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献祭你的自由人生来换取和平。
凯特皱起眉,那样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此时在宫殿冲澡的你突然打了个喷嚏,刚才在会议厅里待的时间有点久,你感觉自己的身上还有头发上都沾染了血腥味,因此会谈一结束就回自己的房间冲澡。
温暖的水流顺着你脑袋滑过皮肤,你感觉自己很不对劲,是有点熟悉又陌生的不对劲。
关了水,浴室里的水雾一时半会没那么容易散去,调成空气循环模式的中央空调还在尽职尽责地运作,发出细微的声响。
其实刚才会谈的时候你的情绪少见地失控了。
不应该啊,你一直觉得自己的情绪很稳定的啊,毕竟不是谁重开到异世界变成虫族的向导以后还能一板一眼地制定企划案的。
奇怪。
你从架子上抽走一条毛巾擦拭头发和皮肤。
换上宽松的居家服,把头发吹得半干,洗过的头发蓬松柔顺,吹了不少热风的脸颊都是红彤彤的。
不用加班的生活就是滋润,你感觉自己的气色都变好了不少。
擦去镜子上的水雾,你塔拉着拖鞋走出浴室。
好累。
是洗太久的缘故吗?你的脑袋都昏昏沉沉的,一头栽倒在床铺上,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等再醒来时床沿坐着一道身影,是梅路艾姆。
你刚想开口,忽然小腹刺痛了一下,这熟悉的感觉,肯定不会有错,你一个鲤鱼打挺下床冲向浴室,鲜红的血液沿着中间的间隙滴落。
白色的瓷砖上开出一朵又一朵的血花。
来月经了。
之前易怒的情绪,还有莫名的疲惫感都得到解释。
不是,你都重开了怎么经前综合征还阴魂不散地跟着你?
梅路艾姆推开浴室的门,蚂蚁都没个人隐私的概念,更别想让他们敲门了,不直接把门给卸了就算好的。
“你在流血。”梅路艾姆的语调急促,“为什么,你受伤了?”
他捧起你的双手,从头到脚扫视一遍,你唯恐他较真,就说:“这是生理期,很正常的现象。”
他的鼻尖翕动,他们能嗅到你感知不到的信息素,所以在这个特殊时期的你信息素也会有所不同吗?
“你闻到了什么?”
“你的身体在感到疲惫。”
确实有点累,你用电话通知侍女准备卫生巾,对方很快把你要的东西送上门,你拿着卫生巾和侍女说谢谢,再走回浴室,梅路艾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你木着一张脸,“接下来的你可以不用学。”
“我有什么能做的?”
“有,你可以先出去。”
蚂蚁虽然没有个人隐私概念,但倒是能听进你说的话。
换好卫生巾,又把浴室打扫干净,再吃一颗止痛药,你觉得自己的心情已经平静许多。
可梅路艾姆还守在你的床边。
你想找个借口支开他,就说:“陛下工作的事情……”
“普夫会解决的。”
噢,普夫,一款永动机式下属,人手不够用的时候还能自动分裂。
你说:“那倒也是。”
梅路艾姆无声地俯身,脑袋靠在你的小腹上,神情平静,“你的任何需求我都可以替你解决。”
这话他之前就说过。
等等,你算了一下时间。
哦,破案了,那个时候好像是你的排卵期。
第26章
你上辈子是在大学毕业进入职场的第二年开始明显感觉到激素波动对情绪的影响的,起初还以为是生病了,结果去医院一看,快要秃顶的医生扶了扶眼镜对你说这是正常现象,年龄和职场压力摆在那里。
本来还想再追问一番的你看着医生深邃的黑眼圈,最后什么都没说。
你还以为重开以后能躲过经前综合征的影响的。
试问一下有谁那么倒霉都转生到异世界了还得遭这罪啊。
好吧,其实也不算太遭罪,毕竟止痛药很有效,外加之梅路艾姆贴在你小腹上的手掌也是热乎乎的。
这不是让你感到惊讶的地方,毕竟之前他还用手烘干过你的头发,让你惊讶的是他的手掌贴着的那一块皮肤下脏器的不适在以飞快的速度缓解,感觉比止痛药还要管用。
“这是怎么做到的?”感觉你可能是问了个不太聪明的问题,梅路艾姆微微抬起头,说:“上面有我的念力。”
念力还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啊,你在心里感叹一声。
身体上的不适感消除后你的情绪都变得稳定许多,你又趁着这时候开始复盘不久前的会谈。
复盘是个好习惯,很多容易被人忽略的小细节就是从复盘过程中发现的。
你的手掌盖在他的手背上,比他的手要小一圈,你说:“刚才在会谈的时候,我应该早点反驳那些人类的。”
不该允许他们这么恶意揣测他的。
相处的时间久了,你自然而然也会产生护短的心态。
“你反驳得也不算迟。”梅路艾姆的鼻尖翕动,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他的鼻尖,在你看来有些腥气的血味,那些气味进入他的呼吸系统后被拆分为各类信息素,最后甚至能感受到一丝香甜。
“但我不想让你被他们这么指手画脚。”这话半真半假,你难道不知道眼前的蚁王是嗜血的怪物吗?当然知道,你见过他随意收割人类性命的画面,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现在确实有所改变。
你是向导看得很清楚。
“反正我已经让他体验过一次濒死的感觉了。”比起被人恶意揣测,他更在意的是你,不,应该是你的注意力被那些人类分散。
那些冒犯他的人类大不了杀了就是,但最令他烦躁的情况就是他还得看着你花心思分析他们。
他们又有什么资格值得你这么做?
“这次的合约,我感觉他们不会老老实实遵守的。”你又说。
梅路艾姆对此不以为意,“那就等他们撕毁合约的时候再对他们下手好了。”
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上辈子都没亲身经历过战争,所以面对这种情况还是下意识地希望能用更加和平的磋商方式解决问题。
“可以了,别再说这些了。”你从他的话语里听出几分不耐烦。
果然就算是虫族也不喜欢加班啊,你顿时感同身受,“好,那我不说了。”
一下子没了可以接的话题,空气变得好安静,这时候总不可能刷手机,你有些无聊地戳了戳他的手背,嗯,硬邦邦的,手指也是。
隐约间你好像听见他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然后下一秒突然抓住你的手,手指挤进你的指缝里,压着你的手。
是不是玩不起,你微微眯起眼睛。
你尝试着挣脱他的手,但怎么努力都纹丝不动,反而让他脸上的笑意更浓。
“放弃吧。”他说,“你逃不掉的。”
真是不服气,你撇撇嘴,梅路艾姆又说:“这个时候你需要休息。”
确实有点困,你一边想着之后的计划一边渐渐沉入梦乡,那感觉很轻盈,就像是有谁接住了你的意识。
所以是谁呢?
在梦中的你尝试着睁开双眼,但你做梦的时候很少能看清梦里的其他角色,这次也不例外,越是努力越是无力,你索性不挣扎了,直接摆烂,反正是在你的梦里。
梦境是意识的另外一种形态,那是更加隐秘的领域,不是能够随意踏足的地方。
除非是天生就契合的两者,比如说天作之合,又比如说蚁王与他的向导。
梅路艾姆将向导视为自己灵魂的一部分延伸,因此不打一声招呼进入你的梦乡他也毫无愧疚感,甚至举手投足间还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感觉。
他的意志比你先行一步进入这片领域,接住你那坠落的意识,收拢在怀里。
——我的。
手指描绘出你的侧脸轮廓,想要吞吃的想法变成轻盈的触碰。
进入这片领域也代表他的感官与你链接,真正做到感同身受。
他的心情不错,因为你现在也很放松舒适。
这种链接也曾经有猎人专门研究过,甚至还上传到猎人协会内部论坛,只不过关注的人不多,毕竟这个内部论坛里每天都会有层出不穷的新帖子,日活高,分分钟就冒出几个热帖。
这个帖子曾经昙花一现地挂在论坛首页,但没过多久就被刷了下去,然后沉寂许久,直到不久前又被人重新打开。
帖子的内容在银发青年瞳孔里倒映。
“凯特——不来吃晚餐吗?就算是忙工作也不能忘记吃饭啊。”拿酷戮招呼凯特去吃晚餐,此时的他们还没离开东果陀,在一家旅馆里暂时歇歇脚,等明天一早再继续赶路。
旅馆里还有专门的烧烤设施,老板为了感谢凯特他们清理旅馆周围的毒蛇决定请他们吃烧烤。
在其他人和旅馆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凯特默不作声地打开手机登陆论坛搜索帖子。
“你们那个伙伴看上去好像有心事。”老板说,又把烤得金黄的玉米递给小杰和奇犽。
小杰接过烤玉米说了声谢谢,没有马上吃,反而担心地看了看凯特,旁边的奇犽咬了一口烤玉米,被烫到了舌头,顿时皱眉。
“啊,小朋友,这个要稍微放凉一点才可以吃哦,不然会烫到的。”老板提醒道。
奇犽捂着嘴巴,郁闷地,含糊不清地说:“你现在说也没什么用了吧?”
“不会啊,任何事情,任何话都不会太晚,抱着这种想法活下去就是我的人生信条啊。”
奇犽不解,等烤玉米凉了就狠狠啃玉米泄愤。
过了一会凯特才走到餐桌旁,小杰把没那么烫的烤串分了他好多,凯特说:“谢谢。”
“刚才凯特在看什么呢?”小杰说。
“是猎人内部论坛吧?看颜色就知道。”奇犽的眼睛很尖,刚才一眼就扫到了那屏幕上的图案,而后确定那就是猎人协会内部的论坛,只有通过考试的猎人才能正式登陆,论坛里有不少稀有情报,不同国家的,不同行业的,是当之无愧的信息宝库。
奇犽之前也受二哥糜基之托去论坛里搜索几款已经绝版的游戏机出售信息。
小杰双手拿着烤玉米,咬了一口,而后说:“那凯特你是在查什么资料吗?”
