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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方文悦正关切地问许泽宁:“宁姐儿,你怎么样了?”

许泽宁定定地盯着她,没有说话。

方文悦被她看得不自在:“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许泽宁轻声道:“你为什么又算计我?”

方文悦一震,强撑着道:“宁姐儿,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许泽宁偏过头,不去看她。

李明文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过去主动提出带她们去镇上看病,还让下人帮着将许泽宁扶上了马车。

许泽衍眉头蹙了蹙,和洛书珩说了几句,最后跟着一起去了。

李明文不知是好是坏,虽然他不喜欢许大一家,但许泽宁姐弟俩生得晚,没有欺负过他,如今这情况,他也不好真的袖手旁观——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怎么有这么多讨厌的人?

许泽衍:突然不想见,那就不见。

第36章

李明文一走, 其他人也都走了,只是洛书清临走前,走到了洛书珩身旁, 道:“五堂弟, 之前听安意说你过得不好,我还不信,如今一看, 你确实过得苦。”

洛书珩很烦他,敷衍道:“是有些不好, 堂兄要接济我吗?”

“堂弟说笑了, 许秀才清风傲骨,想必不会让夫郎娘家接济, 毕竟此事有失颜面。”洛书清嗤笑一声, 上了马车。

洛书珩翻了个白眼, 这人真有病。

看着马车离开,洛书珩压下心中的担忧,跟着阮家捡了一会儿稻穗,然后一起回家了。

知道他心里有事,赵秀兰没让他帮忙做饭,让他歇着,自己带着阮屿做了饭。

“哥夫郎, 饭做好了,快来吃饭吧。”

听到阮屿的叫声,洛书珩走了过去, 揭下面纱。

因为这几天两家人总在一起吃饭,关系又好,洛书珩便没有再遮掩真实容貌 初见他的容貌,阮家人皆是一怔,眼底闪过惊艳,也总算知道许泽衍为什么突然想娶夫郎了。

回想起许泽衍前脚说“一心向学,眼下实在无心成亲”,后脚就说“姻缘,自是父亲定下的最大”,阮峙就忍不住嘴角抽搐。

果然,这小子之前装得一本正经,实际上就是见色起意,难怪听说人毁容了,还是想方设法把人娶了回来。

阮屿则很得意,之前他回来说哥夫郎很好看,家里人都不太信,现在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如今阮家一家见美人面露忧色,纷纷安慰。

阮屿:“哥夫郎,别担心,泽衍哥很快就会回来的。”

阮峙:“是啊,弟夫郎,泽衍聪明,又会武,不会吃亏。”其实他想说的是心思深沉。

赵秀兰:“珩哥儿,你就放心吧,先吃饭,万一饿到了,泽衍回来该心疼了。”

阮武:“是啊,是啊。”

洛书珩点点头,露出个浅笑:“好。”

吃过饭,洛书珩回了家,阮屿跟着一起去陪他。

两人拿着布在院子里绣花,洛书珩频频抬头看向院外,绣了半天,手里的东西也没绣到一半。

阮屿说了些趣事,他注意力才被转移,心情也平静了些。

两人一边绣东西一边聊天,不知不觉就等到了天黑。

门外终于响起推门声,洛书珩迫不及待奔向大门。

待看到回来的人真的是许泽衍,他才彻底放下心来,扑了过去:“夫君,怎么去了这么久?有没有出什么事?”

许泽衍接住扑过来的人:“没什么事,就是多和李秀才聊了会儿天,耽误了时间。”

洛书珩往外看了看:“悦姐儿和宁姐儿呢?”

“送回家了。”

“宁姐儿没事吧?”

“伤到了皮肉,得养段时间。”许泽衍关上门,拉着小夫郎的手往回走,“夫郎准备的药草帮上了大忙。”

洛书珩:“那就好。”

“夫郎还认识药草?”许泽衍问。

洛书珩:“跟着祖母学了些,不过我也只认识些常见的药草。”

这话他倒没说谎,祖母年轻时跟着一个赤脚大夫学过些皮毛,后来他长大,祖母就教给了他。

上一世落魄后,他就是靠着这些不起眼的药草扛过了几次病痛。

许泽衍若有所思。

阮屿站在一旁看着夫夫俩,含笑道:“泽衍哥,你回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洛书珩这才想起阮屿在旁边,他脸红了起来,却也没挣开许泽衍的手。

夫夫俩将人送到门口,看着对方进了家门,这才回了房间洗漱休息。

第二天,许泽衍照常和洛书珩一起去田里帮忙。

刚来到田边的树下,就见方文悦的父亲方虎和左兴迎了过来。

左兴笑容满面:“大侄子,昨天的事多谢了,要不是你帮了宁姐儿,她的脚怕是要废了。”

昨天久久不见女儿和儿子回来,他出来找人,却只在田里看到许泽丰,他气得不行,以为女儿跑去偷懒了。

后来仔细逼问儿子,才知道女儿脚受了伤,被好心的贵少爷带去了镇上看病。

他顿时高兴坏了,难道是他女儿走了好运,被贵少爷看上了?否则那等贵少爷怎么会亲自带女儿去看 病?

后来得知那些人是来找许泽衍的,他虽然怄得慌,却也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和丈夫儿子商量后,决定暂时讨好讨好许泽衍。

但他刚说了几句,就被一旁的方虎挤开:“许小子,你认识的大人物是什么身份?是不是看上我家悦姐儿了?”

