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尤匹你没做错什么啊。”你说着,还走到他跟前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见他又低下头,你就动作熟练地又摸了摸他的脑袋,虽然没有尼飞彼多的脑袋那样毛茸茸的,但胜在他的姿态乖巧。
“但我没有经过你的允许。”
“也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经过我的许可的。”虽然你是向导,但这也不意味着你要替他们做一切选择,在你看来有些重大选择你可以提供建议,至于生活中的小选择那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尤匹抬起头,米特也在这时候说:“他帮了我不少忙呢。”
“真的吗?”
“真的。”米特点点头,又对尤匹说:“一起来吃午餐吧。”
你暂时还没有告诉米特你身边这两个奇美拉蚁其实不怎么需要吃人类的食物,毕竟你只是来这里旅居的,没必要透露太多信息,免得给对方造成困扰,你只是朝尤匹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他按照米特说的做。
你们围坐在的餐桌旁边,午餐营养均衡,肉类蔬菜搭配得刚刚好,这一餐无论怎么看都很健康。
“你们刚才去看过房间了?那个房间我经常打扫,应该没什么灰尘。”米特说,“旁边还有个空房间,虽然没有那个房间大,但也可以住人,尤匹你就住在那里吧。”
尤匹本能地寻求你和梅路艾姆的看法,你在他脑海里说: [你是怎么想的? ]
[我想住下来。 ]
[那就听从你的想法。 ]
梅路艾姆对于手下的行为不会特意管束,简单来说就是放养式的管理方式,只要他们能完成自己下达的命令就行,除此之外他们的其他行为就不怎么重要了。
于是尤匹说:“我会住下来的。”
吃过午餐,你和梅路艾姆在厨房洗碗,主要是他洗碗你负责把餐盘上沾着的泡沫给冲干净。
你们俩配合默契,你前脚刚把手里冲干净的餐盘放在一边的架子上沥干水,后脚梅路艾姆就把另外一个盘子递过来。
莫名有点像流水线。
厨房水池上方就是一闪窗户,正对出去能看见远处的森林,看来是你太想当然了,并不是在岛上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见大海的,现在你所能看见的只有大片大片的森林,葱葱郁郁的,蕴藏着蓬勃生机。
这样的风景看上去赏心悦目,一时间你都忘了自己还在洗碗,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真的只是停顿了一秒,梅路艾姆就捕捉到了你的停顿又说:“待会要去森林里看看吗?”
你从他手里接过最后一个餐盘,说:“那你可得要收敛一点,要不然会造成骚乱的。”
之前就有过这样的经历,梅路艾姆陪你去森林里踏青,但因为没有收敛自己的气势,不经意间散发出的杀气惊起一片鸟雀,就连周围的猛兽都绕开你们跑远了。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再次出现,你决定事先提醒他一句。
他凑到你那边把手伸到水龙头下面洗干净自己的双手,看到你的手上还沾着泡沫就也抓过你的手一块冲洗。
水流顺着你们的手背滑过,他的手指也挤进你的指缝里,最后莫名其妙就变成了手牵手的状态。
不能浪费水,你啪地一下关掉水龙头,他的手指还卡着你的指关节,你说:“不松手吗?”
他过了一会才慢吞吞地收回手指。
手背上的水珠被风一吹很快就干了。
这样好的天气一直待在室内就太可惜了一点,你拉着梅路艾姆要去森林里逛逛,走前问尤匹要不要跟着一块去,后者正在帮忙劈柴,想了一下,结合普夫的叮嘱,还有你先前说过的话,他用试探性的语气问道:“我可以留在这里劈柴吗?”
“当然可以。”听到尤匹主动做出选择,你内心还有点欣慰。
尤匹站在原地目送你和梅路艾姆朝着森林走去,你们的身影一点一点地变小,最后消失在森林深处,尤匹没有马上投入到劈柴的工作里而是拿起手机给普夫发了一条消息,正如他离开前答应的那样时刻将你和蚁王的行踪汇报给普夫。
另外一头的普夫就认真地阅读尤匹发来的消息,在确认你感冒好了以后普夫也放松了不少,现在收到这条消息更是心情愉悦,都忘了自己还要和酷拉皮卡敲定几个提案,看在他现在心情不错的份上,他这次就不对酷拉皮卡斤斤计较了。
进入会议室的普夫看见酷拉皮卡神色严肃,他说:“只是几个提案而已,有必要露出这种表情吗?”
酷拉皮卡没抬头,说:“我不是在为提案的事情头疼。”
“那又是什么事情?”普夫问道,又心想着这家伙会为了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分神,这未免也太不敬业了一点吧?
“就是和猎人协会有关的事情。”
鉴于之前那个猎人协会副会长帕里斯通在背后搞出不少小动作,普夫对猎人协会整体都没什么好感,连带着现在说话都没好气,“猎人协会能有什么事情?”
“尼特罗会长选择卸任,现在协会内部又在讨论选举的事情。”酷拉皮卡说,他不久前收到了协会发来的选举通知。
普夫还是没觉得这有多重要,可能归根结底他对人类就不怎么在意,人类的死活他都不关心,更别提这个组织的选举了,但他关心酷拉皮卡的工作进度,如果因为这种小事影响他的工作效率,那他势必会向你打小报告。
“你可能认为这没什么,但选举会长……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不光是酷拉皮卡,另外一边的奇犽和小杰也听说了这个消息,那个时候他们才离开东果陀没多久,小杰还在思考要不要继续寻找金。
“你打算放弃寻找他了吗?”奇犽问道。
“也不能说是放弃吧,寻找金确实是我离开鲸鱼岛的目标,但是在追寻这个目标的路上我又收获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东西,那些收获已经超出见到金能给我带来的惊喜了。”小杰说。
坐在饮品店户外椅子上的亚路嘉说:“我知道,小杰你说的意外收获指的就是和哥哥成为朋友吧?”
他们坐下以后就点了三杯刨冰,这个天气正值春夏交接之际,很适合吃刨冰,亚路嘉挖了一勺刨冰,又说:“但这两者是不冲突的吧。”
奇犽也表示赞同,他认为做事情就该有始有终。
小杰也挖了一勺刨冰塞进嘴里,然后就被冰得脑壳隐隐作痛,他闭上眼睛,这时候他和奇犽的手机同时响了一下,小杰又睁开眼睛,奇犽先一步打开手机。
“是猎人协会的事情。”奇犽不久前才抽空又参加了一次猎人考试,作为二战考生顺利通过,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尼特罗卸任了。
“诶?尼特罗会长大卸任了?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啊?”小杰茫然地拿起手机。
现在的猎人协会别说是的会长了,就连副会长的位置都还空着,真的算得上群龙无首。
因此选出下一任会长迫在眉睫。
“这条消息的意思是让我们去协会总部进行投票吗?”小杰说着,奇犽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激动道:“等等——上面还说十二支也会负责选举,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小杰你的父亲就是十二支的一员吧?假设十二支成员必须到场,那么你完全可以借此机会见到他。”
说到这里,小杰也跟着激动起来,“啊、是诶!那我们就要去协会总部一趟了,但是,这样不会打乱你们的旅行计划吗?”
他指的是奇犽和亚路嘉的旅行计划,亚路嘉和哥哥奇犽对视一眼,他说:“其实我们本来也没有很确定的计划啦,而且只要能和哥哥待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幸福哦。”
所以最后他们决定先去协会总部一趟,也算是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见金。
也不是所有猎人都会到场,光是没有到场参加投票的人就占到投票总数的10%,这其实也很好理解,因为猎人大部分都是有自己职业的,猎人只不过是对他们能力的一种认可而已,有的人关心会长选举,自然有人不关心。
奇犽和小杰抵达猎人总部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来自天南海北的各路猎人,他们都聚集在大厅里进行投票。
在一众人里小杰一眼就看到了雷欧力,对方也还在研究投票的规则,远远地听见小杰的声音就回过头一看,来的不光是小杰,还有跟在他身边的奇犽,以及一张陌生面孔。
“雷欧力!你也是来投票的吗?”小杰站定脚步,雷欧力说:“是啊,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猎人吧,投票选出下一任会长也是我的权利啊。”
说着,雷欧力的视线又转移到奇犽和亚路嘉身上,奇犽介绍道:“这是我的妹妹,亚路嘉。”
雷欧力“哦哦”两声,小杰接着又问:“但雷欧力你不是在当实习医生吗?”
“实习医生也不是每天都要被关在医院里的啊。”而且再说了,得要感谢奥兴塞的总统,果然多认识一些人是有好处的,对方的一两句话就让他的整个实习过程都变得顺风顺水,估计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成为医生了。
但这些事情雷欧力都没有直接告诉小杰他们,他说:“我看到了,他们说十二支也会到场。”
说十二支也不太准确,因为帕里斯通死后子鼠的位置就一直空着,现在的十二支实际上只有十一个人。
“是啊,所以,或许金也会来这里。”
小杰凭借着那股守株待兔的毅力终于在隔天蹲到了金(其实中间也有很多不知名好心人以及看不惯金行为的人的帮助),后者看到小杰的第一反应是皱眉。
围观的路人都看不下去了,说:“喂金!你那是什么表情啊,你的儿子找了你那么久你就是这态度吗?”
面对其他人的道德谴责,金表现得满不在乎,甚至还没好气地反问:“那我需要摆出什么态度啊?”
这话一下子把围观人堵得说不出话来。
总算是安静一点了,金这才转过头来认真看了小杰一眼,说:“所以呢,你现在该不会是要掉眼泪了吧?”
“啊?没有诶,我见到你很高兴哦,但还没有到掉眼泪的程度,我只是……嗯,你居然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有些反应不过来啊。”小杰高兴得有些语无伦次。
不掉眼泪就好,他实在是不擅长安慰小孩子,他说:“那你想要和我谈谈吗?”
“这样不会打扰到你吗?”
“不会,反正选举的事情也很无趣,我感觉尼特罗前会长也是因为太无趣了才卸任的。”金在其他人面前说出令人震惊的大实话。
而实话往往是他人所不能接受的。
“你这家伙都在说什么啊?”
“别以为自己是十二支就能随便乱说话啊!”
“竟敢这么说尼特罗会长——!”
