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社畜·莱伊
贝尔摩德的决策听起来没什么问题——让安室透和莱伊去接琴酒,自己带着伏特加先往港口方向移动,分工明确,效率至上。可安室透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那种感觉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说不清这丝怪异来自何处,但直觉在告诉他:有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
他不想和莱伊一起行动。但就像贝尔摩德说的那样,琴酒那个体格,一个人根本搬不动。两个人一起,是没办法的事。
几乎是安室透和莱伊的背影刚消失在废墟拐角,贝尔摩德脸上的表情就变了,眼底满是冷漠。她转向伏特加,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走吧,我们先去港口。”
伏特加愣住了,嘴巴张了张,十分的茫然:“什么?我们不等他们回来吗?那大哥怎么办?”
贝尔摩德十分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她最近真的是有点累了,任务出了大差错,现在唯一剩下的能信任的还是个废物,真的是一堆事情都压在她身上。
还好凯西是靠谱的,她许诺过,这次任务如果成功,她就能成为代号成员,凯西是她从小培养的,对她忠心耿耿,但就是因为这样才不能太让她为所欲为,一直用代号作为最终奖励才能保持她这种上进心。
这些年来,凯西的资历比很多代号成员都老,却一直没有自己的代号,不是因为她能力不够,而是贝尔摩德刻意为之。
“想什么呢。”贝尔摩德收回思绪,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当然不可能让这两个人单独去接触琴酒。那家伙现在连我都不信任。”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只不过是为了支走他们而已。”
“原来如此!!”伏特加恍然大悟。
他立刻收拾好,跟着贝尔摩德离开。
他立刻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东西,一瘸一拐地跟上了贝尔摩德的脚步。
路上,伏特加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这样的话,为什么要让莱伊和波本一起去?你是怀疑他们两个已经背叛组织了吗?”他皱着眉头,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分析,“我们这一次能逃出来,都是多亏了波本……他不会已经被那个警察策反了吧?”
贝尔摩德摇了摇头,脚下的步子没有停:“现在还无法确定。”她沉默了两步的距离,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但站在女人的立场上——看上了谁,我可不会任由他离开自己。”
她可是影后,渡边花梨那点演技还骗不过她,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是从她的行为逻辑推断就是不对的。
她这话说得像黑寡妇一样——用线把猎物缠住,拖回巢穴,慢慢享用。伏特加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所以更多的可能是——那个警察故意放我们走的,为了找到大哥?”伏特加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分享一个不得了的秘密,“这样一来岂不是很危险?”
贝尔摩德勾了勾唇,神秘一笑,哪怕是披着中年男人的外壳,她这个笑容都十分的魅惑,这种风情是从骨子里溢出来的。
“危险,可是危险的又不是我们?”
她侧头看了一眼伏特加,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跟上自己的思路:“刚刚我们待的那个位置,周围没有眼线。比起跟踪我和你——”她故意把“我”咬得很重,“那些警察更有可能去找波本和莱伊。他们会以为那两个人是去接应琴酒的。”
伏特加眨巴了两下眼睛,终于反应过来了:“咦——那这不是害了莱伊?”
“你当他就是清白的吗?”贝尔摩德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昨天晚上,有一个外国女性接近了他。你猜那个人是谁?”
伏特加茫然地摇了摇头:“这件事……他们没告诉我。”
“是波本选择了隐瞒。”贝尔摩德眯了眯眼,那双眼睛在中年男人的面孔上显得格外锋利,“跟莱伊搭话的那个女人——是前‘组合’的成员。”
伏特加瞪大了眼睛:“组合??他们的人不是已经离开横滨了吗?”
“不。”贝尔摩德的语气笃定得仿佛亲眼所见,“因为组合的首领并没有离开,他们还有一部分人滞留在这里。”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些情报不过是她随手拈来的饭后谈资,却是其他代号成员绞尽脑汁都接触不到的信息。
“这也就是为什么——比起波本,我更怀疑莱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莱伊加入组织,靠的是雪莉和她那个不成器的姐姐。而贝尔摩德和雪莉之间的恩怨,可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了。能找机会除掉莱伊,对她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既除了一个可能的卧底,又恶心了雪莉,一举两得。
“我怀疑他跟美国政府那边有联系。”贝尔摩德继续说着,语速不快不慢,“不然回收白鲸数据的时候,也不会遇到海军的潜水艇。哪有那么巧的事。”
“诶?”伏特加挠了挠头,脸上的困惑更深了一层,“但是组合应该跟FBI或者CIA没有联系吧?”
贝尔摩德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他居然到现在还以为组合和他们组织是类似的存在。
怎么可能没关系。
组合跟他们最大的区别在于——那是个合法组织,撑起了美国的一部分异能力武装。说白了,跟CIA和FBI的存在性质差不了多少,只是职能不同而已。她没想到伏特加这一次居然完全没有见到过异能力者,每一个可能产生新认知的机会都被他完美错过了。反而是波本和莱伊,在海里遇到了港口□□的干部。
某种意义上来说,组合可比港口□□的存在正规多了。
莱伊是个普通人,是组合成员的可能性很小,但是他很有可能是FBI或者CIA的人嘛。
“总之,你记住他可能是美国那边的卧底就可以了。”
她顿了顿,嘴角又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如果日本的那个警察在车子附近蹲守,应该会趁机把车里的‘假’琴酒和波本、莱伊一网打尽。到时候——假的也是真的,真的也是假的。”
因为伏特加的缘故,他们行进的速度并不快,虽然很谨慎的注意周围,但是四号没有发现在他们不远处的另一个身影。
等到他们走远一点,弗朗西斯的身影才从建筑的阴影里出现,他保持着思索的姿态,难得恢复了在擂钵街流浪之前的几分经营气质:“好厉害的女人,如果不是有我的存在,日本的警察和□□岂不是会被她耍的团团转?”
