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同伴·事件
“搞清楚了,”花梨走回店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肩膀垮下来,声音也蔫蔫的,“是我一个之前的朋友。”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对视了一眼——松田微微挑了下眉,萩原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两个人默契地没有追问。
虽然他们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才能随手送出一辆车。
松田把墨镜重新架回鼻梁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萩原转了转手里的车钥匙,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笑着岔开话题:“那今天就这样吧,再待下去销售小姐该以为我们是来砸场子的了。”
花梨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点笑意。三个人并肩走出展厅,六月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晒得人眼前发白。花梨眯起眼睛,抬手挡了一下额头,指缝间漏下来的光斑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再待下去也是尴尬。花梨匆匆说了几句道别的话,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今天的行程就到此为止了。剩下的,回去再说。
东西已经买了,她就算是怪中也也无济于事。
没有中也之前,他们过的日子那叫一个苦。擂钵街的冬天冷得能冻死人,寒风从集装箱的缝隙里钻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夏天的垃圾堆臭得能把人熏晕,苍蝇嗡嗡地围着转,赶都赶不走。几岁大的孩子在这种地方活下来,就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像野草一样从水泥缝里挣扎着往外冒。
但花梨不一样。
有了中也在擂钵街直接占山称王之后,日子好过了不少。作为羊里少有的长了脑子的,花梨在离开孤儿院之前是滴水不漏,在离开孤儿院流浪到擂钵街之后是拉帮结派。她那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能把死人说活,能把城市里的凶巴巴的杂货店老板说得心甘情愿地给她打折。
但在满足基本的温饱之后,她不像白濑之类的人那样眼高手低。那些人意识不到,他们现在的稳定全都来自于中也的武力值,每天咋咋呼呼地提议今天偷哪家的资源、明天抢哪家的地盘,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好像擂钵街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好像中也永远不会离开。
只有把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自己的。
花梨私下里找到中也,让他给她带回来一堆书。从小学课本到高中教材,从历史地理到数理化生,堆起来比她还高。她蹲在羊的据点的房间里,就着昏黄的灯光一页一页地啃,从多方渠道打听到自主考试的渠道。
所以说,虽然渡边花梨这个人没有小学到国中的教育经历,但是靠着优秀的成绩在高中的时候拿到了全额的奖学金。
但是在考入大学之后,发生了一点他们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以至于花梨原本的正常人生活路线被搅得一塌糊涂,还被异能特务科发现了她是异能力者。
在这个基础上,异能特务科以帮她处理好所有的档案为交换,让她也成了异能特务科的一员。
不过等花梨进去才发现,异能特务科也是把自己当成了制衡中原中也的一个棋子,只不过是这个棋子能在不同的棋盘上发挥作用,才给了花梨自我运作的空间。
其中的纠纷自不必说,总之现在去查,完全查不出来渡边花梨曾经来自横滨最混乱的擂钵街的记录,只能看到她出身于横滨的一家孤儿院,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东大,随后在横滨政府工作,直到现在升职到警察厅警备局警备企划科。
之前中原中也一直在欧洲出差,但这确实不是花梨第一次收到他的礼物。欧洲的大牌首饰、衣服、手表、包包——每一样都贵得让她肉疼,一部分被她直接拿过去卖二手了,中也也没有计较,他们是不方便有明面上的资金往来采用这种方式的。
对于当年的羊的人来说,唯一在政府体系内工作的渡边花梨简直穷得惊天地泣鬼神,好像不接济她就要活不下去了一样。
但是跟横滨那种三方互相制肘的情况不同,东京的司法机构还是立场分明的,甚至警备企划科都要神城长官那样的等级才知道异能的存在,其他人只会把港口□□当成普通的□□组织虽然规模大了点,手段狠了点,但说到底,也就是个□□。花梨要是被发现和港口□□的干部有来往,轻则丢饭碗,重则直接被当成卧底。
花梨的空降本来就引人瞩目,这个时候可以高调做事,但是要低调做人。
不过从坂口安吾哪里听说,横滨现在应该正因为一些事情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中也既然回到了横滨,那应该也正在忙着,他这个买礼物的举动过于突兀,就好像在提醒她不要过去一样。
——但说实话,现在横滨的异能力者引起的事故,她这个普通的警察应该管不到了吧?
——
因为这一点心虚,她第二天一早就匆匆忙忙的复工了。
清晨的东京还带着昨夜残留的凉意,她踩着八点整的钟声推开警备企划科的门,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手里拎着一杯便利店的罐装咖啡,太久不上班有点不适应早高峰的东京了,人多的她社恐都犯了。
丸目阳太抱着咖啡路过的时候,看到坐在办公桌前的渡边花梨,先是一愣,手里的咖啡差点没端稳。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她不是应该还在休假吗?昨天才从夏威夷回来吧?
“渡边小姐?”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音量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您才刚经历绑架和连环杀人犯,难道不多休息几天吗?”
“不了不了。”花梨头也没抬,手里的笔在文件上划来划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先接触一下最近的工作,不然都上不了手了。”
这段时间积攒的工作不少,虽然大部分都已经结束了,但是作为负责人的渡边花梨,需要把所有即将封档的文件看一遍。
丸目阳太看着她认真的神情,识趣地没再多说,把门轻轻带上,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办公室里的空调发出嗡嗡的低鸣,日光灯在天花板上投下白晃晃的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又被早高峰的车流声淹没了。
这段时间积攒的工作不少。虽然大部分都已经由同事处理完了,但作为负责人,花梨需要把所有即将封档的文件过一遍。咖啡的香气从杯口袅袅地升上来,在灯光下几乎看得见形状。
但在这些文件的最底下,有一份资料,引起了她的注意。
“丸目,你过来一下。”
“好的,渡边小姐,有什么事吗?”
渡边花梨把那个被封档的资料拿出来:“我看到最近有大量的人都被调到这个地方去参与安保了,是怎么回事?”
“这——这个啊,渡边小姐你不知道吗?美国那边来了了一个叫什么新哆啦的公司,听说开发了一款全新游戏,只要躺在游戏仓里,就能进入游戏世界呢!”