“你们才是对前会长一点都不了解,你们心目中的会长也只不过是你们想象出来的形象而已。”金面不改色地和周围人呛声,一人敌多人也丝毫不落入下风。
眼看着周围人真的要和金打一架,雷欧力扯着大嗓门说:“好啦你们都安静一点,他就是为了避免和自己的儿子面对面才说这种挑衅的话,他就是感觉到了不好意思。”
一时间金的眼睛都变成了大小眼,脸上分明写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说完这话的雷欧力转过头,很肯定地点头,“看吧,这还不是被我给说中了。”
金移开视线,暗自嘟哝一声“真麻烦”,又对小杰说:“你确定要在这里聊天吗?”
小杰跟上金的脚步,走之前又对雷欧力说了声谢谢。
雷欧力目送他们父子俩离开,奇犽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他的想法的?”
“但凡你在医院里多待过一段时间,见过那些病患怎么说谎的,你就会变成人形测谎仪。”雷欧力说。
呃……听上去还蛮心酸的。
跟着金离开的小杰说起很多事情,那些离开鲸鱼岛以后发生的事情他都一点一点地说给金听,金听着听着就说:“看来你已经找到了自己更想要的东西了。”
“金当初也是这种感觉吗?”
“嗯……和你差不多吧,在追寻目标的过程中就发现了意想不到的收获。”金主动向小杰说起自己过去的故事,说他当初离开鲸鱼岛的动力是什么,再说自己为什么要参加猎人考试。
说到最后小杰又问:“这次凯特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金奇怪地问:“我看上去像是那种走到哪里都要带上徒弟的人吗?”
一点都不像。
“凯特他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比如说发现保护更多的稀有动物,又比如说在鲸鱼岛暂时停留几天。
那不是凯特第一次来鲸鱼岛了,许多年前,他就在鲸鱼岛的森林里遇到了小杰,时光飞逝,现在小杰也已经离开鲸鱼岛,这里的一切都物是人非。
有人离开就有人到来,到来的人不止他一个,还有你。
凯特坐的船在码头停靠,他从船上下来的时候就听见周围人在讨论那个外乡人,凯特也不是有意偷听的,一方面是对方说话嗓门太大,另一方面是他听着听着就觉得格外耳熟。
于是他站在原地多听了几句话,然后就能确定是你来到了鲸鱼岛上,你不是一个人来的,蚁王和另外一个直属护卫队的成员也来了这里。
他一直都有留意你那边的动向,从你被卡金帝国的四王子设计绑架开始,他就一直在暗中相助,后来你又因为蚁王失忆的事情寻求其他人帮助,他也提供了不少建议。
他和你的联系就只停留在短信上。
说起来你们似乎也有一段时日没见面了。
要说不想念那肯定是假的,但他大概能猜到自己的想念都是单方面的,因为你的生活里不缺他这一号人。
所以现在要和你见面吗?凯特有些犹豫。
最后他还是听从自己的想法,只是和你见一面而已,以朋友的身份聊聊天,这样就足够了。
这样想着,他朝着前方走去。
另外一边的你和梅路艾姆还在森林里闲逛,偶尔见到一些新奇的植物你还会停下来拍几张照,这也算是你之前给凯特当助理留下的习惯了。
梅路艾姆的观察力在你之上,有些新品种的植物你都还没有发现,他就先一步指出。
在森林里一圈逛下来你的相机里都装满了各种植物的照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来这里实地考察的呢。
走的有些累了你就找块石头坐下,不远处的小溪还在潺潺流动着,空气中漂浮着草木的香味。
溪水旁边的环境更加湿润,因此长着不少鲜艳的蘑菇,这种蘑菇一看就有毒,所以你只是看两眼,没有采摘的打算。
在森林里从下午待到傍晚时分,回去的时候手里多出两条鱼,也不是你们特意抓的,而是你们站在岸边突然蹦上来的,当时你还奇怪地看了梅路艾姆一眼,“是你做了什么吗?”
梅路艾姆不解地眨了下眼睛,说:“如果我真的想要做什么,这一整条小溪流里的鱼都活不下去。”
别人说这话只会觉得夸张,但换成梅路艾姆说这话,那就是事实了,他确实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两条鱼算是意外之喜,你和梅路艾姆并肩同行朝着小杰家走去,才走出没几步路,梅路艾姆就说:“又来新的客人了。”
“你怎么知道的?”你问道。
梅路艾姆微微眯起眼睛,他的视力能看将千米外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他看见了站在门外和米特聊天的男人,记忆恢复得差不多的他知道对方的身份,那是你的朋友凯特。
“我看到的。”
你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达到他那种程度,你就又问:“新来的客人长什么样?”
“你认识的,而且你也很熟悉的。”梅路艾姆说着,“就是凯特。”
“他怎么来这里了?”你有些惊讶,但能再次见到朋友心情肯定是高兴的,你又说,“他之前帮了我们不少忙。”
梅路艾姆反问道:“那你认为我应该感谢他么?”
感谢不感谢的倒是没那么重要,他们别打起来就好,你对此要求很低。
“朋友之间不需要特意说谢谢,这样会很见外。”
你和凯特是朋友,不代表他和凯特也是朋友,在他看来顶多就是点头之交。
但梅路艾姆也不至于因为这个人类就产生危机感,毕竟你对凯特的态度只是朋友而已,他对你很放心。
慢悠悠地朝着那栋房子走去,凯特也停留在原地等待你们靠近,等你们走近了他才说:“好巧,在这里遇见你们。”
你扬起手里的鱼,“今天晚上吃烤鱼吧。”
凯特说:“我会帮忙剔刺的。”
一旁的梅路艾姆静静地凝视着凯特。
第107章
这种注视是不加掩饰的,梅路艾姆观察他人一向如此,没有任何遮遮掩掩的意思,与其说他这是冒犯,倒不如说是不屑于伪装。
凯特自然也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他礼貌地对着梅路艾姆点点头。
准备晚餐的事情就交给凯特,他以前应该来过几次这里,和米特的关系算得上熟悉,他们俩待在厨房里处理食材,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两句,有关小杰的近况她已经从你那边得知,就没必要再问凯特,后者将河鱼开膛破肚,动作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处理活鱼。
摘取鱼的内脏,挖去鱼鳃,这还只是个开始,接下来还有个挑鱼刺的大工程在等着他,脊骨和其他大的鱼刺挑起来很方便,就是尾部的细刺得要多留意几分,米特说:“你好像经常挑鱼刺啊。”
凯特想起之前和你住在一块的时候做鱼的料理他都会提前挑刺,似乎都已经成习惯了。
对他来说那段过去已经距离他很遥远了,但记忆的画面还那么鲜活,倒不是他的记忆力太好,而是经常回想,每一次回忆都像是给记忆碎片打扫一遍,清除上面沾染的灰尘,到最后就变得纤尘不染。
慢半拍地,凯特过了一会才回答:“啊……以前经常做。”后来和你分开了他也就没必要再做这种事情了。
米特一眼就看出凯特心里装着事,但他不主动说,她出于礼貌也没有追问。
“对了,你这次来鲸鱼岛也是来查看森林的情况吗?”米特说。
实际上他原本都没有在鲸鱼岛停留的打算,是那几个水手的聊天吸引他留下来,但既然米特都已经为他找好了理由,凯特就说:“嗯……正好来看看森林里的情况。”
这一点小杰也和凯特很像,以前的小杰就喜欢往森林里跑,还总说在森林里结识了多少朋友,当然,那些朋友都是野生动物。
米特本来还想让凯特在这里留宿的,但对方却先一步说:“到时候我会在森林里过夜。”
简直就像是猜到了她下一句话要说什么。
但他真的是要去考察森林吗?直觉告诉米特似乎还有其他的原因作祟。
可一时半会她还真猜不到那些个“其他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她又扭头去切菜,在两人的合作下晚餐很快就热气腾腾地端上桌,尤匹在后院修好篱笆后也走回到屋子里,他早就感应到了凯特的存在,他还记得凯特,那个帮过几次忙的人类,他对凯特的印象就停留在这一层,你和梅路艾姆对待凯特的态度也决定了尤匹怎么对待他。
尤匹很有眼力见地先看看你,然后再看看梅路艾姆,发现前者脸上带着浅笑,后者虽然面无表情但也没太多抵触情绪,综合之下尤匹对凯特的态度也算得上有礼貌。
米特的奶奶端出来一壶大麦茶,笑盈盈地说:“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大麦茶带着一股麦子的清香,喝起来口感清新,晚餐的蔬菜汤味道清甜,鱼糕的口感弹牙,而且因为鱼刺都被挑干净了,也不用担心吃到鱼刺。
“所以你是来考察森林的?”梅路艾姆先发制人地问道。
凯特就坐在梅路艾姆对面,他一抬头就能和梅路艾姆对上视线,他说:“……是的。”
奇美拉蚁的五感敏锐过人,在凯特说这话的时候无论是梅路艾姆还是尤匹都从他身上嗅闻到了说谎的气味。
是的,直觉告诉他们凯特在说谎。
难道是因为你才来这里的吗?但他们这次的行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要么就是有知情人给他通风报信,要么就真的只是巧合。
梅路艾姆又思考了几秒,排除了前者的可能性,一旦有谁透露消息普夫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他的,既然他现在还没收到普夫的消息,就说明……可能真的是巧合了。
“是么,能和我说说你的研究成果吗?我记得你从事的是珍稀物种发现与保护对吧?做这种项目需要大量金钱。”所需要的金额甚至对于一个猎人来说都很高昂,但在梅路艾姆看来就都不算什么了。
凯特说:“是的,物种的保护方方面面都需要投入资金,而且有的时候和当地的政策发生冲突还需要和政府进行协商。”这不是口头说说就能实现的。
梅路艾姆耐心地听着,“之前你做过的事情我很感谢,所以日后我会在资金上对你提供帮助。”
一直都在留意他们对话的你也为了掩饰惊讶喝了一口水,又说:“这件事情你都没有和我说过。”
“现在你也知道了,我想你应该也不会反对的吧?”
当然是不会反对的,老实说你之前就和凯特提出过要资助他,但是都被他有意识地转移话题给避开了,现在也算是把这个话题给搬到明面上来说了,你顺着他的话头说:“我肯定赞成,凯特你也别拒绝,这是我们为了表示感谢,是给你的谢礼。”
凯特看着你和梅路艾姆窃窃私语的模样,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格格不入,他说:“好,那我就收下你们的谢礼了。”
这顿晚餐结束后尤匹钻进厨房里洗碗,你和梅路艾姆坐在屋外吹风,到了晚上气温也不算太低,风拂过皮肤只让人觉得凉爽,凯特在用过晚餐后就朝着森林的方向走去,此时应该已经抵达森林内部。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威胁他才比较好?”梅路艾姆问道。
“我认为你刚才做得很好。”
“很符合你心目中明君的标准?”