“弗朗西斯大人,那个莱伊……”路易莎微微皱眉。
弗朗西斯一副无所谓的状态:“是渡边花梨去借了露西去诬陷他的,无关紧要。”
“不不不——”路易莎连忙补充,焦急道有点语无伦次,“那个,因为他一直徘徊在我们附近,所以我去调查了一下,这个人好像有过和其他人的联络。我私下调查过他联络的那个人,那个叫朱蒂的女人的身份似乎是FBI那边帮忙伪造的。”
弗朗西斯:?
他有点惊讶的回过头,看着不自信的路易莎——她的性格就是如此,但是能做到组合的参谋,能力毋庸置疑。
而另一边,循着贝尔摩德说的路线,去找她开过来的车的安室透和莱伊一路上都十分沉默,两个人各怀鬼胎。
安室透是在想,这样过去的话,松田肯定就守在那边,怎么也要和他传递一点暗号。
而莱伊则是在想,贝尔摩德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因为路程很短,还没等两个人想清楚,就已经到了车的附近。
打开车门,两个人看到那个行李箱的时候都愣住了——贝尔摩德就这么把琴酒带过来??
怎么可能!
那可是琴酒!
要让他知道不得把所有人都杀了!!
安室透下意识的把手放在了行李箱的锁上面:“我们要打开吗?”
怎么办,他好想确认一下里面到底是不是琴酒。如果是琴酒的话,现在就暗示渡边花梨动手,反手拿下莱伊,以伏特加的行进速度,再去追他们也来得及。
莱伊也有点蠢蠢欲动,如果里面震的是琴酒的话,现在就可以动手了,然后趁机解决掉这个波本,他回去报信,这样一来,FBI的人就能抓到琴酒和波本,他和贝尔摩德一起逃回去也不会引起怀疑。
“这上面有锁。”莱伊指了指行李箱上的锁。
这锁就算是普通人用个重一点的东西都能砸开,根本不是问题。
问这个无非是想让安室透做第一个开口的那个人。
安室透冷笑一声,根本不上套:“箱子坏了之后,我们也不太好挪动他了吧?”
两个人一时间竟僵持住了,没有一个人主动打开箱子。
另一边,刚好和他们走了不同路错开的渡边花梨只看到了空荡荡的建筑,和用怪异的目光打量着她的弗朗西斯。
花梨:干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社畜·捕捞
“不,没什么。”弗朗西斯率先撤回了刚刚的打量,“就是你好像来晚了一步,这里的两个人刚刚才走。”
“两个人?”
“弗朗西斯大人……”算是主动背叛了组合的露西在看到弗朗西斯的那一刻已经蔫了,整个人战战兢兢的躲在渡边花梨背后,声音和蚊子一样。
不过弗朗西斯只是扫了一眼她所在的位置,并没有说什么。
花梨有点惊讶:“应该是四个人才对。”
弗朗西斯指了指他们来的方向:“如果你是指那个绿色眼睛的和金色头发的话,你应该在来的路上遇到他们了才对。”
渡边花梨意识到不妙,擂钵街虽然从外面看是一个凹陷的圆,但是里面的路错综复杂,很容易走错路。
安室透和莱伊应该是刚好和他们走了不同的路。
“怎么,你是要原路返回,还是去追那个医生和病患。”
一个莱伊,当然没有贝尔摩德价值高,渡边花梨仅用了几秒就做出了决定。
“我会去追这一边。弗朗西斯先生,我们的合作快要结束了。”花梨主动提示到。
弗朗西斯不置可否:“放心好了,如果连相信合作对象的勇气都没有,怎么称得上一个成功的商人。”
花梨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看来,近水楼台先得月。”
如果泽田弘树真的是那个雪莉酒的同学的话,没有什么比这个身份更好靠近她了——甚至泽田弘树本身就是个鱼饵。
在这两天没有看到泽田弘树的时候,花梨就意识到了,弗朗西斯的行动速度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快,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泽田弘树明明对自己的亲生父亲的态度很差,却对这位养父十分听话。
如果要让弗朗西斯知道渡边花梨在想什么的话,恐怕会笑着答“这太简单了,只要坚村忠彬不是个日本人就行了”。
这种理解带着十足的刻板印象,但是泽田弘树早些年的时候差点一度抑郁,还是母亲选择了和父亲离婚、带着他远渡重洋去美国才好起来的。
日本这个地方,离经叛道似乎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天才也是一种离经叛道。
弗朗西斯只是在把他当作一个成年人对待而已。
简单交流几句,得到了各自想要的信息,渡边花梨立刻启程去追贝尔摩德。
露西犹豫了一下,还是顶着路易莎不解的目光跟上去。
弗朗西斯回头看着路易莎:“怎么,感到疑惑吗?”
路易莎抱紧了胸前的书,点了点头:“露西……她之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随便吧,她的能力也没有那么有用,武装侦探社同意留下她,就最好不要再和我们有牵扯。”
弗朗西斯并不是很在意一个属下的去留,在他看来,属下的忠诚是身为上位者的能力的展示。
差不多离开了他们有二三十米,露西才一副后怕的样子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你怎么还跟弗朗西斯大人有联系!”
花梨看了一眼她,眼神中带着些许的不解:“你都已经不是组合的成员了,为什么还要叫他弗朗西斯大人?”
露西哑口无言。
想要追踪贝尔摩德和伏特加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虽然伏特加受了伤,但是并没有伤到筋骨,在进行处理之后短时间内已经不会影响到他的行动,而贝尔摩德也是一路疾行。
他们两个的速度很快,这就让跟在后面的渡边花梨哪怕是速度不慢,也因为每一次都要停下来在路口判断他们的行进方向而被拖延一两分钟。
差不多只用了预估中一半的时间,贝尔摩德和伏特加已经到达了小港口。
“这——”伏特加看着眼前的捕捞船,瞪大了眼睛。不是说偷渡的船吗?
