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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王向阳这一去,就到了傍晚才回来,他身后还跟着哭哭啼啼的左兴,许大父子俩则不见了踪影。

有好事的村民看到了他们,凑过去问王向阳:“村长,许家父子俩怎么没有回来?难道真的被送官了?”

王向阳叹了口气:“是送了,送到了县衙。”

“真的?那他们……这是被送进牢房关起来了?”

王向阳还没说话,左兴就激动道:“关什么关?!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大罪,凭什么把他们关进牢房?一群黑了心肝的,就盼着我家不好,一个个嘴上不积德,也不怕遭了报应!”

问话的人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顿时气红了脸,骂了回去:“没杀人放火就有理了?我看你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养出这种贼来!害得我们云田村的脸都丢尽了!他们被贵少爷抓了真是活该!你们家才是坏事做多了遭了报应,还是现世报!”

左兴:“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东西, 你家才是一窝歪瓜裂枣,儿子傻了吧唧, 哥儿唯唯诺诺, 一家子没个出息样!”

“你说什么?!”那人气得浑身颤抖,阴阳怪气道,“我家儿子确实比不上你家儿子,你家儿子才是真的出息,出息到偷蒙拐骗赌都会,出息到被人送了官府打了板子,连路都走不了了!”

“你个烂嘴的东西骂谁呢?!”

“骂你这个泼夫呢!”

两人骂着骂着越来越激动,眼看就要动手打起来,王向阳大声道:“行了!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

两人这才不甘不愿地熄了火,那人恶狠狠瞪着左兴,左兴则像斗败的公鸡一般,低垂着头低声哭泣。

王向阳道:“许大被打了二十大板,许泽鹏将请帖拿去卖了三十两,被打了六十大板,如今父子俩都在医馆,官府还让许家将那银钱还给洛家。你们要以此为戒,万不可做违反律法的事。”

若不是县令见许泽鹏本就有残疾,恐怕还会判对方去做苦力。

唉,这许家也真是的,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偏沾了赌,落得家宅不宁,同出息侄子断了亲的下场,真是让人提起就摇头。

村民们一听,顿时唏嘘不已。

“这也太重了,被打了这么多板子,怕是要皮开肉绽,在床上养一段时间呢。”

“马上就要收稻子了,家里两个壮劳力动不了了,这地里可怎么办?”

“那么一封请帖居然卖了三十两,这也太值钱了,难怪那洛家大少爷会追过来。”

“许家父子俩真是胆大包天,这一下可算是栽了。”

“要还三十两啊,这怎么还得清?他家也没这么多钱吧?”

有人忽然问:“那左夫郎怎么回来了?不在医馆照顾?”

左兴不答,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向阳代他答道:“回来拿银钱去付药费。”

见众人还要再问,王向阳挥了挥手:“行了!天色也不早了,快回去吧,别问了。”

村民们三三两两散去,离去时,嘴里还在讨论着许家的事。

当天,此事就传遍了整个云田村。

洛书珩夫夫俩也从赵秀兰口中得知了此事。

暮色渐沉,月亮悬在空中,许家房间里,一盏油灯亮起,夫夫俩坐在桌前聊起今天的事。

“还真送去官府了?”洛书珩诧异,“这不像他们往日里的行事。”

若是往日,他们肯定不会规规矩矩将人送去报官,只会用自己的方式教训许大父子。

许泽衍分析:“也许是做给别人看的。”

洛书珩道:“看来赏花宴来了有身份的人物呢,也不知道那买了请帖的书生到底做了什么?”

“那得看洛家瞒得紧不紧了。”

洛书珩一脸惋惜:“洛家人一向重视脸面,要真是什么有损洛家颜面的事,恐怕我们就不会知道真相了。”

可惜了,不能看洛家人的笑话了。

许泽衍失笑:“待以后就知道了,现在要做的是休息。”

“可是好早啊,我睡不着。”

天才刚黑,洛书珩半点没有睡意,可是夜晚也没什么打发时间的东西,不睡又能做什么呢?

洛书珩手肘支在桌面上捧着脸,眼睛盯着跳动的灯芯,浑身散发着无聊的气息。

夫君又不许他夜晚刺绣,说是会伤眼,难道要在床上闭着眼睛发呆吗……

昏黄的灯光柔柔地落在他眉骨、脸颊,他全身都似裹了一层柔光,带着朦胧的美感。

灯下看美人果真是越看越美。

许泽衍静静地看了一会小夫郎,忽然靠近,压低声音在对方耳旁道:“既然睡不着,那不如……做一些晚上该做的事。”

耳畔传来的热度让洛书珩耳尖发烫,心跳快了几拍,垂着头不敢看对方:“做……做什么?”

许泽衍轻笑一声,往后退了退,慢悠悠道:“自然是……讲故事了。”

“?”

方才涌上心头的慌乱与羞怯,瞬间化作羞恼,洛书珩道:“讲故事就讲故事,靠这么近干什么?”

“因为……这样更有氛围。”

“氛围?这是什么?”

见小夫郎一脸茫然,全然不解的模样,许泽衍眼眸动了动:“氛围是某种环境下,人的一种感受,比如讲志怪故事,夜晚的灯光下是不是更能感受到害怕和紧张?”

大晚上的,洛书珩可不想听志怪故事:“夫君,还是讲别的故事吧。”

许泽衍顺着他的话问:“夫郎想听什么故事?”

洛书珩期待地看向许泽衍:“想听有趣、不恐怖的故事,夫君快说吧。”

许泽衍给两人都倒了杯茶:“那就讲一个关于石猴的故事吧,那个石猴叫孙悟空。”

洛书珩问:“是石头做的猴子吗?”