他昨天听人说女儿上了个大人物的马车,他一开始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知道事情的经过之后,他顿时高兴极了,他这女儿总算有些用了。

得知那些人和许泽衍有关系,他就打算亲自过来打探打探,再套套近乎。

左兴把方虎推开:“什么你女儿,人家看中的明明是我女儿。”

方虎哼了一声:“明明是我女儿。”

许泽衍眉头微皱,拉着小夫郎绕开他们,可那两人不依不饶,又追了上来。

左兴再接再厉:“大侄子,宁姐儿的婚事你多费心费心,等以后她发达了,肯定会拉你一把,咱们两家可是亲戚,和外人不一样。”

方虎忙道:“什么亲戚,村里谁不知道你们都已经断了亲,这断了亲就是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不如呢,许小子,我家可比他家靠谱多了。”

左兴不乐意了:“姓方的,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方虎道:“我说的是事实,有血脉的亲人能闹到断亲这一步,不是仇人也跟仇人差不多了。”

两人说着说着,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许泽衍冷声打断两人:“我与他们并无交情,那位李少爷也是好心相助,并非你们揣测的这般。”

洛书珩眉头紧锁,哥儿女子的名声素来重要,明明八字没一撇的事,这两人为何非要到处说?

“左夫郎、方大伯,你们误会了,那少爷只是路过村里,想看看农忙的场景,昨天也只是见两个姑娘可怜,帮了她们一把,并无旁的心思,你们这般四处嚷嚷,对两个姑娘不好。”

左兴和方虎不死心,还想说什么,一把镰刀猛地擦过两人的肩膀,狠狠钉在身后的树上,两人瞬间僵在原地。

许泽衍慢条斯理走了过去,取下镰刀,一条褐色的蛇掉落地上,断成两截:“树上怎么会有蛇?”

他揪了把叶子,将镰刀上的血迹擦干净,抬眸看向那两人,眼神冷淡:“两位刚才想说什么?”

两人都被吓破胆了,哪里还想说什么,纷纷摇头。

“既如此,我和夫郎就先走了。”说完,许泽衍就拉着小夫郎离开了。

两人站在原地,想追上去又不敢,最后互相瞪了一眼,离开了。

洛书珩回头看了看,见他们离开,佩服道:“夫君真厉害,一下就把他们吓跑了,他们也太缠人了。”

许泽衍道:“触手可及的富贵在眼前吊着,他们自然想要不择手段达成目的。”

洛书珩摇头:“那富贵人家又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就算宁姐儿和悦姐儿真的能嫁过去了,只怕日子也难过。”

“他们被富贵迷了眼,不会想这么多,只想借着女儿谋取利益。”

洛书珩想起在洛家的经历,心情变得复杂。

许泽衍捏了捏他的手:“好了,别想他们了。”

洛书珩有些忧虑:“可是,夫君,他们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许泽衍:“不会,他们的目的不会达成。”

洛书珩眉眼舒展开来:“好,不想他们了。”

左兴和方虎虽然被吓了一通,但还是不死心,换着法子靠近许泽衍。

但最后都被许泽衍吓走了,直到一连几天过去,稻子都收完了,李明文几人都没再来,他们才死了心。

可他们心里的气下不去,就把气撒在了女儿身上。

许家,许泽宁被父兄和爹爹骂了一顿,养病的待遇也没了,伤着脚也被安排了活。

她本就觉得他们异想天开,做好了被他们骂的准备,因而对现在的待遇并不意外。

倒是许泽丰心疼她,偷偷帮着她干活。

许泽宁揉了揉弟弟的头,这个家也只有弟弟对她最好了。

方家,方文悦被打了一顿,关进了柴房,虽浑身疼痛,她却面露笑意,虽然没能得到贵少爷的青睐,但那桩婚事终于解除了。

那天回来之后,她骗方虎自己被贵少爷看上了,只是她已经定了亲,一女不好嫁二夫,便拒绝了。

方虎当时听到这话都快气死了:“你就不会先哄着人吗?!回头再把林屠户家那门亲事退了就是!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笨丫头!”

骂了她一顿后,方虎第二天就拿了钱,把林屠户那门婚事退了。

现在这顿打,她早有心理准备,她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只偶尔会觉得对不起许泽宁。

许方两家发生的事没有传出去,村里的日子一如既往平静,大家收完稻子后,又忙着晒稻谷。

金灿灿的稻谷铺满晒谷场和各家的院子,许家的院子也晒了阮家的稻谷。

晒稻谷只需时不时翻一下,注意天气,因而并不算太忙碌。

洛书珩趁着闲下来,梳理了这些天发生的事:“夫君,那些人真的只是来看看农忙,顺道来找你聊聊吗?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许泽衍道:“夫郎的感觉真敏锐。”

他们聊天时,李明文除了种田相关的事,什么都没有问,确实像是路过,顺道和同科秀才结交一番。

但在送许泽宁去镇上时,他察觉到了不对——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他们好烦。

许泽衍:确实。

第37章

李明文当时明显是对方文悦动了心思,但许泽宁叫了一声“堂兄”后,对方态度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对许泽宁更为关切。

这很难不让许泽衍觉得,李明文是冲他来的,可他只是个村里的普通穷秀才,有什么值得对方图谋?

难道……是因为他?

许泽衍脑中浮现一个人。

“夫君,那个李明文看着就不像好东西。”

耳边响起小夫郎的声音,许泽衍注意力被转移:“夫郎发现了什么?”

洛书珩眉头皱得死紧:“就在扶宁姐儿上马车的时候,我看到他色眯眯地盯着悦姐儿。”

虽然那人的神情看不出来什么,但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绝对不会看错。

李明文……连名字都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听到过。

他想起来了,知府有个侄子也叫李明文,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如果是,那得离那人远远的才行,那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上一世他因诸多限制, 只在澄溪镇附近活动, 但也听过其他地方的事。

李明文的事他印象很深,因为知府曾到处张贴告示,抓捕杀害李明文的凶手。

他外出买菜时见过贴在墙上的告示, 后来从其他人口中得知,凶手还没抓到,知府就曝出贪污腐败, 被革了职,抄了家。

后来告示被撤了,李明文也被曝出暗地里欺压百姓, 害得不少人家破人亡的事,而当时被通缉的凶手,也摇身一变,成了百姓口中的侠士。

洛书珩以洛家人为借口,道:“夫君,我曾听大堂兄提过,知府有个侄子叫李明文,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如果是,那不宜和对方深交。”

许泽衍眉梢微微上挑:“哦?这是为何?”