“当然不能这么空着手回去。”贝尔摩德勾唇一笑,“你知道吗,原本这一次的任务已经注定失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上船,船上有一些工作人员,但是伏特加并不认识。
“我知道。”伏特加非常的不解,“但是为什么要再尝试一次呢?不是说那个飞艇已经被沉入深海捞不起来了吗?”
“嗯,确实是捞不起来了,但是理由跟你听到的有一些差别。”贝尔摩德卸掉了身上的伪装,露出了原本模样,指挥着船员直接开船。
在发动机的嗡鸣声中,船渐渐远离岸边。
贝尔摩德继续解释道:“当时莱伊和波本潜入海底,身上的设备是安装了影像功能的,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那份影像记录已经传回给了BOSS。”
“而且也并不是海军的潜艇在试图抢走白鲸的时候把飞艇沉入了深海,是港口□□的干部在那个时候也出现了,直接把白鲸砸进了海底的地面中,如果是陆地还能进行挖掘,在海面下就已经完全没有挖出来的可能了。”
“砸?”伏特加被这个词汇震惊到了,“港口□□居然已经实力大到了有潜水艇吗?”
鱼鹰这种有钱还能买到,潜水艇到底要怎么购入啊?
“当然不是。”贝尔摩德眯了眯眼,凝视着深蓝色的海面,仿佛能透过海面看到海底的东西一样:“是港口□□的干部,只有一个人。”
“这个世界上,是有异于常人的能力的。BOSS想要这种能力,但是异能力者根本不是会服从组织的作风的,有异能力者的无一不是天纵奇才,或者疯子,这种人根本不会服从组织的命令。”
“所以组织这些年来都在暗中搜集异能力者的基因来进行研究。”
“在莱伊和波本传回来的影像中,我们发现了海底的一点异常。”
并非白鲸,而是一坨纠缠在一起的枝干一样的东西,而且那东西的里面居然是个人!
等渡边花梨和露西赶到港口,飘在海面上的船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花梨大为震惊:“他们哪来的捕捞船?港口所有的船只不都是由港口□□控制的吗??”
她立刻摇了走私的老板川下过来质问。
川下从几十年前就在这里从事偷渡行业了,在花梨还是一个小不点的时候,他的年纪就已经不小了。
没想到混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一个小屁孩有权有势,被人抓着领子质问。
“渡边大小姐!我们已经按照□□那边大人的吩咐,把所有的出港信息都告诉你们了,再详细下去,我们的生意还做不做啊,这一行也是要诚信的啊!”
花梨十分的愤怒,指着远处的捕捞船:“那条船怎么解释??”
川下翻了个白眼,在港口这么多年,就算是只有一个点他也能看出来到底是不是自己家的船:“大小姐,那不是我们的船,这港口本来就是非法营业,我们总不能拦下所有的船不让他们出海。”
花梨冷静下来发现自己太冲动了,这里的人都是老油条,这样问是问不出来什么的。
“但是现在是禁海期吧?捕鱼船是不能出海的,那是哪家公司的船。”
川下耸耸肩,勾了勾唇,常年海风吹打造就的褐色的鱼皮一样的皮肤随着他的动作抽动着:“您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花梨闭了闭眼,抑制主冲动:“现在找一条能立刻出海的船,跟我一起追上去——如果你之后还想老老实实在这里干下去的话,就别给我耍花招。”
“是,是。”
川下应和的到快,虽然语言上敷衍,但是他也知道这一次这些人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何必上赶着找不痛快,事后还让港口□□来收拾他们。
本来交的保护费的比例就够高的了。
这边花梨找了条轻且快的船朝着贝尔摩德追上去,另一边的安室透和莱伊也在带着行李箱赶路的时候遇到了麻烦。
为了不被另一个人事后落井下石,最后他们还是没有打开那个箱子,反而是直接带着箱子赶路。
但是才刚到擂钵街的中心部分,两个人就遭到的伏击。
伏击他们的人数量不多,初步判断之后应该只有三个人,但是对方精神状态好、装备齐全,带着一个拖油箱的莱伊和安室透被整得十分的狼狈。
“该死,这些人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对射了机枪,安室透意识到这几个人身手都不错,这样下去只能是他们的子弹先用完。
最重要的是,他们下手毫不留情,百分百不是日本警方!
莱伊的目光在他手上的枪上停了好久,冷笑道:“你之前可没说自己还留了武器。”
安室透皮笑肉不笑:“这种事情还需要跟你打报告吗?在擂钵街这种地方都搞不到武器,你也太废物了点吧?”
莱伊并没有被他的话激怒:“你说的没错,这样的话,你有武器你留下来断后,我先带着琴酒走了。”
安室透大怒,没想到这家伙这么阴险。
但很快,他就没时间愤怒了,那三个人根本就全都是专业出身,还不是日本警方。他一边移动一边思索他们到底可能是哪里人,考虑到组合的来历,他已经锁定了FBI和CIA——渡边花梨不是说只是嫁祸吗?哪里找来的真的??
眼看着节节败退,对面的子弹压得他抬不起头来,安室透不想让莱伊就这么顺利离开,让FBI把自己抓了放走了那两个,这叫什么事啊!!
于是他浑水摸鱼,接着对面三个人的射击,偷偷打了两枪,直接打坏了莱伊提着的箱子。
看到箱子坏了,安室透很是失望,狡猾的莱伊居然直接用箱子挡子弹!