“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

“石头里还能蹦出猴子?可真神奇。”

“因为他不是普通的石猴,他是从仙石中诞生的。”许泽衍将故事缓缓道来,“传说,东胜神洲傲来国海中有一座山,名叫花果山,那石猴就诞生在那座山上……”

洛书珩随着他的讲述,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一个个画面,眼睛越听越亮。

待许泽衍停下,他道:“夫君,这石猴不愧是从仙石里出来的,居然这般通人性,他后面能学到长生不老的法术吗?不过,他本就是仙石里出来的,为什么不能长生不老呢?”

许泽衍看了看天色,不打算回答:“夫郎,时间不早了,该睡了,明天再告诉你答案。”

洛书珩不想睡,他还有好多问题呢,那菩提祖师打了石猴三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缠着许泽衍道:“夫君,你就告诉我嘛,告诉我嘛,好不好?你不说我睡不着。”

许泽衍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xue ,一脸倦意:“可是……为夫累了。”

洛书珩殷勤地走到许泽衍身后,抬手帮他按捏太阳xue和肩膀:“夫君,我来帮你按按。”

许泽衍眼中闪过笑意,又道:“辛苦夫郎,为夫渴了。”

洛书珩忙去倒茶水:“夫君,慢点喝,茶水有些烫。”

倒完茶水,他又继续给许泽衍按捏肩膀:“夫君,还有哪里不舒服?或者想吃什么?”

见小夫郎如此积极,许泽衍决定不逗他了:“菩提祖师打那三下,是让石猴半夜三更去见他。”

洛书珩有些兴奋:“见他干什么呀?难道是要偷偷传授他绝世功法?”

“对。”

“那是什么绝世功法?是不是长生不老的功法?”

“非也。”

“夫君,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

“夫郎,好故事该留着慢慢听,否则以后可就没得听了。”

“可是我就是想知道,不然心里总会惦记着,睡也睡不安稳。”

许泽衍无奈,道:“菩提祖师教了他七十二般变化和筋斗云。”

“那……”

洛书珩话还没出口,一根手指抵上他的嘴唇,许泽衍的声音响起:“夫郎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怎么这么多问题?”

唇瓣上温热的触感让洛书珩呼吸下意识顿住,问题也问不出来了。

“夫郎,快睡觉吧。”许泽衍含笑看着仿佛被封印了一样,一动不动的小夫郎,“你之前不是说要学武保护我吗?若是要学武,明日得早点起来练武。”

见小夫郎眼珠转来转去,一副很精神的模样,他佯装失落:“难道那番话是夫郎故意哄我的?”

洛书珩抬手将许泽衍的手拿开:“我当然是说真的,夫君,我们现在就睡吧。”

说完,他走到床边三两下爬上了床,往上面一躺,被子一拉,闭上眼睛道:“夫君你也早点睡吧,我先睡了。”

许泽衍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吹灭油灯,走向床,躺到小夫郎身边。

黑暗中,洛书珩的声音忽然响起:“夫君,七十二般变化到底是什么?”

许泽衍:“……”

他抬手捏住小夫郎的嘴:“好了,乖乖睡觉。”

“唔唔……”

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洛书珩终于安静了,乖乖睡觉。

许泽衍松开手,将人拥进怀里。

洛书珩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满足地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耳旁响起均匀的呼吸声,许泽衍睁开眼,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怀里的人。

看来,小夫郎和他并非穿越同乡。

重生、穿书……小夫郎会是哪一个呢?——

作者有话说:许泽衍:夫郎是穿书还是重生呢?

洛书珩:我不告诉你。

第32章

当晚, 洛书珩就梦到了一只猴子,猴子长了个猴样,但十分通人性, 不仅会说故事, 还说要带他去学习绝世功法,他兴奋地跟了过去。

一人一猴一路跋山涉水,历尽千辛万苦, 来到了一处山洞,见到了一个仙风道骨的神仙。

那神仙穿着一身蓝色道袍,头发花白,脸上蒙着一层光,朦朦胧胧的,让人看不清长什么模样。

猴子带着他跪地求神仙传授功法,那神仙不语,直到他们再三恳求,神仙终于开口了:“夫郎,该起床了。”

神仙脸上的光瞬间消失,变成一张极为眼熟的脸,洛书珩一下就被吓醒了,老神仙怎么变成夫君了?

“做噩梦了?”

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洛书珩缓缓转头,看到了单手支着头,侧身看他的许泽衍。

“夫君……”

见小夫郎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许泽衍将人抱进怀里哄道:“不怕,只是个梦。”

看着梦里的脸在眼前放大,洛书珩心想,夫君还不如不哄呢。

“夫君,我没事了,就是有些没睡醒。”他微微往后退了些,侧头看了看窗外,“天才蒙蒙亮呢,你怎么就叫我起床了?”

许泽衍放开小夫郎,直起身下了床:“夫郎昨日不是答应我要学武的吗?一日之计在于晨,要想学武,自然得早起用功。”

洛书珩这才发现对方已经穿好了练武的衣服,看样子已经起床许久了。

他恋恋不舍地蹭了蹭温暖的被窝,起身伸了个懒腰,在衣柜里翻了一通,找了身适合练武的衣服。

穿好衣服,许泽衍端来早膳:“吃完再练。”

“好。”

夫夫俩一起吃了早膳,来到院子里。

许泽衍看了看身旁人瘦弱的小身板,道:“夫郎没有基础,便从扎马步开始吧。”

“好。”洛书珩应了一声,双脚分开,手臂抬起,身体下蹲,“夫君,是这样吗?”

他这动作是学着许泽衍做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做对?