凯特也没打算瞒着他们两个,如果说之前他还会下意识地将他们当成需要保护的小孩子来看待的话,那么现在,他们已经是能够与他并肩作战的可靠伙伴了。
直接把手机递出去,一黑一白的两颗脑袋顿时凑了过来。
“灵魂链接。”小杰一下子就找到了这个贴子里最关键的信息,没错,就是灵魂链接,从字面意义上来理解的话就是灵魂的契合度很高,可以做到链接,但具体表现如何,下面大段大段的文字还有各种图标数据就是以科学的方式解释这一概念。
小杰没有正儿八经地去学校里上过学,他以前都是用家里的电脑直接线上学习,现在让他阅读这么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没看多少呢,他的脑袋就开始痛了,“要是这个时候酷拉皮卡在就好了。”他看过一遍就能给他们提取出关键信息,而且还附带现场讲解。
凯特说:“可能对你们来说还有些复杂吧。”
奇犽比小杰多看一会这个帖子,但也没坚持多久,最后用手指一推,把手机又给推回到凯特手边。
“能说得简单一点吗?”小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感觉要炸毛了。
“简单来说就是……”凯特看了一眼走到后厨的老板,他还是习惯性地压低声音,“蚁王和向导之间应该也存在这种灵魂链接。”
说来说去最后还是落在了蚁王这个话题上啊,奇犽说:“所以蚁王才会那么听话的。”
但反过来,你对蚁王的影响也不再是简单的言语上的影响,而是灵魂上的共鸣。
很难说这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奇犽感觉现在他们面临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他预想的范围。
一开始他和小杰还以为只是简单的入侵物种,现在已经演变成国际性的问题了。
“凯特好像很担心尤尼卡,你喜欢她吗?”小杰心直口快,奇犽拦都拦不住。
本来还在聊天的隔壁桌小伙伴也顿时噤声,一下子空气都变得好安静。
饶是凯特也沉默了好几秒,伸出手揉了揉小杰的头发,“我只是……想要回报她的恩情而已。”
小杰“噢”了一声,奇犽的眼睛一转,估计是想到了别的报恩方式,表情微妙,又怕被凯特看出来,于是就和小杰一块埋头苦吃烤玉米。
“烤玉米好好吃啊,老板再来一串!”小杰在吃玉米比赛中拔得头筹,又对后厨的老板那么说。
“好嘞!”
这顿烧烤吃到一半奇犽就收到了二哥糜基的消息。
他这个时候发消息过来做什么?根据他对糜基的了解,准没好事。
虽然嘴里嘀嘀咕咕的,奇犽还是很诚实地点开消息对话框。
[糜基:爷爷还有爸爸他们过两天就要去东果陀了,哦对了,大哥好像也会去,你小心点。 ]
后半句话才是重点,之前他就和大哥伊尔迷闹得不愉快,要是再见面那可就真是冤家路窄了。
糜基的提醒没什么错,只是挑的时间不对,他的好心情都被这消息给败完了,一想到大哥就如鲠在喉,手里的烤串也都吃不下。
小杰奇怪地“咦”了一声,“奇犽你吃饱了吗?”
“啊……差不多吧。”奇犽回答得模棱两可,他收起手机,“揍敌客也掺和进来了。”这话蕴藏的一层潜意思就是他没把自己当成揍敌客的一员。
而且还不是简单的掺和,之前他是听说过尼特罗会长找到了他的祖父桀诺,但没成想他这次几乎要把整个揍敌客家族的人都给请出山,除了技术人员糜基。
虽然有点郁闷,但总的来说家人都去外面出任务了,意味着他在家也能更加自由自在。
也是一件好事。
“他们还是没有放弃消灭奇美拉蚁的计划吗?”凯特说着,与此同时他又在思考如果计划真的成功了,他是否能从其他政府高层手里救下你。
有点悬,估计得要向他的师父金求助,但对方也不一定会帮忙,但嘲笑是肯定会有的。
要是能帮上忙,任由金嘲笑多久他都无所谓。
凯特垂下眼帘,看来这场会谈还是没起作用,就连签订的合约也成了一纸空文。
这些也都是你的心血,那些文件或许是你起草拟定的,是耗费了你许多精力的成品,现在却变成了垃圾桶里的废纸。
可惜吗?难过吗?
凯特比你先一步产生这种感觉。
他和你之间好像总是存在时差,他或是先一步,或是慢半拍地感知到那些本该落在你身上的情绪。
奇犽瞥了一眼凯特,他都还没丧气呢,他就先叹气了。
“你想要她活下来。”用的是肯定句,凯特没说话,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事情太复杂了,小孩子是没办法理解的。
感觉自己又被当成小孩的奇犽不悦地轻哼一声。
隔壁桌又开始闲聊了,红艳艳的炭火烤得三人的脸庞也是红彤彤的,他们三个的额头也都出了一点汗。
细密的汗水从皮肤里渗出,带出一股子黏腻腻的感觉,在睡梦中的你能感觉到自己好像在出汗。
因为,实在是太热了。
难道是你睡前盖的被子太厚了吗?
好像也不太对,你费劲地睁开眼睛,侧躺着的你与一双晦暗不明的眼睛四目相对,好在你的心理素质过硬,主要是这种事情发生得多了,你差不多都已经脱敏,和梅路艾姆安静地对视一会,房间里的光线昏暗,窗帘没拉上,屋外别说是夕阳了,黑漆漆的一片。
看来你这是直接从下午睡到了晚上啊,别说,睡过一觉后你整个人神清气爽,就是额头上出了一层汗,皮肤稍显黏腻,你打开床头灯坐起来,走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向浴室。
等你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梅路艾姆已经让尼飞彼多去厨房取来晚餐。
准备得还挺周到的,一觉醒来你确实有点饿,尼飞彼多把托盘放在房间的小圆桌上,回过头眨巴眨巴眼睛看你。
像是很关心你的样子。
就跟你上辈子刷到主人来月经猫咪以为主人受伤是同样的情况,虽说尼飞彼多没有马上过来,但他身后不耐烦甩来甩去的尾巴也泄露出他此时烦躁的心情。
想要靠近你,想要仔细嗅闻你身上的味道,但是碍于蚁王在场,要是他那么做的话,肯定会被打断手臂的吧,虽然这种伤势对他来说也不严重,但你好像不喜欢目睹这种场面。
所以只能忍耐,只能努力地克制。
你走到桌边坐下,尼飞彼多不动声色地又看了你一眼,你的脸色和寻常不太一样,动作也有些缓慢。
“向导大人,你不舒服吗?”尼飞彼多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夹起一块炖牛肉的你“啊?”了一声,“没有。”
“但是——”尼飞彼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蚁王打断,“尼飞彼多,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直属护卫队的蚂蚁对蚁王是百分百忠诚和无条件服从的,这是刻入骨子里的本能,也可以说是底层代码,但他现在又实在是担心你,两者在他的脑袋里发生冲突。
犹豫,纠结的神色在他脸上浮现。
最后他还是听从蚁王的命令离开房间,你看着他那垂下的尾巴,猜出他的心情应该不太好。
“他会打扰到你进食。”梅路艾姆忽然这么来了一句。
实际上就算他什么都没说你也不会觉得奇怪,偏偏他这么补充一句,就让事情变得奇怪起来了。
仿佛刻意的解释,放在人类的社交模式下,只有过分在乎对方的感受才会产生解释说明的冲动。
你咬了一口炖牛肉,肉质炖得软烂,还带着点胡萝卜切块的淡淡甜味,你慢吞吞地咀嚼着,低头扒拉米饭,借此躲过他的目光,细微的咀嚼声在他的听觉系统里放大,他可以想象你的牙齿是如何切割,磨碎这些肉块的,不会觉得奇怪,甚至还认为那样生动可爱。
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的你认真享用晚餐。
而离开房间后的尼飞彼多路过长廊,眼角的余光扫到熟悉的身影,他停下脚步,“普夫?”
藏在长廊阴影里的普夫缓缓走出,他今天的心情都因为你散发的信息素而起伏不定。
这对他来说是甜蜜的折磨。
痛苦,但是乐在其中。
尼飞彼多歪了歪脑袋,“你今天也要去拉小提琴吗?”
普夫皱眉,“我来可不是和你聊这个的。”
普夫和尼飞彼多的性格截然不同,平日里除了工作也很少单独聊天,这是为数不多的几次谈话,尼飞彼多的态度显然没有普夫那么严肃,因为他想不到普夫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对他说的。
是和你有关的吗?但他刚才去看过你了,你的状态还不错。
尼飞彼多等待着普夫的下文,对方说:“向导这段时间和人类的接触太过于频繁,这会影响到她的心情,而且,我也不认为那些人类会乖乖遵守签订的合约。”
前半句话尼飞彼多觉得是普夫反应过度,但后半句话他却很赞同,是的,那些人类是如此狡猾,怎么可能用一纸条约就能限制他们的行为。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呢?”尼飞彼多用商量的语气询问普夫,但普夫可不是来找他商量的,他是来通知他的,“我打算用分裂体去追踪他们的足迹,现在他们应该还没有离开东果陀,只是这次我会把60%的念力注入分裂体。”
这意味着他留在宫殿里的本体念力只剩下四成,所以如果发生什么突发情况,那就得要靠尼飞彼多和尤匹了。
听到这里尼飞彼多问道:“你的行动是王的意思吗?”
“什么?”
“你好像是……受到情绪的驱使,这才做出这种决定的,陛下知道吗?尤尼卡知道吗?”
尼飞彼多算是问到点子上了,普夫的唇角不自然地扯了一下,为什么他偏偏要在这时候问这些问题呢?
“难道你就不担心吗?万一他们日后要偷袭呢?”
尼飞彼多确实有这样的顾虑,但是……直觉告诉他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
普夫和尼飞彼多对待王的态度也存在着细微的偏差,前者希望梅路艾姆成为完美的王,至于后者,完美不完美都是次要的,王能够成为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这就是他们的分歧所在。
“普夫,你除了想要提防他们偷袭,是不是还想要对那些人类下手?”
普夫唇角最后一丝掩饰笑容也消失了,那最真实的想法也浮现出来,是的没错,他就是想要杀死那些人类,尤其是那个叫做凯特的人类,他凭什么能够占据你的视线呢?
“但是现在动手的话,没准会被人类反咬一口说是我们先挑起战争的,所以,我建议你不要这么做。”尼飞彼多理性地分析现在的情况。
“那我只是去跟踪,不动手。”普夫选择退让。
尼飞彼多这才觉得没什么问题。
普夫又幽怨地看向你的房间,也不知道你现在如何,要是你能理解他的良苦用心就好了。
此时的你刚刚洗漱完,正和梅路艾姆大眼瞪小眼,你说:“其实大部分时候我都比较喜欢睡在床上。”
上次在他怀里睡着纯属意外。
梅路艾姆若有所思地坐在床头,“这样也算在床上。”
第27章
按理来说你应该和他辩论一番的,但他这种倔强的性格你就算真的在口头上辩赢了,他仍旧我行我素,所以你还不如直接省略中间那段辩论的环节。
现在没什么睡意,你坐在他的怀里,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你有些资料需要查询,比如说你上周目遇到的那两个偷袭者,他们总给你一种熟悉的感觉,凭他们的实力绝对不是那种炮灰角色,没准还是那种二创热度可以的角色。
要不然你也不会在看过原作那么多年后还对他们保留一丝丝的印象。
是猎人吗?要是其他组织的人呢?当初他们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对付蚁王,也就是说他们很可能是受到委托而来的。
买凶杀人?
你的手指摩挲下巴,手指又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打,在搜索框内输入“杀手排行榜”,按下回车键。
唰地一下——眼前弹跳出五花八门的网站。
“需要买凶杀人吗?点击杀手之家,首单享受七折优惠——!”
“刚成立的杀手工作室,开业大酬宾中——!讨厌你的同事还是上司?我们都可以为你解决!”