但很快,他就很难有别的情绪了,因为箱子被破坏之后‘哐’的一声打开成两半,滚出来一个他们并不认识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社畜·三倍
一时间,逃跑的莱伊、掩护人逃跑的安室透、以及那三个穷追不舍的第三方,全都愣住了。
所有人的眼睛齐刷刷地落在那个从行李箱里滚出来的人身上。风从废墟间穿过,卷起一小撮灰尘,在那张陌生的脸上打了个旋 留下六个小点。
所有人心底不约而同地浮起同一个疑问——这是谁?
莱伊的反应最快。他本来就没对贝尔摩德抱过任何幻想——那个女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十句里有九句半是假的,剩下半句还是为了把下一句谎言包装得更逼真。他迅速蹲下身,把那个滚出去的人捞了回来,一只手托住对方的后脑往后抓头发,另一只手在那张脸上用力揉搓了几下。
脸上是焊死的,头发会扯到头皮。
“这个根本不是琴酒。”
安室透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大脑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反而松了一下。不是琴酒?那还拼什么命啊!
他想都没想,转身就跑,动作干脆利落。
“那还管他做什么!”
莱伊站在原地,看着安室透消失在废墟拐角的背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不是他跑不跑的问题——是他已经把同事叫过来了。就算是这个琴酒是假的,也多少得有点别的收获吧?总不能白折腾一场。
他在你追我逃的过程中,不动声色地朝后面的三个人使了个眼色。
对方立刻会意。几乎是同一瞬间,那三个人的追击方向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在莱伊和安室透分开行动的岔路口,三个人齐齐放弃了莱伊这边,朝着安室透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安室透看到这一幕简直想骂人了,总不能因为他看上去是软柿子就专门挑着他捏吧!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真想掉头回去,把莱伊绑在一起行动——要死一起死,谁也别想跑。但理智很快占了上风。和莱伊分开行动有一个天大的好处:他可以立刻联络渡边花梨。
所以,哪怕被三个人追得狼狈不堪,他还是咬着牙,和莱伊分道扬镳了。
安室透在擂钵街只住了两天,但这两天里,他几乎把附近的地形摸了个透。哪条巷子的墙可以爬上去,哪道斜坡能翻到另一条街,哪个拐角后面藏着一条只能侧身通过的夹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而那三个跟在后面的CIA探员,显然对这片废墟一无所知。
进入擂钵街的范围不过几分钟,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就隐隐有了被甩下的趋势。那三个人开始在岔路口犹豫,在爬墙的时候耽搁时间——而安室透游刃有余的溜着他们跑。
他甚至还有余裕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时间紧急,发消息太慢,渡边花梨可能来不及看。他直接拨了过去。
在逃亡途中打电话这件事,怎么说都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但安室透顾不了那么多了——而且说句实话,后面那三个人的实力实在平平,他还不至于被逼到连打电话的空隙都没有。
“喂?”电话接通了,渡边花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意外,“什么情况?怎么是你打过来的电话?”
她本来以为是松田或萩原那边传来的消息,结果一听声音不对,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安室透简直要气笑了。难得没绷住那张总是老谋深算的脸:“那这个时候应该是谁?”
花梨是一点也不心虚的:“当然是萩原他们啊,他们去追运送琴酒的车了。”
“琴酒?”安室透意识到了她话中隐藏的含义,他一个侧身闪进巷子里,背靠着墙,压低声音:“你早就知道贝尔摩德带过来的这个不是琴酒?”
“唔——大概是比你要早一点的?那个箱子我们打开检查过了的。”
安室透:“……”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冲到嗓子眼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能不能说清楚!”
渡边花梨空着的一只手做出眺望的姿态,眯着眼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捕捞船。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没去理:“当然是在抓人了。贝尔摩德不知道从哪里搞了艘捕鱼船,哎呀,横滨的产业居然还有被那个组织见缝插针没查出来的,这下又要头疼了。”
“捕鱼船又捞不起来白鲸,她用这个东西做什么?”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但很快又摆了摆手,“不过算了,不管怎么说,她都跑不掉了。”
她话锋一转:“你现在是在和莱伊一起行动吧?想办法把他甩开,一个人过来就行。”
安室透沉默了。
“现在可能是他把我甩开了。”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正在往你那边赶。”
渡边花梨大为震惊,声音都拔高了半度:“诶?为什么?我记得我安排了人接应你啊?”
安室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追兵——那三个人已经从岔路口追了上来,正在巷口犹豫要不要进来。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第三方。看上去像是CIA的人,正在追我们。追逃的过程中那个箱子坏了,我们才看到里面的不是琴酒。”
他三言两语总结了事情的起因经过,干净利索,跟花梨那种絮絮叨叨、东一句西一句的说法完全不同。
“CIA?什么情况,他们在追你吗?”花梨茫然极了,“不对啊,我安排的时候跟他们说了,对着那个长头发的下手,尽量给你放水的!”
安室透听起来比她还要茫然,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到底在说什么”的崩溃:“你安排了什么?”
渡边花梨安排了什么呢?
莱伊看着眼前三个明显是混血的青年,陷入了漫长的、窒息的沉默。
那三个人操着一口并不怎么流利的英语拦住他,表情严肃,动作专业,但一张嘴就让人感觉到滑稽。
这已经不是演技好不好的问题了——这根本就是没有演技。就没有人能先把英语学好再来伪装CIA吗?
另一边,听了安室透转述的渡边花梨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所以你为了让贝尔摩德认为莱伊是CIA的卧底,特意安排了在酒吧里那个显眼的外国女人跟他接触,之后又在擂钵街安排了同样的套路?”安室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对啊,演戏就演全套嘛,这样你之后就有办法诬陷他了啊。”
安室透沉默了片刻,冷笑:“我现在觉得这不是诬陷了——如果那三个CIA的人不是你找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呀!”渡边花梨大为震惊,“不是吧,这么小的几率真让我们撞上了?”