洛书珩斟酌片刻,道:“因为……因为对方似乎做了许多恶事,我也是偷听到的。”

许泽衍眸光微顿:“夫郎的话,我会记住的。”

看杜承望的态度,这个李明文应当确实是知府的侄子,只是……这消息真的是小夫郎从洛书逸口中听到的吗?

他正想再问问,晴朗的天空忽然变得乌云密布,闷雷低声响起,豆大的雨滴砸落在地上。

“下雨了,快收粮!”

“下雨了,快,快走!快去把稻谷收起来!”

“快快快,要不然一年就白费了!”

村民们的叫声不断响起。

洛书珩迅速站起身:“夫君,我们也快去收稻谷吧。”

许泽衍快步跟上,拿起收粮的工具走到院子。

夫夫俩刚收了一半,阮家人也过来帮忙了。

两家人齐心协力,赶在雨变大之前将所有的稻谷都收了回去,然后躲在屋子里,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倾盆大雨。

阮屿道:“这雨来得好突然,差点就来不及收稻谷了。”

阮峙附和:“是啊,还好爹经验丰富,提前让我们收了,不然可就完了。”

雨下了许久都未停,夫夫俩便邀请阮家人一起吃了晚饭。

饭桌上,赵秀兰说起自己听到的八卦:“今天许大家来了几个下人打扮的人,听说在他家闹了一通,把他家能卖的东西都搬走了。”

洛书珩问:“难道是洛家人?”

赵秀兰:“我看他们的衣服和上回洛家带来的下人穿的一样,应当就是洛家人。”

洛书珩纳闷:“难道洛家还真就看上了那三十两银子?”

许泽衍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小夫郎碗里:“也许是为了家族的颜面,也许是单纯想教训许大一家。”

阮峙道:“看来许大家要难过一阵子了。”

几人说了几句许大家的事,又聊起了别的,洛书珩听到了不少村里的八卦,听得瞪大了眼。

这小小的村子怎么还有这么多事?真是村不可貌相。

等到天色渐黑,这雨才停了下来。

阮家人和夫夫俩说了一声,回了自己家。

一场雨让闷热的空气变得凉爽,天空也变得澄澈透亮,连月亮都比平日里明亮了许多。

夫夫俩一时睡不着,干脆搬了两个躺椅到院中赏月。

看着天空中的月亮,洛书珩叹道:“夫君,今晚的月色真美。”

“是很美。”许泽衍双手枕在头下,看着飘向月亮的云道,“夫郎,‘今晚的月色真美’还有另一个意思。”

洛书珩来了兴趣,追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洛书珩脸颊也肉眼可见地泛红,语气也变得结结巴巴:“我……我,我只是单纯觉得月亮很美,才……才没有别的意思呢。”

许泽衍低笑:“我知道,只是突然想到了这句话。”

洛书珩低低地嗯了一声。

微风徐徐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拂动了两人的鬓发,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静静地躺在躺椅上,看着月亮。

“夫郎,今晚的月色真美。”

“嗯……嗯,今晚的月色真美。”

月亮悄悄藏进了云里,半天没有出现,夫夫俩收了躺椅,回了房间休息。

第二天,天空放晴,院子里的积水被晒干,夫夫俩将收起的稻谷搬了出来,再次晾晒。

刚把稻谷铺好,他们就听到左兴尖厉的声音从院外传来:“你们两个猪狗不如的废物,要你们有什么用?昨天下雨,你们是瞎了还是聋了?怎么不把稻谷收了?一年的收成全没了,你们两个没用的丧门星!过几天的税收可怎么办?干脆把你们俩卖了,换些银钱算了!”

许泽丰怯懦的声音响起:“爹爹,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在家里做饭,姐姐也在洗衣服,等我们反应过来,雨已经下来了。”

“你还敢犟嘴,还敢找借口?!”

话音刚落,噼里啪啦的抽打声响起,随即许泽丰的求饶声和许泽宁的劝说声响起。

左兴的声音变得越发愤怒,打人的声音也越发用力,而求饶的则多了个人。

这是两个人都被打了。

洛书珩听声音感觉打得很重:“夫君,会不会出事?”

许泽衍道:“不会。”

没一会儿,外面响起了村民的劝说声,打人的声音和求饶声很快消失。

洛书珩松了口气,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事。

几天过去,稻谷总算晒好了,他们也接到了税收的消息,村中顿时笼罩起愁云,再不见前几日的喜悦。

丰朝秋税每亩收三十斤,若是没有粮可用银钱抵,一亩是一百多文,要是田地多了,每次税收都得损失不少粮和银钱。

因为秀才可免徭役和五十亩的田税,洛书珩夫夫俩倒不为此担心,但村里一些不富裕的人家就为此发愁了。

许大家尤其犯愁,这段时间家里出了许多事,损失了不少银钱,稻谷又被雨淋毁了,他们实在拿不出税收的钱了,若是交不上税收,可就有大麻烦了。

许泽鹏道:“干脆把宁姐儿嫁出去算了,反正她年龄也到了,还能收笔聘礼。”

许泽宁不可置信,心中泛起股冷意:“大哥,你怎么能这样?”

“你本就是赔钱的丫头,用你给家中换笔钱财渡过难关,怎么了?”