“不,我不是在赞美君主,我在夸奖自己的恋人,你现在都离开东果陀了还要一直端着自己的君主身份吗,这样难道不会累吗?”
还好这话没被普夫听见,普夫觉得梅路艾姆岂止是东果陀的王,应该是这个世界的王才对。
闻言,梅路艾姆的唇角似乎微微上扬,你拿肩膀碰了下他的肩头,调侃道:“唷,笑得那么含蓄内敛啊,你心里不是很高兴吗?”
下一秒他的笑容确实没那么含蓄了,甚至还变得非常张扬,属于敌人一看都要吓得两股战战,恋人一看沉默不语的笑容。
算了,刚才不该那么说的。
小岛上的夜晚静谧美好,人们的作息都完美符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连小酒馆也是营业到九点就打烊,这个时间点对于上辈子的你来说夜生活才刚开始,但放在这里就已经是深夜了。
小酒馆打烊以后周围就变得格外安静,你去酒馆里帮忙收尾,留给你做的事情也不多,擦擦桌子和杯子,梅路艾姆也学着你的样子擦杯子,你笑着说他这样很像调酒师,他说:“你又不能喝酒。”
“这好像也没关系吧。”
对他来说是有关系的,因为你不能喝酒所以他成为调酒师没有意义。
这也不是小题大做,你反而能从他的三言两语里读出他的态度,他所认为的意义都是以你为标准,由你决定的。
你说:“我也不是一点酒都不能喝。”
抛开剂量不谈就是扯淡,你自我感觉良好地表示可以抿一口。
米特听见你和梅路艾姆的对话,就说:“那我给你调一杯度数没那么高的酒吧。”
只见她往玻璃杯里倒了四分之一盎司的酒精,再加上气泡水和果汁,比起酒,这更像是带点酒味的果汁饮料,你一边和米特聊天一边喝着。
聊完天了,那杯酒也见底了,米特去了后厨一趟,等再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你趴在吧台上小憩,身边坐着的梅路艾姆脸上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她醉倒了?”米特都不由得感到惊讶。
梅路艾姆的反应平淡得在意料之内,他“嗯”了一声,旋即一条手臂揽过你的腰腹,另外一只手稳住你的肩头,身后的尾巴穿过你的腿弯,就这样抱着你上了楼。
“他们走了?”米特的奶奶也从后厨走出来,米特拿着你刚才喝个精光的酒杯尴尬地笑了一下,对奶奶说,“我好像加了太多酒精。”
“你加了多少?”
“四分之一盎司的样子。”
“……那就不是你的问题了,是她确实不擅长喝酒。”
你虽然不擅长喝酒,但你擅长碎碎念,尤其是靠在梅路艾姆肩头碎碎念。
刚才被抱着上楼的时候你隐隐约约有些醒过来的迹象,但只是眼睛睁开来看了一眼,确认身边的是梅路艾姆后就又睡了过去。
稍微恢复一点清醒是在他把你安放在床沿上,你这才彻底睁开眼,乍一看还以为你真的清醒过来了,实则不然,你嘴里嘟哝的话还是含糊不清,他只能听清你在呢喃他的名字。
黏黏糊糊的,每个音节都黏连在一块,让他忍不住想要纠正你,让你把音节说得清楚一些。
“你要去洗漱吗?”他半跪在你的脚边,仰起头看你。
虽然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但带着一身薄汗睡觉绝对不能忍,你点头,“要去。”
“需要我帮忙吗?”
你思考两秒,“也可以。”
这个房间自带独立卫浴,这时候也不会打扰到别人,他先起身去放洗澡水,淅沥沥的水声在浴室里回荡,等水放得差不多了他才绕回到你身边,你感知到他的靠近,眼睛又打开一条缝,像是在偷看他。
“我的酒量真的很差劲。”你突然冒出这一句,梅路艾姆轻笑一声,说:“你知道就好。”
“给我点面子吧。”你用商量的语气对他说,说着说着自己就也跟着笑起来,不用照镜子都知道你现在的笑容肯定是傻里傻气的,唉,真没眼看。
他用手背贴着你的脸颊,没附着念力的手背温度比你的体温要低一些,正好起到降温的作用,本来在酒精的作用下脸颊滚烫的你甚至还主动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洗澡水放好了。”
洗漱完毕就能睡大觉了,你带着这样的想法起身,尽管感觉自己醉得不算太夸张,但才走出两步路,步子就一步深一步浅,你果断放弃,回过头看梅路艾姆,他还问:“现在需要我的帮忙了?”
别以为你没看见他那得意的笑容,你老老实实地说:“对,我需要你的帮助。”
虽然是恋人,但帮忙洗漱这种事情好像没几次,要说不尴尬肯定是假的。
“你在不好意思吗?”梅路艾姆和你一块进了浴室,他还这么问你。
“你不是都已经知道答案了吗,怎么还要问?”
那就是故意的。
梅路艾姆不否认自己的故意,他就如同过去在奥兴塞那样替你解开扣子,动作慢条斯理,你身上穿的还好巧不巧也是一件衬衫,扣子用的是猫眼石,扣子边缘还有一圈花纹,样式非常精致。
他有经验地先问你喜不喜欢这条衬衫,在你回答喜欢以后又问有多喜欢。
你戳了戳他的侧脸,“大概是如果你扯坏了我就会生气的喜欢程度。”
他这才用轻盈的力度解扣子。
从领口那颗扣子到最后一颗,他弯着腰,低着头,视线落在你的小腹,你平常不怎么喜欢运动,肚子上根本不存在马甲线这一说,这一部分的皮肤也是格外柔软。
侧腰传来的温度让你愣了一下,你低头一看,原来是他的手掌抵在那里,都不需要进入他的意识海洋你就能猜到接下来的发展,你说:“我有点累。”
言下之意就是你懒得动。
他点头表示明白,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老实说这里的浴缸不算多大。
你和他面对面坐下后泡澡水都跑走一大半,细小的空间会衍生出拘束感,尤其是手掌被牵引着。
水下的画面因为光线折射都是朦胧的,隐约的,宽大的手掌贴近线条缝隙里。
先是指尖隐没其中,然后再是第一个指关节微微屈起,这样更好发力,粗粝的指腹接触细腻的柔软只会带来更出更多的摩擦力。
原本还算平静的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细碎的声音也在雾蒙蒙的浴室空气里泛起涟漪。
你确实全程都没怎么费心费力,甚至最后还是他帮着套上睡衣。
钻进被窝里的你想说点什么,毕竟一句话不说倒头就睡显得你跟那种没有aftercare的人没两样,于是你翻个身,侧躺着对梅路艾姆要说什么。
想来想去,你只憋出一句,“你的手酸吗?”
估计是酒精的影响,害得你脑袋都没那么灵光了,他说:“还没有到手酸的程度。”
也是,如果他真的手酸了,那你现在大概也没闲工夫和他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了,你是直接一沾枕头就睡。
你和他对视一眼,估计是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实在是不聪明,不禁笑了起来,呼出的气息似乎也带着笑意,梅路艾姆关了灯,房间里没有床头灯,关了主灯那就是彻底陷入一片黑暗,但你还是能够感受到梅路艾姆在注视着你。
你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就进入梦乡,一觉睡到天亮中间都没醒过,睡眠质量好得不行。
再醒来的时候梅路艾姆不在房间里,屋里的窗帘还拉着,但外头灿烂的阳光是窗帘遮挡不住的,你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睡足了十个小时的你神清气爽,走到浴室里简单地洗漱一下,昨晚湿漉漉的浴室地面也变得干燥,仿佛昨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你关上水龙头,抹去脸颊上的水珠,系统就是在这个时候猝不及防地冒出来的。
[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完美。 ]
之前你需要系统的时候也不见它帮帮你,现在任务都完成得差不多了就跳出来夸奖你一句,你以前的黑心上司都没它那么会pua人的,你好笑地问它到底想干嘛。
[既然任务已经完成,你也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
你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因为生活舒心你整个人看起来都面色红润有光泽,而不是像上辈子那样黑眼圈重得吓死个人。
——然后呢?就只是回去吗?你就不给点奖励什么的吗?
这都不能算是画大饼了吧,连装都不装了啊,你差点就要被气笑了。
[你可以选择消除这个世界的记忆,回归你原来的生活,亲朋好友也会陪伴在你身边。 ]
你仔细想了一下,发现自己还真没有特别知心的朋友,这话听上去有些可怜,但对于一部分成年人来说也是常态,很多友情都是阶段性的,因为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寝室生活才成为朋友,这一前置条件消失以后关系也就变淡了,毕业后进入职场那关系就变得更淡薄了。
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原因,你上辈子过得并不开心,你好像总在等待什么,上学的时候等待毕业,上班了等待退休,等来等去,等得时间都没了,身体也变差了,最后什么都没等到。
——这样的生活我已经体验够了。
系统没再说话,估计是你留在这个世界也不会对它造成太大影响,刚才询问你是否回去也只是例行公事。
身为打工人的你绑定的系统也带着一股淡淡的上班族死味。
那种与系统爆发的冲突都没有发生,你说你不打算回去,系统只是淡淡地回答一句,[既然你的选择是这样的,我也会尊重你的选择。 ]
你和系统的对话非常平淡,平淡到放在影视剧里都会被观众说是不是注水的程度。
脸上的水珠差不多已经风干,你走出浴室,将浴室里的水汽连同与系统的对话都一并抛到脑后,拉开窗帘再打开窗户,金灿灿的阳光瞬间填满整个屋子,你伸了个懒腰,站在窗边往外看,恰好能看到尤匹锄草的背影,还没等你出声尤匹就有所感应地回过头,你对他挥挥手,说:“早上好啊——”
尤匹也学着你的样子挥挥手,“早上好。”
你转身沿着楼梯走下楼,梅路艾姆在厨房煮醒酒汤,那还是米特教给他的,米特说:“一般来说醒酒汤是那些宿醉的人喝的——”
说到这里梅路艾姆看了她一眼,于是她又补充道:“但是呢,也会有特殊情况。”
而你就属于特殊情况那一种。
你循着那股不知名的味道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梅路艾姆在用勺子搅拌锅里的什么东西,你对米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轻手轻脚地朝着梅路艾姆靠近,突然从背后抱住他,打他个猝不及防。
“早上好啊梅路艾姆!”你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和他打招呼,第二句话就是问他有没有被吓到。
“啊……确实被吓到了。”梅路艾姆配合地回答道,但实际上在你醒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包括你和尤匹打招呼的动静,下楼的动静,以及蹑手蹑脚靠近的动静,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米特笑眯眯地离开厨房,把这里留给你和梅路艾姆。
你从他伸手探出脑袋,近距离观察那一锅淡色的液体,问道:“这又是什么?”
