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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当你和梅路艾姆享用下午茶的时候普夫还在带着金参观王宫,名义上是带他参观,实则监视,而且还是不放过一丝一毫小细节的监视,就像是要将之前在金那边吃的瘪通过监视行动弥补回来。

身为猎人的金又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真实目的呢?老实说,尽管这些奇美拉蚁实力强大,可是在心智方面,尤其是在谋略方面显然不敌人类。

金之前来过东果陀,那个时候的统帅还不是所谓的迪哥,而是上上一任,后来因为贪污腐败被弹劾的统帅。

那个时候他也曾受邀参加在王宫内举办的宴会,所以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把宫殿的内部结构给摸清楚了,如今的参观也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一个对于人类还有蚂蚁来说都心照不宣的幌子。

“就算是要监视,你也没必要表现得那么明显吧?”金在穿过某条长廊的时候冷不丁地开口,对方就差没把自己的眼睛直接贴到他的身上来了。

普夫说:“监视?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我只是在带领你参观这里而已。”

金不是那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这也是为什么他和帕里斯通不对付,对方的心思太过于弯弯绕绕,经常话里藏着话,一句话要拆分成许多部分去分析。

而眼前的蚂蚁在某种程度上和帕里斯通很像,于是那些对帕里斯通的烦躁感也在潜移默化之中转移到这个名叫普夫的蚂蚁身上。

“你觉得你说这种话我会相信吗?你说谎的技术烂得不行,之前不会都没有人和你说过吧?”金心直口快,而越是直率的话语往往越尖锐刺耳。

如果说刚才碍于你在场普夫还需要装一装的话,现在离开了花房,普夫就连装都不装了,他说:“那也轮不到你对我指手画脚。”

就算他是你的客人没错,那也不代表他会对这个人类百依百顺。

相反地,他还得要好好审查这个男人,这也是他的义务所在。

“好吧,那我收回刚才的话。”金很随意地耸耸肩,完全没有要跟普夫较量一番的意思,这样反倒是显得普夫斤斤计较了。

他们在王宫的中心花园停下,金的视线扫过偌大的庭院,耳边又传来普夫的声音,“那你打算怎么研究她?”

充满警惕的话语,泄露出他此时此刻神经紧绷的状态。

直觉告诉金,一旦他答错,对方就会暴跳如雷。

真有够情绪化的。

“就是简单的观察而已,观察她是怎么影响和控制你们的。”

这句话里的“控制”一词让普夫的眉毛挑起,“什么叫做控制?她从来都没有控制过我们。”

他自然而然地将这个词语与贬义画上等号,那不就是在贬低你吗?他绝不容许眼前这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男人这样诋毁你。

见状,金同样挑眉,但传达的意思截然不同,普夫在诧异,而他,则是在戏谑地观看他的辩白。

看他是如何替你辩驳,说你从来没有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他们身上,怒斥他这是自己居心叵测所以看谁都恶意揣测。

金耐心地听他把话说完,其实他还有一点没和他们说过,那就是自己的研究对象里还包括他们这些直属护卫队的蚂蚁,普夫就是个非常鲜活的研究对象。

观察研究从不久前就已经开始了。

只是普夫还没意识到,他情绪高昂地说着你之前做过的事情,“虽然她有的时候做出的举动让我感到不满,但是……可是,她既然是向导,那么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要狡辩自己没有受到向导的影响吗?金对于普夫的嘴硬程度有了无比清晰的认知。

可偏偏普夫还不觉得自己这是在嘴硬。

“嗯……你说的好像确实有点道理。”金顺着他的意思说,还看似赞同地点点头,只见普夫的脸色有所好转,他对金扬起下巴,说:“像你这种肤浅的人类又怎么可能理解我们的关系。”

金面不改色,“很难理解吗?嗯……那让我猜猜,是不是你一旦缺失她的关注就痛苦得无法呼吸,最害怕的不是她的反对,而是她的无视呢?”

普夫表情阴沉,没说什么,但金知道这是被他给说中了,“这就是向导对你的影响。”

而让金好奇的是为什么一个人类会成为奇美拉蚁的向导,虽然他平常不怎么相信所谓的命运,但有的时候,在极少数情况下只有命运的安排才能解释一切,而现在就是这种极其刁钻的情况。

在这之后普夫就没再说过话,沉默着带领他参观宫殿,直到把他送到客房门口,他这才开口,“你会伤害她吗?”

金思考一下,反问道:“看你所说的‘伤害’标准是什么了。”

“这时候不要和我玩文字游戏。”普夫心里的烦躁和郁闷并没有因为与金的单独相处就得到释放,反而积攒得越来越多,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为什么这个男人好像能够洞察一切呢?明明才出现没多久,才和你接触没多久就显得有多了解你似的。

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啊!

事情逐渐脱离控制的感觉很不好受,对于普夫这种一向喜欢将所有事情都控制得井井有条的蚂蚁来说更是折磨。

“那我不会伤害她。”这不仅仅是因为普夫,更是因为自己那个徒弟的多次请求。

金和凯特的关系还算亲近,他对于亲近的衡量标准放在普通人里应该会大打折扣,缩水成点头之交的程度。

但对于他们两个来说这是最好的相处模式,毕竟在凯特遇到金之前一直过着独来独往的生活,他已经适应了这种孤独的状态。

孤独是生活的常态,他们两个对此都适应良好。

平常也维持着一年半载不联系的状态,直到前阵子凯特一口气发了十几条消息过来,不光是发消息,还麻烦猎人协会其他人给他捎消息,可谓是对他围追堵截,就是为了你。

凯特的原话没那么直接,还用什么“奇美拉蚁和人类共存”这种宏大命题来掩盖自己那点微妙的小心思,倒也不是说他根本不关心这个命题,他当然是关心的,他的本质就是个具有自我奉献和牺牲倾向的人。

而越是具有这一倾向的人在冒出那一点点属于个人的私心时,那私心就会衬托得格外显眼。

金想不发现都难。

既然对方都已经说到这份上,做到这份上了,外加之他自己也感兴趣,就答应了这个请求。

普夫还在观察金的表情,金站在门口,说:“如果我真的要动手,就不会一直和你闲聊到现在了,这是在浪费时间。”

“的确,我也在你身上浪费了很多时间。”就连在言语上他也得要和金争个高低。

最后金关上门,普夫在门口停留了一会才离去。

当天晚上你邀请金共进晚餐,晚餐时间定的是六点,金是六点半到的,只差半个小时,你觉得没什么问题,毕竟你下午茶吃了太多点心,哪怕到了晚上也不怎么饿。

梅路艾姆也觉得没问题,因为你坐在餐桌旁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和他分析下一批贵族该拿谁开刀,贵族实在是太适合爆金币了,而且都很贪生怕死,稍微威胁一下就开始忙不叠地掏钱,金币更是一车一车地往你们这边送。

简直比银行还要有效率。

所以现场最焦躁不安的当属普夫,他讨厌金那种目的不定的感觉,往往这种人会成为计划中的变数,从而影响整个局面。

想着想着,他的思绪就又飘回到午后和金聊天的时刻。

为什么他会认为你在控制他们呢?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的控制他们,那又有什么不对的呢?

他都渴望被你攥在手心,只是区区控制而已,这是什么坏事吗?

不是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对奇美拉蚁的不了解,也是,怎么能够指望一个人类对蚂蚁有多了解呢?

人类就是这样,喜欢将自己的那一套观念套入自然界的其他动物,从而忽略了动物本身的习性,这本身就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普夫发散的思绪被餐厅的开门声打断,他第一时间看的不是门口而是你,你抬头看向门口,发现来的是金,就露出了笑容。

可恶的,低贱的人类居然能够拥有你的笑容,普夫的心里恨不得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对方。

来赴宴的金还是那身打扮,你委婉地提醒他其实衣柜里还给他准备了换洗衣物,闻言,金说:“我知道了。”

普夫深吸一口气,平复怒火,端着酒瓶走到金身边,问道:“需要红酒吗?”

“不需要。”金的头都没抬一下。

“好。”普夫皮笑肉不笑,而后退到一边。

晚宴的重点不在于餐点,而在于聊天,你说起自己和他的徒弟凯特认识,至于是怎么认识的就一笔带过,“凯特是个优秀的猎人,我想这也是他跟着你学习的成果吧。”

正所谓让人办事就得拍马屁,你也不是第一次拍马屁了,说恭维的话那叫一个从善如流,张嘴就来。

金听着听着,发现你比他想象的还要巧舌如簧,于是乎他不禁开始疑惑自己的徒弟是不是被你的假象所迷惑了。

这种疑惑只是一瞬间的,他的徒弟还不至于被谎言欺骗。

在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天衣无缝的谎言,反而是夹杂真心实意的谎言,后者哪怕细节拙劣,可因为那份真心也会令人动容。

后面你又花了将近半小时讲述自己理想中的世界,有钱有权人将受到约束,弱者得到救助,强者也不再恃强凌弱,平等的,美好的乌托邦世界在你的言语描述下变得那么真实鲜活。

金直视你的双眼,没有欺瞒,只有坦荡而纯粹的向往。

在金看来所谓的猎人就是早早找到人生目标并为之奋斗一生的人,在某种程度上你也符合这一定义。

他甚至还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曾经的自己也是因为对冒险的向往才付诸行动的。

“你说的那些都很理想,你是个理想主义者?”金收回视线,再看下去旁边的普夫都要气出原形来了。

“可以算是,但我有将理想变为现实的能力,所以我刚才说的话也不全是空中楼阁,不知道金先生你是怎么想的?”

又出现了,那种期待的眼神,看得人不知所措。

你的理想是否能实现金无法确定,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就是帕里斯通肯定会很喜欢你的,你的灵魂血肉简直就是那家伙的盛宴,他都能想象出帕里斯通会怎么一点点地击碎你的希望。

“还行吧。”金的语气不咸不淡,看上去有些敷衍,实际上脑袋里已经在预设该如何说服那些人类首脑了。

过了几秒,他放下刀叉,“我对你说的未来新世界很感兴趣。”

他想要看看你到底能做到何种程度。

所以这次,他决定帮你。

听金的意思这是谈妥了?你又试探性地问了两句,得到金肯定的回答后你心中一喜,高兴地多喝了两口酒,在晚宴临近结束的时候你的脸颊都是红彤彤的,这是喝醉的前兆,手上的小动作变多也是迹象之一,其他倒是没什么,也不存在发酒疯的情况,顶多就是靠着梅路艾姆玩他的手指而已。

梅路艾姆慷慨地把双手都递给你,然后侧过头询问金:“你有几分把握?”