“我不愿意。”许泽宁攥紧拳头,“况且现在正是税收的时候,大家都要出大出血,谁家还会花大笔银子娶妻?”

左兴也道:“就是,再说了,宁姐儿长得瘦小,皮肤又蜡黄,谁会出高价聘礼?”

许泽鹏又道:“那将丰哥儿卖去大户人家做下人,正巧我们也没银钱还给洛家,不如将丰哥儿抵给洛家。”

许泽丰眼眶瞬间泛红:“大哥,我不去。”

许泽鹏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你有什么不愿意的?洛家风评一向不错,你要真成了下人,那是去享福的。”

要是将来被哪个少爷看上了,还能带着家里飞黄腾达呢。

许泽丰不断摇头:“我不去。”

再享福,那也是去伺候人的,万一主人家一个不高兴,怕是半条命都没了。

许泽宁也不赞同:“丰哥儿才十岁,还小,哪能当下人?”

许泽鹏不耐烦:“难道等着一家子饿死?那洛家下人才来抢了一通,家里连粒米都没了。”

左兴道:“我看行,那些大户人家都会买些孩童从小培养,丰哥儿去正好。”

许泽丰如遭雷击,心底发冷,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

许大打断他们:“行了,别吵了,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许泽宁姐弟俩对视一眼,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没几天,收税的官差就来了村里,村长王向阳过来找了许泽衍,让他一起去帮忙。

官差向来蛮横,但只要许泽衍这个秀才在,他们的态度就会好很多,所以每次税收,村长都会来叫许泽衍。

许泽衍和小夫郎说了一声,跟着村长离开了。

洛书珩在家里待得无聊,去了书房拿出笔墨纸砚,打算把这几日见到的农忙场景画下来。

刚画了几笔,就听到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开始他以为是鸡鸭跑出来了,就走出来看情况。

谁知道一出书房门就见院里多了个人,他迅速抓起放在墙上的锄头:“你是谁?为什么会来我家?”

那人眼中骤然一亮:“没想到传闻是假的,我那白眼狼侄子娶了个大美人在家。”

“你是许大?你来我家做什么?我夫君不在,不接待人。”

许大猥琐一笑:“侄夫郎,我家里缺钱,找你借些花花。”

洛书珩一边寻找躲避之处,一边道:“这事我做不了主,你要借就去找我夫君。”

“怎么会做不了主呢?你长得这么好看,我那侄子怕是早已被你迷得晕头转向了,你只要说一句,他肯定同意。”

“你高看我了,夫君有自己的主意。”

许大眼神一冷:“侄夫郎,大伯好说歹说,你怎么就不同意呢?既然如此,别怪我用非常手段了。”

洛书珩不断后退,一手拿着锄头,一手拉住门板:“你想干什么?”

许大步步逼近:“自然是自己去拿钱了。”

洛书珩迅速将房门关上锁死,又去将窗户关上,抬着锄头站在门口:“你不怕我夫君回来收拾你吗?”

“嗨,侄夫郎,你怎么这么不知趣?”许大的声音很快响起,紧接着是撞门声,“我那侄子一时半会可回不来,等拿了钱我就走,他还能追上我不成?”

洛书珩脸色煞白,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死死握紧手里的锄头——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今晚月色真美。

许泽衍:今晚月色真美。

第38章

门外的撞门声不断响起,却收着几分力道,显然是怕被周围的邻居听到,不敢弄出太大动静。

洛书珩察觉到许大的心思, 心头一松, 冷静了下来,脸上的血色渐渐恢复。

当初翻新时,许泽衍将门换成了结实坚固的实木门,只要许大不敢用大力,就不容易进到屋里。

见许大一时半会进不来, 洛书珩决定去另一个房间躲起来。

他现在待的地方是正厅,正厅连接着书房、他们休息的房间和一个杂物房。

书房窗户面向院子,虽然已经关上了, 但仍有风险, 不能去, 许大要是进来, 八成会先去房间,房间也不能去, 那就只能去杂物房了。

他轻手轻脚拿着锄头往杂物房走去,刚走了几步,门外的撞门声忽然消失。

难道是撞不开门走了?

哐——

刀刃劈进木头的声音响起,洛书珩浑身一颤,加快了脚步,迅速跑进杂物房将门锁死,又将杂物房里的四根木棍抵在门上,搬了些能搬动的杂物推到门口,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

杂物房和正厅有些距离,声音听不真切, 他努力听了一会儿,只能确定砍木头的声音消失了,难道是许大进来了?

许大确实进来了,他用放在外面的柴刀砍断门闩,踢门而入,嘴里不断抱怨:“弄这么粗干什么?害老子劈了半天……他们的钱会放在哪里?”

他站在正厅里环顾一圈,抬脚往房间走去,进了房间,他就直奔梳妆台和衣柜。

可是他翻箱倒柜一番,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看到,心底升起几分怒意:“到底放哪了?洛书珩跑哪去了?难道被他藏起来了?”

许大皱了皱眉,又去书房翻了一通,还是没有发现钱在哪里,也没看到洛书珩,他目光转向杂物房。

难道在这里?得快点找到钱离开,要是被许泽衍那个白眼狼发现,他可就完蛋了。

他拎着柴刀快步走向杂物房。

洛书珩听到脚步声,心猛地一沉,手心的冷汗浸湿了握着的锄头柄,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怎么办?怎么办?许大过来了。

许大的脚步声沉重又清晰,一步步靠近,洛书珩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门被狠狠推了推,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洛书珩的心也跟着颤了颤,握着锄头的手又紧了紧。

只要许大待会儿进来,他就一锄头下去,砸晕对方!

“侄夫郎,你就乖乖把身上的钱交出来吧,得了钱我就走。”

啪!

