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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社畜·演技

森鸥外收到尾崎红叶的汇报时,已是深夜。

这份情报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一来,港口□□虽有野心,但对那种全员普通人的组织,观感平平。说句不好听的,从来就没放在眼里过。二来,横滨自己的烂摊子还收拾不完呢,在此之前他们从未把手伸向美国。若不是这次Guild从天而降,目光大概还死死盯着欧洲那一亩三分地。

尾崎红叶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将资料连夜送上了首领办公室。

这个组织到底跟Guild有没有关系?那个代号“雪莉”的研究员又是否需要深入调查?这种复杂的事情,还是交给首领去头疼吧。她合上文件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准备早点休息。

森鸥外收到消息也很是诧异,总感觉这一突然进入横滨的势力给他们带来了一点平时看不到的风景,他自己也勉强算是个科研人员,带了好几届的天才之后,也知道天资这种东西残忍的可怕。

一个时代有泽田弘树这一个天才已是罕见,居然还有第二个?

坏了,他有点想要。

晚上,奉命过来找人的芥川龙之介推开旗会的大门,迎面撞上两个醉鬼。

中原先生的酒量不好,他们是知道的。没想到渡边花梨居然跟他半斤八两。

那这两个人到底有什么好喝的啊?芥川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桌面——一瓶酒都没喝完。跟着他来的港口□□成员更是无语:这酒量,港口□□的新人都比他们能喝。

在钢琴师和阿呆鸟离开的时候,就把照顾这两个人的任务丢给了诸伏景光,乐得松田阵平直言他在这根本就是给这些人当保姆的。

“你们有什么事吗?”察觉到有人进来,诸伏景光先放下了与朋友的交谈,快步走到前面,警惕地看着芥川。

“首领找渡边有事。”芥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一顿,“你是旗会那个新人?”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眼前这个人。能在旗会的地盘上自由活动、自己却不认识的,也只有这一位了。

“是。”诸伏景光应了一声。

他刚被科普完芥川的厉害,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之前只觉得他瘦弱得不像个□□——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他看了一眼歪在沙发上的渡边花梨:“她这样……似乎没办法过去了。”

芥川才不管这些。他直接示意手下上前,要把渡边花梨带走,扛也要扛走。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瞬间换了一副神情,因为还在港口□□的地盘上,他们一直没有放松过警惕,见到芥川要强行带走渡边花梨,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枪上。虽然知道打不过芥川,但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等一下——”一个黑衣男人不知何时从后面走了出来,恰好挡在芥川和沙发之间。他指了指醉得不省人事的花梨,语气不咸不淡:“首领是因为什么事情找她?”

“不知道。”芥川回答得干脆利落。他只负责执行命令,从不问为什么。

黑衣男人不爽地“啧”了一声,倒也没有阻止的意思,只是侧身让开了路:“那你把人带走吧。我先去把中也弄上去。”

他似乎只是为了问这一句。问完了,便转身朝中也走去。

唯一有立场阻止的诸伏景光,此刻偏偏没有任何立场。松田和萩原倒是有能力拦住——但这样一来容易激化矛盾。他们两个现在还拿捏不好跟港口□□对抗的分寸,为安全起见,诸伏景光给他们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三个人眼睁睁的看着跟着芥川的那个黑衣人跟扛麻袋一样把渡边花梨带走。

渡边花梨被扛到森鸥外办公室的时候,其实已经醒得差不多了。

她就是单纯地不爽——芥川龙之介居然直接把她扛过来了,跟扛一袋米似的。所以她选择躺在沙发上装死。

就这么躺了十分钟,发现森鸥外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她才终于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森先生,你到底要干什么?现在已经很晚了。”

“没办法,我也不想打扰你们。”森鸥外将桌上的文件夹往前推了推,指尖在封面上轻轻点了两下,“但红叶送过来的审讯记录……实在很有意思。”

花梨迟疑了一下,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资料。

她觉得她和森鸥外能说的都已经说了,应该没什么事才对。

可当她翻开审讯记录的详细内容之后,瞳孔微微一缩。她想得太简单了。

“雪莉酒。”她抬起头,对上森鸥外似笑非笑的目光,“你想要这个人?”

森鸥外双手交叉,托在下颚,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同为医学生,我也有点好奇那个组织的科研项目了。”

花梨看了一眼资料上的‘生物制药’,又思索了一下她和森鸥外到底要怎么算才能算是‘同为医学生’。

“森先生。”她放下资料,语气平静,“你爱随便往回捡人的毛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她眼神清明,看不出一点醉的样子。

森鸥外不以为意,甚至微微笑了:“如果每一个都是这样的人,那我宁愿病入肓。”

花梨从森鸥外办公室出来时,冷血正晃悠在门口。

“按理说,中也已经答应你的要求了,首领一般不会节外生枝。”好像是在为他们辩解一样,他主动说到。

花梨摆摆手,酒精反而让她的大脑运转的更加清晰了,只是无法如清晰时候那样准确的做出判断。简单描述她现在的状态就是‘飘’,平时的渡边花梨尽可能的低调,但实际上在体制内的同事看来已经非常夸张了,而她在醉酒后会彻底放飞自我,行事风格夸张。

“唔……这已经是节外生枝了,不过因为这个,森先生终于松口了啊。”

让半个港口□□的人陪她演戏,真是不容易啊。

森先生这样的吝啬鬼,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交换代价。

哎,月黑风高夜啊——

她笑着拍了拍冷血的胸口:“不用跟着我了,我自己能走回去。对了,森鸥外让你把审讯室的钥匙给我。”

她一个人来到了审讯室。

因为森鸥外的默许,一路上都没有人拦着她。

从冷血那里顺来的钥匙在掌心泛着冰凉的金属光泽。她试了两把,第一扇门应声而开。

门内,满脸血迹的莱伊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

花梨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里面会关着这么一个人。她眨了眨眼,声音还带着醉酒后特有的黏糊:“哎呀……抱歉,走错了。”

说着,她反手就要把门关上。

“等一下!”莱伊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急切。

看到她反手就要把门关上,莱伊忍不住开口:“等一下!”