洛书珩自小习舞,站姿、蹲步、沉腰、稳胯都是要学的内容,因此下盘本就稳当,扎起马步来有模有样,姿态也舒展好看,只是他到底没有专门学过扎马步,姿势仍旧有些不对。

许泽衍盯着小夫郎看了一会,道:“脚再分开一些。”

洛书珩立刻将脚分开,直到与肩同宽。

许泽衍缓步上前,掌心轻轻贴在对方腰侧,微微用力:“气沉丹田,腰再往下压一些。”

洛书珩腰部顺势往下压,感受到腰间的触感,他耳尖悄悄漫上浅红。

许泽衍移开手,屈指轻叩他的手臂:“手臂往上抬些,伸直。”

洛书珩立刻调整姿势。

见小夫郎的姿势没什么问题了,许泽衍也在旁边扎起了马步:“夫郎,先站一刻钟试试,若是撑不住,便告诉我。”

“好。”

天光越来越明亮,柔和的晨光铺满庭院,照在院中两人身上,洛书珩只觉双腿隐隐发酸,手臂也酸软得厉害,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起颤。

好累啊,可是好像还没一刻钟,要坚持住。

他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沾湿了碎发,偏偏咬着牙不肯半途而废。

忽然,他一个不稳,往后倒去。

身旁风声微动,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揽住他的腰,稳稳托住他的身体,将他带到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随后,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累了怎么不说?”

洛书珩脱力地靠在许泽衍怀里:“我就是想再坚持一下看看,谁知道腿一软就……”

许泽衍道:“学武不急于一时,以后不许再逞强了。”

“以后不会了。”洛书珩点了点头,问道,“夫君,你不觉得累吗?”

“我自小就学扎马步,已经习惯了。”

许泽衍将小夫郎抱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轻轻托住他的腿,指尖缓缓按揉对方发酸的腿肚子。

洛书珩羞得不行,想把腿缩回去,却被对方牢牢按住:“不揉开会难受。”

“那,那我自己来吧。”

“你自己不方便。”

许泽衍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洛书珩腿上酸胀感慢慢散开,变得酥酥麻麻,但整张脸都红透了。

按得差不多了,许泽衍挪开手。

洛书珩觉得应该礼尚往来,低着头小声道:“夫君,我,我也帮你按按。”

许泽衍道:“不用,夫郎,你先休息,我还要再打会拳。”

“好,夫君你去吧。”

等许泽衍走开,洛书珩才敢抬起头来,用手掌往自己脸上扇风,企图通过这种方式给自己的脸降温。

听到一旁的拳风,他抬头看了过去,眼睛顿时移不开了。

许泽衍自幼习武,身形挺拔,肩宽腰窄,打起拳来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一招一式舒展利落,英气逼人。

洛书珩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才被惊得回过了神,慌忙转开头。

许泽衍微微挑了挑眉,正打算说几句话逗逗小夫郎,就听到院门被人拍响。

拍门的人极为用力,门被拍得吱吱作响,像是要把门拍倒似的,许泽衍不由得蹙起眉。

洛书珩好奇地看向大门:“大早上的,会是谁在敲门?听上去似乎很急的样子。”

许泽衍走过去打开大门,脸色微沉:“左夫郎有事?”

敲门的正是左兴,他一见门开就跪在了地上,两行清泪从他眼中流出:“泽衍,你救救你大伯和你堂兄吧,我真的没办法了。”

许泽衍避开他:“左夫郎这是什么意思?”

左兴哀哀哭泣:“泽衍,我家中已经穷得米都快买不起了,你大伯和你堂兄在医馆,这一天就要花费很多钱,我们还要还洛家三十两银子,三十两啊,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哪能拿得出那么多钱?泽衍,你借我些钱吧,等你大伯和堂兄好了,一定还给你。”

许泽衍淡淡道:“左夫郎,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手里也没多少钱。”

左兴忙道:“你没钱,可你夫郎有啊,他可是洛家的人,当初带了那么多嫁妆过来,肯定有钱。泽衍,你就帮帮我吧,帮帮你大伯,帮帮你堂兄。”

许泽衍拒绝:“那钱是我夫郎的,不是我的,我做不了主。”

左兴:“你可是当家的汉子,怎么会做不了主?泽衍,我们可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血脉亲人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门外有村民听到动静,悄悄探头来看。

许泽衍皱起眉头。

“正巧,我和洛大少爷也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血脉亲人。”洛书珩走到门口,挡在许泽衍身前,“不如我这就去问问他,同不同意自家人的钱又进了自家人的口袋?”

左兴见了他,脸上堆起笑:“侄夫郎,这事就不必告诉洛大少爷了吧?”

洛书珩一脸无辜:“可是,自小我有什么事,我大堂兄都会过问,这借钱的事他肯定也会问,我向来又瞒不住事,最后的堂兄肯定会知道的。”

左兴表情僵住:“侄夫郎,这嫁了人自然就要听夫家的,哪里还能听娘家人的?这要是说出去,我家泽衍也没面子。”

洛书珩不解:“怎么就没面子了?我就不能两家人都听吗?我这就让夫君带我去镇上问问大堂兄。”

“只是……”他迟疑,“我大堂兄向来不喜欢有人欠洛家的钱,我又是半个洛家人,万一说出此事,惹得大堂兄生气,恐怕,会害得左夫郎缺胳膊少腿,这可就罪过了……”

左兴立刻道:“不用了,不用了,不用问了。”

“可是不问的话,我就不能借钱给你了。”

左兴起身就走:“不用了,不用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洛书珩提高声音:“真的不用了吗?镇上又不远,我问了很快就能回来。”

左兴一听,脚步顿时加快,没一会儿就走出老远。

洛书珩轻哼一声,还吓不住你。

他得意地转身,便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眼眸的主人正静静地望着他:“夫郎真厉害。”

洛书珩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借洛家的势吓唬吓唬他,是他不经吓。”

许泽衍:“有夫郎如此,是我之幸。”

洛书珩脸红了红,低声道:“能嫁给夫君,我也很幸运。”

“咳咳。”

一阵咳嗽声打断了夫夫俩的绵绵情意,两人同时转头,就看到了一脸尴尬的阮峙。

阮峙被两个人盯着,颇有压力,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什么……吃不吃早膳?”

许泽衍道:“不了,我们吃过了。”

“刚才左兴有没有闹事?”阮峙转移话题,“他刚才好像在门口哭。”

“是啊,我们都听到了。”阮屿从家门口探出个头来,“他怎么又来了?”