门被用力一推,一根木棍倒落在地,一道寒光从被推开的门缝里刺了进来,洛书珩的冷汗顺着脸颊落到地上。

没关系,他进不来,别紧张,要冷静……冷静,洛书珩,记住刚才的计划……

“嗨呀!还拿东西堵门了,真是麻烦。”许大的声音变得不耐烦,动作也越来越大,门被他劈得木屑四溅,摇摇欲坠。

洛书珩的心脏狂跳,像是要冲破胸膛一般。

万一对方冲进来,他又打不过怎么办?

“许大?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拿着刀要干什么?”门外传来阮峙的声音,砍门的声音瞬间消失,洛书珩猛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是阮峙哥!

“想跑?给我站住!”

一阵打斗声传来,紧接着,许大的惨叫声响起。

没一会儿,杂物房的门再次被人拍响:“弟夫郎,你在里面吗?没事了,先出来吧。”

洛书珩是真的被吓到了,声音还带着几分颤抖:“阮峙哥,我在里面。”

“弟夫郎别怕,许大已经被我绑起来了,你先出来吧,屿哥儿去找泽衍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阮峙,发生了什么?我夫郎呢?”阮峙话音刚落,许泽衍的声音便响起。

紧接着,阮屿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大哥,哥夫郎呢?有没有受伤?”

洛书珩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夫君,我在这儿。”

许泽衍柔声道:“夫郎,别怕,先把堵门的东西拿开。”

洛书珩擦干眼泪,点点头:“好。”

四人合力打开杂物房的门。

门一开,洛书珩就扑到了许泽衍怀里:“夫君。”

许泽衍紧紧抱住怀里的人,不断安慰:“夫郎,没事了,没事了。”

阮峙和阮屿在旁边看着,没有打扰他们。

没多久,洛书珩的情绪就平静了下来。

许泽衍将人扶到正厅的凳子上坐下,给他倒了杯热茶:“夫郎,这是怎么回事?”

洛书珩捧着茶杯:“我刚才在书房里画画,听到院里有动静,以为是鸡鸭跑出来了,就出来看,谁知却看到了许大。”

说到这,他还是有些后怕:“他一见到我,就让我把家里的钱借给他,我说做不了主,他就想抢,我害怕就关了门,他撞不开门,就拿了柴刀……”

许泽衍将人抱入怀中,手掌轻拍他的后背以作安慰。

洛书珩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缓缓道:“我猜测他进来之后会去房间,就藏进了杂物房……”

说着,他感激地看向阮峙:“多亏阮峙哥及时出现,否则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阮峙摆了摆手:“我也是听到这边有动静,就和屿哥儿过来看看,一过来就听到砍门声和许大的声音,我感觉不对劲,就让屿哥儿赶紧去找泽衍。”

阮屿也是心有余悸:“真是吓死我了,没想到许大的胆子居然这么大,敢趁泽衍哥没在家来抢钱,还好最后没事。”

阮峙纳闷:“他不是才被打了二十大板吗?这么快就好了?”还有心思出来抢东西。

许泽衍听着众人的话,眼神冷得刺骨。

等小夫郎的情绪彻底平静,许泽衍让阮屿陪着对方,自己则和阮峙来到院子里。

许大被堵了嘴,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看见许泽衍两人,他激动地睁大了眼,扭来扭去,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许泽衍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一脚踩到许大被打了板子的地方。

许大整个人狠狠一抽,疼得浑身剧烈颤抖,差点晕了过去,喉咙里发出闷哼声。

许泽衍冷笑一声,抬脚又踩了一下:“许大,你真是不长记性。”

“泽衍,怎么处理他?”阮峙看了眼脸色惨白的许大,“要不然报官吧,刚好官差在外面收税。”

许泽衍眼神暗沉,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夫君,怎么处理他?

许泽衍:让他痛不欲生。

不好意思宝子们,卡文了,实在写不出来了

第39章

许泽衍也在思考该怎么处置许大,官确实要报,但此人向来会诡辩,又和他有着一层血缘关系。

即便是断了亲,但若是由他亲手把人送了官,届时对方再颠倒黑白,卖惨博同情,旁人只会指责他,于他的名声不利。

为今之计,还得把人彻底锤死。

想着,他让阮峙去找村长王向阳来,并特意嘱咐,不要来得太快。

阮峙不明所以, 但还是听他的安排, 去找了人。

等阮峙离开,许泽衍又去了趟正厅,对屋里的两人道:“夫郎,屿哥儿,待会不管院子里发生什么,都不要害怕。”

洛书珩疑惑:“夫君,你打算做什么?”

许泽衍简单说了自己的计划:“我打算借此机会,让他再也不能出现在我们眼前。”

“夫君, 这样做太冒险了,不如想想别的办法?”洛书珩担忧道。

阮屿也点头:“对啊,太危险了。”

“放心, 我有成算。”

许泽衍回到院子,取下塞到许大嘴里的抹布,问:“你闯进我家,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不干什么。”许大满脸堆笑,咬死不认,“我就是……就是想来打个招呼。”

“打招呼?”许泽衍踩在许大身上,慢慢用力,“你当我是傻子?”