花梨把脑袋又伸了回来,歪着头看他:“干什么?”

酒精的味道先于她的声音飘了过来——浓烈、刺鼻,混着一点点果香的尾调。莱伊的视线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落在她微微涣散又努力聚焦的瞳孔上。

这是……庆功宴喝多了?

她是真醉还是假醉?怎么会绕过港口□□的人跑到这里来?

身上刑讯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即便是这样莱伊也没有想过暴露他的身份——他是FBI又不是日本的警察,在日本的□□这里暴露身份不更是找死吗。

但是他也不打算继续忍下去,必须想办法自救。

虽然不知道波本用了什么手段勾搭上这个女人,但他们认识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超过一周。如果渡边花梨愿意为一个认识不到一周的男人闯进港口□□捞人——

那他为什么不行?

“你能进来吗?”他问。

花梨看了一眼地上的脏污,迟疑了一下,把门彻底推开,走了进来:“干什么?”

莱伊快速打量了一眼她身后——空无一人,走廊里只有惨白的灯光。他一直在里面也意识到了,港口□□的走廊里不会安排守卫,但是渡边花梨进来之前一定会经过另外的们,那里的守卫她是怎么处理的?

“你是不是来救波本的?”

花梨迟缓的点了点头:“嗯,你知道他在哪个房间吗?”

莱伊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知道。你把我身上的锁解开,我带你去找他。”

花梨的眉心皱了起来,像是酒醉的大脑正在费力地处理这句话的逻辑。

“你真的知道他在哪……还是骗我给你打开锁?”

她说着,又往他身边走了两步。那股酒精味更加浓烈了,几乎要呛得人睁不开眼。

“我知道。”

他的声音沉稳、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

花梨歪着头看了他好几秒,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然后她笑了。

“好啊。”她说,晃了晃手里的钥匙,“那你要说话算话,带我去找他。如果你撒谎的话——”

她从另一个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把秀珍小枪,晃了晃。

“我就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社畜·出逃

一个醉醺醺的人,就算手里拿着枪,也实在没什么威胁感。她晃悠着,枪口在莱伊眼前画着不规则的圈,好像是在瞄准。

莱伊没有放松警惕——不是因为她手里的枪,而是因为他脑子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大胆的想法。

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锁链应声脱落。

莱伊的身体骤然失去支撑,一个踉跄往前栽去。他本能地伸手想扶住什么,却只捞到一把空气,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伤口被扯动,他咬紧了牙才没让那声闷哼出口。

“你的血弄得好脏啊——”渡边花梨嫌弃地往旁边跳开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撒娇般的埋怨,像是踩到了什么脏东西,而不是目睹了一个重伤之人的狼狈。

莱伊伏在地上,抬头看了她一眼。

虽然他自己也不是什么正义的使者,但作为日本警察——眼前这个人的善恶观,真的很让人震撼。这家伙在上班的时候,是纯靠演的吗?不然怎么能把“正义”两个字挂在嘴边,却对满地血腥无动于衷,语气里只有对衣服弄脏了的在意。

他原本还打算趁这个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做一些亲密的动作——既然波本能靠那张脸搞定她,那就说明这个人是有可乘之机的。可渡边花梨一个大走位,轻飘飘地躲开了他伸出去的手,让他差点伤上加伤。

莱伊绷着脸,强咬着牙,从身上撕下几块还算干净的碎布,把几处大的伤口飞快地包扎了一下。动作粗粝而熟练,顾不上会不会感染,也顾不上血液浸透布料后那种黏腻的冰冷。

“就这样离开的话,我们可能跑不远。”他说,声音低沉。

花梨混沌的大脑似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我们”是什么意思。她歪着头,费力地消化了几秒,然后露出一副思考得很吃力的表情。

“你说的对,”她喃喃,“用腿是跑不了的。”

她从身上摸索了一阵,突然拿出来一个车钥匙:“啊,找到了。”

莱伊被她的动作吸引了,目光转过去,定在那个在她手上晃动的车钥匙上。

那车标……莱伊的眼皮跳了一下。这车怎么看也不是一个普通警察开得起的吧?就算是警视,以渡边花梨这个年纪——专业组升上来,顶多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那点工资全都加起来,都不够这一辆车的内饰钱。

“代步车有了,”花梨把钥匙攥进掌心,声音忽然轻快起来,像个小女孩在宣布春游计划,“现在我们快去找透君吧~”

路上,莱伊几次三番想要忽悠渡边花梨直接离开——反正波本又不是他的同伴,能少一个竞争对手对谁都有好处。可明明这个女人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走起路来都打晃,却偏偏牢牢记得要找安室透这件事。

最后他们还是通过一扇门一扇门尝试的方法找到了关押安室透的房间。

跟莱伊狼狈的样子不同,安室透看上去十分的整洁,身上的衣服甚至都换过,而莱伊身上的衣服因为是从海里被捞上来的,现在风干之后已经结上了一层厚厚的盐巴。

两相对比,更显得莱伊凄惨了。

但是莱伊知道,现在最惨的是伏特加,而波本,等他顺利离开这里,怎么过组织BOSS的那一关还是另一回事呢。组织可不会轻易相信一个被女人从□□手里捞出来的男人。

渡边花梨一看到安室透,并没有意外的样子,只是抚了抚胸口,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红叶大姐还没有动手。”

安室透看到她的那一刻,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渡边花梨这个时候过来,显然是瞒着其他人的——可她为什么会跟莱伊在一起?