刚才你和金聊天的时候梅路艾姆全程都没开口,安静得仿佛与周围融为一体,偶尔给你的羊排剔骨,再切成小块。

直到你喝醉了,他才开口,态度不算多友善,想要让他用平起平坐的态度对待眼前的人类还是太难。

不过金也无所谓,毕竟在人类里上位者也总是瞧不起底下的人,这是常态。

金比出三根手指,说:“三成吧,但要是努努力应该能到五成。”

就在金以为蚁王会继续追问的时候他却只是低头,任由你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那就……麻烦你了。”

金愣了几秒。

他这是在拜托他么?用这种拜托的语气。

金的惊讶还没完全消散,就听见蚁王继续说:“既然她相信你,那么,我也会给予你我的信任。”

这是发自内心的,金能够敏锐地察觉到蚁王说这话完全是建立在他是你邀请来的客人这一层身份上,如果抛却这个身份,估计他也不会对他采取这种态度。

果然……这就是向导的影响力么,金若有所思,这场对话戛然而止,因为你睡着了,梅路艾姆自然地将你抱起,剩下的残局由普夫来收拾,在他们走后餐厅里只剩下普夫和金,这一幕倒是和下午很像。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普夫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安静地整理长桌。

金的研究才刚刚开始,当天晚上他就给猎人协会内部的朋友打了个电话,接通电话的一瞬间对方惊讶的声音就穿过手机直接攻击金的耳膜。

“没想到金你也会主动打电话啊!”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他只是平常待在各种遗迹里信号不好才不回消息的,不代表他不会主动联系人。

没有说废话,金开门见山地说:“我有件事情要拜托你。”

能够和金成为朋友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和他有着一些相同的特质,不需要太多解释,对方就能飞快地跟上金的脑回路,而且还觉得这是一个极具挑战性的任务。

“我可以帮忙安排你和国际组织领导人见面,至于见面以后的事情就要让你自己来了。”

“可以,这样就足够了。”

只要能接触到他们就已经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所以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啊?”朋友又问。

金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远处东果陀共和国的国旗在夜风中摇曳着,他抿抿唇,到底是没有告诉对方自己正在奇美拉蚁的老巢里,随意地说:“在一个还算有趣的地方。”

朋友也习惯了金说话含糊不清模棱两可,“哦”了一声就跳过这个话题,然后没闲聊两句就被金打断,“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

“有的,还有的!你的儿子就快要找到你了,你想好到时候怎么和他相处了吗?”

金皱起眉,下意识地想说麻烦,可这个麻烦在不久后的未来肯定会找过来,所以,他只能耐着性子说:“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

然后啪地一下挂断电话。

他还需要在这里停留几天才能去国际组织那边,而留出来的几天就是用来观察你的。

第二天一早他就在餐厅遇见了你,不,应该说是你在专门蹲守他,明明观察者是他吧?怎么感觉他和你之间的关系好像反过来了?

“喝咖啡吗?还是果汁?”你问道。

金说:“纯净水就好。”

“啊……噢。”你给他倒了一杯水,又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你一坐下就开始酝酿问题,吃掉水果碗里的几颗蓝莓后才说:“所以……你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还可以。”要是那些个直属护卫队没有时不时来监视他那就更好了。

“你所说的研究主要分成几个部分?还要记录数据吗?我要参加你的实验吗?”你问得认真,把他随口一说的研究真的放在心上,而且还当成正事。

“没有那么复杂,你也不用为了我改变你的生活节奏,你平常是怎样的,保持下去就好。”

你平常吗?那你肯定不会起得那么早,你想了一下,不好意思地和金说:“那这个时间点我应该还在睡懒觉。”

“嗯,这确实是个重要的研究线索。”金淡淡地讲了个冷笑话。

“难道你们猎人就不会睡懒觉吗?”

“猎人只是一群人而已,既然是人类肯定就有不同的生活习性。”所以,话不能说得太绝对。

你吃完面包又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蓝莓,吃到甜的就心情放松,吃到酸的就撇嘴。

就是一个无比普通的人类,但是具有的亲和力却不容小觑。

吃过早餐,你又拉着金去馬廄,不是去骑马的,而是让他帮忙看看前两天突然不怎么吃东西的小马驹。

“你是把我当成兽医了吗?”金无奈地问道。

“怎么会,我觉得你可比兽医厉害多了。”至少你没见过哪个兽医是骑着巨龙的。

金被你带着来到馬廄,见到那只不爱动的小马驹,看了两眼,就说:“不用担心,就是装的。”

“装的?但它平常确实不怎么吃东西……”你也没什么养马的经验,但有一条惯用的定律,那就是只要动物还能吃东西就应该没事,不进食那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金摸了摸那只小马驹的脑袋,说:“只是你过来的装出一副不吃东西的样子而已,实际上你不在的时候还会偷偷给自己加餐。”

通人性的小马驹一听金戳穿了自己就没好气地拿脑袋顶他的胳膊,想要把他从这里顶走。

“看吧,被我说中以后生气了。”金指了指小马驹。

“原来是这样啊,果然,金先生比兽医还要厉害很多啊。”

被你那么夸奖的金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变化,他走出馬廄,又问:“你一个人生活在这里不会想念自己的家人吗?”

家人吗?你都已经重开到异世界了,家人这个概念对你来说也变得有些许模糊,老实说你好像确实没有出现那种严重的思乡病,可能是因为上辈子打工几年让你身心俱疲吧。

工作真是蹉跎人啊。

你如实回答:“他们都不在了。”

换做别人听到这个回答估计半夜都要坐起来抽自己耳刮子,但金就不一样了,他说:“因为你是突然从这个世界出现的吧?”

按理来说一个人一旦诞生,那就不可避免地留下各种痕迹,出生时的医院记录,长大以后的上学记录,更别提其他的就医记录了,但是这些你都没有,要么就是你的痕迹都被刻意抹去,要么就是你是突然出现的。

果然,和金相处很容易被看穿吗……你说:“也不能这么说呢,或许是命运的安排呢?”

命运啊,金皱皱眉,“我不怎么相信命运这一说。”

这个词更像是发明出来让人不得不接受现实的,带有浓烈的强迫意味,所以他不太喜欢。

“以前我也不怎么相信。”你的视线眺望远方,就在金以为你要放空思绪的时候又回过头,说:“现在也是半信半疑吧,这个问题我不太好回答,可以换一个吗?除了这个话题,其他我都能回答你。”

“那我就没什么可以问的了。”

啊?你从今天早上一直担心到现在的研究就只是这样吗?你不解地眨眨眼,“就只是……这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吗?”

“是啊,不然你以为呢?我又不是那种专门搞人体研究的。”金说着,朝你的方向看去,但不是在看你,而是在看你身后远处站着的蚁王。

第32章

你的感官没有猎人那么敏锐,自然也察觉不到矗立在远处的蚁王,整个人都很放松。

“金先生?”你略带疑惑的声音在金的耳边响起。

“没什么。”金移开视线,心说蚁王盯你盯得可真够紧的。

你顺着他刚才看的方向看去,瞧见了梅路艾姆,就对他招招手,后者缓步走上前,距离你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才停下脚步,你先一步开口,说:“我刚才让金先生看了看那只小马驹,他说没什么问题。”

梅路艾姆说:“你确定他对动物很了解?”

“猎人的话……总应该对动物比较了解的吧。”你小声地说,又将话锋直指金,“希望我这样并没有太刻板印象。”

“有的时候动物反而比人类还要坦率。”而奇美拉蚁在与人类向导的相处下也逐渐拥有了人类的一面,学会的不只是人类的优点,还有缺点。

你很赞同金的说法,后来金又转移话题,说起他以前探索过的遗迹,你听他说这些就跟听故事似的,而且还是那种惊悚故事。

得亏现在还是白天,你也没什么好恐惧的。

“金先生一个人在遗迹里的时候不会害怕吗?”你设想了一下自己大晚上地和几十口棺材待在一块,而且那些尸体还很不安分,时不时撞一下棺材板。

虽然你抗压能力很强,但在这种环境下还是会不免感到恐惧。

“比起恐惧更多的是兴奋吧,因为没准自己下一秒就能见到前所未有的东西。”和发现新事物的激动一比较,那些本就微弱的恐惧也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猎人真不愧是猎人啊。

“不光是我,就连凯特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地待在那里。”金偶尔也会提起自己那个徒弟。

“但他好像是魔兽猎人吧……?”你也不太确定,很久以前凯特和你说过自己从事的方面,你只记得那是和魔兽有关的。

“他曾经也不太确定自己以后努力的方向,所以我就让他尽可能地都尝试一遍。”最后才发现他对魔兽最感兴趣,“发现新物种,记录保护都不是简单的事情。”金说起关于凯特的趣事,说是有一段时间他和队友发现了即将灭绝的飞度鸟,但很可惜那对成年飞度鸟都因为意外死去,凯特只能充当临时家长,尽心尽力地孵化鸟蛋,再教会它们捕食飞行。

“最后就是那些飞度鸟都把他当成了父母,几乎每年都要飞来看他。”金说。

你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副画面,一群飞鸟把凯特团团围住,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你们一边走一边聊,等走到宫殿的花园,一阵电话铃声打破和谐的气氛,那是金的手机铃声,他拿起手机一看,你没瞧见手机屏幕,因为这个世界的科技还停留在按键手机这一代,屏幕有点小,外加之金的动作太快。

“是有谁找你吗?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你了。”你很识相地拉着梅路艾姆离开,将金留在花园里。

手机铃声响了好几下,他卡在最后一秒接通电话,“喂?”

电话那头的凯特还以为金不会接电话的,听见他的声音都愣了一下,“啊、接通了吗。”

“是啊,你很意外?”

“稍微有点。”凯特如实回答,言归正传,他又说,“对了,你那边的情况如何?”

真是的,这种审查工作进度的语气果然会让他有点不爽啊,金扯了扯嘴角,说:“还可以,她倒是很相信我。”

凯特知道金嘴里的她指的是谁,“她很通情达理。”

“也许吧,但大概率是看在我是你的师父这一层关系上才相信我的,这么说来我还沾了你的光呢。”到这个时候金还有功夫开玩笑,反正凯特是笑不出来的,他说:“所以,她还说了些什么呢?”

金都在想要不然直接把手机递给你算了,他那是真的想要了解这里的情况吗?应该是想了解你的情况吧?

“这样吧,我把手机给她,你和她好好聊怎么样?”

闻言,凯特一下子就慌张起来,从声音里都能听出他的无措,“不,别那么做,我现在,她应该不方便和我说话。”

“骗你的,她早就走远了,和那个蚁王一块离开的。”

“这样啊。”听不出凯特的语气起伏,但根据金对这个徒弟的了解,他的心里应该是有些许失落的。

金又说自己过两天会去国际组织那里一趟,他没把话说得太满,毕竟他也没有十成的把握,“我只能说会帮你,至于结果如何,我也不能确定,不过嘛……我确实很期待她所说的未来新世界。”

凯特停顿几秒,忍不住问道:“什么未来新世界?”