许大疼得惨叫出声:“别踩了,别踩了,我说……我说……”

许泽衍将脚移开:“说。”

“我就是……就是想找你们借点钱,先应渡过难关。”许大说着说着,便泣不成声,“先前洛家的人在我家一通乱翻,值钱的东西都被带走了,我家的稻谷也被雨淋废了,家里实在穷得揭不开锅了,我也是没办法……”

“少来这套。”许泽衍冷声打断。

许大不答,继续道:“这几天又到了税收的日子,实在是交不出来了,所以才会一时想岔了……”

他哭得越来越惨:“我的目的就是活下去啊,大侄子,家里还有四张嘴等着我呢,你大堂兄伤得起不了床,宁姐儿也受了伤,丰哥儿才十岁,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念在我没有酿出什么错事的份上,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大侄子,我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们不能没有我啊……”

许泽衍脸色渐渐缓和,似乎是被他说动了,许大见状,眼中闪过得意,说得越来越可怜。

说到最后,他哀求道:“大侄子,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你就放了我吧,我回去之后一定洗心革面,再也不干这种龌龊事了。”

许泽衍道:“可我夫郎被你吓到了。”

许大忙道:“我向他道歉,我好好去向他道歉。”

许泽衍态度松动,走向许大,看样子确实打算将人放了。

许大脸上露出喜意,低垂的眼眸中藏着阴狠。

屋内,洛书珩和阮屿听着外面的交谈声,满脸不安。

屋外,许泽衍刚把绳子解开,王向阳到了。

阮峙去找他时,他正和官差在收税,四周还围着看情况的村民,听到许泽衍找他,他凝眉:“刚才许小子才急匆匆离开,这会儿又来让你来找我,莫非是出事了?”

“唉……”阮峙叹了口气,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王大伯,这事我也不好说,还得请你亲自去看看。”

见阮峙这般,王向阳心里一个咯噔,表情变得凝重,和官差说了一声,跟着他来到许家。

官差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提出一起去,村民们面面相觑了一会,也跟着一起去了。

他们刚想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许泽衍的声音:“许大伯,你要做什么?”

许大阴狠的声音响起:“做什么?当然是要你这个白眼狼好看了!”

众人一听,觉得事情不太对劲,赶紧冲了进去,就见许大一手死死勒住许泽衍的脖子,一手拿着柴刀指向许泽衍,满脸凶狠。

王向阳被骇得大叫:“许大,你这是做什么?快把刀放下。”

其他人见了,也被吓得不轻,七嘴八舌地劝道。

“许大,快把刀放下,他可是你侄子。”

“哎哟,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叔侄俩怎么闹成这样?”

“许大,别冲动,先把柴刀放下。”

阮峙一开始也大吃一惊,但想到许泽衍的武力值,很快又冷静下来。

只是面上依旧维持着紧张的表情,跟着劝了几句:“许大伯,别伤了和气呀。”

官差们可不想秀才公在他们眼前出事,抽出佩刀,厉声呵斥:“许大,快将刀放下!”

即便知道了许泽衍的计划,屋内的洛书珩两人听到动静,还是忍不住走了出来。

出来时,洛书珩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面纱的戴上。

待看到院内的情景,他们都被吓到了。

“夫君!”

“泽衍哥!”

刚才许泽衍也没说会这么危险啊。

许大被进入院子的众人吓了一跳,手里的刀差点拿不稳,想到自己已经逃不了了,他心一横,刀尖抵在许泽衍的腰上:“别过来,你们敢过来,我就对他不客气了!”

王向阳赶紧道:“别冲动,别冲动,许大,要是闹出人命,你可就完了,就算不想想你自己,你也得想想你家里的人。”

他的话音刚落,许泽宁颤抖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父亲,快把刀放下。”

她听说父亲出了事,便过来看情况,没想到却见到了这一幕。

许大也不知是破罐子破摔,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直接道:“家人,我管他们干什么?一群只会拖后腿的废物!快将钱交出来,再给我准备辆马车,等我离开了自然会把许泽衍放了。”

刚赶来就听到丈夫冷漠无情的话,左兴怒不可遏,声音变得又尖又冷:“好啊你,你这是直接抛下我们了?”

许大不理会左兴,只看向王向阳:“村长,快让人把我要的东西准备好,否则云田村这唯一的秀才可就活不了了。”

左兴瞪着许大,眼中满是怨毒。

作为相处多年的枕边人,他很快就猜到了许大的意图。

许大是觉得家里要完了,打算去许泽衍家里偷点银子跑路,去其他地方过潇洒日子,这个没人性的东西,居然想抛夫郎弃子!真不是个东西!

王向阳安抚道:“你要的东西我会给你,你不要冲动。”

说完,他就让自己的儿子去准备东西。

看村长的儿子离开,许大紧绷的心弦松了松,刀贴得也没那么紧了:“你们都不许靠近!”

许泽衍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他猛地抬脚踩在许大脚上,趁许对方吃痛时,迅速侧身避开刀锋,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狠狠一拧。

伴随着呼痛声,柴刀掉落在地上。

官差迅速冲了过去将许大压制:“老实点。”

洛书珩快步跑了过去,拉着许泽衍仔细检查。

许泽衍道:“夫郎,我没事。”

洛书珩拍开许泽衍的手,一声不吭,明显是生气了。

许泽衍伸手轻轻按住小夫郎紧绷的肩,正要安抚,王向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许小子,这是怎么回事?”

许泽衍还没开口,洛书珩便哭出了声:“王伯,许大伯他趁我夫君不在家,想来抢钱,幸好我躲得快,阮峙和哥和屿哥儿又及时赶了过来……呜呜呜……”

王向阳眉头皱出个“川”字:“什么?他居然还做了这样的事?”

洛书珩从袖子里掏出块手帕擦眼泪:“呜呜呜……我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家里的门都被他砍坏了。”

许泽衍揽住小夫郎的肩膀,默默安慰。

王向阳走到门旁,看到断裂的门闩和门板上的刀痕,心底生出一股怒气:“许大,你真是畜生不如!”

许大大喊冤枉:“我只是来借钱。”

洛书珩接着道:“夫君回来后见他一直在认错,又说着家里有多可怜,夫君念着他是大伯,一时不忍,要把他放了,谁知他……呜呜呜……”

压制着许大的官差一听,狠狠踢了他一脚:“还敢狡辩!我们都看到了……许秀才,要我说直接报官得了,不能便宜了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

“对,报官!”有村民道,“必须报官!”