他隐晦地扫了一眼莱伊身上的伤。那种程度的伤,如果离开港口□□,他轻松就能把人弄死。心里有了底,安室透的嘴角微微弯起,眉目间浮上一层恰到好处的温柔与担忧。

“港口□□的人并没有对我下手。”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充满磁性:“倒是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还喝了很多酒的样子。”

花梨嘻嘻一笑:“白天抓你们过来的那个人被我喝趴下啦,森先生扣着我不让我走,刚好被我找到机会找到了这里的钥匙。”

她举起钥匙得意的晃了晃:“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安室透的表情瞬间变得悲痛,眉心拧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神里交织着感动、愧疚和心疼:“你没有必要为了我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莱伊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乎可以确定:波本和渡边花梨,有一半以上的可能性是在互演。但波本演是为了脱困,渡边花梨演又是为了什么?

是的,哪怕心里算计着直接让伏特加死在这才是最省事的,莱伊嘴上还是没有忘了他。一副组织同伴同生共死的样子,演得滴水不漏。

安室透被他这副嘴脸恶心得够呛。谁不知道莱伊和伏特加之前根本不熟?什么救人,不过是为了离开之后有一个人能确切的联系上组织、帮他们证明身份罢了。他跟渡边花梨不清不楚,伏特加知道的组织机密比莱伊多,三个人比较下来,最容易在这次事情中获利的不就成了他莱伊?

虽然反感恶心,但安室透确实也没打算让伏特加先死——琴酒到底死没死,如果没死,重伤状态下是不是还躲在横滨的某个角落?这些信息,还是要靠伏特加去确认的。

所以他立刻换上一副焦急的表情,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紧迫:“说的没错,我们得快点找到伏特加。”

“诶?”渡边花梨的声音拖长了,明显不情愿。事出突然,她没有事先跟安室透对接过计划,现在又不太方便反驳他的话。她撇了撇嘴,“好吧好吧,反正剩下的也没有几间了。”

伏特加几乎是被他们扛出来的。

这是个硬骨头——哪怕港口□□负责审讯的人手段齐出,也没能让他透露半点组织的情报。他们扛出来的是一个已经完全昏迷的人,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身上的衣服被血和汗浸透,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看到他这个样子,莱伊心道不好。伏特加这副样子,一看就什么都没说——要是真让他活着回去,那不是显得自己身上的伤很假?那可就是大麻烦了。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走?”他看向渡边花梨。

从她没有明确反驳救伏特加开始,莱伊大约猜到了:这个人的目标,恐怕是生死不明的琴酒。

琴酒的死活现在还是一个迷。虽然港口□□内部统一口径笃定他已经死了,但实际上并没有找到他的尸体。对于这种人,没有见到尸体之前,谁都不敢打包票——祸害遗千年,说的就是琴酒这种人。

“唔——车子好像坐不下诶。”花梨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理所当然地摆了摆手,“算了,先过去再说。”

她带着他们穿过走廊,拐进电梯,按下地下停车场的按钮。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安室透和莱伊同时看了一眼对方——然后又同时移开了目光。

这个时间点,停车场自然不会有人,只是停着一排排的同款型号的黑车,这就显得其中那辆红色的保时捷十分的醒目。

“等等,”安室透的声音骤然绷紧了,“你说的车不会是这辆吧?”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辆车上,瞳孔微缩。他事先并不知道这件事,直到看见地下车库里的车,才意识到事情不太对。

“这车太醒目了!”

开着它逃跑,跟明晃晃地把自己位置告诉追踪的人有什么区别?

“可是这车经过改装啊,”花梨歪着头,一脸无辜,“你们可以轻易地把追杀的人甩开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满——那种因为醉酒而毫无遮掩的不满。安室透敏锐地捕捉到了:渡边花梨其实很不喜欢别人的反驳。如果她觉得自己是对的,那无论如何都会把对方的思路或行动掰成自己的。

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决定不在这件事上纠缠。

“这样的话,”他换了个角度,“我们怎么离开港口□□?”

花梨晃了晃手里的钥匙,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当然是我带你们出去啊。”

她打开车锁,催促着剩下的几个人上车:“快点快点,都躲到后面去。”

安室透盯着那辆车,沉默了。

首先,这是一辆价值不菲的跑车。它有一个很突出的特点:座位只有两个。后排那两个所谓的座椅,大部分时候只起到美观装饰的作用。虽然可以把敞篷关上,但这样一来,他们三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男人,就要全部挤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其实前面也看不到的。”似乎是知道他们的顾虑,花梨拉着安室透到了副驾驶的位置,指着座椅前方的空隙,“这边的车窗全都做了防窥处理。车子很低,以外面守卫的视角,是看不到躲在副驾驶下面的人的。”

事到如今,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跟健忘一样总是忘记设置定时,我的错我的错

第103章 社畜·再临

安室透窝窝囊囊地把自己塞进了副驾驶座椅前方的空隙里,整个人蜷成一个不自然的姿势,膝盖顶着前方的面板,后背抵着座椅的底部。莱伊和伏特加被塞进了后排——说是后排,其实就是座椅后面那个连腿都伸不直的空间。两个一米九的大高个只能像折叠椅一样对折着挤在一起。