“之前的捕捞行动,我比他晚一步才知道具体的行动内容,但是海军的潜艇却跟我们差不多时间到达,谁暴露了信息已经很容易猜了。”安室透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现在的问题是那三个人对我穷追不舍,可能很难到你那边了。”
他顿了顿,侧耳听了一下身后的动静——那三个人已经追进了巷子,脚步声越来越近。他重新开始移动起来。
“唔,那你就想办法跟莱伊汇合吧。”渡边花梨思考了片刻,给了他一个选择,“虽然这样就是腹背受敌,但是我安排的人现在应该已经找上他了,他们能认出你的话,应该能配合演戏。”
另一边,莱伊觉得眼前的三个人的演技实在是太考验他的智商了——这么明显的漏洞他又不是瞎!
但是能在擂钵街安排出这种拙劣的表演的只有一个人,渡边花梨!这个人到底想干嘛?
他不想被这些人纠缠住,想了想之后,开始朝着波本刚刚分开的方向跑。既然是渡边花梨设的局,那就解铃还须系铃人。
挂断电话后,渡边花梨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托着腮坐在船头,目光盯着前方那艘越来越近的捕捞船,指挥着其他人加快速度。
“诶?有没有望远镜,他们是不是已经从海底捞上来了什么。”她伸手朝边上的人要望远镜。
川下十分无语地从驾驶舱里翻出一个望远镜,递到她手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被海风吹散了,没能传到渡边花梨的耳朵里。
花梨从望远镜的镜头里看到前面的捕鱼船捞了一个巨大的藤蔓团子上来,肆意生长的枝丫看上去坚固的像是大树的根系,一看就不是海底能长出来的东西。它的颜色是一种不健康的暗褐,带着海水的浸泡后的潮湿。
“这是什么,好诡异。”
花梨在看到那东西的瞬间就觉得生理性的不适,但是因为渔船用的望远镜的精度一般,她看不太清那东西里面到底有什么。
“加快速度!”花梨放下望远镜,朝驾驶舱喊了一声,“他们要走了!”
前面的捕鱼船其实早就发现了他们的存在,但是因为捕捞过程没有结束,所以才一直停在原地。现在东西已经捞上来了,甲板上的人手忙脚乱地把那团东西固定好,引擎立刻开足了马力,船尾翻起一道白色的浪花,试图把花梨他们的船甩开。
这一次,是真正的萩原研二的电话来了。
“渡边警官!这边的琴酒是个假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社畜·海上
运输车里,两个运输工被粗绳捆得结结实实,像两条蚕蛹似的在地上无力地蠕动。萩原研二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拎着一具尸体的领子。
“渡边警官,这里的琴酒是一个被伪装成琴酒的样子的一具尸体,从死亡时间来看,应该已经死亡两三天了。”
松田阵平没有参与这次的对话,反而是好奇的端着那个被摘下来的面具,手指仔细的摸过,体会着上面的触感,然后开始思索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他已经完全沉迷其中了!
“尸体?”渡边花梨的声音微微发紧。她环顾这间诊所,脑海中迅速拼凑出一个可怕的逻辑:这种地方人来人往,死一两个根本不会引起注意。否则,他们也不可能和黑市里专门处理尸体的运输工勾结在一起。
“你们确定那个琴酒也是假的,那真正的琴酒在哪?”花梨有点想不明白了,这是不是有点太乱套了,不是说那两个人一个快死了,一个也受了伤吗?
贝尔摩德这个布局到底哪里能看出来受伤的样子!!琴酒都快死了到底是怎么到处跑的!
横滨封锁了个寂寞?在港口□□全城通缉的情况下,她到底从哪找到的资源?要知道没人没钱没武器,她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渡边花梨自认为不是那种可以精细到走一步算十步把所有人的反应都算进来的变态,但是在这种敌我资源差距极大的情况下,她亲手写的剧本到底是怎么突然涌出来一堆路人甲的?
“所以琴酒呢?”她真的茫然了,横滨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地方吗?
萩原研二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立刻沉声道:“渡边警官,先别急。如果他们最终目的是离开横滨,我怀疑——琴酒很有可能在你追击的那条渔船上。”
花梨猛地回过神,目光投向远处海面上那条缓缓航行的捕鱼船。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劈进脑海。
“——他们的目的不只是逃跑。”她一字一句地说,“还有海底下的一样东西。”
为了达成那个目的,琴酒一定会在这条船上。
可不对啊。伤呢?从起飞的直升机上摔下来,那么重的伤呢?琴酒是普通人,又不是中岛敦那种切掉一条腿当场就能长回来的异能力者——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行动自如?
正常人当然不可能这么快的行动自如。
捕鱼船上,海风裹着腥咸的气息呼啸而过。贝尔摩德看着刚从海里捞上来的东西,满意之余,眉间却凝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虑。她转头看向琴酒,低声道:“没想到你居然给自己用了那个东西。你居然这么信任雪莉。”
琴酒勾唇,笑容冷得像刀锋:“我不信任雪莉。”他顿了顿,“但也未必会信任你。”
贝尔摩德无声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熟稔的埋怨,带着暧昧的腔调:“我可是一直到最后都没把你扔下。说这种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琴酒的脸色透着一丝不正常的苍白。他已经换过衣服,看不出伤口的痕迹,但浓重的血腥气混在药味里,压都压不住。
“但你也没打算完成BOSS的任务吧。”贝尔摩德那套腔调他听得都恶心了。
贝尔摩德眸光一闪,望向远处正在逼近的追击船。海面上,一道白色的航迹正在迅速拉近。
“如果不是你一定要完成这个任务,我们现在早就跑掉了。”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点慌乱,“现在怎么办?那个药的有效期只有24小时。过了这个时间段,你身上的伤会全面爆发。我怎么同时带着你和这个东西,在那个警察的追击下跑掉?”