“是啊,许秀才,像许大这种害什么什么马,就该把他关进牢里,免得再祸害别人。”

“就是,就是。”

许泽衍面上闪过些许不忍:“……那就报官吧。”

一个官差道:“正巧我们收了税也要回县衙,到时候就把他一起押走。”

王向阳道:“多谢官差老爷,那就先把他关起来吧,先关进我家。”

他们村都是逃难来的,姓氏很杂,没有祠堂,也只能暂时将人关进他家了。

官差们还有正事,耽误不得,等他们商量好,就催促着把人带过去关起来。

王向阳安慰了洛书珩夫夫俩几句,领着官差们走了。

左兴冷哼一声,不理会向他投来求救目光的许大,径直回了家。

村民们也识趣地离开了。

“真没想到许大这人能干出这样的事。”

“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前些年赌博就害得侄子一家家破人亡,如今又来霍霍侄子,真是禽兽,我看他是把人性都赌没了。”

“我们村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真是丢脸。”

“许大一家真不是好东西,他儿子也好赌,会不会像他爹一样,来祸害我们村的人?”

“这……这还真说不准。”

“那怎么办……”

听着村民们的议论声,许泽宁满心羞愧,低垂着头走到洛书珩身前道:“对不起。”

说完她就快步离开了。

她走着走着,眼泪就掉了出来,父亲做了这样的事,她们以后该如何在村里立足?又该如何面对堂兄?

阮家兄弟帮着夫夫俩收了东西,也回了家。

等家里没了人,洛书珩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看都不看许泽衍一眼。

许泽衍暗觉不妙——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生气。

许泽衍:夫郎,我错了。

第40章

洛书珩憋着气走进房间,看到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更气了,气冲冲走过去捡起来,将它们团成一坨,抱着出了房门。

刚出门,便与迎面走来的许泽衍撞了个正着,他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上,幸好对方眼疾手快,稳稳将他扶住。

“夫郎, 小心。”

洛书珩抱着一堆衣服,挣开许泽衍的手,来到井边,将衣服扔到大点的盆里,舀了清水和之前泡好的皂角水倒进去,随意揉了几下,拿起根洗衣棒狠狠拍打。

看着蹲在盆边气鼓鼓的小夫郎,许泽衍满心无奈。

他走了过去, 在小夫郎身侧蹲下, 轻轻伸手握住对方的手:“夫郎,我来洗吧。”

洛书珩不理他,收回手继续洗衣服。

许泽衍道:“夫郎, 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洛书珩依然一声不吭,只是眼眶微微泛红, 打衣服更用力了。

“夫郎,我下次不会再冒险了,我保证。”许泽衍态度变得强硬了些,拉住小夫郎的手,将他手中的洗衣棒拿走,“生气归生气,小心伤了手。”

洛书珩不理他,再次挣脱,没了洗衣棒就用手揉搓衣服。

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手臂强势地扣住他的腰,将他往后一带,圈进怀里,耳畔传来低沉的嗓音:“夫郎,原谅我好不好?”

洛书珩下意识挣了一下,见挣不开,在心里哼了一声,别开了脸。

他才不会这么轻易就和夫君说话!

身后的人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夫郎,我错了,我以后都不会以身试险了,你理理我吧。”

洛书珩肩膀和侧脸被他弄得痒痒的,抿着唇反手将他的头从肩膀上挪开。

刚挪开,他猝不及防被人抱起,放到了院子的石凳上,始作俑者右脚轻撤半步,屈膝蹲在他身前,双手拉着他的手,看向他:“夫郎要怎样才不生气?”

洛书珩视线垂落,看到那人微微仰着头,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眼眸深邃而专注,还带着几分委屈,仿佛在说:“夫郎,你就原谅我吧。”

他蓦地心一软,好像也没那么生气了,开口道:“你真的知道错了?”

“自是知道错了。”许泽衍松了口气,小夫郎总算肯搭理他了。

“那你以后别再冒险了,刚才也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会受伤。”说到这儿,洛书珩脸上浮现出几分后怕。

许泽衍保证道:“不会了。”

见他一脸认真,洛书珩这才相信了他:“那这次就原谅你了,要是你以后再犯险,真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改嫁!”

他话音刚落,就见许泽衍眼神一沉,猛地起身将他打横抱起,转瞬间,就抱着他坐在了石凳上。

他刚挣扎了几下,就被人牢牢圈在怀里,动弹不得:“夫郎想改嫁?”

洛书珩直觉不妙,小声嘀咕:“谁让你冒险,很容易出事的。”

许泽衍喉间溢出声笑,打趣道:“夫郎还学会威胁人了?”

洛书珩没吭声。

许泽衍抱紧了怀里的人:“好,我听夫郎的,以后不冒险了,我可不想让夫郎改嫁。”

小夫郎只能是他的。

洛书珩:“那你可不能食言。”

“好。”

说开之后,两人静静相拥在树下,带着热意的风吹过,两人的发丝被风卷起,交缠在一起,难分难解。

不知不觉,已是午饭时分,洛书珩推了推许泽衍:“夫君,时间不早了,我该去做饭了,你去将衣服洗了。”

许泽衍松开手:“好。”

洛书珩从他腿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向厨房,准备做饭。

许泽衍来到井边,将衣服洗了,晾在院子里。

吃过饭,许泽衍没有去陪着官差收税,和洛书珩一起收拾被许大破坏的东西。

虽然早上阮家兄弟帮着收拾了一番,但有些地方还得靠他们自己来。

夫夫俩将被扔到地上的被褥和衣服都收了出去,打算都清洗一遍。

快洗好时,刚从娘家回来的赵秀兰过来关心了他们几句:“那许大真不是东西,你们也别难受,那样的亲戚不如不要,有些亲戚真是禽兽不如……”

她越说越激动,像是想起了什么愤怒的事。

夫夫俩静静地听着,赵秀兰说了一会儿,住了嘴,叹了声气:“唉,该送官就送官吧,被这样的亲戚拖着,会拖死人的。”

夫夫俩跟着附和了几句。

赵秀兰走后,洛书珩问:“夫君,赵婶是不是也有坏亲戚?”