花梨震惊了,全息游戏在这个时代还只是一个概念,一些文学创作中或许有过这样的设定,但是谁都知道,以当今的科技很难实现。
“确定是真的吗?不是什么骗子公司吧?!”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对方只是在日本召开发布会,一应手续都是齐全的。”丸目阳太叹了口气,他们最近正在为这件事焦头烂额呢,“因为新哆啦公司这件事,现在整个东京都是疯狂的,发布会的进入方式是必须持有新哆啦公司发布的徽章,但是徽章发布的原则谁都不知道,目前只知道日本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收到邀请,除此之外,新哆啦公司还在网络上开了二十个名额,随机抽选。”
“现在这个徽章在交易市场上被炒到了有市无价,还有不少人因为收不到门票,索性去发布会的场馆蹲点,想尽办法混进去。”
“昨天还抓到了一个带了整整一周的食物和水的人,居然从通风管道爬了进去,打算在里面等到发布会当天。”
花梨吓得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手里的杯子晃了晃,咖啡在杯沿打了个转,深褐色的液体险些溅出来。
“这么夸张!”
她飞快的打开自己的手机:“抽奖的地方在哪里?我也试一试,万一运气好中了,转卖出去就挣大了!”
丸目阳太嘴角抽搐了一下,虽然已经习惯了渡边小姐时不时的跳脱,但是还是有点无语。
他语气变得严肃,意识到了这里面的问题:“这件事的影响真的很大,为了治安,我们当天必须在发布会外面布置充足的人手。而且这个新哆啦公司之前虽然也是搞软件开发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重要的突破在美国一个专利都没有申请过,大家收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是游戏仓的成品了。”
花梨微微皱眉:“只是为了新品发布会,为什么一定要跑到日本来?”
“这就是核心问题了,但是涉及到外交,我们也没办法直接把新哆啦的负责人绑起来调查,也不能因为影响太大就直接让他们暂停活动,只能不断的增加入手去维护治安。”
这听起来很痛苦了。
而且痛苦是他们的,快乐是民众的,你永远都想不到那些人为了混进会场,能想出什么离奇的理由。
“要是再多几个这样直接趁着清洁打算住在会场的,我们真的没法干了。”丸目阳太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不过能把藏在天花板里的人找出来,还挺厉害的,这个人是谁?”花梨倒是有点好奇有着这种调查能力的人,“是警视厅那边的吗?”
如果是搜查一科或者搜查二科的人,就不要怪她不厚道地挖墙脚了。花梨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写调职申请了。
“这个吗?”丸目阳太回忆了一下,“这个就是您之前说要见的那个,刚脱离卧底身份的伊织警官啊!”
“伊织无我?”花梨大惊,算了一下时间,发现按照自己之前订下的一个月的时间,确实伊织已经可以恢复工作了。
但是刚恢复工作就把人派到这种地方去,大材小用了啊!
花梨刚觉得有点浪费,就看到丸目阳太一副已经被生活打击的十分筋道的样子,直勾勾的看着她。
“渡边小姐,别想了,你也跑不掉,神城先生说了,这段时间警备企划科所有人都以这个任务为主。”
现在轮到渡边花梨的天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同伴·发布
渡边花梨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仰头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白花花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送进宠物清洗店被冲刷干净的猫,只不过她是被信息量冲击的。手臂无力地垂在椅子两侧,手指松开着,那支笔孤零零地躺在桌上。
“我就知道,”她有气无力地喃喃,声音里满是怨念,“我就知道休假回来不会有好日子过……”
丸目阳太同情地看了她一眼,默默的又泡了一杯咖啡过来——用行动告诉她,该干活了。
花梨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坐直身体,伸手把那杯凉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漫开,总是让她打起来一点精神,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把那份蓝色封皮的资料拉到自己面前。
她的目光落在“新哆啦公司”那几个字上。
“发布会……”她低声念叨,声音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徽章……全息游戏……”
她的笔尖在一个名字上点了点——泽田弘树。新哆啦公司首席研究员,“茧”系统的开发者。10岁就已经是麻省理工学院研究生。
花梨盯着那个年龄看了三秒,然后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十岁。
这年头天才还真是让人没有活路。
这一次除了茧在日本大爆特爆,泽田弘树这个名字也在日本宣扬了开来。
让人们更加津津乐道的则是他的身份,这个名字很明显是个日本人,但是却作为美国公司的技术开发人员出场。
一些人津津乐道他的身世,幻想着如果这种人才属于日本就好了。
渡边花梨心里不屑,日本这个地方是容不下天才的,网络上发表这些言论的人怕不是已经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了——这个时候花梨反而庆幸自己出生在横滨了。
茧游戏舱的存在一夕之间传遍整个日本的大街小巷,但与此相对的是,新哆啦公司没有像宣传茧游戏舱一样,大肆宣扬这个天才儿童,他们甚至从来没让他在外面露过面,连最开始的宣传都是公司的负责人。
这也是让花梨感到意外的地方,新哆啦公司对于泽田弘树的安全严防死守,跟对外表现出来的商人本性有些冲突。
不过这个时候也无法深入探究了,先做好发布会的安保才是关键。
新哆啦公司是外籍公司,这里又是东京,警察厅警视厅联合执法是必然的。
很快,一场联合会议举办。
参与成员主要是警察厅刑事局刑事企划科下属国际搜查管理和警备局警备企划科负责外势力渗透,警视厅的阵容就复杂得多,刑事部搜查一课的管理官亲自带队,组织犯罪对策部的人也来了,警视厅公安自然也没有落后。
一个巨大的会议厅里,挨挨挤挤的都是平时不怎么会一起工作的同事。
渡边花梨坐在里面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好在她身后带着的几个人全都能撑得住场子——
“小阵平,这次到底是什么事情,怎么这么大的阵仗?”
“不知道。”
“你就不好奇吗?”
“好奇,但是也没有你那么着急。”
“切,丸目,你来说说。”
“萩原警官,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还是等上面的分配吧,不要再私下讨论了。”
渡边花梨:“……”
总感觉后面的几个人都靠不住的样子。
会议很快开始,这一次的主要负责人介绍了这一次时间的前因后果,然后分配了各个部门的主要工作,以花梨为首的警备局警备企划科分到的任务主要是预防新哆啦公司的不法行为,主要工作内容就只有一个——盯紧如今新哆啦公司的负责人。
会议结束后,人群像退潮一样从会议室里涌出来。
渡边花梨抱着那本蓝色封皮的资料夹,站在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前,盯着里面那排整齐的罐装咖啡发呆。身后传来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脚步声。
松田阵平靠在旁边的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的目光落在花梨手里的资料夹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那个负责人,叫什么来着?”