许泽衍解释道:“他来向我们借钱。”

“借钱?”阮峙嗤笑,“只怕借了就拿不回来了。”

阮屿赞同:“就是,泽衍哥,哥夫郎,可不能借他。”

洛书珩道:“不会借的。”

只是,虽说他们已经断了亲,但要是左兴太过可怜,他们又不肯帮忙,怕是会被人说无情无义,于夫君的名声不利,所以他刚才才会假借洛家的名义把对方吓走。

阮峙道:“但愿他别再来了。”——

作者有话说:许泽衍:夫郎梦到了什么?

洛书珩(捂脸):不想说。

第33章

或许是真的被吓到了,左兴没有再来过许家,洛书珩夫夫听说他回去就雇了牛车去县里,直到天擦黑才回来。

牛车去时空无一人,回来时并排趴着许大父子。

许大嘴里骂骂咧咧, 一会儿骂左兴,一会儿骂牛车,一会儿骂许泽衍, 声音听上去中气十足。

许泽鹏则浑身冷汗,脸色惨白,看着像是要厥过去一般,一看就知道伤得很重。

村民们听到动静赶出来看热闹,见了两人的惨样, 心中感慨万千。

“好好的人去了趟县衙就成了这般模样, 真惨。”

“谁说不是呢, 看他俩这样, 恐怕得在床上躺一段时间了,他们家今年的稻子还收得回来吗?”

“担心他们做什么?他们也没多少田地了吧?都被父子俩赌输了。”

“赌博害人不浅啊。”

“人也有问题啊, 他们要是能克制得住, 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许泽鹏的腿原本就伤了,这下会不会更严重了?”

“哼,谁让他偷东西呢, 偷谁的东西不好,偏偏偷洛家的东西,该!”

左兴满心忧愁,没有理会旁人的声音,叫了自家女儿和哥儿来帮着把两人扶回家,关上院门。

院门隔绝了众人的视线,大家只听到门里隐约传来了几声骂声,但看不到情况,只能互相讨论了几句,各自回家休息。

许大被扶到了床上趴着,左兴坐在一旁抹眼泪:“老头子,那三十两可怎么办?我们可没三十两。”

家里本就因为许泽鹏之前赌博和治病花了不少钱,没剩下多少积蓄。

之前许泽鹏带回家的十两银子,也用了大半给父子俩看病买药雇车,接下来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钱呢,哪里能凑得出三十两呢?

都怪许泽衍白眼狼,不帮忙也就算了,还让他夫郎来吓唬他。可他确实不敢再找过去了,万一真的把洛家大少爷招了过来,可就麻烦了。

“大不了就先拖着。”许大不以为意,“洛家那么大的家产,这三十两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时间久了他们就忘了。”

左兴半信半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许大趴累了,动了一下,却不小心扯到屁股上的伤口,倒吸了口凉气,“行了,别哭了,快帮我上药,疼死我了……鹏儿也真是的,居然把另外的二十两拿去赌了,还骗我说只卖了十两……”

左兴帮着上了药,又去了许泽鹏的房间,帮着儿子换了药。

看着儿子虚弱的模样,他心疼得直掉眼泪:“那些官老爷也太狠了,居然把你打成了这样,你那同窗也不是个好东西,自己在宴会上惹了麻烦,就把你供了出来……”

“你那同窗到底惹了什么麻烦?洛家也不透点风声,要不然你找人打听打听?总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打了一顿,还损失了银钱……”

许泽鹏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听着左兴在他耳边抱怨个不停。

他心里恨得不行,又不敢怪洛家和他同窗,就恨上了许泽衍。

要不是许泽衍见死不救,他也不会被打成这样。

许泽衍可是洛家的姑爷,要是他求个情,对方肯定会放过他们。

左兴将人接回来的事,洛书珩夫夫俩当晚就听说了,但都没放在心上。

此刻,洛书珩正在缠着许泽衍继续讲石猴的故事。

许泽衍躺在床上,搂着人道:“石猴听懂了菩提祖师的暗示,等到三更时分,悄悄起身,溜到祖师榻前,跪地等候……祖师传授他七十二般变化,后来他又学会了筋斗云,一个筋斗就能飞十万八千里……”

“十万八千里!”洛书珩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那岂不是想去哪就去哪?那他学的七十二般变化到底是什么?”

许泽衍还真被问住了,他也不知道七十二般变化都是什么,书中并未写明,而且时间过得太久远,书本上的内容他都忘得差不多了,便笼统说了一下:“七十二般变化可躲避雷、火、风三灾,变身变物,遇险逃生。”

“哇,真神奇!”洛书珩羡慕,他要是也能学习七十二般变化就好了,到时候报仇岂不是轻而易举?

“是很神奇,不过故事始终是故事,当不得真。”许泽衍道,“好了,该睡了,明日还得早起继续习武。”

洛书珩闭上眼睛开始睡觉,可他刚听了故事,脑子活跃得很,根本睡不着,不断幻想自己学了七十二般变化大展拳脚,打脸洛家人报仇。

他一会儿想着自己变成了不起眼的鸟飞进去教训了洛家人一顿,找到证据,然后又变成鸟飞回来,将他们送进牢房,而洛家人在牢里哭爹喊娘,忏悔对他家做的错事。

一会儿想自己一个纵身跳到洛家,对他们拳打脚踢,然后在他们跪地痛哭的时候,摆出高深莫测的姿态,让他们自己去见官,否则就继续打他们。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许泽衍失笑,到底是年龄还小,听了个故事就兴奋成这样。

不过,小夫郎年纪这么小,而他看着虽年轻,却一把年纪了,这样算不算老牛吃嫩草?