“醒酒汤。”
在你的认知里醒酒汤都是给喝断片的人准备的,而你显然不属于这个范畴,所以你疑惑地问:“谁需要醒酒汤?”
梅路艾姆反问道:“你觉得呢?”
你认真思考几秒,梅路艾姆会心血来潮给谁煮醒酒汤呢?
那答案就只有一个了,就是你。
你指了指自己,“啊?我吗?我需要醒酒汤吗?”
你昨天也没喝断片吧?甚至还睡得很香呢。
梅路艾姆说:“你身体里的酒精还没有完全代谢掉。”
想问他又是怎么知道的,结果他下一秒就说:“昨天晚上我通过你的体。液大概可以推测出你的酒精代谢速度。”
被哽了一下的你沉默两秒,你转移话题地问醒酒汤里都有什么成分,梅路艾姆看出你的小心思,但还是仔细介绍过去。
你听着听着就开始放空大脑,直到他给你盛了一碗醒酒汤,温度刚刚好,不算太烫,味道也不是很奇怪,你小口小口地喝下去,就把它当成早间的蜂蜜水。
“酒精代谢速度……”你还是有些好奇,这玩意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啊。
“嗯,大概就是少量多次通过体。液检测吧。”
听上去还挺科学的,你默默地想。
第108章
醒酒汤到底有没有用你不确定,但和梅路艾姆聊完天后你感觉自己残存的一丝丝睡意都被驱散了,这下子是真的很精神了。
但愿你们刚才的对话其他人都没听见。
喝完醒酒汤你又吃了一块小面包,应该是米特奶奶做的,也不知道配方是什么,吃起来口感柔软而且还带着黄油的香味,一点也不输外面的面包店。
今天你打算和梅路艾姆去赶集,也就是早市,听米特说早上靠近码头的那一条街都是早市,有的渔民早早出海回来,带来的海货都新鲜得活蹦乱跳的,有的商船靠岸以后也会搬下一些商品售卖,所以早上是码头最热闹的时候了。
你问米特有什么需要的,她想了一下,确实缺一点食材,就给你列了个清单,单子不长,算下来也就几样东西,你把清单揣兜里转身和梅路艾姆朝着早市出发,你手上还提着米特给的编织袋,一看就是自己编织的,蓝白相间的菱形格看上去风格清新,容量也很大,估计能装不少东西。
从米特家出发去码头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就当是晨练了,你想着。
“昨天晚上还有人给你发消息。”梅路艾姆忽然这么来了一句。
你说:“是吗?”你在来这里以后就没怎么看过手机,现实生活太充实就会忘了线上的消息,再说了这个时代的手机还没有发展到大屏幕的触屏手机,所以除了接收短信和打电话,你也不会没事就拿着个手机。
被他这么一说你才想起来这回事,你的手机放哪里了来着……好像是随手被你放在房间里了吧?你说:“谁发的消息啊?”
“奇犽他们。”
时间还得要拨回到昨天晚上,你睡下以后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梅路艾姆起身拿起手机打开一看,是奇犽发来的消息,还附带一张照片,是他和妹妹亚路嘉旅行的照片。
奇犽和亚路嘉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距离猎人协会会长选举才结束没多久,他草草地投了票,耐心地等小杰结束和金的父子谈话,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等到后面等来的不只是小杰,平常神出鬼没的金也跟着一块过来了,他说:“你是揍敌客家的孩子?”
“是啊。”奇犽对金的印象还停留在不怎么靠谱的大人,但他要是问问题,那他也会认真回答,金若有所思地说:“我记得好像还有一个揍敌客也来参加竞选了吧。”
哈……开什么玩笑啊,奇犽脑袋里冒出来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个,另外一个揍敌客,而且还是有猎人证的揍敌客,那不就是摆明了在说伊尔迷吗?
他大哥要竞选会长?这也能通过前期的审核吗?
“他可是杀手诶,这种人也能竞选吗?”
“上一任会长尼特罗卸任前修改了竞选规则。”
尼特罗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虽然还不知道伊尔迷为什么要那么做,但他可以肯定他绝对是带着目的来的,他的大哥一直都是以目的为导向的人。
“什么啊,你都不知道这回事吗?那你还投票了?”金奇怪地问道。
“那么多的竞选人我怎么可能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啊。”他最多就是扫了一眼而已,仔细看是不可能的。
不过还好他没有随便投一个,反正没给伊尔迷投支持票就好,奇犽不由地那么想。
金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面浪费太多时间,他本来也只是随口一提而已,“那么,下次有机会再见面吧。”
他口中所说的有机会也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小杰点点头,站在原地目送父亲离开,奇犽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说:“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免得撞见伊尔迷,这得多倒霉啊,据他所知,虽然父亲和祖父都同意他把亚路嘉带走,但伊尔迷显然还有自己的想法。
而揍敌客家族又是个非常开明的家族,没错,就是很开明,只要不涉及到家族内部自相残杀,其他想要做什么都不会强行干涉,要不然他的二哥怎么能那么心安理得地变成家里蹲死宅呢。
所以人们对于杀手家族那种刻板印象在揍敌客家族里反而不存在。
言归正传,前面铺垫了那么多最后他想说的就是伊尔迷很可能会从中作梗把亚路嘉给带回去,所以奇犽他出于谨慎起见也得要尽快从这里撤离。
说起来这算是奇犽和小杰从猎人考试以后第一次非常正式的分别,他们站在分叉口,奇犽说:“那么这阵子我就和亚路嘉去旅行啦!”
亚路嘉也对小杰挥挥手,“这段时间哥哥就先归我啦,等以后我会把哥哥还给你的哦。”
朋友之间的告别没有太多煽情的画面,因为他们知道日后还会再见面的。
后面的事情就是奇犽带着妹妹亚路嘉到处旅游,偶尔也会发几张照片给你还有其他朋友,这就有了梅路艾姆看到消息的那一幕了。
梅路艾姆把事情说得很简单,你的反应也很平淡,“他上次还说会寄明信片过来的呢。”
话语间你们就来到了码头,早上的阳光正好,码头连接的海面波光粼粼,早市上摆摊的,买东西的,来来往往的画面好不热闹。
你和梅路艾姆从最近的摊位开始逛起,早市卖的都是一些瓜果蔬菜还有肉类,后者海产品的占比较高,各种海鱼海虾螃蟹种类多得看得人眼花缭乱,有的螃蟹形似帝王蟹,但通体紫绿色,这颜色看上去就很不妙,你只是多看了一眼。
来摆摊的不只是人类,有些魔兽也会出来卖一些土特产补贴家用,是的,魔兽也得赚钱养家,一般来说这种魔兽的社会化程度都很高,能言会道,你看到两只黄鼠狼样子的魔兽,他们的种类应该不是简单的黄鼠狼,毕竟在你的印象里动物可不会说话。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鲜的山货土特产,要来点五指毛桃吗?煲汤很不错的哦,啊?还缺一只鸡是吗?别担心,我们还带了很多新鲜走地鸡,哎对,都是散养在山头的,不吃饲料。”
嗯……黄鼠狼卖鸡,倒是微妙地很合适。
你只是在摊位面前停留了两秒,那两只黄鼠狼就热情地向你招呼,“这位小姐要看看吗?这些鸡都很适合煲汤,除了五指毛桃还有别的配料,保准你煲的汤鲜甜。”
但他们的话都没有说完,在看到你身边站着的梅路艾姆时他们瞬间噤声,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甚至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
和梅路艾姆对上视线的时候他们一度以为自己要被吃掉了,差点就要跪下求饶。
这两只黄鼠狼的表情变化太明显,你捕捉到了他们肢体语言里透露出的恐惧,你就主动解释道:“他对你们没有恶意。”
梅路艾姆也说:“我没必要对你们动手。”
这句话藏着的另外一层意思就是如果他真的想要动手他们就不会活到现在。
其中一只黄鼠狼战战兢兢地说:“您……您需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给您,不要钱!”
可能是魔兽对于危险的感知力更强,其他人类和梅路艾姆接触的时候还不至于那么恐惧,你无奈地说:“那这就不是交易了。”
“但我们怎么可以收您的钱!这、这就当是我们上贡的……我们的一点心意。”
听上去你和梅路艾姆完全变成了当街打劫的坏蛋了,你挑了一只鸡,又选了点五指毛桃,再把钱塞到他们手里,“收下。”
“啊、啊……好。”
在你们提着东西走远以后个子稍微矮一点的黄鼠狼对旁边的黄鼠狼说:“大哥,我们以后还来这里摆摊吗?”
“摆你个头,旁边那个魔兽看起来就很恐怖啊,我还以为自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啊!”
但他们一看你塞过来的钱,给得还挺多,超过了市场价。
算了,谁会和钱过不去呢?就连魔兽也不能。
提着东西从早市的这头走到另外一头,把清单上的东西都采购一遍,你每买一样东西就在清单上打个钩,最后一样东西装进编织袋里。
该买的东西都买的差不多了,你就和梅路艾姆满载而归。
料理鲜活食材这种事情你不擅长,梅路艾姆提着活鸡走到后院,打开笼子,动作快准狠地处理食材,此时的你正在厨房洗配料,米特列出的清单上的都是小酒馆缺少的,所以现在她正在小酒馆里忙活。
一时间空气都变得好安静,大家都在忙着手头上的活。
不多时梅路艾姆就提着料理好的鸡肉回到厨房,你打开锅炉,往锅子里放各种配料,再放入主角走地鸡最后盖上盖子。
这下子你总算是有空看手机了,一上午的功夫就有不少消息发过来,每个人发消息的语气都有所不同,这也是你觉得有趣的地方,比如说酷拉皮卡发的消息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一股公事公办的严肃感,但尼飞彼多就不会这样了,聪明的猫学会传照片以后就时不时给你发照片,有的是在花丛里追鸟雀的照片,有的是自己玩球的照片。
普夫曾严肃地告诉尼飞彼多这样会打扰你和蚁王的假期,结果尼飞彼多转头就发现普夫也在偷偷给你发消息,简直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你看到尼飞彼多发来的最新消息,是一张自己往脖子上绑蝴蝶结的照片。
并附文:我看到时尚杂志上是这样打扮的,感觉尤尼卡会喜欢哦!