许泽衍道:“我听阮峙提过,赵婶娘家有个弟弟,常做些混账事,偏偏家里爹娘护着,她又狠不下心不理会爹娘,只能经常回去给人收拾烂摊子,不知这次又是什么事?”

洛书珩感慨道:“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偏偏收税这天赶回去,怕是和税收有关。”

“应当是。”

下午时,官差将税收得差不多了,去了没交税的许大家,将许泽鹏锁了。

左兴想去抢人,又怕真的得罪官差,一屁股坐在门口,不让他们出去,尖着嗓子哭嚎:“官差大人,别锁我儿子啊,我儿受了重伤,身子弱,锁不得啊。”

许泽鹏被他们拉扯的力道动到了伤口,疼得脸色煞白,哭得涕泗横流:“爹爹,你快救我,快救我。”

官差冷声呵斥:“不许妨碍公务!按照当朝律令,你们交不出税,我们就只能拉他去服徭役了。”

左兴哭道:“官差大人,我儿子这身体服不了徭役啊,他都干不了活,要是真的去了,他会死的。”

官差一脸不耐烦,冲着一同来的王向阳道:“王村长,快让人将他拉开,再敢阻拦,别怪我回去禀报县令大人,治你们一个妨碍公务的罪!”

左兴扑到王向阳身前,抱住他的腿:“村长,你可要帮帮我们啊,我们家里的顶梁柱已经出事了,不能再没有鹏儿了……村长,你就救救我们吧……”

王向阳面露不忍:“你先把手放开。”

左兴坚决不放:“真的,你不答应,我就不放……村长,你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

王向阳看向官差:“官差大人,他家情况确实艰难,可否宽限几天?”

官差忽然问:“他家和那许大是一家?”

王向阳道:“正是。”

官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道:“暂且再宽限他一晚,明天若还是交不出来,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左兴忙道:“是是是,多谢官差大人,多谢官差大人。”

因为天色已晚,官差们一时回不去,就将收来的税运到了王向阳家,打算在王向阳家休息一夜再走。

官差一共四人,王向阳让自家夫郎收拾了两个房间出来,家里其他人暂时挤挤。

许大家。

官差一走,左兴就让女儿和他一起,把许泽鹏扶了回去。

许泽鹏被折腾了一通,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嘴唇发白:“爹爹,你一定要救我啊,如今父亲出了事,家里可就只有我一个汉子了,这个家还需要我撑着。”

左兴哭得稀里哗啦:“我能怎么办?家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那就卖地吧。”

“卖地?这可是我们家的命根子啊,怎么能卖?”

“那还有什么办法?爹爹,你就救救我吧,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你。”

许泽宁姐弟俩听着爹爹和兄长的对话,也觉得为难,家里的地本就不多,再卖些出去,以后靠什么生活?可这事她们做不了主,只能默默听着。

家里没有汉子确实不行,左兴狠了狠心:“那就卖!卖一亩!我这就去找买家。”

说完,左兴就匆匆去找人了。

可村里人都不太富裕,又刚交了税,哪里还有钱买?

就算有人要买,给的价格也不高,左兴实在不愿,回了家哀哀哭泣:“一群黑了心肝的,我家那地肥,少说也值五两,居然只肯给三两半!一群趁火打劫的混蛋!也不怕亏心事做多了,下了地府不得好死!”

许泽鹏催促:“爹爹,你就同意了吧,不然儿子的小命就要不保了。”

一想到别人给的价格,左兴就疼得心里滴血,可确实没办法了,无奈之下,他只好忍痛把地卖了。

第二天一早,左兴把银钱交了税收,失魂落魄回了家,刚回去进门,又被官差叫了回去。

他不解:“官差大人,我已经交了税了。”

官差指了指被绑起的许大:“你家汉子犯了事,你不跟去?”

左兴恨恨地瞪了一眼许大,不情不愿收了些东西,跟着官差一起去。

官差收好东西,又让王向阳将许泽衍请了过去。

作为苦主,许泽衍自然也要跟着一起去。

许泽衍去山上找了方通,向他借马车。

方通问道:“要去做什么?逛街?”

他常年住在山上,消息并不是很灵通,就连税也是拜托徒弟帮他交的,并未下山,因而还不知道徒弟家发生的事,以为他们是要去镇上买东西。

许泽衍道:“是去县衙。”

方通喝酒的动作一顿:“县衙?去县衙干什么?”

许泽衍简单解释了缘由,方通大骂:“又是许大那个王八蛋!他真不是东西!徒弟,你昨天怎么不告诉我?你告诉我,我就去把他打得半身不遂!你不好动手,我可没什么顾虑。”

许泽衍:“怎么能脏了师父的手?”

方通问:“徒弟夫郎是不是被吓坏了?”

许泽衍:“是吓到了,不过现在已经恢复了。”

“哼!我跟你们一起去!”说着,方通就去套车。

套好马车,两人去村里接了洛书珩、阮峙和村长,跟着官差一起往县衙走去。

刚走了一段路,方通道:“后面似乎有人跟着我们。”

“似乎是……方文悦。”——

作者有话说:许泽衍:改嫁?我不允许。

洛书珩:那,那你得一直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