想着,他心中又添了几分疼惜,决定以后要对小夫郎更好一些。

清晨,洛书珩被许泽衍叫醒,夫夫俩吃了早饭,到院子里练武。

洛书珩扎完马步,跟着许泽衍打拳,他有习舞的基础,动作协调,记性也好,打起拳来有板有眼,只是柔性有余,刚性不足。

许泽衍放慢了速度,一招一式耐心地教他学,时不时指正他的动作。

“出拳要有力度。”

“脚要再分开一些。”

“身体要挺直。”

练了半个时辰,洛书珩累得满头大汗,偏偏许泽衍还要他做些放松的动作。

看出小夫郎的不情愿,许泽衍道:“不舒展筋骨会很难受。”

洛书珩只能跟着继续学,不过一套动作下来,身体确实舒服了不少,没有刚才难受了。

习武结束,夫夫俩一个去看书,一个去刺绣。

绣完两块手帕,洛书珩觉得有些累,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端着热茶进了书房。

他将茶放在桌子上:“夫君,你的笔墨纸砚我可以用吗?我想画些东西。”

那些有画的书他都看完了,剧情都快要会背了,现在想做些别的。

“夫郎想用,自己拿便是。”

洛书珩高兴地拿了笔墨纸砚,来到院子的石桌开始画画。

许泽衍透过窗户,看到了他的动作,起身走了出去,轻声走到洛书珩身后。

看清对方在画什么,他眉梢微挑。

只见画上画了几个有鼻子有眼的小人围在一起,朝着中间的人下跪,中间的小人叉着腰,昂着下巴,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看眉眼有几分像小夫郎。

许泽衍数了数,上面一共画了六个人,三男两女一哥儿,刚好对上洛家一家子。

其中一男一女待遇要好一些,只是垂着头跪着,另外四个人直接趴到了地上,看得出来小夫郎很讨厌那四个人。

他心里有了些猜测。

画完这幅下跪图,洛书珩又换了张纸,画了别的东西,这次画的是一块石头。

许泽衍心里很快有了判断,这是要画孙悟空。

果然,下一幅图就是石头里蹦出来只猴子。

看了一会儿,许泽衍像来时那样轻声离开了。

洛书珩浑然不知有人在他旁边看了一会,仍旧在认真作画。

他将听到的故事画了出来,想学着那几本书,在上面写几个字简单介绍一下,提笔时又犯了难。

许泽衍回到书房后继续看书,刚翻了几页,窗户旁边就出现了一个脑袋,眼巴巴看着他。

他眼中闪过宠溺:“夫郎有什么事便说吧,不用这么看着我。”

洛书珩将画拿了出来:“夫君,你帮我写几个字吧。”

许泽衍接过画:“夫郎真厉害,画得惟妙惟肖,像活的一般。”

洛书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随便画画,哪有这么好?”

“夫郎想写什么?”许泽衍问。

洛书珩道:“就写一下大概情节,就像你给我看的那几本书那样。”

许泽衍道:“夫郎不如自己写。”

洛书珩难为情:“可是,我不太认识字。”

“为夫教你。”许泽衍道,“时间久了,识的字就多了。”

洛书珩惊喜:“真的?”

其实他一开始也想过让对方教他识字,可是又怕耽误对方读书科举,就一直没提。

他还是有些犹豫:“会不会耽误你看书?”

“不碍事,教你的时候也可以把之前学的东西再学一遍,这样有利于记牢书中的内容。”

“那就多谢夫君了。”洛书珩欢快地从窗户前离开,进了书房,“夫君,现在学吗?”

许泽衍问道:“自然,夫郎认识多少字?”

洛书珩脸上一红,有些窘迫:“我,我认识的字不多,只认识二十多个简单的字,其中还包括我的名字。”

“无妨,那我们便从头开始学。”许泽衍抬笔写下一个“衍”字,“那就从‘衍’字开始学。”

洛书珩从衣服里掏出玉佩:“这个字我也认识。”

许泽衍唇角含笑:“夫郎真厉害。”

洛书珩:“也没有那么厉害,就是看得多了,就认识了。”

许泽衍倾身:“所以,夫郎天天看这块玉佩吗?”——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我认识的字好少。

许泽衍:可夫郎会画画会刺绣,很厉害。

第34章

许泽衍又写下了“许”字和“泽”字:“这是‘许’字, 这是’泽’字,今天先学这几个字。”

洛书珩点点头,指着字念了一遍:“许、泽、衍。”

“对,夫郎先模仿着写一下。”

“好。”

洛书珩抬笔在“许”字后面模仿着写,他画虽画得好,字却写得不好,握笔姿势僵硬,手臂也不太稳。

他一心想要好好表现,写出个工工整整的字来, 可偏偏事与愿违, 笔尖一落在纸上就不受他控制,刚写了几个笔画, 线条就变得歪歪扭扭, 有的还晕成了一坨。

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画画时也不这样,怎么一写字就变了个样?

见小夫郎愁眉苦脸,许泽衍从后方将他环在怀里,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握住他的手,带着他运笔:“放松,跟着我的动作走。”

笔尖在纸上缓缓划过, 写下“许泽衍”三个字,字体不再歪歪斜斜。

洛书珩整个人都被许泽衍的气息包裹,心静了下来, 只是脸颊还有些热。

大白天的,他们贴这么近会不会不太好?