她原本的计划里根本就没有这一项!
她也没想到,琴酒在重伤、被她找到之前,已经服下了组织正在研发的新药。那种药还没过测试期,副作用巨大。它能让重伤的人在短时间内感知不到伤口的存在、继续行动,可一旦过了二十四小时,原先被压制的伤势会以数倍的严重程度反噬回来。
贝尔摩德看着琴酒,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疯子。
“你不需要和我一起行动,只需要带着那东西离开就可以。”琴酒一反常态的语气非常的平静。
虽然看上去没什么,但是那个药其实已经在影响他的精神了,精神上的理智和身体上的痛苦被分成了两部分,他现在可以理智的思考,也可以正常的行动,但是总有一种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的感觉在控制自己的身体。
“这一次也算是因祸得福吧。”贝尔摩德低下头,看着那一团被藤蔓缠绕的人形物体,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暗自想着: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掉进海里的?又以这种状态在海里存活了多久?到了这种地步,还能被称之为人吗?
让她独自带着这个怪物逃跑,她也有一丝心惊胆战。只希望常规药物对他确实是有效的。
平信而来,她并不希望这东西被带回组织,一旦进入组织的实验室,那些疯狂的科学家会研究出什么就不一定了,她再也不想跟那些古怪的药扯上关系了。
可如果真的分开行动,留下来断后的琴酒……还能活着吗?
对横滨这片土地深有感悟的贝尔摩德,已经不想再踏上这里了。普通人的“怪异”只是特立独行,而这里——是真的有非人的存在。
“你打算和伏特加留下断后,那莱伊和波本呢?”
琴酒反问:“你不是说他们两个有问题吗?”
贝尔摩德撩了撩被海风吹乱的长发,语气带上了一丝无奈:“那也不能两个都有问题吧?更何况横滨还有一个苏格兰。总有一个能信任的。只不过现在情况紧急,实在没时间一个个验证他们的忠心了,能用就行。”
琴酒冷笑了一声:“也许吧。”
共事了这么多年,贝尔摩德虽然一直不认同他的作风,但也不至于真的眼睁睁看他去送死。她犹豫了一下:“你明明可以让他们三个来殿后的。”
“到了适当的时候,我当然会通知他们。”琴酒看着越来越近的船,跟狼一样的眼睛眯起来:“你觉得现在他们三个还能赶过来吗?”
港口□□封锁了所有非法的偷渡渠道,他们的身份又无法走正规渠道。组织之前在横滨的暗中发展给了他们搞到船只的资源,可莱伊、波本、苏格兰——他们怎么可能知道这些渠道?
一旦出海,这三个人除非自己能找到办法离开横滨,不然估计是见不到了。
虽然有怀疑,但是因为怀疑就放着三个强大的战斗力不用实在是有些浪费了。
但他们现在这件事过于机密,理论上来说不应该让那几个人知道。
“算了,我不管了。”贝尔摩德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她只要把这个东西带回去就可以了,如果路上失败,就带点人体组织回去交差。
接下来他们要分工行动,她转移到另外一条船上,琴酒和伏特加会留下来拦截追击的人。
不过能接应的船停在靠近公海的地方,现在还有一段距离。
贝尔摩德降下渔船上备用的快艇。这种大型捕捞船一出海就是很长时间,动力储备充足,唯一的不足是速度受限。因此船上配备了许多小船——此刻,这些小船一入水,便朝不同方向四散而去。
大船因为重量减轻,猛地提了一波速。
渡边花梨从望远镜里看到海面上四散逃窜的小船时,脸彻底黑了。
这横滨是筛子吗!
如果只是有船,还能说明他们确实提前做了准备,但是这么多能调动的手下就很不正常了!
“川下!把小船放出去追人!”
川下:“……”
他真是服了,他又不是渡边花梨的手下。
不过他们的反应速度毕竟是比对面慢了一点,等小船放下的时候,前面船只放下的船都已经跑的快要看不到影了。
更雪上加霜的是,他们的船还没走出去多远,开船的人就被对面的狙击手一枪崩掉了。
花梨现在的脸更是黑如锅底。
在船上没有稳定器的情况下,这么远的一枪,还能如此精准,已经不需要思考了,琴酒一定就在船上。
但她还是想不通,琴酒到底怎么在重伤的情况下还能自由移动的。
算了,等抓到人就能问清楚了。
“枪。”花梨伸出手。
川下立刻挂上一副讨好的笑:“ 您这话说的,我们可都是老实本分人,怎么会有这种危险的东西。”
“别给我唧唧歪歪的,你有没有我还不清楚?”
花梨先是拔出了手枪,然后单手给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打了电话过去:“琴酒确实在船上,zero正在雷波街里跟CIA人纠缠,你们过去帮他,别在那边纠缠太久。”
与此同时,身在港口□□的诸伏景光收到了琴酒的联络信息。
看完消息的诸伏景光大为震惊,琴酒居然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炸掉港口□□的武器库。
疯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社畜·琴酒
要按照琴酒的命令做吗?
当然不?