“托马斯。”花梨按下一罐黑咖啡的按钮,弯腰从取物口掏出来,拉环“噗”地一声弹开,“美国人,新哆啦公司现任CEO。据说是个很难缠的角色。”
萩原吹了声口哨,也往贩卖机里塞了枚硬币,按了一罐拿铁:“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盯紧这个人?”
“盯紧,但不能让他发现。”花梨灌了一口咖啡,苦味让她眉头皱了一下,“对方是外籍人士,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们连在他楼下蹲点都得小心翼翼的。万一被拍到,第二天就上报纸头条——‘警察厅非法监控美国企业高管’,你们想被媒体追着跑吗?”
花梨叹气,“我们警备企划科什么时候干过这种活儿,跟做贼似的。”
“别那么悲观,总有办法的。”萩原笑嘻嘻地举起拿铁罐,“来,预祝任务顺利——”
花梨用咖啡罐挡开他的碰杯,“顺利不顺利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现在连怎么接近他都还没想好。”
盯梢工作从第二天就开始了。
托马斯住在东京最豪华的酒店里面,包下了里面十层以上的所有房间,酒店的工作人员十分的强硬,没有相应的文件,就算是他们拿出了警察的证件也不让他们上去。
高端酒店的楼层必须持有当前楼层房间的房卡才能进入,没有前台给他们刷卡,在消防楼梯关着的情况下,他们只能撬锁。
可酒店的安保也不是吃素的,一个个跟虎狼一样盯着他们。
“托马斯每天早上七点起床,九点进食早餐,那是我们唯一能在酒店碰到他的时候,晚上八点左右没有特殊情况他就不会再出门了。”萩原翻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时间、车牌、随行人员数量,“中午基本不出门,有专人送餐上去。随行的保镖至少四个,美国人,看体型像是退役军人之类的。”
“应酬呢?”花梨问。
“今晚有一个,在银座的怀石料理店,对方是某家电视台的制作人,据说是谈‘茧’的广告合作。”
花梨把吸管戳进冰拿铁里,搅了两圈。“应酬场合……人少,环境私密,理论上是最容易听到点什么的地方。”
“但我们也进不去。”松田一针见血,“订下这个房间已经把预算花光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这间位于九层的豪华套房,陷入了沉默。
就算是这件事很重要,经费也不可能全都花在他们身上,肯定是都在外勤人员身上,在酒店盯梢已经花销不菲了,要是再跟着订什么怀石料理,那就只能自掏腰包了。
辛多拉·托马斯似乎不太会犯错误。
又过了两天,花梨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这个美国人的日程精确得像一台瑞士钟表,每天的轨迹几乎一模一样,连保镖的站位都没有变过。他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偶尔接受采访也是经过精心安排的,回答滴水不漏。
“这人以前是干什么的?”有一天换班的时候,花梨忍不住问丸目。
丸目阳太推了推眼镜,翻出一份调查报告。“辛多拉·托马斯,四十六岁,毕业于麻省理工学院商学院,IT产业界的巨擘。没有犯罪记录,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但是我们在调查这家公司的时候,发现他在五年前曾经发生了一次股权变动,主要控股人从之前的几个股东,变成了另外的人,在那之后,他名义上虽然还是公司的CEO,但是公司的主要发展方向发生了巨变。”
花梨有点疑惑的看着那份资料:“他开始诺亚方舟这个项目是因为发现了泽田弘树这个天才吧?为什么说主要发展方向发生了变化。”
“因为从那个时候开始,新哆啦公司不遗余力的、把全部资金投入了诺亚方舟的开发中,这种投资完全是孤注一掷的投资方式,那段时间新哆啦的股票大跳水,公司险些都难以维持。”
“难以维持不还是维持了。”松田不屑道,“反正都是他们那些商人的小手段。”
“不,从财务报表来看,明显是有另外的人出手了。”花梨对于财务也略有涉及,这些年新哆啦的财务都展现出明显的不正常。
这个公司有很大的问题!
但目前来看,问题主要集中在那个看上去好像真的为了人类科技发展的托马斯,和到现在神秘的只出现过照片的泽田弘树身上。
“决定好了,我们兵分两路,一部分想办法接近那个不知道到底读角角住在那里的天才少年,一部分继续盯着托马斯。”
“我就不信了,两个人真的能做到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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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同伴·潜入
“泽田弘树在父母离异之后,跟随母亲前往美国,随后母亲去世,被人收养——但是不知为何,我们的系统调查不出来收养他的家庭的信息。”渡边花梨的直觉告诉她,泽田弘树的身世会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突破口。
“美国的户籍信息调查起来可能比较困难,但是他的生父确实是日本人没错。”丸目阳太飞快的调查起信息。
“这——”消息一弹出来,他就愣住了。
“怎么了?”萩原研二凑过去。
松田阵平也从椅子上直起身来。
丸目的目光在屏幕上定了几秒,然后慢慢转向其他人:“‘茧’的开发负责人——坚村忠彬。他是泽田弘树的父亲。”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渡边花梨一副如丧考批的样子:“我还想着用他父亲的消息为饵,把这个小天才钓出来呢!”
结果这不是根本就行不通嘛!
她重新坐下来,面对着自己的电脑,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支笔。坚村忠彬明明就在新哆啦公司,为什么没有把儿子的监护权要回来?以他的资历和收入,打跨国抚养权官司并非不可能。除非——那个“收养家庭”的能量,大到连坚村都无能为力。
“如果收养者是个有权有势的人物,”萩原慢慢开口,“坚村没办法要回抚养权,只能以这种方式离儿子近一点——”
“说得通。”松田简短地评价。
就在这时,传来消息说,托马斯已经下楼,要去赴今天晚上的邀约了。
花梨立刻站起来,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紧。
他这一走,将会带走自己居住的那一层全部的安保,虽然其他楼层的安保依旧在,但是也给了他们突入的机会。
渡边花梨当机立断:“萩原你和丸目跟上他,我和松田想办法潜入他的房间调查!”
“收到!”
四个人飞快的兵分两路,留下来的松田疑惑的看着渡边花梨:“你打算怎么潜入托马斯的房间?”