尼飞彼多才发出这条消息没多久就被普夫抓个现行,普夫说:“你在这时候发这种照片给尤尼卡有何居心?”
普夫一下子就占据了道德高地,但尼飞彼多没有道德感更没有羞耻感,他只觉得这样你会喜欢,所以就这么做了,没有任何犹豫和纠结,就连面对普夫的提问也一样坦坦荡荡,说:“没什么居心啊,就是让尤尼卡看看嘛。”
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让尤尼卡饱饱眼福啦。”
要是人类说这话普夫估计得要破口大骂不知廉耻的东西,但对方不是人,更没有人类的羞耻心,于是这种魔法攻击就失去了前置条件。
普夫顿时语塞,他的嘴巴张张合合,最后说:“你这就是在打扰他们。”
“普夫你要是羡慕的话也可以学学我啊。”尼飞彼多的情绪就比普夫稳定多了,他甚至还能向普夫提出建议,后者扬起下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同流合污的,结果没过多久尼飞彼多就在无意间瞧见他也在翻看时尚杂志,就是不知道他这时候给你发过什么照片了。
而另外一头收到尼飞彼多消息的你还很认真地回复了他的消息,其他人的消息你也都看得很认真。
等再放下手机,厨房里的鸡汤香味都已经飘到二楼来了,你走下楼梯,看到米特奶奶正拿出一大本相册和梅路艾姆回忆过去,你轻手轻脚地路过,唇角不由地带笑。
[你笑什么? ]梅路艾姆的声音在你的脑海里响起,你就知道自己的小动作逃不过他的眼睛。
[你看上去很平易近人。 ]
[是她自己拿出相册的,然后自顾自地说起过去的事情。 ]
你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他就又在你的脑海里问: [你要走了? ]
[去厨房看看鸡汤。 ]
你真的只是去厨房看看鸡汤而已,看完就走到梅路艾姆身边,主动和米特奶奶搭话,“这是很久以前的照片了吧?”
可能大部分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回忆过去,而且还都对那些记忆如数家珍,可以说出那些小细节。
你的问题算是打开了米特奶奶的话匣子,你也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祖母的影子,所以态度也变得格外耐心,她说什么你都会应两句。
梅路艾姆的意识进入你的意识海洋,发现你的耐心不是装出来的,此刻你的意识海洋也格外平静。
从自己两个儿子的婚礼讲到金和米特的故事,米特从桌边路过,又去厨房看了一眼,看鸡汤差不多好了就关火,再折返回到自己的奶奶身边,说:“那不是以前的相册吗?”
“是呀,人总是会喜欢回忆过去的嘛。”米特奶奶说。
你看她们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张照片是金离开鲸鱼岛前和她们的合照,然后这个故事就戛然而止了。
“小杰的照片在另外一本相册上。”米特解释道,“但现在还是先吃午餐吧,鸡汤看起来很不错哦。”
那是,毕竟是从黄鼠狼手里买的,黄鼠狼严选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你想。
放了不少配料的鸡汤里果真带着一股浓郁的鲜甜味,在午餐席间米特说起自己可能下午的时候要把杂物间收拾一下,“上次杂物间里也不知道怎么的进了好几只小浣熊,那里面被弄得一团糟。”
啊,小浣熊,就是干脆面吗?你想。
你说自己可以帮忙,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午餐后你就戴上手套跟着米特去了杂物间,她说的一团糟是比较夸张的说法,就是看上去没那么整齐而已,和乱糟糟不沾边。
整理起来也很快,整理杂物间就是一个挖掘宝藏的过程,中间米特还找出不少小杰以前的玩具,各类木雕还有拼图,看得出来小杰小时候肯定也是被悉心照顾着长大的,米特给了他如同母亲般的爱。
“啊……还有这个。”米特说道,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见了她手里拿着的那只风筝,保存得很好,除了表面稍微有点灰尘,但擦去灰尘后燕子造型的风筝完好无损,甚至颜色都没怎么变。
“以前小杰很喜欢在这个季节放风筝,他那个时候个头都还没有这风筝高呢。”说着说着,米特垂下眼帘,“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你从米特手里接过那只风筝,说:“这看上去好像很好玩的样子,我能拿出去放风筝吗?”你只是开个玩笑,放风筝什么的一般只有小孩子才会玩的吧,你已经超出这个年龄段了。
米特也没说你的行为幼稚,只是笑着把风筝递给你,说:“当然可以啊,这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拿上风筝的你又听见米特说:“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那我呢?”你问道。
米特指了指你手里的风筝,说:“去放风筝啊。”
啊,她还真的顺着你的意思催你出去玩了。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的天气确实很不错,站在房子附近开阔的草地上时不时就有风吹过,而且还不是微风,梅路艾姆看见你手里拿着的东西,“那是什么?”
“风筝啊。”
梅路艾姆想说如果你想体验飞翔的感觉他完全可以带你去天空中翱翔,但看你的样子好像对手里的东西更加感兴趣,他就没说这些扫兴的话,转而问道:“该怎么做?”
“很简单的。”你将风筝展平,然后一手拿着风筝线一手将风筝往空中轻轻一抛,燕子风筝瞬间就乘风飞起,一双燕子翅膀被风吹得飒飒作响,你非常有规律地放出一些风筝线,放线的动作什至还带着几分节奏感。
到最后风筝飞到高空中,你紧紧地抓住手中的线团,这种时候就不能触碰绷直的风筝线了,那样太危险,很容易割伤皮肤,你以前被割伤过几次,然后就长了记性。
风的方向不是固定的,也就是说你还得要时不时调整方向,让风筝以最完美的角度迎着风。
全过程梅路艾姆都在旁边注视着你,就像是你孤立了他似的,于是你回过头,又对他说:“你要来试试看吗?”
梅路艾姆从你手里接过线团,抬头望了一眼风筝,你竟然从他的动作里读出几分呆愣。
好像有点呆。
你暗暗地笑了一声,梅路艾姆的声音下一秒就传到你的脑海里。
[你在笑我? ]
[没有啊。 ]
这个答案没什么信服力,你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说:“你刚才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第一次接触风筝的小孩子。”
如果硬是要算年龄的话,他确实还是个孩子,但你这样算就有些角度刁钻了。
被你这么说的梅路艾姆也没生气,他说:“那你大概是比我还要幼稚的小孩子吧。”
没反驳你,而是反过来说你更幼稚。
两人之间总是能围绕着没什么营养的话题说个不停,话题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倾诉欲。
说到后面你们也没争论出到底是更幼稚一些,你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暂时停战行不行?”
“我们开战了吗?”梅路艾姆疑惑地问道。
“有啊。”
他若有所思地“噢”了一声,“那就是停战吧。”
你抬起头看向那只翱翔在蓝天白云间的燕子风筝,过了几秒,你收回视线,和梅路艾姆四目相对,他说:“现在倒是舍得看我了?”
果然还是他更幼稚一些。
你们站在小山坡上放风筝放得直到风变弱,那只燕子也重新落回到你们手里。
风渐渐停歇,脚边的绿草也不再摇曳,但你们没有马上回去,人在无限接近大自然的时候内心就会变得无比平和,现在的你就是这样,你说:“虽然那么说有些俗套,但我觉得现在的我很幸福。”
夕阳西下的画面,就如同许多电影里会出现的最后一幕,你也不由得心生感慨,说了一些煽情的话语。
他说:“是么,那我也和你一样。”你可以肯定他刚才绝对偷听了你的心声。
“一样什么?”
“一样幸福。”
“噢……那你现在能为了我们的幸福承认自己比较幼稚吗?”
他牵起你的手,“你还在纠结这个啊,不是暂时停战了吗?”
“兵不厌诈啊。”
他笑了起来,是很平和的笑容,“好吧,那我认输。”
什么啊,直接认输那就让你很没有成就感了啊。
你拉着他的手往回走,将火红的余晖甩在身后,电影会在这样的场景下落下帷幕。
但你和他的故事不会就此落幕。
【正文完】
第109章
自诞生以来就认定自己会是这个世界主宰者的蚁王在直属护卫队的追随下从NGL来到远方的东果共和国,这里的宫殿完美符合他的要求,空间宽阔,光线明亮,唯一让他觉得不满意的是居住在这里的人类见到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顺从,而是试图用那些废物阻挡他的脚步。
人类的热。武器无法伤他分毫,那些暗中潜伏的狙击手还未扣动扳机就被尼飞彼多摘下头颅,他的动作轻盈而皎洁,如同采摘熟透了的果实那般轻而易举。
鲜红的血液铺就蚁王通往宫殿大厅的道路,他在这里见到了这个国家名义上的统治者,那个男人大腹便便,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危机来临,还沉浸在歌舞表演里,直到尼飞彼多的利爪将他开膛破肚。
他这才感知到危险,像砧板上的鱼那样挣扎起来。
挣扎无果,最后的结局还是死亡,在场其他人类的结局也是一样的死亡。
原本漂浮着浓郁熏香味的大厅瞬间充斥着厚重的血腥味,蚁王坐在王座上,身边的直属护卫队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
也正是在这时候,蚁王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现在高兴吗? ]
那是什么声音?蚁王微微眯起眼睛,第一反应是周围还有都没清理干净的念能力者,想必对方肯定实力强劲,居然能躲过刚才护卫队地地毯式扫荡。
遇到强者的心情是愉悦的,因为强者不仅仅是上等的食材,更能让他见识人类真正的实力。
所以他饶有兴致地感知四周,尽管才降临到这个世界上,但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念力的各项基本功,其中就包括“圆”,他将自己的“圆”扩大,再扩大,周围的护卫队被纳入蚁王的“圆”内时心思各异。
尼飞彼多还在修复迪哥统帅的尸体,他们需要一个傀儡,他盘腿坐着,头顶的猫耳朵动了动,但很快就又恢复正常。
大概是王想要探索周围吧,尼飞彼多是这么想的,而普夫就想的没那么简单了,他下意识地反思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才使得蚁王坐下来以后还要继续费心探查周围情况。
尤匹则是惊讶于蚁王的实力,并且暗自下定决心要更加努力提升自我,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直属护卫队的身份。
但事实与他们三者想的毫不相关,蚁王在放出自己的念力探索周围无果后就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何种程度的念能力者能够做到直接进入他的意识并且保证不被他发现的呢?