这么一挤,难免会碰到伤口。

莱伊还能强忍着,只是在黑暗里无声地咬紧了牙。伏特加就没那么幸运了——经过某个减速带的时候,莱伊的手肘狠狠地撞上了他肋骨的断裂处,他直接从昏迷中疼醒了。

“我……这是在哪里?”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嘘!”莱伊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

两个人在狭窄的后座折腾了好一会儿——伏特加挣扎,莱伊压制,车身跟着晃了几晃。渡边花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说。最后伏特加终于冷静下来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里满是茫然。

重伤状态下的他,原本就不怎么聪明的大脑运转得更加缓慢。他透过单向可视的玻璃,看到车子正缓缓停在地下停车场的出口闸机处。

凌晨三点。

负责守卫的□□成员是轮流值班的,到了这个时间段,就算是专门执夜班的人也有些精神不济。其中一个靠在岗亭的柱子上,半闭着眼睛,另一个坐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看到那辆红色保时捷开过来,坐在椅子上的守卫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扫了一眼车牌。

中原中也的车。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位干部大人怎么这个点出去?但他没有多想,甚至没有站起身,只是伸手按了一下开闸的按钮。

闸机缓缓抬起。

红色的保时捷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暗红色的弧线,然后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是的,他们甚至没有检查过车里的人到底是不是中原中也。

莱伊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那些守卫并不检查的话,其实他们没必要全都挤在后座。

他朝着副驾驶的位置看了一眼,心想算了,波本的位置也没有比他们宽敞到哪里去,甚至因为是只有一个车座,高度又不够,他只能斜着挤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

伏特加还在状况之外。白天他虽然断断续续听了几句关于这个女警察和波本的闲话,但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爱波本爱到连他们都一起救出来的程度。

他之前对港口□□可能一无所知,但是经历了白天的审讯之后,他开始发自内心的畏惧这个地方。

此刻,车窗外的夜色在飞速后退,横滨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

伏特加靠在后座上,伤口还在疼,呼吸还在喘,但他忽然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几乎是感激的心情。

他看向驾驶座上的女人——那个喝得醉醺醺、却把他们三个人从□□的地下捞出来的女人。

他居然诡异的生出了感激的心情。

红色的跑车在夜色中飞快前进,这个点道路上根本没有车,花梨轻松的把车子开到了一百六十迈,伏特加看了一眼仪表盘伤的数字,脸有点发白。

“这是离开横滨的路吗?”莱伊望着车窗外越发熟悉的街景,忽然开口。这些景色他白天才见过——正是从码头被押往□□大楼的那条路。他的语气里浮起一丝质疑。

“当然不是。”渡边花梨随口答道,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可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用最快的速度甩开港口□□的追兵。”莱伊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

“哈,开什么玩笑呢。”明明身上还散发着浓郁的酒气,渡边花梨的思维听起来却异常清醒,甚至能有条有理地反驳他,“这可是横滨。只要港口□□不愿意,就算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后视镜里伏特加惨白的脸:“你们这样,离开我不用五分钟就会被抓回去。还是老老实实找个地方猫起来养伤吧。”

从理论上说,这话没毛病。伏特加的伤已经重到影响行动了,带着他绝对跑不远。可是——留在横滨,真的有地方能让他们藏身吗?

渡边花梨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时,踩了脚刹车,推门下去,把货架上所有的速食扫荡一空。回到车上后,她把那一大袋东西扔给安室透。

“走吧,我带你们去能藏起来的地方,你们绝对熟悉。”

这地方他们还真的很熟悉。

——擂钵街。

车子停在最外围的一条街上。花梨熄了火,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这是中也的车,她根本不担心有擂钵街的人敢砸窗偷走。大摇大摆地把它扔在两条街外,便沿着擂钵街的弧度向下走去,步履轻快,也不管身后那三个伤员能不能跟上。

“你们先躲在这里。”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起码等他的伤势好到能一个人行动了,再想办法离开横滨。”

把人仍在这里之后,花梨就匆匆离开了。

伏特加还愣在原地。安室透和莱伊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因为带着伏特加行动不便,两个人只能按照她的安排暂时住下来。

好消息是,擂钵街里人员繁杂,大部分建筑都处于一种“薛定谔有人”的状态——你永远不知道隔壁那间半塌的屋子里住着什么人,也永远没人关心你从哪儿来。渡边花梨提前给他们准备了足够多的食物,只要不出门,完全可以撑上一阵子。

不过安室透和莱伊还是连夜把这栋废弃房子周围的地形摸了一遍——顺便确认有没有人看到他们进来。

还真有。

和那个金发外国人狭路相逢的瞬间,安室透和莱伊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没有武器,他们就用手边能找到的任何东西——安室透抄起墙角一根生了锈的水管,莱伊从地上捡起半块砖头。两人的配合默契得像排练过无数次,一左一右包抄上去,打算先下手为强。

然后他们就被那个外国佬揍得找不着北了。

对方甚至没怎么动。水管挥过去的轨迹被他侧身让开,砖头砸下的角度被他轻描淡写地格挡。三招之后,安室透的手腕被反扣在背后,莱伊的肩膀被按在墙上,两个人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压倒性的差距——不是技巧的问题,是体能的碾压。

对方轻松的压制住他们两个人之后,颇有余力的打量了一下他们,用熟练的日语问道:“怎么,你们是被港口□□追杀才躲到这里来的?”