“当然是撬锁了!”
“喂喂,那是电子门锁的……”松田阵平的话戛然而止,他看着渡边花梨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万能卡,在指尖上转了一圈。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这个是从楼下前台偷的吧?”
“什么偷不偷的,你说话好难听,不就是借用了一下他们的卡,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给他们补上一张。”花梨理直气壮的收起卡。
松田阵平大为震惊:“你哪来的第二张?”
“复制的啊。”
松田阵平沉默了两秒,决定不再追问这个问题。他跟着花梨出了门,看着她像一条鱼一样滑到走廊尽头的清洁间门前,万能卡在感应区上一贴,门无声地开了。
花梨从里面拽出一套清洁工制服,往自己身上套。动作又快又利索,像是排练过很多次。
“你连这个都准备了?”
“有备无患。”花梨把头发塞进帽子里,口罩拉上去,只露出一双眼睛,“听好,楼上的巡逻十分钟一轮,两小时换一班。我们的时间不多。”
松田看着她在十秒内从渡边警视变成了渡边清洁工,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打算怎么深入房间调查。”
“你在说什么啊,我当然不进去了!是你要进去啊!”花梨从清洁车下面拽出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利落地撑开,套在清洁车的收纳箱上,“快,快进来。”
松田阵平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个黑色的巨大垃圾袋:“我进去?”
“对,你进去。”花梨郑重的点了点头,“托马斯平时根本不让酒店的清洁人员进入他的房间,只能在靠近房间门口的位置把垃圾收走,我进入房间的时间只有一分钟,一分钟之后必须出来。时间过长会引起外面的保镖怀疑。”
她拍拍那个巨大的垃圾箱:“但是你可以藏在垃圾箱里进去,在我打扫房间的时候迅速的从里面钻出来藏在房间里,这样就能顺理成章的调查了。”
平心而论,她这个计划还是不错的,避免了引起数量庞大的保安队的怀疑,也能顺利的找到机会调查托马斯的房间。
“先不说你这个计划是什么时候想的、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就只有一个问题,我进去之后怎么出来?”松田的话听起来已经认命了。
花梨十分认真的回答他的问题:“计划是刚想的,刚想出来就告诉你们了,清理工能进入托马斯的房间的机会今天就剩下一次了,接下来就只能等明天早上了。”
松田阵平:??
“这不是跟那个藏在米花市政厅的人学的嘛,你放心,明天一早,我就来接你!”渡边花梨指天发誓。
松田阵平脸部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后仿佛认命了一般,钻进了那个超级大的垃圾收纳箱。
花梨动作飞快的在上面又盖了一个新的黑色垃圾袋,现在这个看上去就跟一个正常的垃圾箱没什么两样了。
松田没说话。黑暗中他只能感觉到清洁车开始移动,轮子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花梨推着车来到电梯前,没有急着上楼。她先按了向下的按钮,等一部电梯上来,走进去,按了一层。电梯门关上,又打开——她没出去,而是重新按了十一层的按钮。
虽然托马斯订了很多层用于迷惑其他人的视线,但是这种酒店的高级套房并不多,只有最上面五层是总统套房。
她顺着十一层一路往上。
电梯上行的时候,松田的声音从垃圾袋下面传上来,压得很低:“还没到?”
“一层一层来。”花梨压低声音回应,眼睛盯着楼层显示,“别急。”
“我们不是已经锁定了托马斯住在18层吗?”
“我这不是想着顺路查一下泽田弘树到底住在哪一层了嘛!”
“这一层有十几个房间,你要怎么查??”
“碰运气!”
“快别闹了,先去托马斯的房间。”
“好哦。”
电梯在十四层停下。花梨推着车出来,若无其事地在走廊里走了一圈,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房间门。走廊尽头的安保人员看了她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不是这一层。
她推着车回到电梯,继续上行。
十五层,十六层,十七层——
每一个安保人员都只是扫她一眼。一个推着清洁车的酒店员工,在这个时间出现再正常不过。
十八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花梨的目光先扫过走廊——两个安保人员,一左一右在走廊的两头。她推着车出来,步伐不急不缓,像任何一个做着夜间例行清洁的酒店员工。
她在那扇门前停下,把清洁车靠墙放好。一个安保人员看了她一眼,但没有走近。
花梨弯下腰,假装整理垃圾袋,用身体挡住门口的视线。万能卡在感应区上一贴——
“滴。”
在两个安保的视线死角中,门开了一条缝。她侧身挡住,然后伸手在车壁上敲了三下。
松田从垃圾袋里钻出来,动作极快,像一条从水里跃起的鱼。他闪进门内,消失在黑暗中。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花梨把清洁车往后推了半步,门重新合上。
在黑暗中,松田阵平和渡边花梨对了一下视线,渡边花梨重重的点了点头,仿佛在鼓励他一样。
虽然并没有感受到鼓励,但不得不说,渡边这种不怎么靠谱的计划,反而是他们目前能找到的调查托马斯的最好的方法。
此刻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一点光亮能让他辨别方向,他贴着墙壁站了一会,等适应了黑暗的环境才开始移动。
如果说之前公安给他安排的临时住所只是普通人的豪华的话,现在这个房间就是顶奢。
——看到楼梯的时候,松田阵平都懵了。这是一个上下两层的总统套房。客厅大得能跑马,家具的轮廓在窗外的城市灯光中投下沉默的影子。楼梯盘旋而上,通向二层的卧室和书房。
他们还真的没有在外面仔细的观察过这个酒店的构造,但是上下两层加起来将近十个房间,他真的能在托马斯回来之前调查完吗?
调查不完也得调查!
松田咬了咬牙,摸着黑上了楼梯。
晚上十点,一身冰凉夜色的萩原研二和丸目阳太回来了。
“更奇怪了,日卖电视台开了极高的价格,想要采访传说中的天才泽田弘树,但是托马斯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口,最后两个人几乎是翻脸后各自离开的。”
萩原研二跟渡边花梨诉说着自己的怀疑:“而且,在谈话过程中,托马斯有数次神色惶恐,那反应看上去不像担心泽田弘树的安全,反而像是担心自己的安全,为什么泽田弘树露面,反而是他觉得危险。”
“这么奇怪?有没有可能是他担心泽田弘树被竞争公司刺杀?”渡边花梨托着下巴,摆出一副思索状,“话说回来你是怎么近距离观察的?”
