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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祓禊(中下)

“哎呀, 你这人是谁啊?怎么就这样闯进我们家的车惊扰主人,赶紧下去吧——”

侍女们七手八脚想要赶客,可是这本来就被母亲溺爱得有点胖胖的少女, 脾气又和母亲一样暴躁又顽固,硬是赖在车里不愿意走。

侍女们像拔萝卜一样把她往外移动一寸, 她又像刚出海的八爪鱼一样把自己湿答答的外衣靠近六条一尺。

六条:……

你这还让我怎么继续哭。

“好了。”她揉揉已经疼痛到爆炸的额头, “你是哪家的小姐, 怎么就赖在我的……这一堆木头上了?”

六条简直不想承认目前她躲在里面的这堆破破烂烂的木制品, 是能带她远离羞辱的车。

“你以为我愿意吗?还不是……”少女的声音一开始理直气壮,说到最后又嘟嘟囔囔。

还不是别人家周围好多男随从, 她看了也害怕;而你家这车帘子都坏了, 门口除了几个稀稀拉拉男护卫更有一圈女人, 她才敢挤进来躲避的。

“行吧, 你不想说就不说吧。但你也看见了,我这里也走不了,只能等人群散开后家里的车来接。你家住哪里?之后我送你回去吧。”

“我家在……嗯……”又是一阵不愿配合的支支吾吾。

真是让人不耐烦啊。六条拿出手帕擦干净遗留的泪眼朦胧,认真看着这个女孩的面容, 想知道自己有没有见过。

可看着看着,本来只想撞大运的她觉得,还真那么有点眼熟……

这五官, 这神态,这似曾相识的、无理也要取闹的胡搅蛮缠感觉……

好像她当太子妃的时候看见的年轻版弘徽殿女御!

当然,在她最风光的时候,女御也不会和她高声说话。

“大, 大公主?”妃子大胆猜测。

这人不是皇太后的孩子就是皇太后娘家的孩子。前段时间的着裳仪式她被源氏折磨得患得患失懒得参加, 现在三公主在前面的车上游行呢, 那她就试试, 是不是年龄对得上的大公主。

女孩没有说话,高昂的脖子转到一边,不想理会妃子。

够了,妃子的耐心已然告罄。这糟心的一天,她受够了!

“你说不说实话,不说我就直接把你送到三条右大臣家!我告诉你,我是你的婶母,皇太后见了我都是客客气气的。或者我让护卫直接把你送到祓禊终点的皇太后那里,你也不用说话了!”六条皱眉。

手痒痒的,真想不符合淑女规范地揍人。

“别,别告诉母后!”

被“皇太后”这几个字威胁,女孩一下子就自爆了。

果然,这就是大公主。

她一直被皇太后好好养在深宫,也早就是成人的年纪了。平日她不像兄弟们一样必须念书写字,又不像喜欢找乐子玩耍的三妹妹一样蹴鞠弹琴,日子也很是无趣。

在无趣的生活中,她偶然见到一英武挺拔的侍卫。倒也不至于什么情深根种,就是在春心萌动的年纪,偶尔会代入那张和母亲深恶痛绝的源氏风格完全不同的脸,在脑海里上演某江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听说他也要参加游行,就想以避忌为理由,趁母后和妹妹都不在宫里的时候偷偷来看。

“所以,你就这么一个人出来了?”

六条不觉得大公主“不守女德”,少女怀春少男钟情,本就是人伦天理,何必用教条束缚?况且她年轻的时候……咳咳不说了。

但一个人出来,也太不顾安危了。

“不是啊,我就是让侍女把我送到内里东门,我表妹坐车来接我了。”

原来还有外援。

她说的表妹,是右大臣家的一个和她还能说几句话的孙女,平时最喜欢凑热闹,但因为前段时间和侍女玩闹的时候脚扭伤了,家里这回不许她出来。这闹腾的孩子最近也被迫安静了许多。

但,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被外面的传言惹得心上长草的女公子恨不得马上就去看热闹,就偷偷摸摸和宫里的公主表姐“合谋壮胆”,趁着暂时监护她的六姑母栉笥姬不注意,带着个仆从和小车,新手上路,晃晃悠悠找公主会合了。

她们出去的时候也是天光大亮,一路拥挤难行。没经历过“堵车”也不知黄白之物珍贵的大公主想要通过撒钱大法让旁边的车辆散开,被右脚疼痛的表妹一个白眼:

“低调点,你难道要让外人知道咱们是右大臣家的吗?那还不露馅等着挨骂?”