安室透和莱伊同时点了点头,顶着满腔的不甘。

太屈辱了。两个人不管是在卧底之前还是卧底之后,在体术方面都少有敌手——一打二的情况下居然被人轻松控制住,连跑的机会都没找到。

“啧。”金发外国佬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响,“都是一样的。能不能安分点?我也不想杀人。”

这话说得出乎意料地好说话。莱伊第一个认输,声音平稳得不像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人:“可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不料,他开口之后,对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是英国人?”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好奇,他切换了英文。

莱伊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金发外国佬的目光又转向安室透:“你也是英国人?”

安室透沉默了一下,开口换成了日语:“不,我是日本人。”

“诶?”金发外国佬从善如流地切换成日语,“那你们怎么会被港口□□追杀?”

他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蚊子:“算了算了,不管因为什么都不是我能管的了。你要是为了躲人,就管好自己,这段时间别露面,别牵连到我就行。”

安室透和莱伊对视一眼,同时从那片巷口撤了回去。

等他们的脚步声完全消失,蒙在月亮上的云散开,一缕清冷的月光洒下来,照亮了这个废弃的角落,也照亮了金发外国人完整的样子。

在这个到处都是社会边缘人的地方,他穿着的却是一套还算整洁的西装马甲套装。衣服的布料虽然沾了灰尘和污渍,但从那精致的暗纹和考究的剪裁能看出,它在破损之前价格不菲。他的站姿依然带着一种骨子里的矜贵,像是被放逐到荒野的贵族,落魄而不失气度。

细碎的声响从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传来,一个穿着格纹连衣裙的少女紧张的从遮蔽物里走出。

“弗朗西斯大人,我们真的要听那个人的话,帮忙盯着这三个人吗?”

金发外国人、也就是暂时住在擂钵街的弗朗西斯摆出了一副沉思的神情:“这个渡边花梨,你有调查过她的详细情报吧?”

“之前应该还和她见了一面,你怎么看这个人?”

他反而问起了少女参谋的看法。

“我不清楚。”路易莎茫然的摇了摇头,“如果把她看做是日本警方的人,她给我们的感觉又没有那么在意公俗良序。”

弗朗西斯勾了勾唇,失败过一次,他的性格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张扬肆意,沉稳了不少:“不过有一件事她说的没,我都不知道弘树之前发论文要挂的三作,居然就是黑衣组织的雪莉酒。”

路易莎恍然:“没错,我们在美国范围找了好几次,都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和弘树少爷差不多的年纪。”

少年天才,最是显眼,这种情况下反而成了灯下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社畜·各怀

在擂钵街的第一天,除了那个金色头发的外国人,似乎一切都很顺利。

港口□□的人完全没有找上门来。他们栖身的这栋破旧一层建筑,周围几乎没有什么邻居——左边是一堵塌了半边的墙,右边是一间散发着霉味的废弃仓库,从里面的灰尘判断起码有一个月没有人光顾了,前面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后面则是一道陡峭的斜坡,方便逃跑。

但麻烦还是有的。

伏特加的伤比预想中更重,肋骨的断裂处稍微一动就疼得他满头冷汗,身上那些被审讯留下的创口已经开始泛红,隐隐有发炎的迹象。莱伊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些从海里带上来的伤口在盐分的浸渍下愈合得极慢,有些地方甚至溃烂了。渡边花梨走的时候只扔下一堆食物,压根没想过给他们准备药品。

这个时候,完全没有受伤的安室透就成了唯一人选,但是三个人中,他的发色和肤色都是最醒目的。

最后几番争执之下,决定由莱伊出去寻找药物,安室透负责去寻找离开横滨的路子——擂钵街的边上就是还,比起可能被封锁的地上交通,如果能搞到一条船,他们可以先乘船绕过横滨的范围,在别的地方上岸,然后寻找离开日本的方法。

独自一人离开临时居住地的安室透在擂钵街闲逛了一会之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手机——这是在车上的时候,渡边花梨塞到他的口袋里的。

以安室透的警惕性,在感受到口袋的重量之前居然都没有发现渡边花梨是什么时候动手的。

手机上只有一个联络人,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号码。

他按下拨通键,将手机贴在耳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的巷道和屋顶。擂钵街的白天安静得不像话,偶尔有一两只野猫从废墟间窜过,这里的野猫看上去比人还要膘肥体壮一点,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争执。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电话那头响起了接通的声音。

“摩西摩西,情况怎么样?”

安室透一边回答,一边不忘了警惕四周:“伏特加并没有联络琴酒的意思,而且他的手机应该已经被你们缴获了,没有通讯方式。”

“这种情况下,我们还需要继续在擂钵街拖下去吗?”

电话那头传来杯碟碰撞的轻响。如果安室透现在能看到的话,就会发现渡边花梨已经不在港口□□的势力范围内了——她正坐在武装侦探社楼下的咖啡厅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拿铁。

“拖?怎么能说是拖呢。虽然不知道你打算如何跟组织的人狡辩,但是如果我是组织成员,这三个人中最不可信的就是你啊——如果他们两个死了,你就更不可信了。”

安室透本能的皱眉,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但是不能让莱伊回去,伏特加不是那种会抓住人的问题不放的人,但是莱伊一定会借着这个机会把我拉下去。”

“我知道我知道。”似乎是听出了他话中的急切,渡边花梨不紧不慢的安抚道:“伏特加无所谓了,他一直没有说出组织的情报,也没有什么价值了,他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把之前跑掉的组织成员引出来。”

“至于莱伊——只要让他变得比你更不可信,那么你不就成了相对来说可以信任的那个?”