丸目阳太嘴角抽搐了一下:“萩原警官贿赂了一位料理亭的服务生,帮a他拿到了一套男服务生的衣服,自己混进去了。”
所以一直蹲在外面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萩原研二虽然混了进去,但是能听到他们的对话的次数也不多,口干舌燥的解释完之后,他端起一杯水,环视了一下房间内:“小阵平呢?”
渡边花梨伸手向上指了指:“在托马斯的房间里。”
“噗——”萩原研二一口水喷了出来,“还没回来?托马斯可是已经回房间了啊!”
“没事没事,我明天早上去接他!”花梨把自己的计划跟他们说了,得到了两个无语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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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玩家·入场
同一时间,十八层的总统套房内。
松田阵平瞥了一眼手机上提示他托马斯要回来的信息,看了一眼前面的书房,转手把消息删除。
书房的门没锁,他闪进去,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光束压得很低,只照到桌面。桌上摆着几份英文文件,他飞快地翻看——大部分是正常的商业合同,关于“茧”的推广和发行。
抽屉里有一份打印的日程表,上面的标注密密麻麻。松田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行上——
“周三晚九点:视频会议。”
他迅速用手机拍下来。
另一个文件夹里夹着一张照片。光线太暗,他凑近了看——照片上是一个一个黑发的男孩。男孩应该就是泽田弘树。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开阔的草坪,远处隐约能看到一栋白色的建筑。看起来像是某所学校的校园。
松田把照片也拍了下来。
他正要继续翻找,楼下忽然传来声音——
“滴。”
电子锁开启的提示音。
松田的动作瞬间凝固。
门开了。灯光从一楼透上来,照亮了楼梯口的一角。
托马斯回来了。
松田几乎是本能地关上手电,闪身躲进书房的角落,他刚躲好,就听见脚步声上了楼梯。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沉稳,不急不缓。
脚步声经过书房门口,没有停留,往卧室的方向去了。
松田屏住呼吸。
卧室的门开了,又关上。
回过神来,松田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还好,他赌赢了,从托马斯的作息表来看,他现在应该不会办公了,自然也不会再进入书房。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书房保持安静,等到明天一早,托马斯出门晨练的时候,渡边花梨伪装成的保洁人员进来。
次日清晨。托马斯准时出门晨练,神色如常,穿上运动装的他能看出来保养的很好,步伐从容。
花梨换上清洁工的统一制服,帽檐压得低低的,推着清洁车从电梯里出来,神态自然地朝总统套房走去。
松田被她从书房里“捞”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回到他们自己的房间,松田先去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水珠顺着下颌滴落,他撑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眼底那片挥之不去的青黑色,沉默了两秒,才用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走了出去。
萩原研二已经把三明治和咖啡递了过来。松田接过来,一边咬了一大口,一边瘫进沙发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如何?有什么发现?”萩原问。
松田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沙哑:“那个托马斯比我们想的还要谨慎。住了好几天,放在外面的东西什么信息都没有,全是日常用品。”
他顿了顿,把手机里的照片群发了出去。
“我在书房翻到了他的日程表,后面盯梢可以参考这个来。另外,还找到一张泽田弘树的照片。”
他说完,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仰,闭着眼睛,语气里透着一股怨念:“下次再也不听你的计划了,渡边花梨。地板睡起来太难受了。”
“抱歉抱歉,这次是我的问题。”花梨双手合十,道歉的速度快得像条件反射,脸上却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继续盯着那个托马斯等着他露出马脚吗?”丸目阳太问。
“不不不,虽然这一次在托马斯的房间里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但是两次用清洁工的身份在上面的楼层里转悠,我已经基本确定了泽田弘树可能在的楼层!”
花梨终于公布了她的重大发现。
“从十一层开始,十二层、十四层、十五层的垃圾残留中有烟头,我们从基本的逻辑推断,为了儿童的身体健康,这几层只可能居住着新哆啦公司的员工,十三层很明显是没有住过人的,虽然也有垃圾;现在就剩下十六层、十七层、十九层。”
松田阵平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用一种颇为震惊的目光看着她:“你还真去翻垃圾桶了?”他要收回原话,书房的地毯也不是太难受,能把这些层的垃圾桶都翻遍的渡边花梨才是狠人。
“那是,这叫专业素养。”
萩原研二正襟危坐:“比起这个,我们是不是该讨论一下,发布会当天怎么办了?”
“我们四个人,还没有拿到一张进去的门票,你们抽奖的结果如何了?”
松田阵平耸了耸肩:“根本抽不中,说到底东京到底有多少人在参与这个抽奖啊!”
丸目阳太垂头丧气:“我也没有,我还让我老爸老妈发动了家里的亲戚一起,结果一个人都没中。”
渡边花梨更是一脸苦闷:“你还有亲朋好友呢,我只能一个人拿四个手机抽。”
丸目阳太:“……渡边小姐,一个人有四个账号也挺厉害的了。”
萩原研二轻咳了两声:“我找了五十个朋友一起帮忙抽奖——”
其他三个人立刻看向他:“结果呢!”
萩原研二:“有一个朋友抽中了,但是他转手卖出去了。”
“切,那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因为对方网上现在的价格炒的太高了,我也不好意思占朋友的便宜啊!”
就在这时,渡边花梨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朝其他人打了个手势,敛起脸上的表情,转身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键。
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她侧脸上落下一层薄薄的光晕。
“喂?”
“渡边小姐,好久不见!”对面传来一个活泼到几乎听不出年纪的女声,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愉悦。
花梨脑子里转了一圈,才从记忆里翻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有希子夫人吗?”
“哈哈哈,优作,你看我就说渡边小姐肯定记得我们吧!!”
“夏威夷多亏了工藤先生,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们呢。”花梨声音放温柔了一些,她可是货真价实的差点在夏威夷死掉,自然是感谢伸出援手的工藤夫妇。
不止如此,她离开夏威夷的伴手礼也多是工藤有希子帮忙提供的建议。
“哎呀,我还要说呢,不知道这段时间渡边小姐修养的如何了,遇到那种可怕的事情,一定要好好休息才行啊。”有希子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关切
“我已经没事了,现在已经回归工作了。”花梨顿了顿,“难道有希子夫人也回日本了吗?”