那些网址就跟贴在电线杆上的牛皮癣小广告似的,一眼看过去那花里胡哨简介看得你眼花缭乱,你眨了眨眼睛继续往下看。
终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看上去比较正经的科普视频。
“如果你想要了解世界杀手排名的话,那你看这个视频就对了!”点开视频冒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浓浓的营销号科普既视感扑面而来。
你看得认真,从身后拥抱着你的梅路艾姆注视着你的侧影。
突然对杀手感兴趣?你想要雇佣杀手解决谁么?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诸如此类的疑问,那你大可以向他开口,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对方杀死,如果你有需要的话,他还可以保留头颅的完整性,他看过的书里提到过有的人类部落习俗就是将敌人的头颅砍下作为战利品。
万一你心血来潮也想要复刻这样的习俗,他也会乐意配合的。
你专心致志地看视频,都忽略了梅路艾姆的视线,跳过中间不感兴趣的部分,拉动进度条,直接快进到排行榜第一名的杀手。
“可能会有人惊讶,排名第一的杀手不是一个人,哈哈,不是说他非人类,而是说——那是一整个家族。”视频里的旁白介绍开了个很冷的玩笑,你的唇角都没动一下。
“没错,那就是揍敌客家族!传说中无比强大,同时也非常——非常神秘的杀手家族,听说他们家族成员的照片在黑市上都能卖出九位数的高价!”
啊……揍敌客家族,你那些尘封的记忆突然串联起来了一点。
银白头发,还有狠辣的进攻招数,你想起来了,那就是揍敌客家族的作风。
怪不得你之前和奇犽相处的时候都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合上笔记本电脑,手肘撑在笔记本上,双手托腮,这周目人类方也会委托揍敌客家族吗?估计是会的吧,毕竟要保险起见。
凯特估计也应该听到了风声,但就算你救过他,出于立场问题,他也不可能在其他人面前透露这些消息给你。
好麻烦,你都开始有点怀念自己上辈子当社畜的生活了,至少你不用担心这么多,顶多就是担心自己猝死而已。
“你觉得揍敌客家族也会牵涉其中?”刚才梅路艾姆也在看视频,他知道你不会平白无故搜索这些东西,可你为什么之前不和他说呢?
是不信任他么?
“嗯,他们家族不就是只要开的价格够高就能做任何事情吗?”要是你提前向揍敌客下订单的话……你突然发散思维,这样也算是抢占先机?
但很可惜你这周目到现在才想起来揍敌客的事情,所以别说是抢占先机了,你现在不被人牵着鼻子走都算好的了。
虽然很想说下次一定,但是这时候说这话就像是在给自己立重开的flag。
“所以他们也会接下委托来刺杀我们。”梅路艾姆说得云淡风轻,丝毫没有一点被当成刺杀对象的恐惧感,你甚至还从他的话语里品味出几分隐约的兴奋和期待。
毕竟那些暗杀者对他来说无异于送上门的玩具。
“不能掉以轻心。”你说着,得想办法收集更多关于他们家族成员的情报,于是你又打开电脑,找到暗网入口,这个世界的网络那叫一个野蛮生长,网络警察是不存在的,二道贩子倒是一箩筐。
暗网的首页都是些需要被打马赛克的照片,你不太适应地皱眉眯眼,挂了个委托上去,内容也很简单,就是询问揍敌客家族成员的能力信息,开的价格很高,一上来就是十位数,要是情报保真而且详细,你还可以翻倍。
你在输入报酬那个框里按下一串零,上辈子你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数额,你现在动用的资金也不是国库里的,而是之前清算了一批贵族爆的金币。
所以说贵族真是个回血的好东西,爆金币那是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这些都是题外话了,你数了数现在总共有几个零了,然后又加了一两个,嗯,这样就差不多了,你点击确定键,这个委托很快就被挂在黑市上,而且还是首页流量最好的位置,也不知道是揍敌客家族自带流量还是你开出的价格偏高,你更倾向于前者。
你不确定暗网是否有推流设置,但你这条委托才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后台私信,都是以前和揍敌客家族结下梁子的人,但那些信息你一看就觉得不准确,于是你只能再让东果陀的情报网调查揍敌客家族。
最好是尽快得到结果,直觉告诉你要不了多久,风波即将席卷整个东果陀。
忙完这些事情你才感觉到疲惫,这种疲惫感是突然袭来的。
你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见状,梅路艾姆把笔记本电脑从你的面前用尾巴勾走,拆散你的头发,“你需要休息了。”
“希望明天会是个好天气。”你打了个哈切。
梅路艾姆如实回答:“明天会下雨。”
你已经整个人都半躺下来,懒洋洋地,“你怎么知道?”
“感觉。”
的确,正如他所说的,一场大暴雨正在酝酿中,另外一边的普夫在结束和尼飞彼多的对话后就行动力超群地派出自己的分裂体去追踪凯特他们一行人的踪迹。
而此时的凯特也毫无睡意,他正在编辑发送给师父金的消息,这一幕被半夜起来喝水的奇犽看到,都怪晚上吃的烧烤调味料太重了,他睡到一半就被渴醒了。
现在装作没看见会不会有些太刻意了?奇犽端着水杯想,这时候凯特看了过来,他和凯特的关系没有小杰和他那么亲近,这并不奇怪,毕竟对于奇犽来说对方只是朋友的长辈,而且他就连和家人的关系都算不上多亲密,更别提和外人了。
只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似乎得要说点什么才行,在凯特的注视下奇犽的嘴唇动了动,“你失眠了?”
有点烂的开场白,但也不算特别烂,勉强过关,他在心里自我评价。
凯特说:“嗯,稍微有点。”
按理来说对话应该到此为止的,他的关心已经表达,对方失眠也不是自己能解决的问题,可他的脚步还是没办法挪动,过了几秒,他叹了一口气,又问凯特:“是因为她吧?你担心她会在之后的袭击中死去对吗?那你有问过她是否愿意和你一块离开吗?”
千万不要像那种烂俗的狗血剧里一样,两个人明明长了嘴巴,可偏偏要做闷葫芦。
“她不会跟我走的。”凯特很肯定。
“你问过了?”
“没有。”
奇犽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居然真的是这种烂俗的剧情吗?他说:“那你又怎么确定的?”
“凭我对她的了解。”
奇犽越来越觉得自己是误入肥皂剧的路人,他沉默几秒,“这件事我恐怕……帮不了你。”
凯特笑了下,是前辈对后辈的笑容,说:“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想麻烦你的。”
感觉好像被小瞧了,莫名的逆反心理反而让他继续和凯特往下聊,他说:“那你刚才在做什么?”总不可能是在想念你吧?那好狗血啊。
“在给金发消息,但是你知道的,他那个人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就算给他发消息也不一定会回复,而且总感觉要是真的回复了,估计第一句话也是嘲笑我吧。”
还真是性格恶劣的大人啊,奇犽说:“到时候……真的等到偷袭的时候,你可以先找到她,将她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我可以帮忙。”
最后还是说出了要帮忙的话,都怪晚上的那顿烧烤。
凯特说:“你也不用为难自己。”
“但你一副‘要是她死了我肯定会很难过’的表情诶,我总不能装没看见吧?”虽然他一开始确实想要装没看见的。
“我会好好考虑的。”凯特轻声说了句谢谢,而后又说:“你该去睡觉了。”
端着水杯回房间的奇犽都没什么睡意了,他一闭上眼睛就开始想到时候的计划,想着想着,在复杂而严密的计算中沉沉睡去。
隔天早上不见太阳,因为乌云遮挡了整片天空,屋外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你一天的心情都会和早上的天气挂钩,天气晴朗那就心情大好,要是阴雨绵绵,那心情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今天你的情况就属于后者,醒来的你走下床拉开窗帘,看见灰扑扑的天空,叹了一口气,又打开房间里的主灯,拿起床头的笔记本电脑,昨天挂到暗网上的委托已经爆了,后台的私信直接刷到99+,但大部分都是没用的信息。
到底是来骗钱的还是来正儿八经提供情报的你还是能够分清楚的,前者占九成,后者呢,则是一成都不到,中间还掺杂着一些来浑水摸鱼的人。
果然无论哪个世界的骗子都很多啊,你粗略地扫了一眼,都没看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最后有些失望地退出后台私信界面。
此时窗外的雨势也逐渐变大,你的心情更加烦躁了。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键盘的回车键,你的思绪在放空。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你的思绪回笼,这个时候……又会是谁敲门?
首先可以排除梅路艾姆,他就没有敲门这个意识,想要进门就直接进来,一声招呼都不打,随心所欲得很。
你说:“谁啊?”
“是我。”那是尼飞彼多的声音,你收起自己烦躁的情绪,调整语气,说:“那你进来吧。”
门被打开,换了一身黑色小西装的尼飞彼多走到房间里,手里还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餐,“你今天身体还好吗?王说你的信息素还是不太稳定。”
你压根就感觉不到信息素这种东西,所以也不知道他们所说的信息素不稳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你饿了倒是真的,你先站起身去浴室里快速洗漱一番,再趿拉着拖鞋走出浴室,尼飞彼多正站在桌边,站姿挺拔,活像是西餐厅里的服务生,就差没往小臂上搭一条白毛巾了。
“应该还好吧。”你在回答他的上一个问题。
“真的吗?但是你的信息素还是……在乱飘哦。”话语间他的鼻尖翕动,圆溜溜的眼睛因为兴奋而变成更加锐利的竖瞳,不过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就是了,全身心地浸润在你的信息素里,恨不得你能占据他的身体主导权。
想要被占领的渴求让他的尾巴一直在高频次的颤抖。
你坐下来吃早餐,又问尼飞彼多,“我昨天吩咐那些情报网的人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尼飞彼多清楚地看见你咬下烤得金黄的面包片时微微露出的尖锐虎牙,他莫名有些羡慕那块面包了,要是被咬的是他就好了。
今天尼飞彼多的反应出奇的慢,不是都说猫科动物的反应速度是人类的七倍吗?怎么他今天总是慢半拍?
“尼飞彼多。”你认真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如梦初醒地,他“诶”了一声,样子呆愣愣的,一边的耳朵抖了抖,而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果……啊,他们说还在努力中。”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你上辈子推脱麻烦工作时的说辞?
但要在短时间内调查那些揍敌客家族成员的具体信息确实不容易,你提醒自己不要变成上辈子自己最讨厌的那一类人。
咽下嘴里的面包,你说:“那好吧,希望他们能够尽快给我答复。”
沾在唇角的面包碎屑勾得尼飞彼多的心都痒痒的。
想要触碰,想要舐去。
猫总是这样随心所欲,尼飞彼多更是猫中猫,他的手撑着桌沿,身后的尾巴高高竖起,尾巴尖微微打着卷,你最先感觉到的是他不怎么规律的呼吸声,混杂着喉咙里闷闷的声响。
呼噜、呼噜——
那表情简直像是只兴奋到了极致的猫咪。
你养过猫,有点经验,这时候应该陪他玩的,但你的早餐还没吃完,你用商量的语气对尼飞彼多说:“等我吃完早餐再陪你玩可以吗?”
“尤尼卡嘴边沾着面包碎屑哦。”尼飞彼多说,那么没头没尾。
“什么?”