“什么意思?”安室透有点茫然,并非是他不够灵活,而是渡边花梨有太多事情都没有跟他说过就已经在行动了,作为整个计划的核心执行者,他对这些事几乎一无所知。

花梨很耐心的解释:“意思就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只有你回去了,那黑衣组织的人一定会怀疑‘为什么只有你活下来了?是不是和港口□□达成了什么交易’;如果你和伏特加一起回去了,他虽然可以给你作证,但同样会被怀疑到底是你勾引我获得了警方的情报,还是我反过来利用了你。但如果你们三个人一起回去了,伏特加的事情先不说,如果莱伊也不清白呢?”

安室透的大脑转的飞快,横滨目前几方势力,除非诬陷莱伊是港口□□的人:“这样能行吗?莱伊应该原本是美国人。”

他突然想到,港口□□虽然是日本本土□□势力,但是也有外国人加入。

“啊,我指的不是这个。”花梨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轻笑一声,“这次行动里,不是还有一方更适合他的势力吗?”

被她这么提醒,安室透也想到了:“你是指美国海军?”但是莱伊这种应该很难加入美国海军吧?

“谁知道呢。”花梨的语气轻飘飘的,“就算不是海军,也可以是FBI、CIA,反正往美国的势力上推就行。你没有证据,但谁来解释——为什么你们下潜的时候会遇到美军的潜艇?谁给他们提供的信息?”

其实‘Guild’就是北美的势力,很有可能是他们自导自演,但是比起把这件事推到Guild身上,还是用来诬陷莱伊更有利。

“我知道了。”安室透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如果莱伊是CIA或者FBI的话,任务失败的贝尔摩德肯定也乐见其成。根本无人关心他是不是真的是卧底,但是贝尔摩德需要一个甩锅的人。

通话似乎到此就该结束了。可就在他准备挂断的时候,花梨忽然又开了口:“对于港口□□,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他怎么可能没有想问的。突然见到那些像超级英雄一样拥有特异能力的人,他的世界观几乎被掀了个底朝天——只不过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只能强迫自己快点适应,连震惊的时间都没有。

“那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呦?居然反客为主了?花梨挑了挑眉,这话问出来,谁是上司谁是属下?

她本来看着安室透可怜,跟松田和萩原一样被异能力世界观冲击得七荤八素,想安抚两句——但能这么问,就说明他一点都不需要安慰嘛。

“没有哦,事情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啪嗒。电话挂了。

安室透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机重新塞进口袋,深吸一口气,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完成他出门的任务。

咖啡厅里,萩原和松田静静地坐在对面,看着渡边花梨把手机扔到桌上,端起那杯凉透的拿铁喝了一口,然后皱起眉头——大概是觉得太难喝了,咖啡厅这个新来的小姑娘似乎手艺很差。

“干嘛这么看着我?”花梨放下杯子,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萩原打了个哈哈,笑容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尴尬:“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我们都不知道,这次怎么还有美国海军的事?”

“诶?我没有说过吗?”花梨托腮思索了一下,“哦,确实是没说,但是大家都知道,我还以为我说过了。”

松田和萩原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一个意思:大家?谁们大家?和港口□□的大家?

“昨天他们两个就是在潜入的海底的时候撞上了海军的潜艇才会被中也抓到啊。”

“正好你们也在这,快点运作一下,伪造一点莱伊和FBI或者CIA的接触的证据。”

两个工具人对视一眼,任劳任怨地点了点头。

而另一边,莱伊在寻找药物的路上,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找到了能用的通讯工具,联系上了在横滨的对接人。

“所以海军那边失败回去了?”

朱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压抑的不满:“是的,他们什么都没找到,而且也禁止我们打听!这哪里是合作,这分明就是仗着有上面的命令肆意的指挥我们。”

她的语气里藏着一股火气。海军的行动不仅毫无成果,还差点让赤井秀一多年来的卧底功亏一篑。如果不是那些人,秀一也不会被抓进港口□□的审讯室,差点出不来,FBI居然丝毫没有救援的意思!

莱伊也很失望,不过好在他已经习惯了:“没事,这次虽然失败了,但是日本的官方这次做的还算可以,杀掉了琴酒也算是让黑衣组织重创。你当时也带人去了现场,没有发现琴酒的尸体吗?”

朱蒂的呼吸声在听筒里顿了一下:“没有。这个港口□□在横滨一手遮天,我们费了很大劲才找到办法接近那片区域。虽然发现了血液,但没有看到尸体或者肢体碎片。”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如果往最坏的方向推断——他可能重伤跑掉了。”

莱伊对此也算是早有准备:“没关系,还有机会。伏特加现在还在擂钵街,他应该也会去确认琴酒的死活。”

“那接下来要怎么办,你继续回到黑衣组织卧底吗?”朱蒂的话丝毫不掩饰她的担心。

“现在看来,可以继续。”莱伊的目光落在远处废墟的轮廓上,语气沉稳,“有波本在前面顶着,组织不会怀疑到我身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勾起。不管怎么看,这次任务的失败都和他无关。要背锅的,是作战失败的琴酒和贝尔摩德。不管琴酒死没死,贝尔摩德为了把自己摘出来,都会把这次任务的失败定性为客观因素,而不是谁的主观失误。