“诶?这么快——”有希子有些意外地顿了顿,随即语气又轻快起来,“好吧,那我也不兜圈子了。我们确实已经回日本了呢。”
花梨听见听筒那头有希子似乎转头跟谁说了句什么,然后她的声音又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渡边小姐一定听说了‘茧’游戏仓的事情吧?”
“这个我知道。”花梨苦笑了一下,“刚刚还在苦恼自己手气不好,没有抽到入场券呢。现在整个东京都一票难求。”
“那我要是说——”有希子的声音忽然带上了几分神秘的愉悦,“我这里有入场券呢?”
花梨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这样的,”有希子的语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认真解释,“因为涉及一些保密事项,具体细节我不能多说。希望渡边小姐能体会我的意思。”
“最近十分火爆的茧游戏仓的部分文本内容,是优作负责的,所以新哆啦公司给了我们一家邮寄了入场券。之前渡边小姐遭遇的那桩连环杀人案,给了优作很多灵感。他跟新哆啦公司商议,把这个也作为模板,之后加入到游戏选项中。所以特意来咨询渡边小姐的意见。”
“虽然现在游戏仓里还没有这个内容,但是在发布会之后的2.0版本就会加入夏威夷杀人魔案件哦。”
渡边花梨愣住了,她有些迟疑的问:“这种事情应该无所谓授权吧?”
退一万步讲,如果这个游戏引入贝克街,总不能再去给柯南道尔付版权费。
“但是这是对渡边小姐来说非常重要的事吧,优作还没有心安理得到直接把它写成游戏文本。”
“而且,如果要出版游戏的话,版权是很重要的,这件事来自渡边小姐的口述,具体的授权还是要你亲自来的。”
“所以不如趁着这一次的发布会,渡边小姐也一起来看看这个游戏仓的玩法,如何?”
电话挂断。
渡边花梨站在窗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愣了三秒。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几乎是瞬间炸开的——
“入场券!”她举起手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我拿到入场券了!!!”
房间里的三个人同时看向她,神情各异,但随后不约而同的变成了狂喜。
入场券!
工藤一家简直如同及时雨一般,一旦渡边花梨有了入场券,他们这个就有了正当的持续盯着托马斯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玩家·发布
发布会当天。
米花市政大楼外,人潮涌动。
整栋建筑被巨幅的“茧”宣传海报包裹,人群的喧嚷声、快门声、媒体记者对着镜头的播报声交织成一片,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狂热的期待。
大楼之外一辆停在路边的马自达车里,渡边花梨正坐在那里,仰头望了一眼那栋建筑,深吸一口气。
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小礼服,裙摆及膝,面料挺括,看起来像是某个公司的高管或是哪位名流的随行人员。只有她自己知道,裙摆内侧的暗袋里,藏着两枚□□、一只信号干扰器,以及一把折叠后不过巴掌大小的多功能工具钳。
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指腹擦过耳后那片几乎看不见的肤色贴片——那是微型通讯器,与松田阵平他们的频道相连。
“等你进入大楼之后,我们会转移到楼后的街道上。”负责开车的松田阵平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萩已经伪装成服务生潜入了进去,万事小心。”
花梨点了点头,她没有立刻下车,是因已经和工藤有希子约定好了时间。
一辆黑色的丰田阿尔法无声无息地滑到路边,车门打开,工藤有希子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
花梨微微一怔。
与她的预想完全相反——有希子穿得极其低调。一身素色的连衣裙,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只化了淡妆,她整个人收敛了那份惯常的明艳张扬。
她原本希望有希子能打扮得高调一些,吸引一部分视线。这样一来,人群的目光会被这位前人气女演员吸引过去,警方安排的人手也能在暗处更方便地活动。
“花梨小姐!”有希子朝她招手,笑容依旧明亮,却比往常收敛了几分,“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刚到。”花梨走上前,目光下意识地往车里扫了一眼。
车内,工藤优作正低头翻阅着什么文件,她猜测工藤优作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不然这张‘入场券’也不会来的这么恰到好处。
但是对方既然没有点破她的身份,她也就乐得继续隐藏下去,双方都维持着这一层心照不宣的默契。
有希子挽着花梨的手臂:“我们从侧门进去就好了,又不是戛纳的红毯,我们去跟他们抢什么风头,等着看吧,那些记者不会轻易放过优作的。”
果不其然,工藤优作一露面,就被记者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相机的闪光灯照的人睁不开眼睛。实际上,直到今天之前,这些记者都不知道茧的文本内容的主要负责人是工藤优作。
首屈一指的技术、首屈一指的天才和首屈一指的推理小说家,合作的以推理为主题的游戏必然大爆特爆。
大楼入口处,安检通道一字排开,安保人员身着黑色西装,表情严肃地核对着每一张入场券。金属探测门的指示灯一闪一灭,发出细微的蜂鸣声。
花梨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那些安检人员——她在其中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搜查一科的、搜查二课的,甚至还有警察厅的人。大家显然都想方设法地混进了现场,只是各自顶着不同的身份:有的是安保人员,有的是设备维护工程师,有的则穿着服务生的制服站在角落里。
她把随身的手提包放在履带上,看着它缓缓滑过安检机,然后从容地走过金属探测门。
负责盯屏幕的年轻警察瞪大了眼睛——屏幕上,那个手提包里清晰地显示着一个手枪形状的物品轮廓。他猛地抬起头,刚好对上渡边花梨的视线。
警察:“……”
渡边花梨眨了眨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无辜的弧度。
“诶嘿。”
几个人鼻观眼眼观心,动作整齐划一地别开了视线,任由那个装了手枪的手提包被渡边花梨施施然拎走。
进入会场后,离正式开场还有一段时间。花梨没有急着去宴会厅,而是先上上下下地把几层楼都走了一遍。她的步伐不紧不慢,看起来像是在闲逛,目光却仔细地扫过每一个消防通道、每一个楼梯间。她甚至逐一检查了每一层卫生间的窗户!