“什么啊,她都没有和你说过吗?啊……看来你们的关系也很一般啊。”

电话那头的凯特本来是站在会议室外的长廊上打电话的,但因为他刚才的表情突然冷下来还吓到了路过的几个文职人员,他便朝着这一层的消防通道的走去,推开门,站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这样应该就不会吓到人了。

“她也不是什么话都对我说的。”凯特莫名感觉到了金散发出来的看好戏的气息。

“好吧,就是和我说了说她关于未来的构想而已。”金的记性很好,你说过的话他基本上都能记下来,而且不光是记下来,他还按照重点,条理有序地向他转述,你说了半个小时的内容到他那边就浓缩成十分钟的内容。

站在楼梯间阶梯上的凯特沉默了一会,这也确实是你能说出来的东西。

“怎么,你听傻了?”金把手机拿开,屏幕显示还在通话中,那就是对方一直没说话了。

“像她这样的人,很容易成为别人的眼中钉。”他都已经能够想象出你在实现理想过程中会遇到多少阻碍,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尽可能为你铲除那些阻碍。

不仅仅是为了感谢你,更像是出于某种更加隐秘的小心思。

“不是很容易,而是现在已经是了。”金纠正道。

仿佛料到了凯特他接下来要说什么,金预判似的发言:“看在这件事情还算有趣的份上,我会继续帮忙的。”

“谢谢。”凯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吹过。

而后金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午后的阳光灿烂,在花园里站了一会的他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被晒得发烫,他收起手机朝着另外一边走去。

先一步离开花园的你和梅路艾姆也没闲着,不久前还在讨论拿哪几个贵族开刀,名单敲定以后就让尼飞彼多把人给逮过来,只是稍微恐吓一下,他们就乖乖爆金币,现在还留在国境内的贵族都还算老实的,毕竟真正不老实的贵族早就在有点风吹草动的时候就卷款跑到国外去了。

果然无论是哪个世界,贵族的跑路方式都差不多,但在这个世界你还能动用一些特殊手段把他们给抓回来。

虽然违反了引渡条例,但这个世界就连牛顿定律都不遵守,更别提区区引渡条例了。

你挥挥手让尼飞彼多把吓得瑟瑟发抖的贵族给请出去,然后低头看手下整理出来的文件,有几个贵族还向其他国家申请了政治避难,在这种情况下要是强行带走的话,那就会上升到政治层面,你的手指摩挲下巴。

“不能直接把他们带回来吗?”梅路艾姆问道,那些东躲西藏的贵族就跟老鼠似的,反而分走了你不少的注意力,这让他对此感到不满。

“派几个隐蔽性比较好的蚂蚁去把他们抓回来。”你对普夫说,“记得躲开那些监控器,做得干净一点。”

从你这里收到命令的普夫心情愉悦,就连回答的声音都是轻快的,尾调微微往上飘的。

吩咐完这些事情,有些疲惫的你伸了个懒腰,梅路艾姆又说:“那个人类在和他的同伙通话。”

这话说得金跟犯罪分子似的,你好笑地说:“我知道啊。”

“打电话过来的是那个叫做凯特的男人。”金在王宫里几乎没有秘密,他自身也没想着隐瞒什么。

你说:“凯特是他的徒弟,打电话过来也正常。”

“你会和他有通话交流么?”

他这个问题你花了好几秒钟分析理解,然后找到最合适的应对方法,那就是拿出你的手机和电脑,打开收件箱还有通话记录,手把手地教他怎么查手机和电脑。

看你演示到一半,梅路艾姆问道:“为什么要那么做?”

“就是……嗯,证明自己啊。”

没成想他却说:“你不需要证明自己,而且我也从来没怀疑过你。”

嗯?这么说来还是你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你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查手机上面,因此也忽略了他的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他默认你绝对不会做错什么,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那错的也是别人。

“哦,这样,嗯……你这话会不会有点太肉麻了?”你问道。

梅路艾姆不解地缓慢眨了一下眼睛。

行吧,看来是你自己的问题。

既然聊到了手机,你就问:“你要不要也配一部手机?”

这种翻盖式的按键手机虽然对你来说有些复古,但用得久了就习惯了,甚至还给你一种重回千禧年的感觉。

梅路艾姆就算真的配备了手机,通讯录里的联系人也寥寥无几,除了你就是护卫队,至于其他的蚂蚁,倒也不是不能添加,而是试想一下,自己的顶顶头上司蚁王突然打电话过来,估计九成的蚂蚁都会以为自己死到临头了。

但既然是你的提议,梅路艾姆就选择接受,他说:“可以。”

你现在用的翻盖手机是很经典的纯白色款式,金属封边非常有设计感,感觉就算放在你上辈子生活的时代也不落伍,甚至还能说是y2k风格。

这种心血来潮的想法很快就被满足,毕竟王宫里的人办事效率都很高,不出一个小时,同款的翻盖手机就被送到你们面前。

一同送过来的还有各种花里胡哨的手机链,挂在上面叮叮当当作响,你记忆里邻居家的姐姐就很喜欢在手机上挂各式各样的小挂件,各种塑料小动物,亦或是在海边捡的贝壳自制成手机链。

你拆封新手机,先开机,再放入手机卡,然后就是一系列的调试,初始壁纸太单调,你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托腮,转过头去问新手机真正的主人,“你想要怎样的壁纸?”

梅路艾姆对这种手机壁纸没什么概念,他只记得你的手机壁纸是一只随手抓拍的鸟雀,他就说:“随便你。”

随便?那不是最难应付的回答吗?你撇撇嘴,“给我一个确切的答复。”

“你的壁纸又为什么要选那张照片?”他不回答,转而反问你。

有他这么用问题回答问题的吗?

“就是,喜欢嘛。”你用的壁纸换个应景的说法就是小清新风。

“那我喜欢的,只有你。”

直球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你停顿几秒,纠结地说:“什么啊……总不可能用我的自拍当壁纸吧。”这真的有点自恋了,而且这种情节不是那种会出现在古早偶像剧里的剧情吗?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的时代确实是古早偶像剧正流行的时候。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居然也能算是顺应时代潮流了?

“为什么不可以?反正也不会有谁看我的手机。”

说得有道理,谁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偷看堂堂蚁王的手机?除非是黑客,但黑客真的能料到蚁王有手机吗?

你控制不住地想象了一下黑客黑进他的手机,然后看到那张你设置成壁纸的自拍。

肯定会陷入沉默的吧。

再思考两秒,你还是决定拍一张照片,要不然总感觉会让他失望的。

用惯了智能手机,现在用翻盖机自拍怪得很,你总是找不准角度,没办法,谁让这年代的手机还没有前置摄像头呢。

前面拍的几张照片不是聚焦不对就是过度曝光。

没招了,你只能将手机交到梅路艾姆手里,叹一口气,“唉,你帮我拍吧。”

从你手里接过手机,举着手机好一会,都没有要拍照的意思。

你摆姿势摆得都有点僵硬了,就问:“拍好了没啊?”

“应该好了?”

听到他不确定的语气你就顿感不妙,凑过去一看,发现他给调成视频模式了,而且现在还在录像中,你无奈地用脑袋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不是这样的啊!”

他没受什么伤害,倒是你额头隐隐作痛。

他腾出手去查看你的额头,你顺势拿回手机,摄像头对准他,镜头里的梅路艾姆不解,又问:“你的额头不痛吗?”

“不痛。”你笑嘻嘻地,“看镜头啊。”

你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录像上面,梅路艾姆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在做什么,但也没阻止。

只要是能让你高兴的话,他大部分时候都无所谓。

“不说点什么吗?”他不说话你就觉得自己在拍默片。

“我该说什么?”

“随便啊,想说什么都可以。”

“噢,你的额头红了。”

“啊、啊??”

你的手一抖,手机被他拿走,镜头里的人又变成了你,他说:“骗你的。”

好啊,他居然也学会说谎了。

你双手环胸,心里想着快点拍照完事,“拍几张照就够了。”

他确实拍了几张,每张都没什么问题,不存在把人拍得奇形怪状,有一两张的构图和光影都很和谐,看得你不得不承认他是有点摄影天赋的。

最后二选一,选了一张你比剪刀手的照片。

姿势虽然老土,但胜在自然。

点击设置成壁纸,锁屏和桌面壁纸一样,然后就是录入联系人,你对照着自己的通讯录哒哒哒地按下按键,把护卫队的号码录入,还有几个平常需要联系的人类官员号码。

输入完毕,联系人不多,都不到两位数,但你觉得这样就够了。

“这样就好了吗?”他问。

你点点头,“嗯,好了。”

关于换手机的小插曲就到此为止,你后来几天都有在好好招待金这位客人,他说在这里暂居几天,那就真的说到做到只住几天,要离开的前一天他特意和你说了一声,语气有些随意,说:“我明天就要走了。”

闻言,你还有点激动,问道:“那你这次也是骑在龙背上走的吗?”

金没想到几天过去你还在惦记那条龙,他错开你的目光,说:“没,我当时来就是因为顺路,它捎我一段路而已。”

什么、这是什么巨龙版的顺风车?

不能再见到巨龙有些可惜,你上次光顾着接待金,都没找机会摸一摸巨龙的鳞片。

总觉得自己错失了一次好机会。

“下次吧,日后肯定有机会的。”金有些敷衍地安慰道,你怎么可能没听出他的敷衍。

成年人说的下次一定指的就是肯定没有下次。

你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时间来到隔天,你站在大门口目送他离开。

对于金的离开最高兴的莫过于普夫,他本就对金那副桀骜不驯的性格颇有不满(其实就是在他那边吃瘪了好几次),现在他一走,普夫心里的大石头也总算是落下。

他的语调无比轻快,高兴地问你:“午餐你想吃点什么?我去准备。”

总感觉他会在厨房里高兴地颠勺。

你没什么胃口,不是情绪造成的没胃口,而是零食吃太多导致的。

放在往常普夫肯定会因为你摄入太多垃圾食品而一直念叨你,但他现在心情好,甚至都忘了说你,而是说:“那午餐的时间往后推移一点吧。”

你的思绪也跟着金的背影飘向远方,不知道金之后又会遇到什么麻烦呢。

从东果陀共和国离开的金目的明确地朝国际组织总部大楼出发,乘坐飞艇,将通行时间压缩在极致,紧赶慢赶最后也还是在两天后才抵达总部大楼。

穿过大门,大楼前各国的旗帜在空中摇曳着。

风尘仆仆的金走到大楼里引起不少人的注意,毕竟出入这里的人大多西装革履,一身神色斗篷不修边幅的金看上去与这里格格不入,但他的脚步丝毫没有因为他人的打量停下,径直走到前台,说自己有预约。

前台查询后正要说些什么,还没说出的话被另外一道声音截胡。

“我带这位先生上楼吧。”

非常熟悉的,同时也是非常让人厌烦的声音,金侧过头一看,是穿着定制西装的帕里斯通。

很人模人样,实际上已经离真正的人很遥远了。

金没多说什么,跟着帕里斯通走到电梯口,他来这里的次数比金多得多,因此表现得轻车熟路,就连那两个前台也一副很熟悉他的样子。

怎么,他是要把这里变成自己的第二个游乐场吗?