联络上FBI的人之后,他心里踏实了不少。确认朱蒂那边没有被发现之后,他也不敢耽误太久,匆匆结束了通话,拎着那袋好不容易搞到的药品,沿着原路返回。

回到据点的安室透和莱伊面上都十分的从容,完全看不出来各怀鬼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社畜·贝尔

躺在唯一的床板上的伏特加,此刻心里竟涌起一股热流。他没想到——自己都已经伤到无法动弹了,这两个人居然谁都没有为了逃出生天而抛弃他。

“不登记的药店只能搞到这种药了,横滨的违法行业很发达,这种黑医数量不少。”莱伊拎着一个大包走回来,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拿。绷带、碘伏、消炎药、止痛片……他把最重要的那些全都推到了伏特加手边,自己只留下了最少的份量。动作干脆利落,没有邀功,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安室透拿出一张地图,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我打听了,擂钵街有从事船舶走私租赁的人,可以通过横滨的港口直接去东南亚。问题是这种船不是包船,我们不确定会在船上遇到什么人。”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而且船票价格不低。”

他顿了顿,将地图转了个方向,指尖点在海港的位置:“好消息是——这种走私船完全不需要身份信息。”

莱伊靠在墙边,沉默了几秒后开口:“在这种地方搞钱应该还是比较容易的,刚好伏特加你的伤还需要再等几天,不然在船上恶化了我们都没办法处理,这几天我和波本想办法去搞一点钱。”

伏特加感动的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们有没有尝试联系贝尔摩德?从港口□□的人嘴里得到的消息,她应该已经跑掉了。”

莱伊和安室透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不过我拿到了一个手机。”安室透从口袋里掏出一部磨损严重的手机,在掌心翻转了一下,递给伏特加,“可以尝试着联络一下贝尔摩德。”

伏特加看着那个手机,眼睛一亮。

联系上贝尔摩德对于他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前提是他们联络的渠道不会被港口□□的人盯着,不过从开始到现在,港口□□似乎并没有明显的表现出对电子信息的强掌握力,反而突出的是残暴的战斗力。

“也不知道贝尔摩德现在有没有离开横滨。”伏特加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迷茫。这是他第一次经历这种程度的任务失败,连大哥和贝尔摩德都失了手。那架直升机坠落的画面还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暗自打量着波本和莱伊——没想到这两个新人都这么沉稳,搞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伏特加的伤口没办法一个人处理,只能让波本帮忙上药和包扎。莱伊倒是能自己处理,他背过身去,将上衣脱下来,露出后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他咬着纱布的一端,单手在后背上摸索着缠绕。

等他们忙活完,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昏暗的屋子里弥漫着碘伏酒精混杂在一起刺鼻的气味,混着海水的咸腥和旧木头的霉味。伏特加靠在床板上,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联络贝尔摩德。

情况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乐观,大概在下午的时候,贝尔摩德发来了确认的暗语。

他们这种联络都不局限于固定的设备,特殊的账号发来的暗语在用特定的方式破解之后才是他们想要沟通的信息。

伏特加捏着手机,眉头不自觉的皱起:“贝尔摩德问我们在横滨的什么地方?”

“你们觉得这是她吗?”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犹疑。

安室透十分的谨慎:“感觉不太对,贝尔摩德的行事风格不是这样的。”

他说的是实话。以贝尔摩德那种狐狸般的谨慎和多疑,她绝不会在任务失败、身份可能暴露的情况下,如此轻易地暴露自己的位置。这不像她的作风,更像是——

安室透心里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渡边花梨还没有行动,现在联系上的人不可能是她设下的陷阱,那只能是真正的贝尔摩德。

可贝尔摩德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莱伊也并不相信。他的目光落在伏特加手里的手机上,眼神里写满了审视。

但伏特加跟对面确认了不同的暗号——一个一个地确认,从最简单的入门密语到只有琴酒和他才知道的核心暗号,对面全都答上来了。他甚至还用了几组之前和琴酒单独约定的暗语,那些暗语连贝尔摩德都不应该知道,可对面依然对答如流。

这件事他没有说出来,而是小心的穿插在每一次的信息中,通过这种方式他确认了,要不就是大哥和贝尔摩德交代了什么,要不就是大哥真的没事,还和贝尔摩德在一起。

“她说,她现在受伤无法移动,虽然不知道我们是怎么逃出来的,但是如果能自由移动的话,请在今天晚上十二点去位于一条街道上的酒吧。”

安室透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笃定对面是贝尔摩德,但是去掉其他可能之后,似乎只剩下这一种可能了。

而莱伊则是觉得,不管是真是假,这都是拿捏伏特加的一个好机会,贝尔摩德是真的,那他们顺应伏特加的指令去找人,风险是他们承担的;贝尔摩德是假的,顺理成章的开始质疑伏特加的判断,转而把主动权要过来。

伏特加已经通过暗语交流的方式确认了琴酒大哥的所在,但是对面传达的信息似乎并不信任波本和莱伊,他不能让他们知道大哥还活着,但是自己又不能行动,只能让他们去接触贝尔摩德。

沉默在三个人之间蔓延。

“这样吧。”安室透率先打破了沉默“我和莱伊先去这个地方确认一下。伏特加,你留在这里。”

就这样,一个仓促的计划定了下来。

夜幕降临,擂钵街被浓稠的黑暗吞没。那些白天还能勉强看出形状的废墟,此刻全都变成了模糊的剪影,原本就难以判断方向的擂钵街更像是迷宫了。安室透和莱伊换上了从废墟里翻出来的旧衣服,压低帽檐,沿着地图上的路线无声地穿过小巷。