等她把整栋楼的安全动线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不紧不慢地回到主会场。
主会场里已经人声鼎沸。
巨大的环形舞台上,幕布尚未拉开。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而下,将整个宴会厅映照得金碧辉煌。政界要员、财经巨头、演艺界名流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举着香槟杯低声交谈,偶尔爆发出一阵矜持的笑声。那些即将首批体验游戏的孩子们穿着考究的小西装和礼服裙,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骄傲自满的神情。
花梨的目光扫过人群——在宴会厅一侧的酒水台后面看到了萩原研二。他穿着服务生的制服,白衬衫黑马甲,领口系着黑色领结,正低头倒香槟,动作从容完全看不出来生疏感。他微微侧头,不着痕迹地朝花梨的方向点了点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
“渡边小姐!”工藤有希子朝着她招了招手。
花梨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一下子就对上了托马斯的视线。他就站在有希子身旁不远处,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
——来了!
她面不改色的走过去,十分自然的打招呼:“想必这位就是新哆啦公司的总裁,托马斯先生吧?真是久闻不如见面。”
托马斯垂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渡边小姐。”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感,“我听工藤优作先生提到过你。这一次,麻烦你了。”
他说“麻烦你了”的时候,甚至没有伸出手来。
花梨的手悬在半空中顿了半秒,然后自然地收回,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在托马斯看来,工藤优作提供的这个剧本足够的有意思,而剧本的提供者是一个运气不错的家伙。
“可惜了,这一次的几个游戏中,还没有以渡边小姐的经历为蓝本的案件,不然还能让您在体验一下。”
渡边花梨还能怎么样呢?不过是维持着笑容说一句“我的荣幸。”
如今这里汇聚的是日本政界、财经界、演艺界名流,花梨在这里就是一个幸运的小卡拉米。
灯光忽然暗了一度。
专业主持人步履稳健地走上舞台,聚光灯追随着他的身影,将整个会场的注意力集中到舞台中央。他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开场词说得激情澎湃,将“茧”的跨时代意义渲染得淋漓尽致。
“……让我们有请新哆啦公司总裁,托马斯·辛德拉先生上台致辞!”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托马斯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步伐沉稳地走上舞台。聚光灯追随着他的身影,无数台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他,闪光灯此起彼伏,将他的轮廓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光影。
他站在舞台中央,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面不改色地开口。
“非常感谢各位今天的到来。”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茧游戏仓的出现,是史无前例的。你们将和我一起,见证这跨时代的一幕。”
台下掌声响起,不少人都激动的盯着拉开的幕布,五十个游戏仓分列排布在会场上弧形的外壳在全方位灯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冷冽的银色光芒,像是一排沉睡中的蚕茧,安静地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就如同托马斯·辛德拉所说的那样——茧是这个时代最璀璨的明珠。一切曾经的发明,在它面前都将黯然失色。
而今天的发布会,也不只是让大家见到游戏仓的外形。主持人适时地宣布了那个早已在邀请函中暗示过的重磅消息——在场的五十名少年,将成为茧的第一批体验者,亲身进入那个尚未向世界展露真容的虚拟世界。
花梨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会场,那些达官显贵的孩子们早已蠢蠢欲动。
不对劲,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如果新哆啦公司只是为了展示茧的效果,造势让公司股价大涨的话,完全没有必要在日本开这第一场发布会。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今天晚上恐怕要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怎么办,要跟着那些小屁孩一起进去体验一下吗?”松田阵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花梨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追随着舞台上的托马斯——虽然宣布了要当场体验游戏,但也不是现在开始,而是先进行一个简单的中场休息,毕竟一场游戏不是短暂的时间能完成的。
“我还不确定,萩原的位置应该很难时刻监测到托马斯吧?我觉得不能放他单独行动。”
正在推着盛放了香槟的车的萩原匆匆进入走廊,他微微偏头对着耳机说道:“我这里可以监视到全场,而且游戏进入之后,游戏里的内容会以大屏幕的形式展现给外面观看的人。”
“但如果里面出了什么事情,我们没有办法第一时间插手。”渡边花梨还是觉得那个茧很危险。
舞台上,主持人正在热情洋溢地介绍游戏的规则。
花梨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扫过整个会场。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
中场休息的时间里,渡边花梨和萩原研二又一次试图找到泽田弘树的位置——如果是之前是为了避免不可控的危险,才没有让泽田弘树露面的话,今天是他研发的这个游戏仓第一次被玩家使用,他总是要在现场的!
就在她第三次路过总控室的时候,听到了里面传来了对话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玩家·死者
“弘树——你不能听我一句劝吗!”
“坚村先生,觉得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谈的。”
渡边花梨立刻藏到了门后面,这个声音听起来还带着儿童的稚嫩,应该就是泽田弘树了,没想到他居然在控制台里面!
这个控制台控制的是舞台灯光等一系列会场内的设施,平时都是外包给专业人员的,但现在看来,新哆啦公司对里面的一部分设备进行了改造,把茧的控制系统也挪进去了。
而控制室一般来说都正对着舞台,没有比这更好的能观察的位置了。
房间里面,弘树和亲生父亲的对抗还在继续。
“您现在并不是我的监护人,没有命令我的能力。”
“弘树!你一定要这样吗?我知道我当初和你母亲的离婚对你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但是新哆啦公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他们是在利用你犯罪!!那个托马斯·辛德拉就是个彻头彻尾只看中利益的商人!背后为了利益做了不少违法犯罪的事情!”
“托马斯先生?”花梨听到泽田弘树轻笑了一声,“您是不是误会了,托马斯先生并不是我的监护人。”
“什么?”坚村似乎一直认为,是托马斯利用权势阻拦了他把自己的亲生儿子的监护权要回来。
“托马斯先生只是帮忙茧的推广运营而已。”
“开什么玩笑,我亲眼所见,公司研究所里躺在维生舱里的小姑娘已经脑死亡了!这是实验事故!他们在草菅人命!你怎么能做这种反人类的实验!”
泽田弘树的声音突然冷了一下:“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请出去!”
渡边花梨立刻朝着走廊外潜行,她刚离开走廊的范围,就听到了‘嘭’的关门声,坚村忠彬大跨步的走出来,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过去。
花梨松了一口气,轻声在通讯频道里说到:“我找到坚村中彬和泽田弘树了,他们在中控室里。”
“收到!”
“收到——”
耳机里只有两个声音,分别是在外面待命的松田阵平和混在外场巡逻的安保里面的丸目阳太。
萩原研二呢?