至于第一个游乐场是什么,毫无疑问是猎人协会。

“真稀奇呀,金先生也会来这里吗?我今天还真是好运气诶。”

懒得和他拐弯抹角,金一针见血地点出真相,“你就是在这里蹲守我的吧?”

“这可真是……”帕里斯通笑得眉眼弯弯,只听见叮地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帕里斯通的声音也跟着飘进金的耳朵里,“被你猜中了。”

他就知道。

刚才还挤满了人的电梯一下子清空,走进去的人只有金和帕里斯通。

擦得发亮的电梯内壁倒映出他们两人的侧影,一个站姿随意,一个挺直背脊,一动一静,形成鲜明对比。

电梯在缓缓上升,帕里斯通的声音也是上扬的,他说:“你会主动插手这件事还真是少见啊,之前你的儿子进入东果陀的时候你好像也没什么反应吧?”

他还能给出什么反应呢?

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帕里斯通就又说:“其实你已经来晚了哦。”

“我预约的时间是十点。”

“不,我说的是,一切都太晚了。”帕里斯通慢吞吞地说,那是他刻意控制语速的结果,他像是在宣判什么,“刺杀任务已经开始了。”

金皱起眉。

与此同时世界的某处,坐在飞行魔兽背脊上的揍敌客父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33章

金走出电梯,帕里斯通也跟着走出去,如同一道阴影,挥之不去。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大可以再去问问他们,反正他们也会给出相同的答案。”帕里斯通态度笃定。

没有和帕里斯通浪费口舌,金转身就走,他倒是不怀疑帕里斯通说这话的真实性,只是他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确认。

大步流星地朝着会议室走去,象征性地敲敲门,然后直接推开门,也不在乎里面的人正在开会,开口就说:“你们的刺杀行为是个巨大的错误。”

这句话无异于当中羞辱那些高官,站在金身后不远处的帕里斯通笑盈盈地看着这场好戏逐渐拉开帷幕。

“谁让你进来的?”

“只是一个猎人而已,居然还敢口出狂言——”

“我们的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否定的!”

三三两两的反对声漂浮在空气里,金都视若无睹,他只是继续说:“这项行动最后会得不偿失,你们也会损失惨重。”

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某种宣判。

就在帕里斯通以为好戏要进入精彩阶段的时候,金却忽然转过身。

嗯?这样就要走了吗?会不会太可惜了一点呢?毕竟这一场表演才刚刚开始啊。

“咦……”帕里斯通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些许微弱的单音节,带着点疑惑,甚至还掺杂着失落。

就这么结束了?好无趣。

“金先生你就要走了吗?”金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冒出这么一句,“你的徒弟会失望的吧,明明都已经那么努力请求师父帮忙了,可到头来结局还是无法改变。”

“他早就知道你会从中作梗,而且,我也不觉得他们会输。”

金的话语里提到的“他们”指的是哪一方就很耐人寻味了,身为人类的他还是选择站在奇美拉蚁那边吗?那岂不是背叛了自己的人类立场?甚至是背弃了自己的人类身份呢。

“真有趣,我以为你会站在人类这边的。”

金面色平静,“我确实站在‘人类’这边,但并不是有个人类的躯壳就能算是人,有的魔兽甚至拥有比人类还要柔软善良的心脏,这两者的区别你应该能分清的吧?”

“有的人就算长得人模人样,但要是除去那一层皮囊,其实内心更像是怪物吧。”金意味明确地指了指帕里斯通,后者有一瞬间的错愕,旋即屈起手指抵着下巴笑出声,“哈哈……金先生说话还真是有趣呢,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对你那么感兴趣呀。”

“说的话真恶心。”金撇撇嘴,电梯门又打开,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电梯里,这次帕里斯通没有跟上来。

电梯门关上后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又拿出手机给凯特发了条消息。

[金:刺杀行动开始了,你自己看着办。 ]

之前他确实答应了凯特要帮忙,至于结果如何,他又没有保证过,他现在只能利用自己手头的人脉给那支刺杀小队添点乱了,然后再提醒一下他的徒弟。

他的提醒就真的只是发条消息,仅此而已,剩下的就完全交给凯特自己来判断和决定了。

往好了看这是在培养徒弟的主观能动性,往坏了说就是觉得帕里斯通掺和进来以后事情变得更加麻烦了。

他可不想被对方缠上,所以就要及时抽身。

电梯缓缓下降,按理来说他发完那条消息就该停止插手这件事了的,但是,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你谈论未来的模样,和过去的他很像。

人总是会对过去的自己产生几分动容,金也不例外,他烦闷地“啧”了一声,等电梯到一楼,他又拨打凯特的号码。

嘟——

才响了一声就被接通,想必对方肯定也是在收到那条消息后就一直拿着手机琢磨之后的计划。

电话接通以后凯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只好沉默着,直到金开口,“要是实在担心的话,就潜入宫殿,反正他们也只想让蚁王死,她还能活。”

一瞬间凯特的心里有很多话想要说,但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最后化繁为简,道出一声“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金还在烦躁中,他抓了抓头发,“我说了那么多你就只有一个‘好’”

“还有……谢谢你。”

“算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毕竟你也是猎人了。”

所谓的猎人是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目标的。

做到这一步金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他果断把电话挂断,电话那头的凯特也在沉默中做出决定。

至少,他是说至少他要救下你。

*

你给梅路艾姆配备手机的事情不出半天就被护卫队给知道了,他们的反应各不相同,尼飞彼多应该是最积极的一个,他兴奋地说:“手机很重要吗?”

“有了手机的话随时随地都能听到彼此的声音啦。”你感觉自己好像个搞推销的。

尼飞彼多圆溜溜的眼睛眨了一下,一下子就捕捉到了你那句话里的关键词,然后举起自己宽大的猫爪子,说:“那我也要手机!”

其实他们早就有手机了,只是平常不用,而且还是旧款的,所以你早就被准备好了新款的手机,尼飞彼多一个,普夫一个,尤匹一个,非常公平公正,一碗水端平。

尼飞彼多拿着手机开始研究各项功能,很快地,他就发现了壁纸的功能,就又问:“尤尼卡的手机壁纸是什么啊?”

“是蝴蝶。”普夫比你先一步回答。

你略带疑惑,尼飞彼多也疑惑地歪歪脑袋。

等下,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在你们俩的注视下普夫心虚地移开视线,含糊不清地说:“就是……偶然之间看到的。”

这说辞一看就是瞎编糊弄人的,你合理怀疑他一直在监视自己。

他们蚂蚁可没有个人隐私这种概念,就算你提醒过几次,普夫也认为自己没做错什么,他这也是出于保险起见。

谈不拢,讲不通,只能作罢。

尼飞彼多很快就把注意力又转移到自己的手机壁纸上面,他说:“那我想用尤尼卡的照片做壁纸可以吗!”

这话也是普夫想要说的,只是普夫没料到尼飞彼多居然这么快就开口。

可恶,还是晚了一步吗?想着,普夫就紧抿着嘴唇,阴郁的气息又从内到外地散发。

但无论是你还是尼飞彼多都没留意他的情绪变化,毕竟他一天下来情绪要坐好几次过山车,都不需要安抚,把他放置一会他就能把自己给哄好。

你开始手把手地教尼飞彼多拍照。

“来——看镜头。”你拿起尼飞彼多的手机指挥他摆姿势,然后按下拍照键,尼飞彼多的五官精致秀气,是你上辈子网络上流行的猫系长相,又圆又亮的眼睛在镜头下显得格外可爱。

这个时代的手机像素还没到动不动就几千万的级别,就算是近距离拍摄也有些模糊,但这样反而有种朦胧的美感。

“让我看看——”尼飞彼多迫不及待地钻进你的怀里,脑袋凑近手机屏幕,你感觉凑得实在是太近了,就把他往后捞,把距离拉开一点。

虽然不知道猫会不会近视,但还是要杜绝这一风险。

你的手臂绕着尼飞彼多的脖子,这动作其实带着点威胁意味,因为你稍微一用力就会演变成锁喉,而且喉咙本身就是生物脆弱的部位,可是因为对象是你,尼飞彼多反而温驯地用脸颊蹭了蹭你的小臂,像是在撒娇。

“这张照片里的尼飞彼多很可爱呢。”你说。

尼飞彼多对于可爱没什么概念,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可爱他就嗯嗯嗯地点头,你说一般他也就跟着摇头。

“尼飞彼多是复读机吗?”你好笑地说。

“如果尤尼卡觉得我是的话,那我就是哦。”

尼飞彼多说着,从你手里拿过手机,说着-我应该已经学会了拍照,然后将镜头对准你,学着你刚才的样子指挥你摆姿势,咔嚓咔嚓地拍了几十张。

不能说是拍照,因为感觉他都要把拍照的按键给按出火星子来了。

你想说拍照不是这样的,但是对上尼飞彼多的双眼,你又把这话给咽了下去。

算了,猫喜欢怎样就怎样吧。

尼飞彼多捧着手机一张照片一张照片地翻过去,在他看来每一张都好看,每一张都挑不出瑕疵。

“都很完美。”他说着,挑选第一张照片作为壁纸,你又和尼飞彼多凑在一块研究手机其他的功能,被你冷落在一旁的普夫有些忍受不了了,他说:“明明我一直站在这里你为什么对我视而不见?”

你抬起头,“因为我想你这么聪明应该早就摸清楚手机的用法了吧。”

虽然你夸奖他聪明确实让他挺高兴的,但是,这也不是你冷暴力的理由,普夫心中划过一丝的喜悦很快就被不满给盖过去,他说:“这是两码事。”

伏在你腿上的尼飞彼多有些不耐烦地摇晃尾巴拍打地面,他说:“尤尼卡肯定也是考虑过了之后才那么做的呀。”

主动替你说话,尼飞彼多真不愧是好猫,你又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尼飞彼多好乖哦。”

普夫生气,普夫无能狂怒,普夫一气之下气了一下,然后走到你身边,学着尼飞彼多的样子伏在你的另外一边,仰起头,“我只是想让你多看看我而已,这又有什么不对的?”