这份疑惑一直持续到晚上,王宫内部发生的政变还没来得及传到外头,一时间王宫内部和王宫外都是一片祥和。
按理来说奇美拉蚁不需要太多睡眠,普通的士兵蚁都不像人类那样睡觉,更别提蚁王了,但当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用梦来形容其实有些不太恰当,更像是他的意识被拉入某个空间。
那也是念能力者搞的鬼吗?他的意识从现实世界进入那个陌生空间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念能力者的偷袭。
但很快地,他就排除了这个可能,因为他没有感受到什么威胁,除了他无法从这个位置上离开,无论怎么努力,甚至是试图毁掉这一排座位都做不到。
在这种情况下梅路艾姆只能安静地坐着,但他仍旧没有放弃观察周围。
根据他对人类的了解,这应该是一个放映厅,周围的椅子都是红色的,他所坐的位置位于放映厅正中间,前面对着的就是一块银幕。
灰蒙蒙的幕布上很快出现一些光影变化,放映厅内的灯光也随之变暗。
只留下几盏小灯。
一时间空间内最主要的光源就是那块银幕,或许是虫族的趋光性,又或许是为了收集更多关于那个神秘念能力者的信息,蚁王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块幕布。
银幕上的光影越来越明显,下一秒他就彻底看清那副画面,是今天他和直属护卫队在宫殿大厅里杀死统帅的画面。
难道那个念能力者的能力就是探知他脑海里的记忆吗?
直到现在蚁王都还认为这是属于他的记忆。
但下一个镜头就和他的记忆出现偏差,在银幕上的画面里蚁王看见了一道现实世界不存在的身影,黑发黑眼的人类女性,无论怎么看都是个无比脆弱的人类,可在你出现后他的视线就跟随着你的身影。
“陛下,我认为陛下既然要成为举世闻名的君主,就该允许一些人在民间歌颂您的品德,这些人擅长表演,让他们活下去也有利于传颂陛下您的英名。”银幕外的蚁王注视着你,看你这样劝说另外一个自己。
多么愚蠢的话语,他听你说前半句话就知道你的意图了。
你想要保下这群人,你想要保护这些脆弱的,毫无价值的人类,还美名其曰替他传播英名,你自己愚蠢就算了,难不成还觉得“他”会陪你一块愚蠢下去?
蚁王料定银幕里的自己会忽略你的建议直接杀死那些无用的人类,你说要传颂英名,他觉得杀鸡儆猴更重要。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蚁王亲眼看着银幕里的自己扬起下巴,俯视那群被吓得六神无主的人,缓缓开口,“我允许你们怀着对我感激的心情活下去。”
“他”赦免了他们,并且还看着他们连滚带爬地逃出宫殿。
而此刻银幕外的蚁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满意的剧情那样轻嗤一声,“只是这样就被说服了吗?”
他甚至都不愿意承认那是自己。
那绝对不是他自己,他本能地否认这一点。
银幕上的故事还没有结束,蚁王看见你松了一口气的小表情,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想要嘲讽你,但扯动嘴角露出的表情更类似于笑容。
所以呢,接下来你又会做什么呢?蚁王的心里居然对你下一步行动产生几分好奇。
他的视线紧紧地盯着你,你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脑后,脸颊两侧还有些毛茸茸的碎发,他对于人类的审美没什么概念,更没有主动了解过人类的美丑之分,但在看向你的时候,他可以确定你是美丽的。
是很客观的美丽,无论是黑白分明的眼睛还是思考时微微抿起的嘴唇,这些细节都指向一个答案,你于他而言是美丽的。
银幕上的故事还在继续,对照现实世界的时间线,在大厅的屠杀结束后蚁王就自顾自地在书房里看书,一个下午的时光就看完了大半个书架的书籍,但在银幕上,故事和现实世界截然不同,归根结底是因为“他”身边多出一个你来。
蚁王看着你们坐在书房里,你就坐在“他”对面,手边还有一本摊开的书,你低头看几眼书页,又抬头看看“他”。
很好,他竟然有些期待你又会说出什么花言巧语来了。
你对“他”说着什么治国之道,说得那么认真,眼里仿佛只有“他”。
你在注视着“他”的时候心里又在想什么呢?这样的疑惑从蚁王心里腾升起。
“你的身上为什么会有别的气息?”坐在你对面的“他”那么问道,颇有几分质问的意味。
所以你又会有什么反应呢?是要狡辩吗?还是要再说谎言呢?
不知不觉间蚁王的思绪都被你的一举一动牵动,他看着你低下头,眼睫在微微颤抖。
是恐惧吗?是恐惧吧。
面对“他”的质问你感到了恐惧,蚁王不是第一次在人类脸上看到害怕的神色,但不知道为什么,你眉眼间浮现出的害怕神色却让他觉得那么碍眼。
他甚至想要反问你,为什么要害怕呢?倘若“他”真的想要杀死你,你就绝不可能还安然无恙地坐在“他”面前。
都已经获得这种待遇了,你却还看不清现状。
蚁王还想要说你愚蠢,可是你在下一个画面里就主动握住“他”的手,任由“他”扣住自己的手腕,你的声音浅浅的,“这样一来,我身上就只有陛下的气味了。”
哈……他应该收回刚才那句话的,你远没有他想的那么愚蠢,甚至还带着点小聪明,懂得利用“他”对你的特殊态度。
而银幕上的“他”呢,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你。
如果是他的话,蚁王开始设想,带入当前的情境,他绝对不会让这件事情就这么轻易过去的,他势必要追问一番。
银幕上的“他”太不谨慎了,居然让你就此揭过。
嘲讽的,不满的心情在与银幕上的你对视时突然顿住了。
有一瞬间他都在怀疑你是否在隔着银幕注视着他。
就好像……你注视的不是“他”,而是银幕外的他。
后来蚁王又看见你的手腕只是被“他”轻轻地捏了一下就受伤了,还是尼飞彼多替你治疗的伤口。
那么脆弱的存在,居然也能成为“他”的向导吗?
蚁王感到不解,但他的疑惑还没有得到解答,周围的放映厅景象就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他的意识也回到现实世界。
又回来了?
蚁王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再观察四周,没错,那还是他的书房,他入夜以后就坐在这里看书,并且命令直属护卫队没有特殊情况不要来打扰他。
紧接着他就鬼使神差地看向小矮桌的对面,这幅场景就和银幕里的画面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就是少了你。
蚁王的视线停顿了两秒,手里珍贵的初版书被他随意地丢在桌上。
莫名地,他感到了几分烦躁。
现在的他坐在银幕里的“他”的位置,变相地带入了“他”的角色,为什么“他”会选择相信你呢?还有向导这种东西……他似乎从未听自己的直属护卫队说过,难道他们对自己有所隐瞒吗?
疑虑一旦升起就很难打消,他叫来普夫,后者在短短几秒内就出现在他面前,毕恭毕敬地单膝下跪,低垂着头颅,说:“王,您有何吩咐?”
“你们是不是对我隐瞒了什么?”蚁王开门见山地问道,话语里满是怀疑。
这些怀疑宛若细针刺伤普夫的内心,他猛地抬起头,“隐瞒?不,属下从未对王有过任何隐瞒——”
“够了。”蚁王淡淡地说,他没有闲工夫听普夫表忠心,这太浪费时间了,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普夫,确认对方是否有说谎不是一件难事,只需要仔细观察就能得出结论。
而他现在得出的结论就是普夫说的是实话,他没有欺骗自己。
所以是其他护卫队成员欺骗了自己吗?为了打消疑虑,蚁王索性叫来其他两名护卫队的成员,同时询问他们,“你们有对我隐瞒什么吗?”
后面来的尼飞彼多和尤匹对视一眼,他们刚才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普夫失魂落魄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之前肯定发生了什么。
尼飞彼多说:“没有。”
尤匹和他的回答也差不多,蚁王沉默了几秒,而后才说:“我没有向导的人选吗?”
此话一出,包括刚才低着头的普夫都唰地一下抬起头,他们三者的眼里都充满了疑惑,像是不能理解蚁王到底在说什么。
尼飞彼多问道:“什么向导?”
“就是属于我的向导。”
普夫的大脑飞速运转,唯恐自己真的少做了什么,他说:“王指的是辅佐您的角色吗?这么说来的话,我们都能算您的向导。”
不,这不是蚁王想要听的答案,他甚至还觉得普夫这是在敷衍自己,他直接挥动尾巴将普夫击飞,说:“如果你们真的是向导我又何必要问你们这个问题?还是你觉得我很好应付?”
倒在一旁的普夫蜷缩身体,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表现出完全的臣服与温驯,他忙不叠地向蚁王道歉,“实在是抱歉,是下属说错了话。”
“可以了。”蚁王对着普夫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接着又看向尼飞彼多和尤匹,微微扬了扬下巴,问道:“那你们呢?有什么头绪吗?”
尼飞彼多说:“向导……我确实没听说过,但如果是人类的话,我可以为王挑选合适的人选。”
尤匹也说:“我们会选来让王满意的人的。”
尽管他们说得诚心诚意,但仍旧不能让蚁王满意,因为他的心底仍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你不会那么轻易被找到的。
“那就去找。”话是这么说的,但蚁王并没抱太大的期望,因为直觉告诉他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地,他们根据他的描述在两天内将整个国家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你,整个直属护卫队都显得格外失落,普夫更是直接跪在蚁王面前向他讨要自己的惩罚,“是我们……我们办事不力。”
对于这个结果老实说蚁王也没多惊讶,至于普夫恳求的惩罚最后也没有落下,他只是对着他们摆摆手,有些不耐烦地让他们都退下,别打扰他看书。
在他们都离开后蚁王又开始回忆自己的意识当初是怎么被拽到那个神秘空间的,他思考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变暗了。
意识第二次进入到那个神秘空间也是在某个不经意的时间节点上,相较于第一次的警惕与怀疑,这一次他就显得从容淡定多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位置,就位于整个放映厅的正中间,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双眼注视着银幕,静静等待着画面出现。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在这个神秘空间内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有所不同。
“如果只是通过书本来了解这个世界,那就太片面了一点。”先于画面出现的是你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蚁王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银幕上逐渐出现有你的画面,那应该是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你仍旧和“他”待在一起,你认为只通过阅读书籍是无法完全了解这个世界的。
所以呢?坐在观众席上的蚁王也产生了如出一辙的疑惑。
所以你又想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呢?