“别走神,用心感受。”

洛书珩回过神来, 认真感受笔走动的力道和方向。

写了几遍,许泽衍松开手,走到一旁:“夫郎按照刚才的感觉再写了试试。”

“好。”

洛书珩调整好姿势,写下第一个笔画。

很好,没有晕成一坨。

成功写完一个字,他长出了口气,虽然还是不太好看,但比刚才有进步了。

许泽衍适时鼓励:“这么快就有进步了,夫郎真厉害,以后肯定会越写越好的。”

洛书珩高兴地继续写字。

许泽衍看了一会,见小夫郎写得认真,拿起刚才放下的书本继续翻看。

窗外光影轻移,书房内一人伏案写字,一人安静读书,一室安宁。

转眼几天过去,田间的稻子尽数变黄,风一吹,金浪翻涌,云田村再次忙碌起来。

村民们戴着草帽,拿着镰刀,背着箩筐在田里忙活起来,年龄大的男女哥儿俯身割稻,孩子们紧随其后,捡拾掉落的稻穗。

烈日晒得众人汗水浸湿衣衫,但众人却不在乎,脸上都挂着丰收的喜悦。

虽然许家田地都租了出去,不需要收稻子,但是夫夫俩还是去了田里,因为他们要帮阮家。

夫夫俩都换了身短打,将袖口和裤脚绑紧,戴上草帽去了田里,不同的是,洛书珩还多戴了块面纱。

许泽衍帮着割稻子,洛书珩拿了个篮子和阮屿一起捡拾稻穗,时间差不多了,两人就回家做饭,做好后带来田里给大家吃。

其实许泽衍也和他说过不用去田里,在家里帮着做饭就行,可他不愿意,想去田里帮忙,许泽衍拗不过他,只好同意了。

忙了一天下来,他只觉得累得慌:“种地真辛苦。”

太阳晒得他汗流浃背,捡拾稻穗又要经常弯腰,一整天下来,腰酸背疼的。

许泽衍给他按捏腰部:“夫郎,明天就在家里做饭,不用去田里了。”

温热的手掌在腰上按压,酸胀感被一点点揉开,一股奇怪的感觉顺着脊椎往上蹿,洛书珩埋在枕头上的脸红得不行,闷声闷气道:“夫君,我觉得我还能继续去。”

他不想一个人在家。

许泽衍语气强硬:“夫郎,听话。”

洛书珩不吭声了。

第二天,他还是去了田里,假装在看人劳作。

许泽衍见状,挑了挑眉,并未说什么。

洛书珩舒了口气,偷偷摸摸捡稻穗,每当许泽衍看过来,他就假装看风景,等对方移开目光,他就弯腰捡几个稻穗扔在阮屿的篮子里。

阮屿见了他们这样,捂嘴偷笑。

今天早上,泽衍哥和他们说过哥夫郎不来了,他们都表示理解,对方毕竟出身富贵,没干过地里的活,昨天能来帮忙,他们就已经很意外了。

但是没想到,哥夫郎今天又来了,而且看样子还是偷偷来干活的,哥夫郎真是人美心善。

洛书珩不知阮屿的想法,见许泽衍一直弯腰割稻子,便放心大胆地捡稻穗。

捡了一会儿,他忽然感觉头上有片阴影。

难道天阴了?

他抬起头想看看天色,却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眼眸里。

眼眸的主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目光淡淡,他却觉得后背发凉:“夫,夫君。”

许泽衍叹了口气,将小夫郎扶起来,拉着他的手翻了过来,见他的指腹依旧完好,才道:“想捡就捡吧,仔细些,别扎到了手。”

洛书珩眉眼弯了弯:“嗯,我会小心的。”

见时间差不多了,洛书珩和阮屿回去做了饭。

等他们将饭菜带来田里时,忽然发现田埂边多了个人,那人看着很眼熟,是方文悦。

她手里拎着个篮子,正站在田边说什么。

洛书珩心里纳闷,加快了步伐,想过去看看她在做什么。

刚靠近,方文悦就拎着篮子向他走来:“许夫郎,我煮了一些凉茶,这天气热,我给你们送了点来,就当是为我那日的行为赔罪。”

洛书珩道:“赔罪就不用了,那天你已经道过歉了。”

方文悦歉意道:“但我心里过不去。”

阮屿不解:“那怎么现在才来道歉?”

方文悦解释:“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我一个未婚姐儿,也不好贸然去别人家,许夫郎他们又不常出来,我只能借这次机会道歉了。”

洛书珩道:“你的歉意我收到了,东西就拿回去吧。”

方文悦将装了凉茶的竹筒塞进洛书珩手里:“许夫郎莫要推辞,这凉茶你就收下吧。”

说完,她拎着篮子转身走了,她走得很快,没一会儿就走出了一段距离。

洛书珩无奈,只好拿着凉茶走到一旁的树下,叫正在割稻子的人过来吃饭。

许泽衍见了他手里的竹筒,问道:“悦姐儿送来的?”

“对,她说是给我道歉的。”

阮峙道:“她刚才也叫了我们,说是要送给我们,只是我们没要。”

“她塞给我之后就走了。”洛书珩道,“我没来得及叫住她。”

一行人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吃完饭之后继续割稻子。

他们这边正忙着,几辆马车忽然驶入云田村的路,停在了路边。

马车里走出来几个衣着华贵的人,他们中有男有女有哥儿,女子和哥儿皆戴着帷帽。

其中一人正是洛书逸,他对身旁的人道:“李兄,杜兄,这便是云田村,村民们正在收稻子。”

李姓男子看着眼前的收稻场景,发出感叹:“往日只在书里看过农忙场景,如今亲眼所见,才知农户辛苦。”

身旁几人听到他的话,跟着附和:“李兄说的是,天气如此炎热,他们却还要在田里忙活,真真是辛苦。”

“割稻子需一直弯腰,一天下来,怕是要累断了腰,苦哉苦哉。”

“书中有言,头顶烈日,脸朝黄土,汗湿衣衫粒粒苦。”杜姓男子正是县令之子杜承望,他手中的扇子轻轻扇动,“今日一见,果真不假。”

“是极是极……”

他们的到来引来村民们关注,但村民们忙着收稻子,只看了几眼,便不再理会。

一行人说了几句,杜承望的目光忽然顿住,停在路边田里一个戴着草帽的哥儿身上,目露疼惜:“如此佳人也要在田里劳作,真是叫人唏嘘。”

那哥儿的面貌虽看不清楚,但只看身段与体态便知是个美人。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人表示赞同,也有人幸灾乐祸。

幸灾乐祸的,正是洛书清,他也在这群人中。

看着洛书珩如同寻常农夫一样忙忙碌碌,他心里只觉得痛快,他这堂弟细皮嫩肉的,也不知受不受得住这苦?

