重刺激之下,宫野明美原本应该很激动的情绪反而平复了下来。
跟已经叛逃的妹妹相比,男朋友的背叛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但是因为赤井秀一的行为,她现在并不是很相信美国的官方组织。
“你看起来并不是很相信他。”花梨陈述了这个事实。
宫野明美露出阴郁的神情:“我至少要先见到志保。”
但是赤井秀一并没有给她这种承诺,反而还在试图用她牵制志保。
她能接受男朋友的爱有杂质,但是不能接受男朋友利用她的妹妹。
花梨沉默了片刻,宫野志保,她还真的很难把人接回国内啊,不过她倒是可以说服宫野明美自己出去找。
“那你可以接受现在离开日本吗?”
宫野明美愣了一下,仿佛有一点不可思议:“我现在能离开日本吗?”
她还以为自己被控制在日本范围内了,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轻易的就松口了。
“当然可以,不过考虑到组织还有残党,你独自行动可能会比较危险。”花梨耸耸肩,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如果我说可以帮你把宫野志保带回日本的话,岂不是跟赤井秀一没什么两样了。”
降谷零微微皱眉,花梨话里话外都是在顺着宫野明美的意思行动,他都有点搞不清她的真实目的了。
她真的就这么放宫野明美离开了?
“只是危险??”宫野明美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人居然真的不限制她的行动?
“好吧……是很危险。”花梨换上了一副认真严肃的表情,“美国跟日本可不一样,之前抓了一波人,东京现在还比较平稳,你确定要自己去吗?”
“不,我觉得没有问题,但是我并不知道志保现在在哪里。”
“在波士顿,他们没有离开那里。”花梨拿出一张便签纸,写给她一个通讯方式,“你可以试着联系这个人,他会告诉你宫野志保的现状,同时你也可以通过他联络宫野志保,商议会面的地点。”
“波士顿?”宫野明美有些惊讶的接过那张便签,迅速的把上面的联络方式记在了心里。
小心翼翼的收起便签,她抬头看向渡边花梨,问:“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花梨勾了勾嘴角,她就喜欢这种上道的人:“警视厅明天有一个宣讲活动,我希望你能借着这个机会接近一个人。”
宫野明美不解,这种工作警备厅应该很多人都能做,为什么要让她来做?
“是谁?”
“羽田秀吉,我会把这个人的资料给你。”花梨并没有直接告诉她事实,反而换了一个很有迷惑性的说法:“羽田浩司当年在日本死亡,我们现在怀疑他的死亡跟黑衣组织有关,所以我希望你接近这个人,试探他到底知不知道黑衣组织的事情。”
宫野明美还是有点茫然,不过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解释:“你是让我用组织成员的身份去接近他?”
“你们的人应该也可以做到吧?”
“不,只有你可以。”花梨笃定的说道,“我要的不是你从他嘴里套出多少情报,而是他看见你的第一反应。”
她这里刻意卖了个关子,含糊了说法。
宫野明美以为她想要见到的是羽田秀吉见到黑衣组织的人的反应,实际上渡边花梨想要知道的是羽田秀吉到底知不知道他大哥的事情。
这是两个概念,但对于宫野明美来说要做的是同一件事。
去东大,然后想办法接触到羽田秀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社畜·配合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
最终,宫野明美慢慢合上文件,低声问:“如果我答应你,做完这件事之后,你真的会让我去见志保吗?”
花梨向后靠回椅背,神情坦然,漫不经心:“我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你。宫野小姐,你现在对我最大的价值,本来就不是留在东京当一个随时可能被组织残党盯上的靶子,而是去见宫野志保,你的妹妹。”
这话说得太直白,连一点安抚的意思都没有。
可也正因为足够直白,宫野明美反而信了几分。长时间的生活已经让她无法相信任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