“我可以吃掉那些碎屑吗?”期待的意味都要从他的话语里溢出来了。
他这是肚子饿了吗?但奇美拉蚁饿了应该会吃人肉……而且就算真的想要吃面包,你瞥了一眼餐盘,里面还放着一块完整的面包,你说:“这里还有完整的面包。”不用吃碎屑,听上去还怪可怜的,又不是什么小麻雀。
尼飞彼多微微俯身,拉近与你们之间的距离,近到他的呼吸轻盈地拂过你的脸颊,他飞快地啄了一下你的唇角,动作之快你都没反应过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感觉到自己的唇角好像被触碰了一下,尼飞彼多又盘腿坐在你的腿边,两只宽大的猫爪子放在你的腿上,笑着说:“尤尼卡的血腥味也很好闻哦。”
……这就有点冒昧了。
“过两天就会好的。”你莫名开始思考之后的生理期该不会他们都会是这幅样子吧?
那就很麻烦了。
毛茸茸触感蹭过你的手肘,不用低头看也知道是尼飞彼多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你的怀里,姿态贪婪地嗅闻着你的气味。
“要是尤尼卡能像吃面包片那样吃掉我就好了。”他用面包片类比自己,“那样的我,一定会很幸福的吧。”
你起鸡皮疙瘩了,是真的字面意义上的起鸡皮疙瘩。
“为什么啊,我不想伤害尼飞彼多你啊。”
而且再说了,他们虫族皮肤表面都有一层坚硬的外骨骼,你的牙齿可没厉害到能和这层外骨骼硬碰硬啊。
所以你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尼飞彼多还有些失落地叹息一口气,“好可惜。”
你摸了摸他那头卷发,又要戳戳他的脸颊,但就在这时他的头微微侧过来,然后你的手指触碰到的就不是他的脸颊了。
而是嘴唇。
和人类的触感不太一样,有些冷的触感,你正要收回手,但是猫舌小心翼翼地挽留着你的手指。
带着倒刺的猫舌是粗粝的,滑过指尖莫名让你头皮发麻。
倒也不是那种恐惧的头皮发麻,而是不太能适应这种新奇体验的反应。
尼飞彼多认真地留意观察着你的一举一动,发现你微微蹙眉,就亲亲你的指尖,又问:“你不喜欢吗?”
猫舌上的倒刺是用来顺毛的,但你又没有那些毛发,直接掠过皮肤当然会觉得奇怪。
“你今天有些奇怪。”平常的尼飞彼多偶尔撒娇也算正常,在你的接受范围内,但是现在,你觉得他的撒娇和粘人程度已经上升到了另外一个高度。
尼飞彼多眨了眨眼睛,可爱是真的可爱。
“是因为受到我的信息素影响吗?”你现在已经能够坦然接受自己生理期的时候信息素乱飘的设定了。
老实说,这种设定总让你觉得应该出现在某些不可说的小说里。
如果不是之前系统斩钉截铁地说这是一本正经的虫族文,你现在应该会怀疑接下来尼飞彼多又要做点别的什么吧。
尼飞彼多如实回答:“是哦,但是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哦。”
他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反而让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沉默地吃完早餐,在此期间尼飞彼多一直窝在你身边,偶尔揪一下你的衣角,扒拉一下你的手肘,就跟调皮的猫咪差不多,虽然这只猫是真的能一拳打死你的虫族猫猫。
解决完早餐问题,你继续查看后台私信,终于找到一条看上去还算可靠的消息。
其中提到了伊尔迷的能力是操作系,那些详细的能力细节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于是你选择回复对方。
【unique:还有其他具体的信息吗? 】
【红桃七:你怎么知道我没在骗你呢? 】
【unique:感觉。 】
此时此刻这个私密聊天室里连接着的另外一方正饶有兴致地盯着手机屏幕看,暗色调的屏幕倒映出他火红的短发。
一开始在暗网上看到这个悬赏都没怎么在意,毕竟揍敌客家族可谓是暗网上的顶流,动不动就有人发悬赏刺杀揍敌客成员,但最后的结果都是以失败告终,虽说西索和伊尔迷算得上是朋友,但他也很好奇伊尔迷要是真的被逼急了会是什么样的,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发现你的ip地址在东果陀境内。
这不是巧了吗,他之前就听说伊尔迷他们一大家子都要去出任务,去的目的地就是东果陀。
所以这次是有谁提前蹲守在那里就为了报复揍敌客吗?
那就很有意思了。
西索属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一类人,而且要是能借此机会和伊尔迷痛快淋漓地打一架那就更完美了。
所以他抱着玩笑的心态给你发了一条私信。
【红桃七:那你的感觉很准哦~】
第28章
能在暗网上遇到的会是什么正常人呢,你对自己这么说,然后忽略对方古怪的说话语气,以及几乎每句话后面都要跟个特殊符号的习惯。
无法从这种小习惯里猜出对方的性别,但老实说这些其实也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对方提供的情报是否准确。
你盯着笔记本屏幕又看了一会,对方在提供一些情报后就显示下线,是真的有事还是在搞欲擒故纵那一套?
不确定,再看看,你的眉头紧锁,尼飞彼多看到你这幅样子就问:“是谁给你添麻烦了?”
那语气简直就像是只要你一开口他就要把对方的脑袋取来送给你做礼物似的,你说:“没有。”
尼飞彼多察觉到了,你对待他和普夫的态度差别,倒也不是说你对他不好,而是有些事情你只会和普夫说,至于他,你好像真的把他当成了一只宠物猫。
他没有那种人类男性莫名其妙的强烈自尊心,被你当成宠物猫也没什么不好的,就如同他先前所说的希望你能如同吃掉面包片那样好好享用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意味着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尊严。
毕竟尊严也是人类发明创造的概念,他不是人类,没必要什么都和人类一样。
所以他坦然接受你这种态度,只不过现在,他的内心因为你的敷衍而感到烦躁。
为什么不说呢,是因为他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身后的尾巴不安地拍打着地板,“尤尼卡觉得我不能替你解决问题吗?”
他只是为自己的能力不足感到内疚,不能为你分忧,那也就意味着不能为王分忧,那他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转移,最后落在他身上,落在那张委屈的,可怜又可爱的脸上。
“没有呀,我是在追踪揍敌客的情报,但出于保险起见,尼飞彼多你不能随意离开宫殿,这是分工的问题,并不是你自身的问题。”
说着,你看到尼飞彼多的表情好转了许多。
“那个揍敌客很厉害吗?”他来了兴致,神采奕奕地问道,“我知道哦,他们是世界第一的杀手家族对吧?”
猫咪就是这样的,对那些新奇的,没有接触过的事物充满好奇心,但揍敌客不是猫咪的毛线团,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玩具,倒不如说他们经常宰割别人就是了,你不由地想起自己一周目最后的画面。
他们可是一群非常危险的家伙啊。
于是你提前给尼飞彼多打一记预防针,捏着他的脸颊说:“他们很危险,不是可以随意逗弄的猎物,相反地,尼飞彼多你反而更容易成为他们的猎物哦。”
尼飞彼多的鼻尖萦绕着你的气味,那香甜的气味侵入他的鼻腔,再进入呼吸系统,最后让大脑神经都变得兴奋异常,他说:“好,我知道了。”
暗网上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你就让尼飞彼多把餐盘撤走,是时候出去走走了,一直待在房间里也很没劲。
你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尼飞彼多,“陛下呢?”
“在开会呀。”
梅路艾姆是真的很尽职尽责了,哪怕他之前还和你透露过自己的迷茫,但现在还是每天都老老实实开会,一度让你觉得自己把他pua成牛马了。
说得有点夸张了,毕竟坐到他这个位置基本上也没人敢反驳他,对于他的提议也只有两种选择,同意,以及非常同意。
你就不去掺和开会的事情了,你没他那么敬业,谁让你上辈子开过的会多得都数不清,直接导致你现在消极怠工。
离开房间顺便去视察工作一圈下来你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后来才反应过来,今天普夫怎么没有凑到你面前刷存在感?倒也不是说你喜欢他跑过来刷存在感,而是有些不适应,感觉好像缺少了什么步骤似的。
“今天怎么没见到普夫?”你随口一问尼飞彼多,后者顿了顿,说:“他应该是有事吧。”
尼飞彼多注视着你的侧脸,看你眉眼间的疑惑因为他的解释逐渐散去,而后又听见你轻轻地“噢”了一声。
你就没有怀疑他吗?尼飞彼多的内心惴惴不安,万一你发现其实普夫已经离开宫殿去追踪那些人类了,是否会认为是他还有他背叛了你呢?
他的内心经受着不安火焰的灼烧考验,可偏偏还不能表现出来什么破绽。
今天的巡视工作完成,你就该去遛猫了,你说的猫指的就是尼飞彼多,平常你有空的话就会去宫殿后面的大草地上和他玩巡回游戏,听上去有点高大上,其实就是丢出一颗玩具球然后尼飞彼多窜出去接住,再把球给带回来的游戏。
规则简单,但是好玩。
每次玩这个玩到最后尼飞彼多都会兴奋地大口大口呼吸,仿佛真的变成了猫咪。
但是今天天气不行,外面还在下雨,你就和尼飞彼多去了室内体育馆,虽然比不上外面的大草地,但总的来说也能接受。
就是尼飞彼多从一开始就显得心不在焉,是因为在室内吗?你说:“尼飞彼多你怎么了?”
“我……没什么。”尼飞彼多的嘴唇动了动,他的思绪又飘到了很远的地方,飘到了普夫身边,现在对方的追踪进程又如何呢?
屋外还是阴雨连绵,普夫的分裂体在昨天夜里就离开宫殿,追寻着那群人类留下的踪迹。
淅淅沥沥的雨水冲刷土地,淡化那些人类残留下来的气味还有痕迹,这不免让普夫感到烦躁,甚至还在内心暗骂了几声糟糕的天气。
简直就是要破坏他那完美的计划!
生气归生气,归根结底他也不会让情绪波动影响自己的任务进程,毕竟他在离开宫殿前就已经以自己的忠诚起誓,势必要成功追踪那些个人类。
雨水冲淡气味那就仔细辨认,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细心,这是他区别于其他两个护卫队成员的特质,同时也是他与生俱来的优势。
分裂体的较小体型也为他的隐藏提供便利,他可以藏在竹林间,也可以藏在枝叶后,他甚至可以悄无声息地潜入那群人类所在的村庄,安安静静地,如同一缕幽魂般地靠近窗户。
雨水打湿他身后的翅膀,挥舞翅膀的动作也变得些许沉重,但是没关系,他的努力都是有回报的。
幽深的双眼透过窗户看向屋内,他看见了那两个人类。
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忽然之间察觉到了什么——
起雾了?
不,不对,这不是正常的雾气!
普夫忙不叠地挥动翅膀飞离那团团雾气组成的包围圈,回过头一看,身量高大的男人不知何时就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个男人……普夫掸去身上的水珠,调动记忆,他记得他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哦对,莫老五。
“这没想到这个天气这里还有蚊虫啊。”莫老五说。
那副玩笑的口吻让普夫心生不悦,什么叫做蚊虫?他居然胆敢用这种词来指代自己?