不过就算受不住,想来也没办法,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谁让他嫁给了个村里的穷书生呢?

他故意叫出声:“五堂弟,许久不见。”

田里的洛书珩听到声音,直起身看了过去,见到洛书逸和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眉眼冷了下来,冷声打招呼:“大堂兄,四堂兄。”

杜承望得知洛书珩身份,方才还欣赏的眼神立刻变成厌恶,原来他是那日在庙会见到的丑哥儿,没想到竟会在这里见到对方。

洛书珩察觉到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面纱下的脸顿时一白,迅速移开目光。

洛书清语气同情:“五堂弟,你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怎的如今嫁了人,却下了田劳作,堂弟夫也真是的,不知道疼惜自己夫郎。”

听了他的话,方才还想和洛书珩说几句话的男子顿时歇了心思。

而杜承望则在心中冷哼,这哥儿丑陋不堪,哪个男人见了他的样子会疼惜?这哥儿会从富家少爷沦落到如此地步,实属正常。

许泽衍听到动静,走了过来,站在小夫郎身旁:“大堂兄,四堂兄。”

洛书逸颔首:“堂弟夫。”

看见身旁的人,洛书珩心里平静下来,脸色也恢复如常。

许泽衍目光落在杜承望身上:“杜兄。”

他虽和杜承望不熟,但昔日在县城参加县试时,和这位县令之子有过几面之缘。

后来考上秀才,参加县令设下的贺宴,对方主动和他说了几句话,勉强算是认识。

“许兄。”杜承望满是可惜与不解,“许久不见,没想到许兄竟娶了夫郎。”还娶了个商户出身的丑八怪。

许泽衍道:“缘分到了,自是该成家了,杜兄,你们到云田村是要找人?”

那位李姓男子开口道:“我们要找的,正是许秀才你。”——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我也想帮忙。

许泽衍:真拿你没办法。

第35章

许泽衍看向那李姓男子:“敢问阁下是……”

李姓男子拱了拱手:“在下李明文, 与许秀才乃是同科秀才,自府城而来,到澄溪镇见识此地的风土人情。”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和来历,接着道:“得知现下正是农忙时节,我们便想来亲眼见识见识,后来又听说村里刚好有位秀才,便想着来拜访一番,不知是否叨扰?”

许泽衍心中一动,莫非赏花宴中那位有身份的人物, 正是这位李明文?

观他们的站位, 李明文明显地位最高,就连县令之子杜承望都自觉退居侧边。

他心里有了计较:“自是不叨扰, 只是我刚才在田里忙活, 沾了一身泥污, 怕是会怠慢诸位。”

李明文笑道:“无妨,许公子身为秀才,却肯亲自下田劳作,着实令人敬佩。”

许泽衍道:“李秀才过奖,我本就是农户出身,做的不过是寻常农活,不算什么。”

洛书逸听到许泽衍被夸赞, 眼里闪过冷意,但面上并未表现出来。

许泽衍没注意到他的脸色,客气道:“田间不是说话之地, 若诸位不嫌弃,不妨移步寒舍喝杯粗茶。”

李明文:“那就叨扰了。”

许泽衍道:“那请诸位稍等,我去和同伴说一声。”

“许秀才请。”

许泽衍转身轻轻拉着小夫郎的衣袖,将人带到了阮家人身前:“阮伯,赵婶,有客人来拜访,我去接待一下,还请你们帮我照看一下夫郎。”

洛书珩不解:“夫君,我不用去吗?”

别人家来了客人,内人也要帮忙招待,他不去怕是不太好。

“不用。”许泽衍敏锐地察觉到小夫郎情绪不对,以为对方是见到了洛家兄弟不高兴,便不想让小夫郎继续和他们接触,“你在田里帮忙就行。”

洛书珩不赞同:“夫君,你一个人怎么招待得过来那么多人?还是我和你一起去吧。”

“夫郎放心,我应付得过来。”

这群人目的不明,里面还有个喜好美色的杜承望,他着实不放心小夫郎跟着一起去。

见许泽衍态度坚定,洛书珩只好同意了。

安排好洛书珩,许泽衍走到村路上,带着那一行人走向家中。

刚走了几步,就听有人问:“堂弟夫,五堂弟怎么不回去?”

声音听着是洛书清。

许泽衍神态自若:“天气变化多端,虽如今仍是艳阳高照,但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下雨,得尽快把稻子收完,不然一年辛苦就白费了,田里人少,我夫郎需留下帮忙,还望诸位不要见怪。”

“哪里的话?”李明文道,“收稻事重。”

李明文都发话了,其他人自然也没了什么意见,一行人朝着许家走去。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洛书珩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赵秀兰见了,轻声道:“珩哥儿,忙了好一会儿了,不如先休息休息?”

洛书珩摇了摇头:“赵婶,我不累,再捡一会儿。”

有村民凑过来,大着胆子问:“许家夫郎,刚才来的那些是什么人?来了好几辆马车呢,看着真气派。”

洛书珩心不在焉:“是我两个堂兄,和他们请来的贵客。”

村民八卦道:“他们请来的贵客想必身份也不一般吧?”

洛书珩道:“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不一般吧。”

村民打听到八卦,满足地回到了自家田里,将此事告诉了其他人,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这些人身份看上去都不一般,难道都是许小子认识的?乖乖,真是厉害。”

“是啊,可惜啊,我家没有出息的孩子,考不上秀才。”

“秀才可不好考,我们哪有他那脑子啊,不过我们可以和他搞好关系,兴许以后可以沾沾光呢。”

“说的是……”

因为两家的田距离近,带着女儿和小儿子割稻子的左兴也看到了那些人,他心里恨得不行,但确实不敢再去招惹许泽衍了。

对方认识那么多大人物,要是铁了心想对付他们一家,他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想着,他割稻子更用力了,像是把稻子当成了某个人一样。

割了一会,他扔下手里的镰刀,对一旁的女儿和儿子道:“我回去一趟,看看你们父亲和大哥,你们俩给我好好干活,要是被我发现偷懒,今晚都没饭吃!”