诸伏景光只用了几分钟就看清了琴酒的意图——声东击西。
琴酒一定遇到了什么麻烦,大到不得不让他这个“旗会新人”来牵制港口□□的视线,才能腾出手来完成某件事。但他只是一个卧底,一个在黑衣组织里如履薄冰、随时可能暴露的卧底。
他思索良久,得出一个折中的结论:不能完全不做,也不能完全照做。要做,但要用自己的方式做。
他现在跟其他人的情报是完全脱节的,只知道渡边花梨带领着人正在横滨抓捕琴酒和贝尔摩德。但是渡边花梨并不知道他是黑衣组织的人,也不知道他其实是警视厅卧底进黑衣组织的。
虽然萩原和松田都认识他,但是三个人从来没有表现出过任何的异样,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很少。
更糟的是,他没有任何人的联系方式。
这意味着他必须在不了解任何人实质动向的情况下,仅凭现有的情报碎片推测每一个人的行动,同时制定出一个让自己既能配合大局、又不至于暴露身份的计划。
港口□□大楼,武器库。
诸伏景光在外人看来,只是在漫不经心地挑选枪械——拿起一把,掂掂重量,摸摸手感,又放回去。实际上,他的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要制造出多大的动静,才能让琴酒意识到他尽力配合他行动了,又不至于让港口□□的人觉得他有问题而导致这一次的卧底失败?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他需要推测渡边花梨的部署。作为整个行动的指挥者,她不会让Zero直接暴露身份——那就必然会把他隔绝在正面抓捕琴酒的行动之外。也就是说,现在和琴酒面对面的,很可能不是Zero。
那Zero在哪里?
如果是贝尔摩德的话,很有可能用了假的琴酒把他们引走了。如果是渡边花梨的话,她会设计出一个比Zero更容易引起琴酒和贝尔摩德怀疑的角色,让Zero从嫌疑名单上暂时划掉。
武器库的管理人员用困惑的目光看着他在几排狙击枪前来回踱步——这个人已经转了五圈了,到底要选哪一把?
诸伏景光没注意到那道目光。他正在想:有什么陷害莱伊的好方法呢?
就在这时,武器库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一群人蜂拥而入,目的明确——抓起防暴盾牌、防弹衣、冲锋枪,动作麻利得像排练过无数遍。他们脸上带着一种‘不是什么大事’的松弛感。
诸伏景光的位置比他们高。为首的那人在经过他身边时,还特意停下来打了个招呼,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您也在这儿?”
“发生了什么事?”诸伏景光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手指还在摆弄一把手枪的弹匣。
“没什么大事。”那人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太好忘了收衣服,“不知道哪里来的不长眼的CIA,跑到擂钵街闹事,跟那边的小组织打起来了。我们就是过去调停一下。”
诸伏景光的动作停了一瞬。
……啊?他没听错吧?谁和谁打起来了?
那人察觉到了他的茫然,主动补充道:“果然您也觉得蹊跷是吧?CIA以前从来不把探子放到横滨的,怎么突然让人在擂钵街和那边的小势力起了冲突?”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您才刚来港口□□,还不知道那边的势力是谁的人。”
诸伏景光的心跳漏了半拍,面上却不动声色:“难道也是我们的人?”
“也不能说全是。”那人压低了些声音,带着一种分享内部消息的熟稔,显然已经把他当作了自己人:“就是港口□□这边,有一些虽然想加入、但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加入的人,都以私人势力的名义聚集在那边了。平时井水不犯河水,算是一些干部的私人武装。”
诸伏景光听懂了——港口□□是去拉偏架的。
他立刻做出了决定:“我也去。”
小队长自无不可。这次的任务据说跟那位“传说中的渡边”有关,他自然而然地以为眼前这位旗会的新人是被上头暗示塞进来的。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何况还是个拿着狙击枪的——他们正缺远程火力。
在前往擂钵街的路上,诸伏景光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重组着整件事的拼图。
擂钵街、CIA、港口□□的“小势力”、渡边花梨的抓捕行动、贝尔摩德、琴酒——这些碎片正在以某种方式拼合在一起,凑成今天的真相。
擂钵街。
枪声已经响了有一阵了。
此时,正在擂钵街和另一波人激战的朱蒂等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定义成了“CIA”。他们的任务是接应赤井秀一抓捕琴酒,但是临时琴酒变成了假的,他们只能抓另外一个代号成员了。至于为什么擂钵街突然冒出来一群装备精良、态度蛮横的本地武装分子——这个问题,她已经没空思考了。
莱伊在被擂钵街的人堵截之后立刻想办法靠近了波本那边——虽然他不知道波本的方位,但是正在追踪波本的朱蒂知道啊!
而另一边的安室透在确认了渡边花梨的行动之后,也急着和莱伊再度汇合——虽然他也不知道莱伊的方向,但是枪声从哪里传来的很明显啊!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方向靠拢。
三波人在擂钵街的废墟间撞在了一起。
安室透和莱伊背靠背站在一起,枪口朝外,对准各自的敌人。外人看来是一副同生共死的模样,实际上两个人的余光都在暗中观察对方——莱伊怀疑那三个堵截他的人跟波本有关系,安室透怀疑莱伊是CIA安插进组织的卧底。
方看似混战,实则全在试探。
子弹在废墟间穿梭,打在墙上溅起碎石,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看不见的轨迹。擂钵街一时间鸡飞狗跳,本地人躲得一干二净,连野猫都不见踪影。
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废墟高处,还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这一切。
弗朗西斯不打算插手。
那些人想要白鲸,却不知道新的白鲸已经出现,海底下那个已经是一摊废铁了,而他们在横滨焦灼的这几天足够泽田弘树回到美国,找到他之前的共同作者。
黑衣组织虽然一直派人监视着雪莉,但监视的人并不会对一个十几岁的男孩起疑心。两个人张嘴闭嘴都是论文、期刊、实验数据,那些专业术语在监视者耳朵里就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噪音。他听不懂,自然也不知道泽田弘树已经在那些看似正常的学术讨论中,悄无声息地暗示了雪莉——我是来救你的。
代号雪莉的宫野志保大为震惊,她之前从未想过求助任何同学或者导师,这些人或许在学术界大名鼎鼎、身份不菲,但是黑衣组织的能力远超她的想象,更何况她的姐姐还作为人质被扣在和她相隔一个大洋的地方。
不过泽田弘树既然敢一个人来挖角,自然早就把宫野志保的情报调查清楚了,也知道她有一个叫做宫野明美的姐姐就在日本。
——要是在别的地方他可能还会头疼一下,但是在日本?组合现在有一半以上的异能力者都在日本,把一个不怎么被重视只是作为人质的女性救出来还不容易吗?