嗯?他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普夫的眼睛还盯着你的手,正是你刚才抚摸尼飞彼多的那只手。

那眼神已经不是暗示了,而是明示。

你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间,而后终于落在普夫的脑袋上,他微微眯起眼睛。

老实说,普夫不发癫的时候确实挺可爱的,这属于限定版情绪正常普夫,稀有款。

你的手指穿过他的金色发丝,他的头发倒是比尼飞彼多的要柔顺不少,而且是典型的直发,不像尼飞彼多的总是微微打着卷。

没过几秒你就听见普夫说:“果然还是我的手感更好对吗?”

不是,他说这话不觉得奇怪吗?

噢忘了他们蚂蚁没有人类的羞耻心,说话做事向来都是坦坦荡荡,梅路艾姆是这样,他的护卫队也是这样。

“如果你指的是头发的触感的话,只能说你们俩的发质不同。”你可不搞拉踩那一套。

普夫那奇妙的理解能力还有过分发达的联想能力最终使你的话语在他的脑海里被扭曲成另外一种意思。

一种你压根都想不到的意思。

他低垂眼帘,脸颊微微泛起红晕,耳尖也是,你奇怪地捏了一下他的耳尖,有点烫。

等一下,他这又是在脸红什么啊?你说:“你脸红什么?”

“其他地方的触感,如果你想——”

“呃,其实不是很想。”你打断普夫的魔法前摇,他不由地抬头瞧你一眼,眼神里掺杂几分嗔怪。

“是么,看来是我僭越了,但你怎么能允许尼飞彼多一直黏在你身边?他是特殊的吗?”

尼飞彼多是只猫啊,谁会讨厌猫咪和自己贴贴啊!

“你这样是在无理取闹。”你捏了一下普夫的脸颊,“不要让我为难可以吗?”

他借着你捏脸的动作顺势用嘴唇蹭过你的手腕内侧。

果然不是你的错觉。

普夫就是那种你给一巴掌他还得顺便舔一口掌心的家伙。

还好这次这只是手腕内侧,但他这种小情绪确实让你有些烦躁,想让他直接物理静音。

干脆捂嘴得了。

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但他的脑袋稍微转动了一下,你捂嘴的动作就变成了指尖按着嘴唇。

动作不算多温柔,指腹陷入下嘴唇。

还挺软的,你想。

不对,这不是重点。

明明你只是想让他闭嘴的,但此刻他脸上的绯红烧得越来越旺,就连他那双总是阴沉沉的,晦暗不明的眼瞳也被烧得亮堂堂的。

这根本不是在惩罚他,完全就是在奖励他啊!你顿悟了。

现在收回手还来得及吗……?

思索着收回手,但是陷入嘴唇的指尖接触到尖锐的牙齿。

哪怕普夫的外表再怎么靠近人类,归根结底他也是蚂蚁,是虫族,牙齿是非常尖锐的存在。

白莹莹的牙齿可以在瞬间化作利器,将脆弱的血肉切割得四分五裂,可是这一秒却控制着力道。

不是咬,是衔着。

再用柔软的舌尖抵着。

你的指尖传来一阵濡湿。

旁边的尼飞彼多好奇地观察着普夫的动作,你真怕他把坏习惯给学了去,就用另外一只手捂着他的眼睛。

别教坏猫了!

你抽回手,很好,指尖都变得亮晶晶的了,都是他的杰作。

“你不喜欢吗?”他还有脸问。

倒也不是不喜欢,感觉和蚂蚁相处时间长了你的底线也在一点点地放低,就是普夫这种麦当劳你实在是不擅长应付。

打骂都算是奖励,最严酷的惩罚就是冷处理,别搭理他。

你的冷处理从现在开始,把手机丢给他,然后自己离开房间,没说一句话,也没让尼飞彼多跟上来。

你走后尼飞彼多和普夫大眼瞪小眼,前者说:“你又把尤尼卡惹生气了。”

普夫拿着手机捣鼓,头都没抬一下,尼飞彼多觉得没劲要走,可这时普夫又说:“照片发我一下。”

“什么?”

“她的照片。”

“想得美,这是尤尼卡给我的礼物。”尼飞彼多拿起手机嘻嘻哈哈地从窗户里飞出去。

留下普夫对着系统自带的初始壁纸生闷气。

*

在金离开以后你发给他的消息都石沉大海,你都没见过这么弧人的,那几天你都捧着笔记本电脑发愁,你倒也不是要求他每条消息都回复,只需要他告诉你现在国际组织那边的情况如何就行。

这天入夜以后你也照旧打开电脑邮箱,点开收件箱界面,还是一条消息都没有。

其实早上起来以后你就看过邮箱了,一天检查两次,确保不会错过消息。

你戳了好几下刷新键。

唉,没有就是没有,再怎么刷新都不会有新的消息跳出来的。

梅路艾姆还在书房,你正想着要不要去帮他分担一些文书工作,就在这时你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旋律类似于上辈子经常听的《致爱丽丝》,在寂静的夜晚里突然响起,自带某种诡异气氛。

你打开手机,是个陌生号码,鉴于以前的反诈经验,你看到这种陌生号码都会拒接,但这次却鬼使神差地按下接通键。

“滋啦——”

最先入耳的是一阵粗糙的电流声,紧接着才是断断续续的人声。

“……刺杀行动…滋…王宫…揍敌客……滋啦…就在今晚……”

那声音你很熟悉,那是凯特的声音,虽然没能听清他说的完整语句,但这些只言片语关键词已经能让你推测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上周目你只在宫殿外遇到过揍敌客,所以下意识地认为只要不离开宫殿就会安全,但你的选择带来一系列的蝴蝶效应,这次揍敌客直接偷袭王宫了吗?

你不疑有他,急匆匆地冲出房间,甚至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一路跑到书房,唰地一下推开门,不等梅路艾姆开口你就说:“他们要来偷袭王宫,有揍敌客的人!”

之前对于揍敌客成员能力的调查也在此刻派上用场,你的大脑从未如此飞速运转过。

在这样危急的时刻,你没有想象中的颤抖,甚至冷静得可怕,你说:“整个王宫都在尼飞彼多的‘圆’范围内,如果他们真的要偷袭,必然要制造混乱分散注意力,所以……应该会发动类似于大范围的攻击。”

你收集到的情报也不完整,只说那些个家族成员的念能力都是什么系的,但光知道念能力是什么系还是难以预测。

当务之急还是先疏散王宫内的其他人,你让普夫用分裂体组织那些员工撤离,还特意叮嘱他动静小一点,尽可能做到悄无声息。

原本一片寂静的王宫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有不少人被迫撤离,有的人脸上还带着刚从睡梦中被强行唤醒的茫然感,尽管他们控制着脚步声,保持沉默,不推搡,可这动静还是被刺杀行动组的人捕捉到。

组长微微皱眉,“不是已经使用信号屏蔽器了吗?究竟是谁在通风报信?”

“这个……我也不清楚。”组员也略带迷惑。

人员撤离的画面也被远处的凯特收入眼底,他身边的小杰和奇犽感知到他身上强烈到几乎要实质化的紧张凝重气息。

刚才是奇犽利用自己带电的气让信号屏蔽器被扰乱了一瞬间,这才得以让凯特顺利打通你的电话,提前让你对接下来的刺杀有所准备。

“待会就麻烦你们拦住行动组的其他人了。”凯特压低帽檐,用恳请的语气拜托小杰和奇犽。

至于揍敌客,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蚁王,和他的目的不存在冲突,他最担心的只有两件事,一是你在袭击中被波及,二是那些行动组组员,同时也是帕里斯通的爪牙先一步找到你。

他们三人在原地静静等待半分钟,等人员撤离的差不多了,恰好一阵微风吹过,吹开夜幕中层层叠叠的浓雾,奇犽一抬头就看见那站在魔兽背脊上的身影。

不用猜也知道那是他的父亲还有祖父。

他对两人的能力不算太了解,毕竟就连他的念能力也是在猎人考试结束后才找到摸索到门道的,虽说对他们的能力不太了解,但他从两人的性格作为切入点进行分析。

分析到一半,奇犽的嘴唇动了动,他感受到了强烈的杀意。

浓重的,厚实得几乎化不开的杀意在眨眼间就如同雨滴落下。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倾盆大雨,是铺天盖地的暴雨。

也正是在这一瞬间,趁着场面陷入混乱之时凯特如同离弦之箭奔向宫殿。

火红的,如同陨石碎片的降落物刺穿屋顶墙壁,一瞬间的变故来得太突然,你大概能猜到他们会制造混乱,却想不到是以这种形式带来的混乱。

上一秒的你还在组织最后一批人员撤离,下一秒突然炸开的窗户碎片就刺穿身边人的喉咙,溅开的鲜血喷洒在你的脸颊。

你都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听见滴滴答答的声音,三角形的碎片刺穿你的腹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你感受不到疼痛。

“尤尼卡——”

恍惚间你听见有谁在呼唤你的名字,奋力向你奔来,你的眼神有些涣散,微微眯着眼睛,一头银色长发。

噢,是凯特啊,你想。

他扶住即将倒地的你,你的脸色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你想说原本想说能不能让尼飞彼多再救一救的,但你还没喊出尼飞彼多的名字,你就眼前一黑。

最后一瞬间的触感是有什么温热的水滴落在你的脸颊。

是眼泪吗?

算了,也不重要了,毕竟,你又要重开了。

第34章

相较于第一次,第二次重开的你显得有经验多了,但你那点经验在你降落到农贸市场时转变成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是,重开一下给你干哪来了? ?