“那么你又有什么打算呢?”蚁王看见画面里的自己那样询问你。
“我的想法是……或许陛下可以和我一同离开宫殿,去看看其他人类的生活。”
你的意思是让他去了解那些人类的想法?蚁王嗤笑一声,你为什么觉得“他”会听从你的建议呢?就因为你的身份是向导吗?
在蚁王看来那些人类只不过是食物罢了,试问人类会去了解鸡鸭牛羊的想法吗?
显然是不会的。
而且这一提议无疑是在将“他”有意朝着对人类友好的方向引导。
你的想法实在是太容易被看穿了,哪怕是身为观众的他也能看出来,所以另外一个自己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最好的方法是指出你的意图。
然后再直接杀死你以绝后患。
可是“他”没有那么做,反而认真地注视着你。
“他”想要从你身上读取出什么信息呢。
这不是很一目了然的事情吗,怎么还需要深思熟虑呢?
“那就按照你说的做。”
听到另外一个自己说出这样的话,蚁王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气音。
“呵……”
居然这样就相信了你说的话,他还嘲讽另外一个自己的天真吗?
还是说和愚蠢的人类待在一起也会被影响?
作为观众的蚁王就眼睁睁地看着,你与“他”并肩同行,一开始还能有说有笑的,大部分时候都是你在主动抛出话题,“他”偶尔也会应两句。
但是走着走着,你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体力那么弱,只是走了一段路而已吧,这种程度都难以坚持下去……这样也能成为向导?
他又一次质疑你的身份,内心的烦躁却又堆积起来。
他到底在烦躁什么,就因为你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在他看来,世界就是弱肉强食的,没有强大实力的人被淘汰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为什么这个道理在你身上就无法适用呢……
他正在疑惑着,下一幕就看见“他”停下脚步,身后的尾巴直接盘起来,眼睑易赅地让你坐在尾巴上。
“啊?”你惊讶地发出一个单音节,像是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做。
“照你的速度走下去,太拖延进程了。”“他”不由分说地让你坐下,在你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在某个瞬间,围观这一段剧情发展的蚁王居然也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毕竟如果要迁就你那就太影响前进的速度了。
只是为了提升速度而已……
可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坐在“他”尾巴上的你动作也算不上多安分,甚至手指还时不时戳一下尖锐的尾巴尖,简直就是把尾巴当成了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
“你在做什么?”
“啊……我只是稍微有些好奇,请放心,我没有用力,应该不会伤害到您。”
那么脆弱的,你却说出这样的话,他都觉得不自量力这个词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你能伤害到“他”?开什么玩笑。
可“他”好像对这一套很受用,居然没有追究你说谎话,只是收回视线,一直往前走,直到你中途睡着。
在这种情况下居然也能睡得着……他该说你对周围的环境毫无戒备心还是说你对“他”充满信任。
就他看到的画面来说,他更倾向于后者。
你似乎在无条件地信任着对方。
坐在尾巴上的你,脑袋抵着“他”的脊背,柔顺的黑色长发,用发带扎起垂在脑后,脸颊两侧的碎发也因为脑袋靠着“他”的身体而变得有些乱。
是蓬松的乱,是让人想要伸手触摸的蓬乱。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对画面加以评价的蚁王再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却一反常态地保持沉默。
不是他不想说些什么,而是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差点就想伸出手触碰你的侧脸。
那该是怎样的触感呢……脆弱的白皙的同时也是柔软的温暖的。
他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轻微的动了一下。
烦躁的心情愈演愈烈。
第110章
想要伸出的手最后还是停留在座椅扶手上,他还在静静地注视着画面中你的睡颜,过了一会,“他”带着你来到附近的村庄,你是自然醒来的,先是紧闭的眼睫颤抖了一下,再然后是很细微的皱眉,最后才缓缓睁开眼睛,刚睡醒的你眼里还带着尚未褪去的困意。
打个哈欠,再伸个懒腰,眼睛就又变得水汪汪的了,眼角缀着的泪水被你随意地用手指擦去,你从“他”的尾巴上跳下来,活动一下筋骨,笑着感谢“他”。
说完感谢的话语就又目视前方,不远处的小房子坐落在田野间,拼凑出一个小村庄的模样。
来这种村庄里真的能获得书本上没有的知识吗?蚁王不怎么相信,还是觉得你这是在糊弄“他”。
你和“他”抵达这个小村庄后村民纷纷投来疑惑好奇的目光,当然也不乏有害怕的眼神。
比起那些好奇的目光,蚁王倒是觉得那种害怕的眼神才是正常的。
你自顾自地向周围村民介绍身边的“他”,说“他”是东果陀新的君主。
或许是你的话语带着让人信服的神奇魔力,在场的村民在听后那点害怕也消散了,人群中的村长带你们参观村庄,途经村庄中心的大树下偶遇几个老人在下棋。
“他”对棋艺也有所了解,找了其中水平最高的老人对弈,最后的结果也正如银幕外的蚁王所想的那样。
脆弱的人类在棋艺上也无法胜过“他”,蚁王奉行弱肉强食,输家是没有活下去的资格的,所以这时候就应该直接杀死对方,他看见“他”抬头望向那个对手。
杀意本该蔓延的。
可你却忽然说:“陛下的棋艺果然愈发精湛,这些住在乡野的村民的确难以做陛下的对手。”
重点不在于你夸奖“他”的棋艺,而在于你想要解救那个输掉的老人。
既然蚁王都已经发现了你的真实目的,“他”不可能没看出来。
但到最后“他”都没有动手,只是随意地将棋子丢在棋盘上,周围人逐渐散去,只剩下“他”和你,他说:“你赢了。”
你略带惊讶地指了指自己,“我为什么赢了?”
“你不就是想要让我放过那个人类吗?现在他还活着,所以——你赢了。”
被看穿心思的你眼睛微微转动一下,估计在思考该怎么挽回现在的局面,蚁王饶有兴致地看你绞尽脑汁的样子。
很有趣,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他”身上,尽可能用自己的花言巧语化解矛盾。
可是还没等你说什么,“他”就说:“你现在需要进食了吧。”
嗯?这个问题就这么过去了吗?被你欺骗也能不以为意吗……蚁王愈发觉得自己和银幕里的“他”不太一样,至少他可不会那么仁慈,居然轻易地放过了你。
“啊、什么?”你也没料到对方的话题跳得那么快,“他”站起身,淡淡地说:“我能感觉你饿了。”
后面就是你们在一户人家里借宿的画面,用过晚餐后你就去浴室里洗漱,走出浴室时身上还带着一股水汽,后脖颈毛茸茸的碎发被水打湿后贴着白皙的皮肤,耳尖还有脸颊这些较为薄弱的皮肤被水汽蒸得泛红。
哪怕只是看着,蚁王似乎也能感受到你身上扑面而来的水汽。
朦胧的,潮湿的。
你在“他”对面坐下,四目相对,这种安静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你就主动开口,问“他”今天感觉如何。
房间里的灯火不算太明亮,烛火时不时还会摇曳一下,带动你投在墙壁上的影子也跟着轻微摇曳。
身为旁观者的蚁王很清楚地认识到你在引导“他”亲近人类,后者安静地凝望着你,“那些人类都很平庸。”
“但再平庸的人某些瞬间也会拥有自己的闪光点,再弱小的人头脑里也藏着不容小觑的计谋,只待某天,某个时机被激发。”
都是些巧言令色的话语,你该不会以为仅凭这些话语就能让“他”顺着你的心意走吧?
“他”没有明确表示自己是否赞同你的说法,“他”沉默了一会,在保持沉默的时候“他”并未停止思考,那双眼睛仍然在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你。
你身上的水汽没有完全消散,你的体温将皮肤表面的水珠蒸发,属于你的气息也在房间里弥漫,奇美拉蚁是对气味那么敏锐的生物,所以蚁王不用想也知道那一时刻你的气味肯定占据了“他”的嗅觉系统。
长久的注视以“他”突然的话语作为转折点,“为什么……我会想要吃掉你?”
此话一出,蚁王看见你的脸色明显变白了许多,从原来的白皙变成苍白,你还抿抿唇,一副小心翼翼可仍要装坚强的模样,你说:“如果……这是陛下的要求的话……”
那你就会心甘情愿地被“他”吃掉吗?
明明害怕得都要哭出来了吧……
“他”抓住你的手腕,脑袋靠近你的手掌,直到你的手指抵着“他”的嘴唇,“他”张开嘴巴,咬了一口。
在蚁王看来那根本算不上咬噬,因为力道实在是太轻了,更像是舔舐。
指关节上留下一道印子,都没见血,而你的呼吸都因为紧张而暂停。
“他”抬眼,听见你从喉咙里挤出一道声音,“为什么……陛下想要吃掉我呢?我应该不算多美味的食物吧?”
这种进食并非因为饥饿,或者说这种饥饿感的来源不是身体上的,更像是心理层面的,因为无法处理心里出现的陌生情感,所以依循着熟悉的路径将其判定为饥饿感,只要吃掉就好了。
吃下肚就能抚慰这种陌生的情绪。
但你的话语却让“他”陷入沉思,“他”是把你当成食物了吗?
不,显然不是。
坐在观众席里的蚁王亲眼看着“他”折断自己的胳膊,面不改色地,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明明受伤的是他,但又是皱眉又是倒吸一口凉气的人却是你,你急急忙忙地捧起“他”不自然垂下的手臂,担忧的神色溢于言表。
“陛下、这,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能有什么原因呢,无非就是想要让自己清醒一点,同时也在表达自己的歉意,蚁王能猜出“他”的想法。
可你不知道,你被眼前的景象刺激得大脑空白了一两秒,就连说话都是磕磕巴巴的。
这种程度的伤对奇美拉蚁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是你以人类的视角来看觉得心惊胆战罢了。
“他”说:“你刚才在感到恐惧。”
“这样会很疼吗?”你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蚁王都读出了你们对彼此的关心。
“算不上多疼。”
后来哪怕结束了这个话题,你仍旧时不时朝“他”投去一个担心的眼神,就好像“他”很脆弱似的。
感到疲惫的你最后还是忍不住沉沉睡去,在你熟睡的间隙“他”安静地守在你身边,就坐在床沿,身后的尾巴仿佛拥有自我意识那样缠绕着你的小腿,睡梦中的你蜷缩着身体,尾巴缠绕皮肤带来的触感让你无意识地嘟哝一声。
“他”低垂眼帘,光线太昏暗,蚁王都没有看清“他”神色,光线是一方面的问题,另一方面他也不在乎另外一个自己是怎么想的。
画面忽然一转,银幕上的时间就来到隔天早上,你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还是被有些刺眼的阳光给晃醒的,睁开双眼的一瞬间就感觉不妙,你撑着坐起来,微微眯着眼睛,扫了一眼屋外的景象。
没在房间里找到“他”的身影,蚁王就看见你急匆匆地下床,差点忘了穿鞋子,脚步急急忙忙地下楼。
是因为醒来第一眼没有见到“他”而感到不安吗?