他有什么资格?
普夫面无表情,“有谁说过你说话的语气很讨厌吗?”
“暂时没有,可能我的人缘比你好吧。”莫老五说,他凝视着眼前的敌人,很奇怪的是,他并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明显的杀意。
不是来暗杀他们的?
莫老五觉得比起刀剑相向,有什么事情还是坐下来谈一谈比较好,这样也不会打扰到队伍中那两个年纪较小的孩子休息,于是他用商量的口吻对普夫说:“要不然去屋里坐坐?我看你好像有话要对我说。”
对方递了个台阶过来,普夫就顺着台阶往下走,他过来也是为了刺探他们的情况,所以他答应下来,“可以。”
一场战斗就这样避免,但另外一场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斗争则是缓缓展开。
莫老五带着普夫去客厅坐下,普夫捕捉到什么动静,警惕地说:“还有谁?”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原来是凯特。
面对凯特两者的态度截然不同,莫老五说:“你怎么还没睡?”
普夫的表情就扭曲多了,他说:“你来做什么?”
凯特在普夫对面坐下,也不管对方的表情都已经到了面目狰狞的程度,他说:“你们要聊些什么?我也想听听。”
普夫双手环胸,“还能聊什么,你们离开东果陀以后肯定就又要开始筹备偷袭计划了吧?你们人类都是这样的,当前一套背地里又一套。”
对此无论是莫老五还是凯特都无法反驳,哪怕他们也不赞同这种做法,但是,各国首脑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要彻底清除蚁王和他的直属护卫队。
至于那个向导,他们的态度还摇摆不定。
“的确,他们打算偷袭宫殿。”莫老五皱起眉,却没有阻止伙伴的泄密行为,只是心情复杂。
普夫的眼睛微微睁大,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所以呢,你们也会成为帮凶对么?”
普夫问得太直白,以至于凯特都陷入沉默,莫老五说:“这只是立场不同而已,不存在所谓的‘帮凶’一说,如果你真的那么说,那我也可以形容你和你的同伴都是蚁王的帮凶,你觉得合适吗?”
“我不在乎。”他只在乎王能否统治世界,其他的可没那么重要,就连他的性命都不重要。
莫老五被他的话一噎。
眼看谈话陷入僵局,这时候莫老五又咳嗽一声,说:“我们的目的是希望阻止战争。”
普夫知道人类这个物种里有一部分人最喜欢将和平挂在嘴边,而和平这种东西可不是随便说说就能实现的,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但你们人类不是经常发动战争吗?”
“的确。”凯特的声音挤了进来,他说,“所以我会尽可能说服那些人的。”
莫老五差点站起来,“喂——这时候可别说什么大话啊。”那些政府首脑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服的,而且要是真的这么做的话,没准还会被他们认为凯特这是倒戈了。
那样情况就会变得更糟糕的。
可是说出去的话哪里有收回去的道理,更何况凯特本身就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你曾经认真地对他说话的侧影。
“我需要引导他们走上正途。”
既然你是这么想的话,那他也会尽可能帮助你的。
普夫也能看出凯特的认真,于是收起了一部分的阴阳怪气,但别误会,他还是打心底地讨厌这个人类,尤其讨厌他在你面前装柔弱的样子。
装什么装,真是假死了。
“你最好是说到做到,否则我会找你算账的!”普夫学着影视剧里的反派放狠话,只不过影视剧里的反派是假的,而他是真的,就连想要杀死凯特的心也是真的。
“好,我会做到的。”凯特反应和回应都是淡淡的,丝毫没有一点被威胁该有的姿态。
这意味着他输了吗?不,他可没那么容易输,普夫心里想。
狠话也放了,气也出了,按理来说这个小插曲就该到此为止了,但就和窗外的雨水一样连绵不断,这场对话也还在延续,提起新话题的人是凯特,他说:“她还好吗?”当时在会谈现场他就感觉你的情绪有些不稳定,对方的挑衅是一部分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极有可能是你身体不适。
凯特的询问被普夫视作挑衅,不过就算他不这么问,他本身坐在那里呼吸就是一种天然的挑衅了。
“不关你的事,有本事你怎么不自己去问她?”
凯特诚实回答:“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难不成他还想跟他要你的联系方式?普夫怒极反笑,气得恨不得用自己的翅膀给他点颜色看看,但现在的他还只是个分裂体,翅膀太小,充其量就是给他扇扇风。
“那就说明她懒得搭理你。”普夫挥动翅膀,也顾不得外面还在下雨,他迫切地想要回到你身边,嗅闻你的气味,而不是呆在这里和这个可恶的人类斗嘴。
普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全过程都悄无声息,他走后屋外又开始电闪雷鸣,莫老五试探性地询问凯特,“你真的要那么做吗?”
“嗯,我总得要尝试一下才知道可不可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打开一看,原本以为石沉大海的消息得到回复。
【金:虫族的向导和你有什么关系? 】
【金:你少自作多情。 】
回复不止一条,果然对方一上来就是嘲笑,但根据凯特对金的了解,他知道对方确实对此产生了些许兴趣。
至于到底是对奇美拉蚁感兴趣,还是对奇美拉蚁的人类向导感兴趣……他在这两个答案里摇摆不定。
但是,他能回复消息就说明一件事:他极有可能会插手。
这对凯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他没有马上回复,只是盯着那两条消息浅笑,那笑容看得一旁的莫老五满头雾水。
不过总的来说,他们也算是暂时和蚂蚁方达成一致,就是不知道这份平衡能够维持多久。
和平啊……真是脆弱又宝贵的东西。
*
你和尼飞彼多在室内体育馆里玩得满头大汗,你指的是自己出了一身汗,而对方顶多就是呼吸稍微变了点。
可能是吃了止痛药的缘故,也有可能是昨天一直蜷缩在梅路艾姆的怀里入睡,你感觉自己今天那叫一个精力充沛,别说是陪尼飞彼多玩巡回游戏了,就算是绕着体育馆跑圈也不在话下,但你也不会无缘无故去跑圈就是了。
“尤尼卡你出汗了。”尼飞彼多拿着球跑到你身边,宽大的手掌擦过你的额头,那细密的汗水被他擦去。
他有些好奇地低头舔舐自己的的指腹。
是你的味道,高兴得耳朵都跟着抖了抖。
你用纸巾擦拭自己的额头还有脖颈,又问:“尼飞彼多你玩得开心吗?”
可能是上辈子养过猫,你知道猫每天也是需要一定的活动量的,不然它们也会感到无聊,而这个巡回游戏就可以很好消磨无聊时光。
“开心呀。”
你笑了一下,身上黏糊糊的感觉让你有些不好受,你决定回房间一趟冲个澡,再换一身干净衣服。
途中尼飞彼多被其他蚂蚁叫走,估计是有事,你对他挥挥手,“你去忙吧。”
正好你现在也没什么经历陪这只猫了。
回到房间,简单地冲个澡,换上宽松舒适的休闲装走出浴室,这时候情报网的工作人员发来调查结果,你盘腿窝在懒人沙发里,笔记本电脑打开放在腿上。
情报网调查到的情报和那个暗网红桃七说的大差不差,看来对方确实是知情人士。
于是你又打开暗网,结果对方还处在下线状态。
搞什么啊……该不会是在遛你玩吧?
带着几分郁闷地来回查看,好吧,还是没有新消息。
你单手托腮,烦闷的表情倒映在显示屏上。
这份烦闷也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你突然收到一封没头没尾的邮件,邮件的标题就很直白。
——“你就是奇美拉蚁的向导?”
感觉像在被人贴脸开大,你挑起一边的眉,这个世界上既然都有暗网这种东西存在,那么出现黑客其实也不奇怪。
你点击回复邮件,也学着对方的格式发过去,没有内容只有标题。
——“你谁啊?”
对方回复得很快,也没有藏着掖着。
——“凯特的师父,金。”
他的自我介绍并没有让你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反而让你更加迷惑了。
首先,他的师父是怎么知道你的邮箱的?其次,他突然找你总不可能真的只是想来打个招呼吧?
所以你又问他的目的是什么。
金表现得无比坦荡,说话直率,就说觉得你一个人类居然是蚂蚁的向导很有趣,老实说你看到这里的时候眉毛不自觉地皱起,因为这话的语气含有强烈的审视感,也许他本身没有恶意,鉴于凯特师父这一层身份,你选择相信他应该算是个善良的人。
金的消息就灵通多了,完全不说废话,每句话都掺杂着巨大的信息量。
比如说据他所知,那些国家首脑的备用方案里就有将东果陀用核导弹夷为平地的打算。
如果这是一款游戏的话,那么他说的那一种结局应该就是be了吧。
——“那你能帮我吗?”
——“你又能为我做什么呢?”
他还跟你讨价还价上了,你想了下,对方一看就是那种职场老油条,但又和你上辈子接触过的老油条不太一样。
可能是他没那么油腻吧。
言归正传,从他的话语里不难看出他的一切行为动机都建立在“兴趣”上面,得要让他感兴趣才能促使他行动。
所以你得要找到他感兴趣的点。
这时候你又往回翻看两人的对话记录,他一上来就点明你的身份。
奇美拉蚁的向导……没错,他对你的身份感到好奇,这也是你可以利用的方面。
如同破解了一道难题,你兴冲冲地敲键盘回复,敲得噼里啪啦作响。
——“我应该是你遇见的第一个向导,如果你能帮忙,日后我会好好感谢你的。”
这话说得足够明白了,像金这样的聪明人肯定能明白的。
于是乎他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同时也是他在与你正式见面前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成交。”
过了几秒你才有种自己刚刚进行了一笔交易的实质感,而且代价还是你欠对方一个人情,听上去还挺划算,毕竟人情这种东西具有弹性,而且最终解释权也归你所有,只要你有心,问题就不大。
只是和对方博弈的过程让你觉得自己像是在和难缠的对手达成合作。
也不知道自己这次的决定是对还是错,这要等到日后才能知晓。
总之……你在尽其所能地扭转现在的局面。
合上笔记本电脑,你闭上双眼眯了一会,等再醒来就又换了个位置,墨绿色的尾巴缠绕着你的小腿,不用想也知道始作俑者是谁,你说:“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吗?辛苦了。”
梅路艾姆低垂脑袋,你虽然不解,但还是侧过头,他凑得越来越近。
你以为他要亲吻你,但其实没有,他只是用侧脸贴着你的侧脸而已。
有点像是两只小动物之间纯粹的贴贴。
第29章
“你今天和尼飞彼多玩得很开心?”梅路艾姆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像是在询问你今天的日常活动如何,倒也没有生气,对于尼飞彼多和你相处互动他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反正你也能从中获得快乐,而且尼飞彼多也是完全忠于他和你的,所以他能允许这一切发生。
“还行吧。”你又想到今天遇到的网友,就对他说,“我今天收到一封邮件。”
他没说话,但根据你对他的了解,他在无声地等待你说下文,你就继续说:“对方说能够帮我们和那些人类首脑周旋。”
“为什么要这样委曲求全呢?”他看不惯你不得不向那些人类妥协的样子,明明那只是一群无比脆弱的人类而已,却在占据你的心神和精力。
不悦的情绪在心里膨胀蔓延开来。
啊?这算委曲求全吗?从你的角度来看你就是在按照人类世界的规则求和平演变而已,而且你通过和金的对话不难看出像他这种程度的猎人甚至都没有把奇美拉蚁放在眼里,也就是说,奇美拉蚁在他们的评价体系里都不算最危险的那一档。
这样也能推测出对方如果真的要中门对狙的话,肯定还有不少手段在等着你们。
正如你以前和梅路艾姆说过的,哪怕是再弱小的人头脑里也蕴藏着可怕的计谋,更何况是那种纯粹的政治生物。
让蚁王这个还没满周岁的生物对上这群政治怪物,这怎么赢?