你震惊,你错愕,你质问系统。

系统就跟人机客服一样回答【重开是随机的。 】

无论你怎么问,它的来来回回就这么一句话,你愣是从它的波澜不惊的电子音里听出一个“爱信不信”的敷衍感。

系统是敷衍的,你很难从它那边求得帮助,不过你的适应能力很强,面对这个全然陌生的新环境你以最快的速度调整状态,甚至还苦中作乐地想降落在农贸市场总比直接降落在公家单位好一些,因为这里现场喧闹,多出你这么一号人也不会有人留意。

而且——你抬头看看周围,这里也没有摄像头,你也不用担心监控器后有谁捕捉到你的行踪。

你身上还是上周目那条睡裙,外面批了一件薄款开衫,你看看周围人的打扮,再通过商贩卖的蔬菜,确认现在的季节应该是春天,而且还是初春,午后的气温刚刚好。

在农贸市场转了一圈,你收集到不少消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消息就是,你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NGL不能说差了十万八千里吧,但坐飞艇也是要个一两天的时间才能到NGL的邻国的。

至于为什么要去NGL而不是东果陀,原因也很简单,现在这个时间点,蚁王还没有出生,你都不确定蚁后有没有正式建立属于自己的巢xue ,甚至于蚁后都还没成为蚁后呢。

这感觉就像是从故事的高峰部分一下子跳转到故事的开端,你正处在这个故事的第一篇章,不,连第一章节都没开始,还在前传部分。

当务之急是去NGL,但又有几个问题摆在你面前,首先,你口袋空空,是个穷光蛋;其次,你还没身份是个黑户;最后,你有点饿了。

这三个问题里只有最后一个问题看起来比较容易解决,同时也是最急需解决的。

农贸市场附近一般来说都会开小餐馆,有点类似于你上辈子经常去的苍蝇馆子,面积不大,但味道好,价格实惠。

你趿拉着拖鞋在附近寻找合适的参观,看似闲逛,其实是饿得有点没力气了走不快,最后你的脚步停留在一家小餐馆前,这个时间点餐馆里没什么人,有些冷清,你朝着店门口走去。

穿着围裙的老板正在监督孩子写作业,见到有客人来就抬头问:“要吃点什么?”

你看了看她的侧脸,应该是个友善的人吧……你不太会看面相,都是依靠自己的直觉。

“我身上没钱,但是很饿,如果你能给我一份饭的话,我待会帮你打扫卫生抵饭钱可以吗?”你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老板的表情,老实说你学生时代面子还很薄,动不动就觉得不好意思,但上了几年班,抗压能力提上来了,就连脸皮也变厚了不少。

老板把你从头到脚看了一眼,皱着眉,可能是误会了什么,把你当成离家出走的女人了,叹息一口气,说:“你等着。”

然后回厨房,你听见一阵炒菜的动静,又过了一会,她端着一大份炒饭折返回来,放在你的面前,“吃吧,不要钱。”

说完这话就又回厨房去备菜了,外头只剩下你和老板的女儿,你低头认真吃炒饭,一口接着一口,小女孩跑了过来,大大的眼睛里都是好奇,那股机灵劲有点像尼飞彼多。

你有点想念自己的猫了。

“姐姐你是离家出走了吗?”她问。

“差不多吧。”你含糊不清地说。

“噢……”小女孩拖长语调,眼睛还是不住地瞧你,最后说,“你真好看。”

你想说点什么,但老板从后厨走出来,语气不怎么温柔,直接叫孩子的大名,“克拉拉,你的作业写完了没?”

叫做克拉拉的小女孩撇撇嘴,又走回到自己的作业旁边,但趁着母亲不注意又对你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更像猫了。

老板用毛巾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厨房里的天气不分四季,永远都是夏天,汗水也是厨师的半永久装饰品,她将毛巾搭在脖子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下,你才有机会仔细观察她的长相,棕红色的头发,发质蓬松,给人一种油画的笔触,眼睛也很大,想必她的女儿是遗传了她的眼睛。

“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她说。

你放下勺子,静静地听她说,“因为我也是过来人,以前刚离婚,什么都没有,只有孩子,最后日子不还是过得很好?”

她似乎是把你当成了遭遇婚变的女人,这个身份对你日后的生活也还算有利,你就坦然地接受她的推测,说:“我现在走投无路了,只想有个地方能让我不风餐露宿就好。”

如果真的要应聘参观服务员其实你也还算有经验,你上辈子高中的时候一到寒暑假就去饭点打工,尤其是寒假临近年关那几天,缺人手,就连兼职工的工资也见长,工作到大年夜还能拿红包。

“那你就留在这里吧,反正也不缺你一口吃的。”她说的话打断你的回忆。

出乎意料的顺利,没有想象中的刁难,你该庆幸自己真是选对人了。

这家餐馆楼上就是她们母女俩居住的地方,面积很小,你从狭窄的楼梯往上走,从老板手里接过一套便服,“这是我以前穿的,现在估计穿不上了。”

“谢谢老板。”

“叫我安娜吧。”

你换上衣服,暂时在这家小餐馆里定居下来,店里包吃住,安娜也给你开工资,按周结算,钱不算多,但总比一分钱都没有好。

做餐饮的基本上要起大早,不是六七点钟那种起早,而是三点多就要起床。

天还没亮你就推着小推车去附近的集贸市场进货,货都是安娜提前和摊主谈过的,钱付过了,只要拿货就行,一筐一筐的蔬菜鸡蛋还有鲜肉往小推车上摞,摞得方方正正,基本上这时候外面的太阳就快出来了。

回去的时候还能赶上克拉拉起床去上学。

“尤尼卡姐姐我去上学啦!”克拉拉抱了抱你就背着小书包往学校赶。

然后就是各种备菜步骤,餐馆的味道好,哪怕不打广告也有人来,客人那叫一个络绎不绝,高峰期还会有人在外头排队。

你在小小的店面里忙得团团转,如同一只停不下来的陀螺,从这头转到另外一头,然后再转回来,记下客人点的餐,再跑去后厨端菜上菜,虽然夏天还没到,但后厨的热气也跟着蔓延到外头,你热得额角出了一层汗。

“服务员,再倒杯水。”

“服务员,我点的菜怎么还没好啊?”

“服务员——”“服务员——”

你感觉自己就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每一个动作都追求效率。

透明的店门将店内的热闹情况展现得淋漓尽致,本该路过的行人忽然停下脚步,身边的伙伴问道:“凯特,你在看什么?”

青年的视线穿过明净的店门,看向穿梭在餐桌间的你,为了方便工作,黑色长发被你用发绳扎成丸子头,些许碎发耷拉在后颈,身上穿着浅色长袖和深色长裤,袖子被你卷起,露出一截小臂,你拿着本子握着笔,在本子上奋笔疾书,一边记下客人的点餐,一边和周围人推荐当季新菜品。

最后收起笔和本子,又给客人一杯一杯地倒水。

“这家餐馆好像味道很不错哦,所以每天客流量也很大呢,你要吃这家吗?就是人有点多,我们可能得要等一会了。”朋友那么说,明眼人能看出来凯特的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你身上。

就连呼吸都发生了变化。

种种迹象都指向一种可能,有些俗套的剧情,朋友问:“是一见钟情吗?”

没成想凯特唰地睁大眼睛,表情更是微妙到一言难尽,“别乱说。”

“那就吃这家店吧,等等就等等。”朋友贴心地去排队。

等饭点快要过去了才排到他们。

“欢迎光临——”他们进门的时候你正在收拾上一桌客人留下的残局,桌面被你用抹布擦得干干净净,你指了指这张桌子,“请坐这里吧。”

等他们入座,你掏出本子拿出笔,垂眸一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坐在桌边的不是别人,而是你上周目的朋友凯特。

果然,你就知道自己不会倒霉透顶的,人的运气就是会触底反弹的,一时间你都忘了问他们要点什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凯特看,看得他微微低头。

突然想起来在这一周目你和他还不认识呢,所以现在的你对他来说还只是个陌生人。

被陌生人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换做别人估计得以为是挑衅。

于是你也连忙收回视线,问:“要吃点什么吗?最近的菜心很新鲜哦,味道鲜甜,光清炒就很好吃。”

朋友看看凯特,他憋不出半句话来,行吧,最后只能让这个叫做文泰的好朋友点餐了。

点了几道肉菜,还有一道清炒菜心,你拿着点菜单去后厨。

你一转身,凯特就又注视着你的背影,文泰说:“所以真的不是一见钟情吗?你的视线都要黏到她身上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凯特这次没有反驳,他努力找出一个理由,“可能是因为她比较特殊吧。”

“特殊吗……?”文泰想了想,他觉得你就只是个普通的服务员而已,真要论起特殊之处,可能,长得漂亮?

他们的对话没结果,因为你扭头就端着新鲜出锅的清炒菜心走过来。

见到凯特的你心情大好,毕竟你知道他是个乐于助人的大好人,这样一来你的身份问题可以得到解决,而且你还能顺势和他一块去NGL,或者是先和他借一笔钱,你先一步去NGL,后者更便捷一些。

越想越高兴,你看向凯特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把炒菜心放在他的手边,“其他的菜得等一会,很快就好。”

后面几道菜陆陆续续地被你端上来,这时候店里的用餐高峰期已经过去,不久前才热闹得人声鼎沸的餐馆里一下子就只剩下凯特他们一桌人。

你也终于得以喘口气,喝口水稍微休息一会。

端起水杯才喝了一口水,就听见凯特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很熟稔的语气,一开口他都觉得奇怪。

他和你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没错吧,可又为什么好像很熟悉你呢?

你知道他指的是你手腕内侧贴的创口贴,你说:“不小心划伤了。”伤口也不严重,过两天大概就会好。

凯特问完这个问题后就不再说话,一门心思吃午餐,餐点吃得干干净净,结账的时候凯特又说:“一直闷着对伤口不太好。”

“啊?哦,我知道了。”你笑着点头收盘子,心里想着该怎么要他的联系方式,直接要吗?会不会太冒昧了一点?但就这样让他离开的话你不就是错失一个大好机会吗?

思来想去还是任务更重要,你把最后一个盘子送到厨房,转过头看见他们俩的身影消失不见,你就忙不叠地跑出去,冲到店外,差点和站在路边的凯特撞到一块,但只是差点,他扶住你的肩膀,让你稳住重心,又问:“怎么了?”

“我……呃,虽然有点奇怪,但是,我可以要你的联系方式吗?”你额角的碎发被细密的汗水打湿,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一层朦胧的微光,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只倒映出他的脸。

局促不安地搓了搓手,你的手上还沾着点油水,油腻腻的,你停下自己的动作,抬头对他尴尬地笑了下,再次声明,“我不是坏人。”

闻言,凯特笑了一下,是那种很轻很浅,同时又很温柔的笑,他说:“我知道。”

你还想问他才见你没多久怎么就这么笃定了呢?猎人的直觉都这么厉害的吗?