所以,就在琴酒心心念念带着新的实验材料给BOSS的时候,他们组织内唯一能推进实验的人已经被挖走了。不过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只是全心全意的想用最后的时间反咬渡边花梨一口。
没错,反咬。
他可是琴酒,怎么会任由自己一直被动的受人摆布!
渡边花梨设下这庞大的局,不就是想抓他之后从他的嘴里得到组织的情报吗?
很可惜,她只能得到一具尸体。
甚至,自己也有可能要变成尸体了!
那个药的药效实在是猛,以至于渡边花梨根本判断不出来当初从飞机上掉下来的那个是不是琴酒。
她对普通人的科技的认知和大众维持在同一水平,根本没想到有人的制药能力跟泽田弘树的计算机技术一样。
横滨的海面上。
渡边花梨所在的这艘偷渡船上,配备的武器实在有限。川下做的是走私生意,不是军火生意,船上那几把枪平时吓唬一下不守规矩的偷渡客还行,真要拿来跟人打海战,那就是个笑话。
更何况,对面有个百发百中的狙击手。
花梨躲在掩体后面,牙齿咬得咯咯响。她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衣服上蹭了两道不知道哪里来的灰,整个人看上去狼狈极了。
川下不会狙击,自然不可能在船上配狙击枪。但没有狙击枪,根本够不到对面。
她探头看了一眼,那艘捕捞船已经和她们拉开了距离——支援的人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她在心里把所有人骂了一遍,包括自己。
属下有的时候可能没用,但是大部分时候还是有用的啊!下次绝对要多带一点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社畜·空城
不过花梨还没难受多久,对面就已经停火了。
她探出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些提前放下的小船都已经走的无影无踪了。
“这么伟大,还自己留下来断后?”
她跟琴酒正面对决的次数约等于零,但她自认对这个人有过足够多的了解。琴酒不是大公无私的那种人。他会在必要时牺牲别人,但绝不会轻易牺牲自己。
——除非他本来就走不了。
花梨盯着那艘渔船,眉头越皱越紧。它不是在往外海逃,而是转向朝着海岸的方向行驶。
这样下去,不是回到港口,就是会撞到海岸上。如果他在船上准备了枪支弹药,那未免不会准备其他的东西,比如炸弹。
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被他们从海底捞出来了,还为了把东西送出去他能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花梨不知道琴酒的药效只剩最后十几分钟,不知道他已经在崩溃的边缘,靠最后一口气撑着。
很明显,琴酒这是逼迫他们做出一个选择,是追这艘船,还是去追那些小船。
渡边花梨纠结了不到一分钟,选择了追琴酒。
冷静下来之后思考就会发现,这不是选择的问题,而是成功率的问题。那四五艘小船他们并不知道东西在那条船上,选择其中一个追上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但是如果是追琴酒的话,渡边花梨觉得自己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
琴酒的枪法确实厉害,但是他只有一个人,而且子弹总有用尽的那一天。
跟渡边花梨想想的情况差不多,琴酒的那边的状况并不是很好,渡边花梨虽然用的是这边走私的老头川下的船和人手,但是这些人都是海上的老水手,敏捷没的说,至今还没有出现伤亡。而琴酒的那边的弹药已经用的差不多了。
他在最后决定,不可能让渡边花梨如此顺心,如果要死,也要拉着她一起。
渔船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到能看到海岸的地方停了下来。
花梨纠结了不到一分钟。
“靠上去。”她对川下说。
川下看了她一眼,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话。
花梨的船飞快地贴近那艘渔船。渔船上静悄悄的,甲板上空无一人,像一艘被遗弃的幽灵船。
川下看了看花梨,见她没有动的意思,自己给手下使了个眼色,往后退了退。
老油条。花梨在心里骂了一句,但没时间跟他们计较。她翻过栏杆,踩上了那艘船的甲板。
她推测船上没几个人。那些用来混淆视线的小船分走了一部分人手,这种渔船能载的人本来就有限,大部分空间是留给“货物”的。
脚踩在甲板上的那一刻,她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太安静了。
琴酒是故意引她上来的,她知道。
她上船,不是因为觉得自己一定能赢。是因为如果她不上,琴酒的下一步应该就是炸掉这艘船。贝尔摩德跑掉,要是琴酒也没抓到,那这一次的收获不就只剩下了一个莱伊?
可关键莱伊现在的身份似乎也有问题,要是他真的是CIA的人,那岂不是这一次折腾到最后一事无成了?
所以渡边花梨并不打算退缩,错过这一次机会,不知道还要废多少心思才能把琴酒逼到这个地步——哦,不对,很有可能没有琴酒了,但是下一个可能是贝尔摩德,也可能是其他人。
像长官一样,从上任开始就在为这个组织奔波,到现在了,负责的还是这个组织,这种生活她是绝对不想要的。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她一个人来到了这个船上。
“都到了这种地步了,你还不打算出来吗?”她扬声道。
船舱部位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一个高壮的男人从后面走出来,用仇恨的目光盯着她。
“我记得你,之前在港口□□的监狱里。”花梨看到伏特加的时候并不意外。这个看上去有些虚弱的外国男性有着十分壮硕的体型,哪怕这些天来十分奔波劳碌,也依旧没有消瘦下来,看上去还是压迫感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