他家今年少了两个劳动力,只能自己带着女儿和小儿子干,一天下来累得不轻,还得回去伺候丈夫儿子,心里积攒了许多怨气,又找不到发泄的地方,只能把气撒在女儿和小儿子身上。

因此许泽宁姐弟俩这段时间挨了不少骂,她们也不敢反驳,被骂了就只敢偷偷抹眼泪,继续干活。

左兴走后,姐弟俩片刻没有停歇,哼哧哼哧继续干活,不远处忽然传来个声音:“宁姐儿,我有事找你。”

许泽宁抬头一看,是方文悦,她只当没看见,低下头继续干活。

“上次的事是我对不住你。”方文悦也不在意她的态度,继续道,“我要嫁人了,我爹将我说给了林家村的林屠户。”

许泽宁震惊地抬起头:“他都四十多了,还打死了两个夫郎,你爹想让你去送死?”

方文悦冷笑:“他给了我爹八两银子的聘礼。”

虽然已经和方文悦闹掰了,但是听到这个消息,许泽宁还是觉得心里难受,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方文悦满脸哀求:“宁姐儿,可以跟我去那边吗?我想跟你说说话。”

许泽宁犹豫片刻,和弟弟说了一声,跟着方文悦走到旁边的树下。

那棵树就在两家的田不远处,洛书珩几人有时也会去树下休息,因而她们走过去时,洛书珩也看到了。

不过他没太在意,那棵树本就是公共的,谁过去想去休息都行。

与此同时,许泽衍将人带回了家:“家中简陋,还望诸位不要嫌弃。”

李明文道:“怎会?许秀才家中雅致整洁,倒是别有特色。”

因为人数多,家里凳子不够,许泽衍告了声罪,去找邻居借了几个来。

李明文让自己的下人跟着去帮忙,其他人见了,也纷纷让自家下人去帮忙。

主人家离开,留下的众人打量起院子,有的目露嫌弃,有的好奇。

洛书清环视一周,满眼嫌恶,转念想到洛书珩天天住在这样的屋子,还要跟着干粗活,他又将院子看顺眼了。

等洛书珩在村里再生活几年,想必离变成粗鄙农夫也不远了。

他倒要看看,等洛书珩变得越发丑陋,被许泽衍抛弃后会是什么反应?

不到半刻钟,许泽衍就带着下人回来了,众人坐在正厅里开始聊天。

李明文以农事打开话题,问了不少关于种地的事,许泽衍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挑了一些不重要的事说了。

田边。

洛书珩正一边干活,一边观察村口,就听到树边传来一声惊叫:“宁姐儿,你怎么了?”

他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就见方文悦和许泽丰弯腰拉着什么,看起来似乎是个人。

他和听到动静的赵秀兰一起走了过去,就见田埂塌了一小块,许泽宁身上沾了些泥,白着张脸捂着脚,她脚上有道一指宽的口子正在流血,脚边有个带血的镰刀。

看样子像是踩塌了,她不小心摔下田埂,又踩到了镰刀,这才会伤了脚。

方文悦和许泽丰一人拉着许泽宁的一边手,试图将地上的人拉起来。

许泽宁在她俩的拉扯下,表情越发痛苦,脚上的血也流得更多了。

洛书珩忙道:“别这样拉,她的伤会变得更严重。”

“这可怎么办?我去找大夫……”话说到一半,许泽丰哭了起来,“……可是,要是爹爹知道了,会生气的……”

“那暂时不告诉左伯夫,先将宁姐儿带去看大夫,陈大夫住的村子远,一来一回要费不少时间。”方文悦道:“我回去借个车来,将宁姐儿直接拉过去。”

说着,她就转身往村里跑去。

许泽丰擦了擦眼泪,蹲在姐姐旁边,从怀里掏出块手帕,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赵秀兰见姐弟俩可怜,叹了口气,走了过去,想看看能不能帮什么忙。

洛书珩犹豫片刻,走到不远处的田埂上摘了些可止血的药草捣碎,放在干净的手帕上递给许泽丰:“这药草有些止血作用,先将她的伤口清理干净,然后将药草敷在上面。”

许泽丰接过东西,连连道谢:“多谢哥夫郎。”

方文悦很快跑回了村里,然后直直奔向许家。

因为有客人来,许家的院门没有关,她神色慌张地冲了进去:“许秀才,田里,田里出事了。”

因为跑得急,她发丝有些许凌乱,脸也变得红润,看着有几分楚楚可怜。

杜承望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绮念。

许泽衍一下站了起来:“出了什么事?”

方文悦道:“是有人受伤了,流了好多血,马车速度快,我想借马车一用,可我们村里又只有你有马车,所以我才会厚着脸皮来找你相助。”

“马车在我师父那里,我得先去找师父。”许泽衍说完,转头跟李明文道歉,“抱歉,恐怕暂时不能招待诸位了。”

“无妨,救人要紧,不如就用我的马车吧。”李明文看向方文悦,“这位姑娘,不知可否?”

方文悦感激道:“那就多谢这位公子了。”

见李明文主动搭话,杜承望眼中闪过可惜。

等来到田里,许泽衍才知受伤的是许泽宁。

此刻许泽宁已经缓过来了,并在赵秀兰和许泽丰的搀扶下,走到了田边坐下。

她们身边还围了些村民,是听到动静过来看情况的。

许泽衍见小夫郎也站在路旁,走到对方身旁询问:“夫郎,这是发生了什么?”

洛书珩道:“看样子像是宁姐儿不小心踩塌了,摔倒时又被镰刀割到了,伤得有些重。”

许泽衍看向人群中许泽宁,瞥见她身边的方文悦,眉头微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