你又“噢”了一声,“既然你知道……”

凯特拿出一个小本子,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撕下那张纸送到你手里,他又说:“我明天还会来的。”

“好,欢迎你来!”你收下纸条,感觉自己整颗心脏都变得暖洋洋的。

你和凯特约好了明天见,但你没想到自己会在隔天早上三四点去进货的时候遇到他。

啊不是,原来他说的明天是这时候吗?你推着小推车,愣了一下,今天你差点睡过头,闹钟响了好久才醒,出门走得急,头发都没怎么打理,随手用发圈一扎,乱糟糟的,还有一两簇碎发炸开。

“你怎么在这里?”你愣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首先排除他也是来进货的可能性,那就是……他特意在这里等你,就因为昨天的约定。

凯特可以找出很多说辞,但在你的注视下他偏偏说出最拙劣的那一种,“顺路。”

你一听这话都忍不住笑了,不对,这种时候不该笑的,你又用手捂住嘴巴,只露出那双明亮的眼睛,看得他更加不自在了。

“我以为我们要到中午才见面的,你这个点起来不困吗?”你拉着小推车,没装什么东西的推车轻飘飘的,拉起来很方便,四个轮子在地上咕噜咕噜地转圈,转到凯特的脚边。

“不困。”应该说他在午后见过你以后就一直没什么睡意,晚上更是压根没睡,脑海里来回分析,这种感情究竟从何而来的呢?难道真的和文泰说的那样是一见钟情吗?

先前的凯特倒也不是不相信这一说,只是,他从不觉得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一见钟情发生的概率微乎其微,比被夜雾鸟亲吻的可能性还低,补充说明一下,夜雾鸟到目前为止发现的数量也才79只,而且行踪神出鬼没。

凯特不认为自己是个幸运的人,或许他的好运都在遇到师父金的时候用了大半,至于后来的人生,基本上都是稳扎稳打,他所想要的一切都是自己努力争取来的。

但是感情呢,感情是无法用这种公式来解释的,它太不讲道理,太没头没尾,只是一个眼神,只是瞥见你的侧影,结果就已经注定。

你还在看他,确认他没说谎,他很珍惜你的视线,不忍心打断,任由你那么不加掩饰地观察。

手指,有点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是在激动吗?更像是出于另种情绪。

不能,不该让你离开自己的视线,就好像……一旦离开就会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情。

他按住自己在轻颤的手指,对你笑了下,“可以让我来帮你吗?”

——可以来帮帮我吗?

与此同时他的心里又冒出这一句话。

你对他毫无戒备心,一点也不设防,高兴地把推车给他,指挥他去集贸市场收菜,两人合力把一筐一筐的蔬菜往推车上搬,你手上的创口贴不知什么时候被蹭掉了,露出一块苍白的皮肤,比周围的皮肤还要白一些,那道伤口就落在这块皮肤上。

暗红色的,莫名地,他担心你的伤口裂开,担心你鲜血横流。

从一个小伤口发散到这种程度,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难道一见钟情的威力就是这么强大的吗?也难怪那些影视作品里的主角总是为爱出生入死。

收走最后一筐菜,你靠在小推车的拉手上休息,心里还在思考之后的计划,你看过时间了,现在距离奇美拉蚁女王建立巢xue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你都不确定她现在在哪里。

但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得要尽快去NGL一趟。

“累了?”凯特的声音飘过来,他刚才去市场外买了两份早餐,是肉包子,还有一瓶温牛奶。

“这怎么好意思,我都让你来帮忙了,怎么还吃你的?”你这不是在连吃带拿吗?不合适吧。

话是这么说的,但香喷喷的肉包子都到嘴边了,不吃就浪费了,你和凯特坐在旁边摊位的塑料凳吃早餐,你说:“午餐我请你吃呀。”

凯特知道自己拒绝的话你心里也过意不去,就说:“好啊。”

你三两口就把剩下的包子解决,差点噎到,还是喝了两口牛奶给顺下去的,身边的凯特差点就想伸手拍拍你的后背给你顺气,但他忽然意识到这样越界了,你昨天才认识他的。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没有那么容易拉近,他深谙此理。

于是停留在半空中的手又收了回去,吃过早餐的你又活力满满地去推车,推出集贸市场,走在前头的你倏地回过头,对他说:“有你帮忙推感觉速度都翻倍了呢!”

他的心情因为你的一句话变得轻松舒畅起来。

推着小车回到餐馆,你搬了个小马扎去择菜,凯特又看见了你手上的伤口,默不作声地在你旁边坐下,开始帮你择菜。

“你是客人,你怎么帮我择菜?你肯定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吧?我们中午的时候再见好了。”让他帮一次忙就可以了,你也不至于逮着他一个劲地薅羊毛。

凯特还想说些什么,但你已经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离开了,他又能怎么办呢?只能先行离开。

再等等就好,等到中午就能和你见面了。

这种心不在焉的状态被他的朋友看在眼里,文泰说:“怎么了,是研究进度不理想吗?”

“没有。”任务推进得很顺利,只是,他因为见不到你而感到不安而已。

分离焦虑症吗?应该还没有到这种程度吧,他若有所思,突然问:“一见钟情,也会是很痛苦的事情吗?”

戴着眼镜的林说:“嗯……其实我以前还听过另外一种说法来解释一见钟情,不是见色起意,而是因为上辈子两人的命运纠缠在了一起,有点类似于命运的红线打结了,到了下一世还没能解开,所以就通过种种迹象来提醒两人再续前缘。”

芭娜娜好笑地说:“这种说法还不如见色起意科学呢。”

“我也只是提供另外一种角度啦。”

凯特喃喃自语,“上辈子吗……”

第35章

中午你按照约定请凯特吃午餐,农家小炒刚出锅还带着热气的时候是最美味的,虽说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胜在食材新鲜,这些食材都是商贩自己家的菜园子种的,当天采摘,当天下锅,要多新鲜有多新鲜。

凯特掐准了时间,踩着用餐高峰期的小尾巴来到店里,此时店里就只剩下一两桌客人,你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福至心灵地猜到来的人是凯特,一回头,果真是他,你笑着对他招招手,“你坐这里吧,我去和老板说一声。”

他就看你风风火火地走,再风风火火地回来,身上还带着点烟火气,混杂着你沐浴露的残香,是不会让人讨厌的味道。

也是,他本来就不讨厌你。

等另外两桌客人都走了,餐馆里除了后厨的老板就只剩下你和凯特了,你在他对面坐下,用不怎么熟悉他的语气问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在已经知道他是猎人的前提下还这么问,莫名有种问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荒谬感。

不行,这个时候要是突然笑出来肯定会被当成奇怪的人的吧,你克制住自己的唇角,但是眼里的笑意却很难掩盖,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这扇窗户现在是怎么也关不上了。

凯特说:“我是个猎人。”

还不等你追问,他就开始贴心地解释何为猎人,以及他目前正在专注的领域,不光是这些,他还顺便把自己之后的工作安排也和你说了个大概。

呃……这会不会有点太详细了?在你的印象里他好像不是那种非常自来熟的人,至少不会才见面没两面就说那么多,有些都属于个人隐私了吧?

尴尬的气氛总是来得很突然,你没想好说些什么,凯特也陷入沉默。

最后是老板端着农机小炒走到你们的桌边,一边上菜一边说:“你们打算就这样一直大眼瞪小眼吗?”

打趣的口吻,你哈哈笑了两声,跑去冰柜那边拿饮料,拿了两瓶气泡水,青柠口味的,用来解腻再合适不过。

刚从冰柜里拿出来没多久,那两瓶玻璃装的气泡水外壁就开始渗出水珠,就如同你和凯特也在额角渗出细密的,名为不好意思的薄汗。

你说:“你的工作听上去很有意思,肯定也很具有挑战性吧!”

勾起挂在桌角的开瓶器,你给他又给自己开瓶盖。

瓶盖微微翘起,变得不规则,歪歪斜斜地掉进垃圾桶里。

“嗯,确实很有趣。”凯特在想,只要你下一个问题是关于他的工作内容的,那他一定会详细地和你介绍自己在任务中遇到的各种趣事,到时候气氛肯定就不会那么尴尬了。

但是你没那么问,你只是将开了口的汽水推到他的手边,滋啦滋啦的气泡几乎要跳进他的心里。

“快吃菜吧。”你说。

他低头认真地品尝饭菜,你居然还从他的神情里读出几分虔诚。

这顿饭他吃得很慢,因为一想到吃过午餐,他与你见面的正当理由也随之消失,他就愈发舍不得起来。

最后还是吃完了这顿饭,他放下筷子,说多谢款待,你说不用谢。

然后呢,还应该说点什么呢?他知道蝶影兔的生活方式,知道冰烈鸟的会每隔三个月更换自己的羽毛,他知道很多稀奇古怪的,就连动物学专家都不了解的知识点,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延续和你的联系。

他的师父金也没教过,非但不教,金本身就是非常抗拒与他人建立强联系的人,所以他就更学不到什么了。

“明天我再来见你吧,可以吗?”他小心翼翼地问,这种小心谨慎的态度只在等待魔兽的幼崽从蛋壳里孵化出来时出现过,但现在的情况比前者还要紧张,还要忐忑不安。

你眨了眨眼,“还是三四点来见我啊?”

“不可以吗?”

也不是不可以,而是他不还有工作要做吗?当猎人原来这么爽的吗,做任务都不用担心甲方催进度的啊,难怪那么多人参加考试,火爆程度堪比大型考公现场。

“没有不可以,能见到你我很高兴。”毕竟和他成为朋友的话,你之后完全可以和他借一笔钱,等你到达NGL ,不对,应该是等你带着蚁王抵达东果陀以后可以还他千百倍,这一看就是个非常划算的交易。

现在你们还算不上朋友,顶多就是认识彼此的人而已,多见面确实有利于建立友谊,于是你又说:“就算你天天来找我,我也会很欢迎的!”

凯特的眼睫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因为羞赧下意识地动作就是用帽子遮掩自己的眼睛,但那顶帽子在刚才用餐的时候就被摘下放在一边,手指无措地寻找帽子,最后还是你把帽子给递了过来。

他顺着你的手指看去,又看到了那道小伤口,已经快要好了。

“谢谢。”他伸手就要接过帽子,这时候又听见你说:“其实我觉得你不戴帽子也挺好看的,你的头发颜色很漂亮。”

那可是白毛诶,而且还是长发诶。

凯特的手指顿了一下,到最后也没有戴上帽子,只是将帽子拿在手里,你送他走出店门,午后的阳光撒在他身上,银白色的发丝都在微微发光,他说的话和昨天差不多,“那明天见。”

你与他挥手告别,在他走后老板凑到你身边,“是朋友吗?之前都没听你提起过。”

“嗯,新认识的朋友。”你说。

老板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就算是朋友也得要好好筛选才行,有的朋友那是狐朋狗友,会把你带到歪路上去的。”

这语气倒是很像你的家长,你满口答应下来,“好,我知道啦。”

在那天以后你就和凯特达成某种默契,他早上来找你去集贸市场进货,你中午再请他吃午餐。

没过几天你们趁着午后空闲时去旁边冰室吃刨冰,他突然塞给你一个信封,摸起来就很厚实,你一拿到手心里就有数了,你说:“好端端地给我钱做什么?”