手机上的地址指向一家藏在深巷里的酒吧。外面完全看不出来——就是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锈迹斑斑,如果不是特意找过来,谁都不会多看它一眼。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廉价香水、酒精和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口的守卫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大约是见惯了这种遮遮掩掩的客人,连问都没问一句,抬手收了入场费之后,微微侧了侧身子,让出了通道。铁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两个人继续深入酒吧

进入这间酒吧之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虽然外面看着只有一间小门,但是里面足足有上下两层,四五百平米的面积。

——现在是十点,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要在这里等两个小时。

他们两个进入之后,一个守在吧台,一个去循着通道找后门。

他们很有耐心,毕竟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不过让安室透没想到的是,在他每隔二十分钟巡视一次后门的路上,居然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他看到对方那双熟悉的桃花眼,吓得心脏都要停跳了,一把抓住对方的领子,把她拉到了卫生间。

“你怎么会在这里!”安室透压低了声音,不可思议的问道,“难道真的是你设下的陷阱。”

金发碧眼的少女眨了眨眼睛,眼中流露出一丝暧昧的笑意,她轻轻拍了一下抓在她领子上的手,示意他松开。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陷阱,什么陷阱,我可不知道。”

安室透咬着牙,低吼道:“你下次有计划能不能提前通知我一下!!”

花梨无辜极了:“我是真的不知道。但是你不知道这间酒吧是谁的产业吗?你们一进来,我就收到消息了,然后着急忙慌的赶过来。”

安室透大惊:“这是港口□□的企业??”

花梨摇了摇头:“不是,是私人产业,从账面上可跟港口□□没关系。”

她往墙上一靠,双手交叉在胸前,这是一个很明显的防备的姿势:“你们跟那个跑掉的联系上了?怎么会约在这里见面?”

安室透被她提醒的往后退了一步,打量着眼前的人——说实话,但凡换一个人在这里,都未必能认出渡边花梨,所以就算是莱伊看到了她其实问题也不大。

因为现在的渡边花梨跟平时完全是两个样子,她的衣着打扮不再是之前的警察西装,而是跟这里来玩的女孩子一样,露腰小吊带和短裤,金色的长发卷成波浪散在脑后,眼睛上画了浓重的眼妆,一股视觉系的风格。

安室透突然灵机一动,手抓上了她的头发。

渡边花梨只感觉到头皮传来痛感,差点一脚把他踹出去:“你干什么!!”

她愤怒了。

安室透有点尴尬的收回手:“我刚刚突然意识到,你的头发好像是真的。”

—— 这不是更有迷惑性了吗!!

“怎么,你的金发都是真的,我的怎么不行?”渡边花梨不满的瘪嘴,“先说正事,贝尔摩德约你们在这里见面?可是在你们进来之后,我就找人要了这里的资料了,最近可没有符合贝尔摩德外表的女性出现在这里。”

“不能这样主观判断。”安室透摇了摇头,“贝尔摩德可以易容,一般人很难认出来。”

“不过让我意外的事,她既然能易容,为什么现在还留在横滨?”

“这说明她能走,但是有人走不了。”花梨眼珠转了转,然后有些不耐的皱起眉,“还真是祸害遗千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社畜·接头

花梨是有点意外的,虽然所有人都在说没有找到尸体,就不能确定琴酒的死活。但一个外貌特征那么明显的外国人,就算能从直升机坠毁的过程中勉强活下来,伤也绝不会轻。烧烫伤、撞击伤、加上从那种高度落下的冲击力,光是维持生命就需要足够的医疗资源。

可港口□□的人早就盯紧了横滨所有合法不合法能拿到急救药物的地方。

花梨想,看来把这几个人都放出去是正确的,不然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贝尔摩德带着琴酒到底躲在哪里。

花梨没有亲眼见过贝尔摩德,但是从安室透的情报来看,这个人被称之为千面魔女,就是因为有着变成别人的样子的能力。

花梨:……思考不能了。

这个能力真的不是异能力吗?否则完全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能伪装成高矮胖瘦、甚至性别都完全不同的人。如果说易容术是靠道具和化妆,那身材比例和骨骼结构呢?总不能像科幻电影里那样,骨头会自己伸缩吧?

今天安室透和莱伊进入那家酒吧之后,酒吧的管理员立刻将此事上报给了实际管理者——公关官。对方人现在不在横滨,一个电话就直接打到了她的手机上,语气不算客气地询问她:事情难道还没有解决吗。

花梨只能坦白告诉他,这是一个引君入瓮的局。

公关官倒是无所谓她要怎么做,只要结果是他们想要的就行。为此他下令让酒吧的负责人全力配合她——包括但不限于提供监控画面、调取访客记录、以及在不惊动客人的前提下帮她盯着每一个可疑的面孔。

这也就是为什么渡边花梨到了没多久,就至少确认了一件事:贝尔摩德从未用自己的本来面貌来过这里。毕竟她那张脸已经在港口□□的通缉令上了。

不过仓促之间,她也准备了一套应对策略。

安室透从后门回到前厅,看到原本在吧台的莱伊面前正站着一个外国女性,有着鲜艳的红色头发。

安室透的目光一凛。他的第一反应是——贝尔摩德的新伪装。他飞快地四下张望了一圈,没有发现渡边花梨的踪迹,也没有其他人看过来。他定了定神,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抬步迎了上去。

但让他意外的是,他才刚靠近,那个红头发的女性就像受惊的猫一样,匆匆忙忙地转身离开了——不知道为什么,安室透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有点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