你的不安在见到帮着村民劈柴的“他”时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笑但又不敢笑出来的矛盾心情,蚁王清楚地看见你揉了揉脸颊,在尽可能阻止自己笑出来。
“你这是在……帮忙劈柴吗?”你走到后院,朝着“他”靠近。
“他”说:“那你觉得我应该在做什么?”
你又瞧了一眼旁边堆放得整整齐齐的木柴,说:“……我只是没想到陛下还会那么做。”
将最后一个劈完的木柴用尾巴甩到那小山上方,“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嗯,我能看出你的惊讶。”
此时你们借宿的农户主人招呼你们吃早午餐,“他”不需要进食,倒是你真的有点饿了,在等待的间隙里你和“他”说起等待的区别。
这种区别太过于模棱两可,所以你选择用更加鲜活的例子来解释,你说:“如果我和陛下约好了下午见面的话,那我从中午就会开始高兴了。”
“他”还是不解地眨眨眼,问道:“为什么?你既然是我的向导,那么只要想见面,随时都可以见面。”
“而且为什么是中午开始高兴,因为你上午都在睡懒觉吗?”
你显然被“他”这话给噎了一下,尴尬地笑了两声,过了两秒又重新打起精神,说:“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等待会让幸福的感觉被拉长蔓延。”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蚁王的意识再次被抽离这个空间,下一秒他就回到现实世界。
普夫敲了敲门,蚁王对着门外的普夫说:“进来吧。”
后者这才推开门,走到蚁王面前,向他汇报将人类改造成蚂蚁士兵的计划进度。
他说得条理有序,但蚁王却没怎么听进去,甚至可以说是心不在焉的,他在想别的事情,在思考你的理论。
等待也有幸福的等待这一说吗?
说到后面普夫也捕捉到了蚁王的分神,但他不敢直接问,唯恐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到位,他纠结了两秒才问:“王,您为何心不在焉?”
“你所说的那些事情继续推进下去就好。”蚁王说。
普夫还心有疑虑,这两天,不对,应该是从他们占领这个宫殿那天开始,他就觉得蚁王哪里有些变了,那种变化难以言喻,先是询问他们关于向导的事情,再然后是走神。
究竟是谁在影响他的王! ?
普夫应该算得上是直属护卫队里最看重王完成一统世界霸业的蚂蚁了,于他而言,王生来就该统领一切,他本就是世界的主宰者。
可是现在呢,他伟大的王却被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情给分散注意力!
王的注意力是那么宝贵,应该投注在正确的地方,而不是……而不是这样被分散。
普夫陷入了一场头脑风暴,坐在王座上的蚁王也在沉思。
两者的思考后的结果就是,前者决定找出罪魁祸首,后者决定离开宫殿。
“我要离开这里。”蚁王说得很平淡,同时也不容置喙,他下定决心的事情就没有谁能改变,但普夫一时半会还是不能接受。
“为什么……?”普夫喃喃道。
蚁王反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做决定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不……”普夫内心的不安愈演愈烈,在这个时间点上蚁王忽然离开宫殿,那会是因为什么呢?
他拼命地分析,有可能是对宫殿感到不满,的确,在他看来这个王宫还是太过于狭小,等之后,等到他们种族统治世界,最金碧辉煌,最气势恢宏的宫殿才能配得上王,可直觉告诉普夫蚁王离开的原因绝对不是这个。
还能有别的什么原因呢……
突然之间他想到了那个找遍全国都没找到的神秘向导,难道王要亲自寻找向导吗?
应该就是这个了,他猜测的内容和正确答案已经非常靠近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身为直属护卫队也应该陪伴在王身边才行,所以他又虔诚地说:“王,请允许我跟随着您离开宫殿。”
蚁王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直接就回答:“不需要。”
这句话把普夫后面要说的话都堵死了,普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蚁王从王座上下来,没有任何停留地离开宫殿。
察觉到异样的尼飞彼多出现在普夫身后,他刚才看见蚁王离开了宫殿,并且还通过意识告诉他们别跟过来,尼飞彼多乖乖听从蚁王的命令没跟上,但遵守命令并不妨碍他转过头来询问普夫究竟发生了什么。
后者站起身,“我猜测王是要去寻找那个‘向导’。”
尼飞彼多歪了歪脑袋,“咦”了一声,又说:“我们之前不是都去找过了吗?都没有找到诶。”
“但王还没有放弃。”普夫难过到声音里都带着几分哽咽。
“那王放弃了的话就会回来的吧。”尼飞彼多想的没有普夫那么多。
事情哪有他想的那么简单,普夫深吸一口气,“不,王是不会放弃的。”
除非真的找到那个向导。
尼飞彼多和普夫的关注点截然不同,在后者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时候尼飞彼多反而对向导更加好奇了,他的好奇是直接写在脸上的,被普夫看得一清二楚,普夫一下子激动起来,他说:“都到这时候了,你居然还在好奇那个人类?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容易影响王的统一大业啊!”
“但是,现在王没有受伤,只是在寻找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而已。”尼飞彼多对王的要求就比普夫宽松得多了,“而且——普夫你就不好奇吗?她如果是王的向导,同时也是我们的向导啊。”
在气头上的普夫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气指数居然还能更上一层楼,生气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甚至还笑了出来。
原来怒极反笑是真的。
尼飞彼多没在意普夫波动的情绪,他一向如此,情绪起起伏伏就跟坐过山车似的。
事实证明尼飞彼多的话确实在普夫心里播下一颗种子,发芽的契机就在当天晚上。
不能跟随蚁王的普夫寝食难安,尼飞彼多和他坐在王宫的屋顶上,普夫一开始还在悲伤地拉小提琴,后面因为力道没把控好,直接崩断了两根琴弦,普夫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了。
尼飞彼多听见他嘴里的碎碎念,似乎在暗骂那个未曾谋面的向导,尼飞彼多身后的尾巴一甩一甩的,显然是把普夫的碎碎念当背景白噪音了,这样还算和谐的气氛在下一秒就被打断。
他们经历了和蚁王相同的事情,只不过因为蚁王先前没有和他们提起过这件事,所以他们就这么毫无头绪地被拉入那个神秘空间。
“可恶——这是什么!?”普夫的反应激烈,他和尼飞彼多被死死地黏在座位上,普夫环视四周,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似乎是个放映厅,也就是人类看电影的地方,但这里的气场很微妙,不像是存在于现实世界的东西。
这个空间实在是太奇怪了,普夫挣扎无果,他又看向旁边的尼飞彼多,问:“你的‘圆’能感知到周围发动能力的人的存在吗?”
直到此刻普夫还觉得是有谁暗算了他们,这是念能力者的能力,将他们困在这个空间,接下来又想要做什么呢?要对蚁王下手吗?
所以才会之前抛出“向导”这个诱饵让蚁王离开宫殿,这一切都是人类的阴谋。
普夫越想越后怕,就更加坐不住了,他得要……得要从这里出去才行。
就在这时尼飞彼多说:“等等,银幕上好像有什么影子在动。”
这话把普夫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了,他没有看银幕,而是责怪尼飞彼多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他说:“你刚才有展开自己的‘圆’吗?”
“有啊,但是没什么收获。”话语间尼飞彼多目视前方,双压紧盯着那块银幕,又过了两秒,银幕上的画面变得清晰许多。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他们的王,银幕上的“蚁王”身后的尾巴上还坐着一道人影,刚才还说着尼飞彼多分不清主次矛盾的普夫现在也收了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银幕上的“蚁王。”
“那是……王?”
他们的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这也是那个幕后黑手计划的一环?就是试图利用蚁王来麻痹他们的警戒心,由此达到自己的目的?
才看了第一个画面的普夫心里已经有数不清的疑虑,更别提看见坐在“蚁王”身后的你了。
那一瞬间普夫的心理活动就跟炸开了花似的。
这个人类又是谁?为什么王会允许你坐在他的尾巴上?而且还用这种语气对你说话。
“就快要到宫殿了,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就好。”你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从这句话里不难看出你好像对此习以为常,也就是说,你不是第一次坐在王的尾巴上。
区区一个低贱的人类居然也敢这样对他们的王说话。
普夫怒不可遏,但就算再生气又能怎样呢,他还是被看不见的力量牢牢禁锢在座位上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从“蚁王”的尾巴上下来,整理自己的衣摆,坐在普夫身边的尼飞彼多情绪就稳定许多了,他说:“没准她就是向导呢?”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是正在发生的事实?”普夫猜测道,但很快地,他的猜测就落空了,因为画面中的你下一秒就说:“要是被普夫看见了估计又得要生气。”
这句话同样能泄露出许多信息,比如说你已经和普夫见过面了,而且普夫还对你生气过,但坐在观众席的普夫直到现在才第一次见到你,更别提对你生气了,好吧,他刚才确实有点生气不假。
但是,这两者是不同的。
银幕上的你和“蚁王”并肩同行,走了有一段路,只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普夫身边的尼飞彼多头顶的猫耳朵都跟着动了动,他疑惑地“嗯?”了一声,那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呢?
间隔了一秒不到,另外一个“尼飞彼多”就凑到你跟前,高兴地说:“陛下,还有向导大人,您们终于回来啦。”
好了,现在有好几个问题都得到解答,首先是你的身份问题,你确实是向导,其次就是这些画面里的“蚁王”应该不是他们效忠的那一位。
“所以我们看到的画面不是正在发生的,甚至不存在于现实世界。”普夫的情绪平复下来以后就冷静地分析现在的情况。
“应该是的。”尼飞彼多说着,画面里的“尼飞彼多”与你的互动亲昵。
嗯……这种感觉好像也不奇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