“这些天每天中午都是你请我吃午餐,这不太好。”

你想说请他吃午餐也不费钱,但是一看自己现在的服务生打扮,身上洗到发白短袖还有长裤,好吧,你这装扮谁看了不说一句穷光蛋。

而且你也确实有点缺钱,本来还有点烫手的信封逐渐变得温暖。

生活在这里各方各面都要花钱,更别提你这黑户还得办身份证明,要不然连票都买不了。

你之前去咨询过办证的人了,一上来就狮子大开口,完全把你当成待宰的羔羊,你决定下次去别的地方问问。

还好现在距离奇美拉蚁出现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你也不至于太赶时间,就是稍微有点头疼而已。

“谢谢你。”你一字一顿地,无比认真地对凯特说。

“如果你缺钱的话,嗯,我这边还有一个助理的岗位……”

天啊,上哪去找又给钱又给offer的大好人啊,你就说他这人仗义吧。

仁义啊,实在是太仁义了,你请他吃几顿饭他就直接给你发offer了。

虽然你还没回答,但凯特看你神采奕奕的表情,他也不自觉地唇角上扬,你说:“助理?但我对你的工作内容也不太了解啊,哦对了,实际上,我的身份证明还有点问题。”

你把话说得很委婉,实际上你现在就是个黑户。

你挖了一勺绵绵冰,用吃东西掩盖自己的尴尬。

“身份证明的事情我可以替你解决。”凯特说,就像以前金是怎么帮他取得身份证明的,现在的他也站在了金的位置上。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明明在这个周目里你没有从尼飞彼多手里救下他,更没有收留他养伤,你对于他来说只是个萍水相逢的过路人而已,就算是朋友,试问有谁能为朋友做到这份上的?

你兴高采烈地挖了一大勺刨冰,然后就被冰得脑壳隐隐作痛了,你捂着自己的额头,等刨冰融化了才开口,“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能帮一定会帮的!”

凯特想说自己应该没有需要你帮助的地方,比起被别人帮助,他更倾向于帮助你,甚至可以说是保护你。

他不会料到看似正当的保护欲也会发展到难以控制的地步。

一碗刨冰下肚,你整个人体温都下降了零点几度,又神清气爽地问他工作内容有什么。

凯特把工作要求说得很详细,条理清晰,每一句话都很有逻辑。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一个能够清晰表达自己要求的老板已经算是半个好老板了。

光是这一点凯特就甩你上辈子那些领导好几条街。

“如果你对这些工作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把相关的负责人推荐给你,这样你可以直接和他们对接,只不过如果是比较危险的工作,我还是建议你和我一起。”

你感觉此时的凯特身上散发着圣父般的光辉。

他就像是那种读研途中会主动拉你进自己的项目,手把手教你做实验,帮你处理和导师的关系,最后再慷慨给你论文一作的大好人。

“那我还是和你一起吧。”你说。

“好啊,那你和我一起吧。”

只是吃个刨冰的功夫你的身份问题,乃至接下来的工作问题都解决得差不多,现在你就真的要开始正儿八经地收集情报了,你指的是收集揍敌客还有其他组织的情报。

最后把点缀在绵绵冰上的樱桃吃掉,那不是新鲜的樱桃,而是糖渍过,同时用食用色素泡成鲜亮红色的樱桃,一口咬下去就连你的嘴唇也被染成淡淡的红色。

洁白的牙齿咬开樱桃果肉,凯特微微侧过头,没有直接看你,而是透过落地窗的倒影注视着你,看你被糖渍樱桃的人工甜味甜得蹙眉。

样子……有点可爱。

吃过刨冰,眼看时间差不多要到用餐晚高峰,你就起身要走,没忘记带走那一信封的钱,你和凯特并肩同行走出冰室,这里的春天也很短暂,只是冬天与夏天之间的缓冲期,现在说是春天,气温已经初具夏天的雏形,不算太热,一路走来正好把在冰室里积攒的凉意全都抵消掉。

“下次,等你入职的时候我把我的朋友都介绍给你认识。”

表情那么严肃,你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原来只是介绍朋友认识啊,你就说:“没问题啊,我早就想认识认识他们了。”

凯特没说什么,但你能感觉到他发自内心的高兴,他看你又如同一尾鱼似的游进小小的餐馆里,他隔着店门看你,过了一会才走。

你提前和老板说了自己找到新工作的事情,她问了你几个问题,都是和工作有关的,最后一个问题有关凯特,她说:“他看上去像是个稳重的人,就是人总是多变的,你还是要小心点。”

你只是去工作的,被她这么一说搞得好像你要把自己的后半辈子给搭进去了一样,有点夸张,但你也能理解她的心情,就说:“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在正式换工作前你偶尔还会利用晚上的休息时间去附近的网吧收集情报,你复盘过自己上一周目的失败,究其原因还是你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不够多,但这也不能怪你,哪怕你上辈子在现代社会生活了二十几年,你也不能保证自己对那个世界有多了解。

更别提你的任务涉及到更不是表世界,而是黑暗的里世界,所以你只得尽可能地收集情报。

参观附近的网吧里最多的是一些来打网游的年轻人,这个时代的手游还没有兴起,网游的建模也不算多精致,但胜在游戏氛围浓厚,你穿过一排又一排的电脑,最后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你在前台买了一个小时的套餐。

一坐下就切入正题在搜索框内输入各种关键词。

机械键盘被你敲打得噼里啪啦作响。

结果就是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搜索结果全是广告。

怎么这个时代的网络广告也那么多啊……

没什么成果的你躺在电竞椅里,烦躁地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果然还是得要麻烦凯特吗,但这种等级的情报他是不是也接触不到呢?

你单手托腮,思考把揍敌客解决的可能性有多高,也不是一窝端,至少把那个叫做桀诺的男人给杀死的话……需要多少钱呢?

思索半天,觉得得要一大串零的报酬才能找杀手接下这个任务,而且还不一定成功,毕竟你是见识过他的厉害的。

最好是能先下手为强,你之前还以为躲过村庄的那一劫就没事了,但现在看来,揍敌客有点类似于这个任务中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一个坎,必须得要跨过去才行。

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你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恰好跳到晚上八点半,差不多该回去了,再在这里待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的。

从网吧出来,这一片几乎没什么夜生活,基本上晚餐时间一过,八九点的时候外头就安静得只能听见流浪狗叫的动静,你回到餐馆二楼,克拉拉刚洗漱完,脸颊都是红扑扑的,她一见到你就扑过来,“尤尼卡——你刚才去哪里啦?”

你把贴上自己身上的克拉拉扒拉下来,“去网吧了。”

克拉拉站直身体,“你去打游戏啦?妈妈说去网吧的都不是好孩子呢。”

“不是啦,是去查一点资料。”

后来克拉拉又被她母亲催促着去睡觉,你也从衣柜里拿了一条睡衣,然后再绕到那间狭小逼仄的浴室里,将窗户打开稍微透透气,里面的水雾气太重,你都有点喘不过气来。

等你洗好澡都已经是半小时以后的事情了,做餐饮业的一天下来要吸不少油烟,哪怕没出什么汗水也一股油烟味,不洗澡你自己都接受不了。

走到小小的卧室里,因为克拉拉母女俩都已经入睡,你走路都是轻手轻脚的,绕到自己的房间里,同样狭小,一张木板床,和你学生时代住的宿舍配置差不多,甚至还是一人寝,这样一想还挺豪华的。

从事体力劳动的好处就是晚上一沾枕头就能睡着,什么内耗,什么辗转反侧,统统不存在。

你在餐馆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一周后,老板把最后一周的工资结给你,你仔细数了一下,发现还多出一部分,“好像多了……?”

“没多,这都是你该拿的。”她握住你的手,“虽然生活有的时候总是狡诈得让人想要破口大骂,但是,活下去总是会有希望的。”

上辈子的你最讨厌领导给你灌心灵鸡汤,但这次你却不反感,甚至是真的有些感动了,你反握住她的手,“我会的。”

毕竟你可是已经重开过两次的人了,才不会那么轻易就被生活给打倒的啊!

在老板的鼓励下,你气势汹汹,哦不对,是信心满满地从餐馆离开,身上穿着前两天用工资买的短袖和宽松牛仔短裤,脚下踩着一双板鞋。

你手里还拿着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手机,不算太新,顶多六成新,反正能用就行,你低头给凯特发消息,和他说自己已经到了碰头的地方,就是前面去过的那家冰室。

消息才发出去,身后的店门就被人推开,店内的冷气争先恐后地涌出,最先堆积到你的脚踝还有小腿,你回过头一看,凯特正扶着门,那头银色长发用发绳扎成低马尾,白T恤和黑色工装裤充满了夏天的气息。

“在这里,进来吧,我的朋友都到齐了。”凯特说话的时候垂在肩膀上的发辫还在轻微地晃动着。

不得不说他换了个新发型就是让人眼前一亮,你说:“他们等很久了吗?”

“还好,才坐下没一会,是我们提前到了。”凯特说。

“哦哦。”你又指了指凯特的发型,“你换新发型了?”

凯特说:“这样比较方便。”仿佛真的只是为了方便绝非请教他人得到形象改造的建议后采取的行动。

“这发型也很适合你。”说着,你们走到店内,凯特的朋友可真不少,大部分都是你没见过的,只有那个长相和善的青年你上次在餐馆里见过一面,应该是叫……文泰吧?

对,就是叫文泰。

凯特和你并肩同行,然后把朋友一个一个地介绍给你认识,你也一一和他们打招呼。

最后才入座,凯特坐在你的左手边,而你的右手边坐着的是个叫做芭娜娜的女孩子,她正笑眯眯地看着你,说:“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呢。”

“凯特和你们说起过我吗?”

“当然啦——”芭娜娜正要说什么,凯特连忙递去一个眼神,她顿时会意,抿抿唇,“他说认识了一个很有趣的人,而且日后还会和我们一块出任务。”

看来是凯特提前和他们打过招呼了。

和同事打好关系是你在职场摸爬滚打几年得出的经验,当然,也不能一味地追求关系好,因为有的人会蹬鼻子上脸,是在建立良好合作关系的前提下保持边界感。

凯特的伙伴都和他是志同道合的朋友,都对新物种的发现和保护拥有浓厚的兴趣,而且这种兴趣还转化成了高效的行动力。

在等待刨冰端上来的间隙你就看他们聊起工作上的事情,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好不热闹。

原来从事自己热爱的职业是那么幸福的事情啊,你安静地看着他们聊天,这种安静被凯特误当成说不上话,他就索性在你耳边和你说悄悄话,“对了,既然我们之后要共事,那你可以先搬到我那边住。”

你倒是没什么意见,这不就跟住员工宿舍差不多嘛,所以你想也不想地直接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