完全没赢面啊。
所以你拍拍他的手背,说:“我不觉得这是在委曲求全,这也是一种手段,只要能达成目的,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哦对了,你好像还没把上一个话题给说完,你补充道:“然后或许过两天我会和他见一面。”
“他?”
“对,他。”
你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但梅路艾姆的语气发生明显的变化,他一向对自己的情绪不加掩饰,在你面前就更加坦然了,如果在向导面前都要掩饰自我,那么向导还是向导吗?
所以他说得直白,“一个人类男性要来见你。”
本来很正常的一件事被他那么一概括就莫名变得奇怪,你歪了歪脑袋,要说他真的说错了吗?对方确实是个人类男性,但是……
你稍微拉开一点距离仔细观察他的脸,你故作惊讶道:“你吃醋啦?”
“什么?”
“就是,你不高兴了?”
“你觉得呢,你是我的向导,你觉得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他阴阳怪气的样子居然怪好玩的,你哈哈笑了两声,那笑声听得他心烦,但又舍不得直接捂住你的嘴,就耐着性子等你笑完再问:“你笑什么?”
“你就是在不高兴,因为我提到了别的男人,唉,陛下,身为君主的一大美德就是宽容大度呀。”
“这种美德我不屑拥有。”他回答得干脆利落,“而且,我不是以王的身份回答你的。”
“那是以怎样的身份?”
“以梅路艾姆的身份。”虽然他尚且不能明确地分清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但是在听你称呼他为陛下的时候他就更加烦闷了。
“但这是为了你的未来,也是为了奇美拉蚁的未来。”你说。
他不说话了,若有所思,最后他说:“让那个男人来见我。”
你仔细思考金的实力,凭借他的实力还有阅历,他们俩打起来你都不能笃定谁会赢。
但他们两者无论是谁赢了,你都会输。
所以你决定先和他说好,“你们不能打架。”
“你害怕我杀死他?”梅路艾姆的眼睛微微睁大。
“也有可能是我担心你受伤,对方不是普通人。”为了证明你和金真的只是合作关系,你又说,“他已经有孩子了,上次你还见过他的孩子。”
原以为你解释得足够清楚的了,却还是没料到梅路艾姆提问的刁钻程度,他意有所指地问:“你喜欢这种类型?”
啊?什么类型?人夫吗?
你大吃一惊,说话都磕磕巴巴,他的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啊,是因为你拉着他看了太多狗血剧吗?这就是肥皂剧的威力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想借此告诉你我对他没有别的想法。”
梅路艾姆应了一声,“哦。”
应该有把话听进去吧……应该吧?
“就只有这一个网友吗?”
你总觉得他像是那种查岗的恋人,真是要了命了,他是怎么无师自通学会查岗的?
谁,到底是谁教坏了他?是普夫吗?
“确实还有别的网友,不过是暗网上面的。”你如实回答,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毕竟你挂了悬赏,对方来私信,这一来一往没什么问题,很合理,这下子他总该挑不出刺了吧。
确实没什么话可以说的。
你要从他的怀里出来,该吃点晚餐了,你今天可是又工作又逗猫的,精力消耗巨大。
晚餐没有在房间里吃,因为你想吃火锅,在卧室里吃火锅难免会有一股味道,就去了餐厅,当然,梅路艾姆也跟在你身边,像条小尾巴。
因为提前和厨房打了声招呼,所以等你们到餐厅的时候火锅的锅底已经在桌子上咕噜咕噜地冒泡泡了,其他食材都放在桌上,放眼望去种类繁多,荤的素的一应俱全,你调了一份蘸料就坐下涮火锅。
切成薄片的吊龙得要算准时间,一旦超过火候就会变老,新鲜蔬菜更是容易煮过头,你把煮过头的牛肉慷慨送给梅路艾姆,美名其曰分享。
梅路艾姆不疑有他,你给什么就尝什么,非常好应付。
多亏了他这一顿火锅下来都没有食物浪费,你吃得心满意足,他问:“这就足够了吗?”
你反问:“你不是能从气味里分辨出我的状态吗?”
“是啊,你现在的状态应该多进食。”
你上辈子确实在生理期的时候食量会增加一些,但那更多的是因为工作压力,换了个世界没有那么高强度的工作压榨,你的压力源也消失了,虽然系统给的任务也确实有点压力,但至少这个系统不会向你的上司那样一个劲地push 。
所以你顶多就是偶尔焦虑一下,过了那一阵就没问题了。
“我确实又在多进食。”
“你吃的东西都很没营养。”
在他看来你吃了这么些东西都比不上吃个念能力者大脑来得实在,但没办法,你不喜欢人肉,包括人脑,他也不强求。
你之前还说他心胸不宽阔,但他都允许你吃这些没营养的东西了,难道还不算宽容大度吗?
要知道之前普夫还提议既然你不喜欢太原生态的人肉,那就直接剁成肉馅做成馅饼亦或是包子送到你面前,普夫实在是担心你每天吃这些东西营养不良,但这个提议被梅路艾姆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因为他不想违背你的意愿。
而且他也不觉得你本身有普夫嘴里所说的那么脆弱,毕竟普夫总是喜欢将事情夸张化,真不知道他的性格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既然是他的向导,那么你所做的一切他都能接受。
包括和那个人类男性的见面,他也可以接受。
不知道梅路艾姆的内心活动,你用纸巾擦擦嘴,吃饱喝足,再打两局游戏消磨时间就很完美了。
是的,这个世界也存在那什么的任天堂,当然原名肯定不叫这个名字,但游戏都差不多,你和梅路艾姆来到游戏室,游戏手柄你一个他一个。
“小力一点,这是最后一个联名款的游戏手柄了。”在游戏正式开始前你郑重其事地和梅路艾姆这么叮嘱道。
“那是游戏手柄自己太脆弱了。”
对此你不赞同地皱皱眉,梅路艾姆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就保持安静,两只手拿着手柄,控制着力道。
玩的游戏是超级马里奥,不对,类似于超级玛丽,有点像是上辈子的盗版游戏,但同样好玩。
梅路艾姆打到一半就说:“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拯救公主么?真正强大的公主不会坐等别人来救自己的。”
他有时候也会说出富有哲理的话,你点头表示赞同,说:“没错,如果是我被绑走了,那我也会努力自救的。”
“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存在的。”他冷不丁地说。
“哈哈——我就是打个比方啦。”
“我知道,但是在这种假设……我也不会让它发生的。”
莫名就开始较真了,你说:“我们只是在讨论游戏剧情对吧?”
梅路艾姆侧过头,“是啊,但要是你真的被绑走了,我也不会浪费时间一个关卡一个关卡地闯过去。”
这是大实话,他确实不会老老实实闯关,而是会直接创飞所有人,主打一个我不高兴了别人也休想高兴。
“玩游戏而已。”你拍拍他的手背,明明玩游戏是来解压的,怎么他还一个劲地给自己增压呢?
梅路艾姆又将视线落在屏幕上,和你一块闯关。
游戏好玩是好玩,就是玩到后面难免头晕眼花,梅路艾姆比你本人还要先一步察觉到你的不适,他直接把游戏手柄放下,说:“可以了,今天的游戏到此为止。”
你还拿着游戏手柄,“我觉得还可以。”
“你不可以。”
“天啊!仁慈的、宽容大度的,博爱的君主就不能再陪我玩一局吗!”你学着普夫的语气激动地说。
梅路艾姆捏了下你的脸颊,“别学普夫。”
“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他又把游戏手柄给捡回来,沉默不语地又陪你玩了一局,然后一等通关的过场动画结束后就关掉游戏,单手抱着你就跟提溜小鸡仔似的。
你的双腿扑腾,“你能稍微温柔一点吗?”
“你刚才还说我是仁慈的君主。”
“此一时彼一时。”
最后还是放你自己走路,就是尾巴总是动不动戳你一下,碰一碰你的手臂,点一点你的小腿,再戳一戳你的脊梁骨。
呃,算了,估计他也不知道戳人脊梁骨是什么意思。
你被这种小动作弄得不耐烦了,就跟抓鱼似的一把抓住他的尾巴。
要躲他肯定是能躲开的,但他没躲,任由你抓住自己的尾巴,还问:“所以你现在要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让你消停一会。”这感觉就跟养了只高精力的猫猫狗狗一样。
揪着他的尾巴一路回到卧室,晚上没有工作需要处理,但你还是捧着笔记本电脑看个不停,梅路艾姆凑过来,发现你在看人口贩卖页面,上面越是年纪小的孩子能卖出的价格就越高。
“你的心情不太好,为什么还要继续看这种东西?”
你单手托腮,“只是在想我们该怎么改变这个世界而已。”
梅路艾姆没想过改变世界,在他的认知中理应是世界来适应他的存在,但他也不讨厌你的说法,尤其是当你说到“我们”的时候,他的心跳都在感到喜悦。
“很简单,把他们的保护伞解决,然后再把他们拉到公众视线里解决。”
如果放在上辈子你会觉得是异想天开,但是现在……此刻坐在你身边的是未来对上猎人协会会长都能打得有来有往的蚁王。
所以这种的设想,你梦想中的公平或许真的能够实现。
在你愣神间梅路艾姆啪地一下关闭笔记本电脑,“所以别看这些,看我。”
他会实现你的想法,你的意志就是他的意志。
你们本就是亲密无间的,密不可分的灵魂共体。
你的心情有所好转,后来哪怕关了灯他还能在黑暗中捕捉到你的笑颜,你说:“最先打击的就是人贩子,那种贪官污吏也要重拳出击。”
说着,你兴奋地挥舞一下拳头,他的手掌接下你的拳头,抱住你的手,“那就按照你说的做吧。”
他听见你笑了两声,很轻快的笑声,他也发自内心地感到快乐,并且意识到一点:他能为你的快乐付出一切代价。
所以……请你一直这么快乐下去吧,他想。
笑声的余韵转变为清浅的呼吸声,他同样感到满足,头颅靠近你的胸膛。
你的心跳声,呼吸声,都在抚慰着他的灵魂。
*
后面几天生活都算平平淡淡,你也顺利度过生理期。
生理期结束的第一天你还特意问尼飞彼多,“我身上的信息素应该没有乱飘了吧?”