很快,渡边花梨的这个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萩原研二在案发现场,被指控为嫌疑人。
“就是他,我看到他一身血的从托马斯董事长的休息室里出来!”身着笔挺的小西装的秘书指甲几乎要戳到萩原研二的脸上。
顺着她指的方向,围观的人看向满身是血的萩原研二,眼中的惊恐一览无余。
萩原研二连声喊冤枉:“我发现受伤的托马斯董事长的时候他还没有死,我只是在急救而已!”
“你说你在急救你就是在急救!既然发现了受伤的人,为什么不直接叫医生!这一次发布会明明就有一个医疗组一直在待命!”另一个新哆啦公司的员工质疑。
“来不及了啊来不及了!”萩原研二为自己辩解,“我发现托马斯先生的时候凶手也在,我当时要是先去喊人,凶手肯定会补刀的!”
“那你说杀死托马斯的凶手在哪!你既然看到他了,肯定能描述出来吧!”
渡边花梨到达这里的时候,刚好听到了这一句话,跟其他人一样,她用期待的目光看向萩原研二。
既然他到的时候托马斯·辛德拉还没有死,那他一定看到凶手了。
托马斯的死虽然在意料之外,但是也在情理之中,一来是他的新型游戏仓全方位的打压了传统的游戏公司,对于同类公司来说是最棘手的敌人;而且新哆啦公司在美国也有不少的敌人;托马斯本人的履历也不完全干净。
想要杀死他的人太多,一时间竟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目标。
“很不巧,”萩原研二摇了摇头,为一条生命的逝去感到遗憾:“我听到声音赶到这里的时候,只看到了倒在这里的托马斯先生和凶手的背影。”
“哈?说什么没看到凶手!我看你自己就是凶手,不过是贼喊捉贼!”
新哆啦公司的员工并不相信萩原研二的话。
渡边花梨心道糟糕,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萩原研二这么巧的撞上了凶手行凶,但是搞成这样,除非表明身份,不然太难洗脱嫌疑了。
“凶手来去匆匆,我推测他非常熟悉这里的构造,与其在这里质疑我,不如立刻封锁米花市政大楼,凶手没准还在这栋大楼里。”
听说凶手可能还在这栋大楼里,人群中出现了些许的慌乱,好在在场的只有新哆啦公司的员工、市政厅的工作人员。
这些人也知道这场发布会的重要性,在发现了这边的尸体之后,没有人声张——要是让外面的媒体知道了新哆啦公司的董事长在发布会当天被人刺杀,公司的股票恐怕会一落千丈。
因为发生了杀人案,目暮警官带领的搜查一科很快出现,封锁了现场,在场所有的目击者都被下达了封口令,禁止外传。
他们在看到萩原研二这幅打扮之后,也知道轻重缓急,一个需要审讯的命令下去,就把萩原研二单独带到一个房间里审讯了。
渡边花梨趁着没人,给守在门口的警官打了个手势,也溜进了房间。
“萩原老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目暮警官当然也相信凶手不是萩原研二,但是他出现在这里的时机太巧了。
萩原研二颇有些哭笑不得:“目暮警官您应该也知道,我们收到的任务跟你们不一样,整场发布会,我一直在盯着托马斯。渡边警官找到了泽田弘树的位置,我自然要来盯着托马斯。”
他扯了扯身上服务生的衣服:“但是我毕竟是伪装成服务生混进来的,不可能跟托马斯跟得太紧。但是我也没想到,我只比他玩了五分钟找到休息室,托马斯就已经遇害了。”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么看来,凶手恐怕是早有准备,一开始就知道托马斯先生会在这个时间回到休息室。”目暮警官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今天的会场虽然人员混杂,但是全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除了一部分市民靠着抽奖拿到了入场券,也都被严密的监视着。
在所有人都在会场的情况下,对方必须要早就知道托马斯这个时间点会回到休息室,并且在休息室守株待兔,才能完成刺杀托马斯的举动。
“实际上,我赶到的时候,远远看到凶手似乎在托马斯先生的身上搜寻着什么,也正是因为如此,托马斯先生的伤口才不是致命伤。”萩原研二补充。
渡边花梨听着他的叙述,发现了一点奇怪的地方:“你的意思是,他因为你突然到来,并没有找到那样东西?”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不,我不确定,可以让鉴识科的人确认一下,托马斯先生的身上有没有少了什么。”
“咚咚咚——”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的警察敲门:“目暮警官,新哆啦公司的技术负责人坚村忠彬先生说有线索要提供。”
目暮警官看了一眼靠在桌子上的萩原研二和大摇大摆站在房间中央的渡边花梨,眯了眯眼。
花梨眼疾手快,冲进了桌子后面把自己藏起来。
萩原研二当机立断,坐在了椅子上,一边用自己挡住渡边花梨,一边朝着她疯狂比划着。
花梨从身上摩挲了一阵,从边边角角拎出来一个手铐给他拷上。
等坚村忠彬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衣服上还带着东一块西一块的血渍的嫌疑人,正带着手铐坐在桌子后面,一脸威严正义的警官正在询问他事情的始末。
“警官——”
目暮警官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十分庄重的感觉,眉宇之间全是正义,让人不自觉的相信他:“坚村先生是吧?请问你有什么线索要提供呢?”
坚村忠彬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嫌疑人,收回了视线:“我已经知道了董事长的事情,来提供关于嫌疑人的线索。”
“董事长在发展新哆啦公司的过程中,树敌无数,茧的构建也少不了实验者的存在,涉及到虚拟现实,这个游戏的发展已经不仅局限于电子设备和代码了,更多的是人体大脑的研究。”
躲在桌子下面的渡边花梨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坚村忠彬过来说的居然是跟她在控制室外听到的那件事。
“——想必我说到这里,目暮警官已经清楚了,茧的成功少不了那些自愿参与脑神经项目的志愿者的牺牲,虽然这些人也都得到了补偿。我进入公司的时间不长,发现这件事的时候,茧游戏仓基本已经完成了。相关的实验记录也不是我能查阅的。”
目暮警官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坚村先生,你提供的线索非常的重要,非常感谢。”
然而,坚村忠彬走了之后没有两分钟,门口的警察汇报,又有人来提供新的线索。
是泽田弘树。
他带来了和坚村完全相反的线索。
“是敌对公司下的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