尼飞彼多凑近你的皮肤嗅了嗅,“没有啦。”然后他就挂在你身上不动了,别看尼飞彼多体型较小,分量可真不轻。
非常沉甸甸的一坨。
“尼飞彼多,我有点……好沉重啊。”你略带艰难地开口,稍微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噢好!”说着,尼飞彼多调整了一下姿势,你的身体顿时变得轻盈不少,你低头一看,发现原来是他的尾巴撑着地面,就跟跳跳虎似的,样子好笑又滑稽。
“现在呢?”尼飞彼多的语调欢快,听得你唇角微微上扬,你说:“现在好多了。”
又过了一会尼飞彼多才从你身上下来,主要是因为待会普夫很可能会进来,要是被他看到这一幕估计又要闹脾气,尼飞彼多搞不懂自己这位同事为什么总是动不动就生气,明明尤匹的情绪就稳定多了,他就应该多向尤匹学习的。
“你最近是不是有客人要来?”尼飞彼多又问道,你还没和他说过金的事情,所以大概率是梅路艾姆告诉他的,他的反应就没有梅路艾姆那么明显了,他甚至还很好奇对方的身份,又问,“那是个很厉害的人吗?”
居然敢直接来宫殿里,暂且不提实力如何,至少胆量是过关的,尼飞彼多挑选玩具有一个重要的标准就是要胆子大的,太胆小的畏畏缩缩,玩起来也没什么乐趣。
但凡对方不敢直接来宫殿里尼飞彼多都不会那么感兴趣。
“尼飞彼多。”你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换来他疑惑的眨眼动作,还有一声轻轻的“嗯?”,样子有点可爱,不过这不是重点,你说,“他不是玩具。”
你要提前和他把这件事情说清楚,免得他到时候往上凑反而被金伤害。
虽说你还没见过金,但你那为数不多被唤醒的漫画记忆里就有一部分关于金的描写,那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而且实力高深莫测,这种角色可不好应付。
在你看来尼飞彼多就是只好奇心旺盛的猫咪,有的时候好奇心占上风,就容易做出不理智的行为,挑衅金就属于其一。
被你这么一说,尼飞彼多虽然有些失望,但没办法,这毕竟是你说的话,你是向导,那他就会听你的话。
“但是,尤尼卡为什么要和那个男人见面呢?他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这一点倒是和梅路艾姆很像,都是在听说你要接待一位客人后就开始发散性思维,但尼飞彼多没有那么咄咄逼人,顶多就是问两句而已。
既然他问了那你就回答,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说到后面你就问:“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尼飞彼多的手指点了点下巴,拖长语调,“嗯……我是没什么问题啦,就是普夫他会很激动的吧。”
“他啊,不用管。”你说得轻描淡写,然后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外面听墙角的普夫实在忍不了直接冲进来,“恕我直言!向导大人你这样实在是欠考虑!”
你和尼飞彼多交换一个眼神,尼飞彼多说:“普夫,你是不是太激动了?尤尼卡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的呀,你难道不相信我们的向导吗?”
说得好啊小猫!你奖励尼飞彼多一个赞赏的眼神,于是小猫更加骄傲得扬起下巴,在普夫面前洋洋得意。
普夫深呼吸几口气,你总觉得他再这样呼吸下去就要过度呼吸了。
话说蚂蚁也会过度呼吸吗?
你看着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在颤抖,仿佛你是那误入歧途的羔羊,而他是那高尚的圣人,他在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而感到自责。
但你觉得他在发癫。
你和尼飞彼多面面相觑,你问他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吗?尼飞彼多偷偷和你咬耳朵,“溜走吧。”
这确实是个好方法,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更别提是面对普夫这种角色,你和尼飞彼多相视一笑,然后任由他拉着你从房间里逃跑。
普夫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等他擦干眼泪,再眨眨眼,你都已经和尼飞彼多跑得没影了。
迷途的羔羊被猫带走了!
普夫恨恨地追上去,用双腿无法追上尼飞彼多的速度,于是他挥舞自己的翅膀,飞过长廊,终于在下一个转角口将你们堵住。
幽怨的眼神,哀怨的语气都是普夫与你重逢的礼物,他说:“向导大人你就真的那么不愿意听我把话说完吗?”
“没有啊,只是木已成舟,我都已经邀请了对方,那就没有撤回的机会了,这个客人——我见定了。”你说得斩钉截铁,击碎普夫最后一丝幻想,事到如今他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没用了。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为什么没能早些察觉到你的异常呢?他实在是……太不称职了,事已至此,他只能惩罚自己。
你的话音还没在空气中完全消散,你就看见普夫撕扯着自己的翅膀,简直像是在自残。
……怎么蚂蚁也有自残的倾向啊。
尼飞彼多说:“他的翅膀很快就会长好的。”言外之意就是提醒你别被他的苦肉计给骗了。
你能听见他说这话,意味着普夫也能听见,果然,下一秒你就看见他愤恨地瞥了尼飞彼多一眼。
你叹一口气,走到普夫面前,他撕下的翅膀碎片有几片落在你的手心,你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奇美拉蚁这个种族。”
“没有事先和你说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但是——”你收拢手掌,将蝶翼碎片拢在掌心,“普夫你不能想着控制一切,你无法控制我。”
普夫的喉咙无法有些发痒,连同心脏都变得酸涩,他透过你的指缝看到那几块蝶翼碎片。
如果无法掌控这些的话,那他更情愿被你掌控,被你牢牢地拢在掌心。
第30章
普夫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你才说没两句话他的脸色就缓和下来,说:“到时候那个男人来的时候我也必须要在现场。”
这语气听起来不想是监督,倒像是担心你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你说:“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让你在现场把把关的,毕竟——”
你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说:“我是那么信任你呀。”
话说到这份上换做谁都要动容,更别提性格本身就比其他蚂蚁要感性的普夫,你捕捉到他吸气的声音,是那种想要控制自己情绪的下意识动作,然后又强行克制住自己的眼泪,声音却止不住的哽咽,“这话……太让我感动了。”
本来就只是打算意思意思一下的,他怎么还当真了?你说几句场面话而已,你尝试着抽回自己的手,第一次尝试没成功,他反握住你的手腕,力道没控制住,就连眼泪也是,温热的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你的手背上。
你现在才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豆大的泪珠。
“普夫。”你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呜咽着说:“我在。”
“你弄疼我了。”也不是特别疼,就是让皮肤稍微有点发红的程度而已,在你的承受范围内。
身为当事人的你反应平淡,反倒是普夫又是内疚又是着急,滴滴答答的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滑落,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但不是普通的梨花,是暴雨梨花。
普夫嘴里碎碎念着对不起,他说一句对不起你就说一句没关系,俨然变成两个对话卡bug的人机。
最后他松开手,满是歉意地观察你发红的手腕,你活动一下自己的手腕,在心里估量一下,嗯,没什么问题,没骨折就行。
尼飞彼多也凑了过来,说:“普夫你刚才这样很容弄伤尤尼卡的啦,明明我从来都没有弄伤过她呢。”
是你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尼飞彼多好像是在拉踩呢?
不是吧,你们蚂蚁也搞拉踩那一套啊?
普夫听出尼飞彼多的言外之意,对你的愧疚又转变成对尼飞彼多的阴沉脸色,他说:“你想说自己是最温柔的那一个吗?”
尼飞彼多摇晃尾巴,再点点头,说:“是呀。”
所谓的直球就是最强劲的攻击,普夫无力抵抗,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把猫和蝴蝶拉开,站在中间充当裁判,说:“好了,不许打架。”
普夫冷哼一声,又看着你带着尼飞彼多离开长廊,他的心里开始思索那个你即将见面的男人到底是谁,他特意当即调查一番,把对方的信息全都打印出来,要不是金的个人信息经过特殊化隐私处理,估计会连什么时候掉的第一颗牙这种细节都被打印下来。
手里拿着打印文件的普夫脸色晦暗不明,他认为自己负有义务替你先接触这个男人,最好是把把关,试探对方到底是什么态度,就像他不久前跟踪凯特他们一样,他又如法炮制地踏上寻找金的道路。
但是他忘了这次的目标对象是凯特的师父,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人物,只要对方不想,那么就算是普夫也找不到他。
而且就算找到了等着他的也不是什么友好的交流,更有可能是一通下意识的攻击。
只是那些都是后话了,现在的普夫还对自己充满信心。
时间转眼间就到了正式和金约定见面的那一天,你从早上就开始等待,左等右等,时不时就朝窗外看两眼,一直到中午时分你也没有见到金的身影,渐渐地,你的心里不免产生怀疑。
你该不会真的被金给骗了吧?他在遛你?
郁闷的你捧着笔记本电脑坐在二楼房间的飘窗上,电脑的页面停留在金给你发送的最后一条邮件上。
你按了两下刷新键,按到后面都要按出节奏来了。
但页面还是那个页面,并没有因为你的刷新跳出新的消息,唯一有变动的是右下角的时间,已经从十一点跳转到十二点。
要不然还是再等等吧,毕竟才过去半天,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何况还是金这种人,只要他能出现就很不错了,毕竟他就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能躲开。
就在你要收起笔记本电脑的下一秒,你透过明净的窗户捕捉到远方天际线上缓慢移动的一个小黑点。
咦……那个是?
你把笔记本电脑放到一边,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移动的小黑点,起初你还以为是飞艇,但飞艇的移动速度好像没有那么快,而且,飞艇真的能飞得那么低吗?这样会很危险的吧?
在你的眨眼间,那个黑点越来越近,你甚至能隐约辨别出它的轮廓,那扑闪的宽大翅膀。
确实不是飞艇,更像是巨龙一类的生物。
据你所知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魔兽,巨龙应该也属于其中一类魔兽,那么现在问题又来了,好端端地,一条巨龙为什么会出现在宫殿的领空?
除非……那上面载着你等待许久的客人。
坐着巨龙来赴约,放在别人身上匪夷所思的行为但主角换成金就变得合理多了。
你站起来,跳下飘窗,来不及换鞋子,直接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跑,跑到露台那里,梅路艾姆比你先一步到达,只见他双手环胸扬起下巴审视这名来客。
而被蚁王这么审视的金正好整以暇地盘腿坐在巨龙的脑袋上,那是一条通体火红的巨龙,眼瞳是明亮的金色,比黄金的光泽还要璀璨。
身上裹着斗篷的金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先是看了蚁王两眼,很快地,视线就转移到你身上,与你四目相对。
他的眼里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金突然起身,然后降落,一系列动作快得你都看不清,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平稳落地。
好在你已经能够适应周围的角色做出超乎常理的动作,毕竟这些在这个世界里牛顿定律是可以被忽略的。
既然客人来了,那你身为东道主自然是要主动打招呼的,你对金伸出手,说:“金先生,欢迎你的到来。”
梅路艾姆的视线落在你伸出去的手上,很轻微地眯起眼睛,像在不悦,又像是在不解,你很喜欢这个男人吗?
金摘下斗篷,露出一张和小杰有几分相似的脸庞,你甚至能从他脸上看到小杰长大以后的影子,他的形象有些不修边幅,头发稍显凌乱,胡子茬也有些明显。
但眼神却很明亮,他握住你的手,“你就是那个向导了吧,嗯,和我想的Uni差不多。”
一看金和你握手,情绪最激动的不是梅路艾姆,而是一旁的普夫,他恨不得将对方的手给剁下来。
这个人类——这个男人怎么敢!
胆敢触碰你的手,而且还用这种随意的态度,甚至——还与你有长久的目光接触。
普夫的杀意就跟上了年纪的天然气管道那样泄露出一丝丝的天然气,还没到爆炸的地步,但对于敏感的人来说光是这一点泄露出来的杀气就足以引起注意。
金侧过头,看向普夫,“你就是那个情绪不稳定的直属护卫队吧?”
话语间,他小幅度地摇晃了一下你的手,对你说:“很高兴见到你。”
然后普夫就炸了,他对蚁王说:“陛下,这个人类实在是没有礼数!”
梅路艾姆的反应没有普夫那么激动,他甚至还朝普夫递去一个眼神让他闭嘴,刻在骨子里的顺从本能让普夫不得不保持安静,可他还是不死心地盯着金,用眼神剜了他一遍又一遍。
但这种眼神攻击基本上不起作用,金松开手,对梅路艾姆说:“你就是蚁王了吧。”
不算是太轻蔑的语气,但那随意的态度让普夫难以忍受,金才说没两句话就已经惹怒普夫好几次。
他的王,怎么能够被人类这么对待呢?
梅路艾姆说:“你确定要在这里谈事情?”
闻言,金挑起一边的眉,这和他收集到的情报有些不一样,那些接触过蚁王的猎人都说他的性格阴晴不定,甚至还会因为对方一句话就动手,但是现在看来……这些情报里带了不少水分。
至少在他当下看来,对方只是心存警惕而已,真要说性格暴虐,那还没到这种地步。
这种惊讶在金的心里一闪而过,他说:“那你平常都是在哪里谈事情的?”
梅路艾姆没马上回答,而是看了看你,金一下子就明白他的意思。
去哪里谈事情取决于你的想法。
果然向导可以对蚁王产生巨大影响,甚至说得夸张一些还能左右蚁王的决定。
说你是这里真正的掌权者也不为过。
“那么尤尼卡小姐你觉得我们应该去哪里谈事情?”金问道。
一时间在场的人类还有蚂蚁的视线都集中到你身上,你思考几秒,说:“那就……去花房吧。”
那里的环境更加温馨,气氛也会轻松一点,这不是你的主观感受,而是花房里种植着不少具有安神作用的植物,散发的草木香味可以很好地抚慰紧张的神经。
所以要让他们双方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话,花房是个好地方,而且金这次是一个人来的,所以场面也不用像上次和人类代表会谈时那样正式。
非正式一点就好。
对于你的建议其他人和蚂蚁都没有意见,普夫走在前头带路,尼飞彼多与你并肩同行,他时不时好奇地看金两眼,视线不加掩饰,直白得很,金被看得有些不耐烦了,就说:“一直这么盯着我看是想说什么吗?”
“你好像很强。”尼飞彼多还记得你之前的叮嘱,没说要和他打架,只说他的实力很强,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个话题戛然而止,金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奇美拉蚁是非人类,他又怎么能指望那些非人类学会人类的聊天规则呢?
尼飞彼多的话音在空气中淡去,接着被你的话语取而代之,你说:“金先生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的吗?看上去很……风尘仆仆呀。”
说风尘仆仆都算是委婉的了,你刚才还看见他摘下的斗篷抖动一下就掉落许多黄沙,他之前是一直待在沙漠里吗?这也太夸张了吧。
“嗯,确实遇到了一点问题。”金嘴里的所说的“问题”指的不是你设想的恶劣环境,应该是性格非常恶劣的人才对。
没错,他说的就是帕里斯通,那个臭名昭著的猎人协会副会长,总是喜欢找别人的麻烦,尤其是他,就跟嗅到一点腐肉的气味就从天空中俯冲下来的秃鹫那样惹人厌。
金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要来见你的想法,这个想法只存在于他的头脑里,据他所知帕里斯通并没有读心的念能力,但他对于人心的透彻了解远胜于读心术。
莫名其妙地就开始向他打探关于你这个向导的消息,金没理会,就又用那种饶有兴致的期待眼神注视着他。
要不是需要回协会总部一趟办理手续他也不至于和帕里斯通那家伙碰面。
总之就是发生了一系列很麻烦的事情,最后又不了了之。
金没说得那么仔细,但他脸上浮现出的不满还是给你提供了一个相对清晰的推测方向。
像金这种厉害的猎人适应环境不是难事,有的时候奇怪的人才是最难适应的,所以,你猜测他大概率是遇到了讨厌的人,而且极有可能是同事。
是的,只有那种胡搅蛮缠的同事才会让人出现这种头疼的表情。
哈,看来哪怕是金这么厉害的猎人也会在职场上吃瘪啊。
一下子就感同身受了。
穿过长廊来到花房,午后的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花房光线明亮,亮堂堂的环境看得人心情也更好,花房的占地面积很宽敞,而且还有专门供喝下午茶的区域,你们就是在这片区域内入座的。
坐下后普夫就自然而然地接过倒茶水的工作,顺便再瞪金一眼,他还是那么记仇。
你和梅路艾姆坐在一块,你的手里端着茶杯,里面的红茶还是温热的,散发着浓郁的茶香,你用“这茶水很不错”作为开场白,开始了接下来的谈判。
金表现得比之前那几个人类代表要冷静理智许多,都说了不是所有高层官员都有真才实学,多得是草包。
你说:“既然金先生今天来赴约了,那我是否可以认为你这是决定帮忙缓和人类与奇美拉蚁之间的紧张关系?”
聊太严肃的事情你都没心思喝茶,任由茶水飘出氤氲茶雾,然后一点一点地变冷。
“我只是感兴趣而已。”金补充道,“我对你很感兴趣。”
咔哒一声,你瞥见普夫手里的茶壶表面浮现出一道裂痕,眼看着茶水就要渗出来,他又面不改色地用双手拢着茶壶,硬生生地将那道裂缝弥合。
就连你也觉得金说得太直白了,你看看普夫,又看看梅路艾姆,你更担心的是后者,他们俩打起来的话,估计这里会瞬间变成废墟的吧,可惜了园艺师的心血。
所以你还是尽可能希望他们俩别打起来。
他们俩有没有听见你内心的祈祷不清楚,但你看梅路艾姆确实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他说:“你说的感兴趣是什么意思?”
“我之前只在文献里见到过这种合作模式,向导与被领导者,现在是我第一次亲眼所见,所以就觉得……很新奇。”金如实回答。
梅路艾姆没有你担心的那样生气,相反地,他还能心平气和地与对方聊天,因为他能感觉到对方和之前那些人类不太一样。
他身上带着更多的野兽气息,是的,比起人类,他身上的动物直觉更加明显。
这并非贬义,甚至是褒义的。
因为这种直觉对于野兽来说也是珍贵的天赋。
再加上你提前和他说过的话,他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态度有所好转,甚至还问:“那你觉得现在的局面该如何改变?”
“人类的不信任是常态。”要不然为什么信任会成为人类社会里的美德呢?还不是因为太稀缺了才会被推上美德的位置,“他们岂止是不相信奇美拉蚁,更不相信人类。”
“‘万一呢,万一那些怪物都能做得比人类更好,岂不是显得我们很没用?’’新兴的政治力量会改变世界格局’,他们心里想的大概就是这种东西吧。”金面不改色地说了一长串的话。
那些话都是你曾经设想过的,接着你听见他说:“所以现在不能一味地通过磋商的手段来谈合作,必要时刻也得要采取武力。”
你的手指摩挲下巴,“军事演习?”
“会有一定的震慑效果,可以试试看。”金说,“然后我再帮你们和那些真正的首脑谈一谈。”
是真的首脑而非摆在明面上的傀儡。
虽然对方极有可能是在画大饼,但他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哪怕是大饼那你也心甘情愿地咬一口。
高兴归高兴,你也没有让喜悦冲昏你的头脑,在气氛谈得融洽的间隙里你又问:“那你又想要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让我好好研究一下你,可以吗?”
金的语气平淡,你觉得没什么问题,而你既然你都同意了,梅路艾姆自然也会点头,在场的蚂蚁基本上都同意,除了普夫,他恨得牙痒痒,眼圈泛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欺负了他呢。
你放下茶杯,对金说:“你要在这里暂居几天吗?”
金也没把自己当外人,说:“可以,我自己参观就行。”
“不行——”普夫打断他的话,晦暗不明的脸上挤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既然你是客人,怎么能怠慢你呢,我来带你参观这里吧。”
金没说什么,任由普夫带领自己离开花房,尼飞彼多也跟着离开,这下子花房里就只剩下你和梅路艾姆,你终于有空喝口茶,你端起茶杯碰了下梅路艾姆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干杯——”
梅路艾姆说:“你就那么相信那个男人吗?”
“也不是说非常相信,而是选择性相信,而且我看起来像是那种孤注一掷的人吗?”你对他扬起下巴,表情骄傲,你等了好几秒都不见他捧哏。
算了,让蚂蚁来捧哏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为了掩饰尴尬你又喝了口茶,“刚才你应该接话的。”
“我早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存在了。”他说。
姑且算是捧哏吧,要求不能太高,你说:“所以我制定的备用计划你都知道的。”
“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可以了,这种时候就别打直球了。
“但那个男人把你当成研究对象,我很不高兴。”
长嘴的虫族就是不一样,什么事情都不藏着掖着,不高兴了就直说,你和他基本上不存在误会这一说,所谓的误会最多存在半天,因为晚上你们就要促膝长谈,把话都说开。
你哈哈笑了两声,梅路艾姆说:“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我也会研究他的啊,所以这算是扯平了。”
这怎么能算是扯平了呢?梅路艾姆觉得这一点也不平等,金对你的研究是主动提出的,而你,刚才说的话只是在安抚他而已。
还有,你研究那个男人,他越是反复咀嚼这句话就越是心情复杂。
对方何德何能拥有资格被你研究?
他的实力强大吗?不算弱,但也没有强大到目中无人的地步,他又有什么过人之处?
噢,就因为他是骑着巨龙来的?
梅路艾姆认真思考,最后将答案指向巨龙。
他疑惑,他看你,他发问:“你喜欢巨龙?”
你疑惑,你看他,你反问:“没有,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是骑着巨龙来的,我以为你喜欢他这种出场方式。”
他诚实的疑惑换来你更加绵长的笑声,你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他的肩头,捏捏他的脸颊,又用鼻尖蹭他的侧脸,说:“没有啊,我这是在利用他。”
“能被你利用是他的荣幸。”梅路艾姆说,你呼出的气息掠过他的脸颊,带起一阵痒痒的触感,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甚至还很喜欢。
于是他低下头,凑近,数你的眼睫,再数你的呼吸频次,最后开始数自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