好吧,这是自己的亲表妹,不能像骂侍女一样骂她。

两人窝窝囊囊地找了个边角,等着一会儿也许能隔着人人车车听到那英俊侍卫的马匹声。

两只小鹌鹑自觉已经很小心了,但,今天对她们来说也许是个很晦气的日子。

“我们好好坐在车里,谁知就被一辆后到的不讲理的大车给撞翻了!”大公主愤怒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消息:人没大事,车扶起来也能走;

坏消息:车子侧翻的方向有条水沟,两个扒门帘看热闹的超级加倍贵族姑娘就顺着撞击的力道,从前面的车帘处掉进了水沟,过程极其丝滑。

不仅两人的衣服湿了,表妹更是被“猛踹瘸子好腿”,左脚也继扭伤未愈的右脚之后,不能行走了。

小表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只能让那一个仆从赶快驱车回家敷药静养。面对她宁可挨骂也要打道回府的提议,大犟种大公主毛都炸了:

她今天可是借口避忌偷偷溜出来的!

回右大臣家=外祖知道了=母后知道了=她就要被母后大骂、又要和神明请罪、又会在那一群亲戚面前丢面子了!

不行,绝对不行!

“你先回去养病,我自有办法回宫,不许出卖我啊!”

和母亲一样,大公主一上头就不知道说出来什么。总之,在表妹的呼喊声中,她迷迷糊糊下车,迷迷糊糊跑到了这边,又迷迷糊糊看见了一个女人很多很有安全感的车,就赖上来了。

“胡闹!”即使眼前这个姑娘不是自家的秋好,六条也觉得血压瞬间达到了一百八。

“你的母亲对你如珠似宝,你却这样不顾风险贸然跑出来!万一遇到坏人,你让你的母亲会如何伤心,你那讲义气带你出来的表妹又会何等自责,你的所有亲人,都会万分难过!”

“我!”大公主一个愤怒起身,额头顶到了塌陷的车盖,整个破车又差点再次散架。

“你什么你!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能做出如此令亲人担忧的事情,我作为长辈一定会告诉皇太后,你先自己反省吧!”

这个春天的天气,下午的时候能让精力旺盛的紫姬喝不下热汤,可是午时之前还有些尚未消散的凉意。曾经为爱女秋好亲自换衣服的六条很有经验,她一把扒下噘嘴大公主湿答答的外衣,脱下自己身上干爽的衣服披在她的身上。

“快去找个能跑的,先想办法挤去右大臣家报信。”六条吩咐。

在婶母的胡萝卜加大棒下,大公主还是不想认错,又不能发脾气,只能缩在侍女们那里独自气成河豚: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车,还喊什么大贵族开路,简直比我这个一品内亲王还过分!想让我让路,除了父皇母后,还有皇兄,其他人都不配!”

“啊对对对,您说的都对。”侍女们不走心地安慰。

这个时候还在被路人当做猴子围观的她们没有心思想这位贵人的心思,就算是大公主叫喊“我不是大公主,是被鬼魂附身的大公主”,她们都只会说“好好好”。

——“等等,您说的大车,是不是后面挂上了柳叶和杨桐、用萌黄色丝绸装饰的车架?”一个聪明的侍女灵机一动。

“你知道?那是谁家的车?”

“还能有谁,左大臣家的啊!”说起了共同的“仇人”,现在半边身子还挂在外面吹风的侍女银牙都要咬碎了。

“你可别觉得我们家和左大臣家有仇,就胡说八道啊!”大公主突然智商上线了。

“呵呵。”侍女们全都咬牙切齿。她们指着这破烂的车架反问大公主:“您觉得,我们怎么不知道那是谁家的?”

“吱呀。”

车辕又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叹息。

大公主抱紧了能吃的自己,想好了怎么和母后先发告状的她,一点都不弱小可怜又无助。

“他家不积阴德,活该没有好下场!”大公主恶毒咒骂,惹得脑袋一炸一炸又一炸的六条妃子侧目。

说得好像你家就很讲理很有功德一样。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两家也就半斤八两,这些年缺德的事都没少干。

随着游行的队伍过去,外面的人散开了一些。不知又有谁过来,外面传来“贵族出行”的开道声。

不过这次前来的人却很是客气。

“因有公务在身,八皇子抱歉惊扰大家。麻烦各位为侍卫让路,这些宫中开光的祈福枝叶送给各位女眷,祝各位无病无灾、有福有庆。”

六条听见,声音逐渐逼近了这边。

“晚辈请妃子移步,请皇姐上车。”

大公主听见熟悉的声音,立刻一把跳到对方的大车上,惹得对方的车架“吱呀”一声。

车门口的侍女纷纷散开,破车里一下子灌满了阳光。顺着光亮,六条看见了,她们之前还议论的“八皇子”俊秀英气的脸。

作者有话说:

注:

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大公主的冒失行为不可取!

幸好她遇见的是好人。

荣子每次搞事情也是给自己留后路的。

大公主和侍卫啥事都没有;她想就是看看好看的(和大源风格不一样的)人。

祝大家小年快乐![撒花]

第72章 祓禊(下)

因为说好了要出来玩耍, 肾上腺素飙升的紫姬前一天晚上整整一宿没睡,在大人们绝望的困倦下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孩子不是熊孩子,但精力过于旺盛的时候也足以让人吃不消。

正好祓禊前夜, 忙着安排侍卫巡逻路线的鸣音也没有时间休息。她和黑眼圈照顾紫姬的花散里一合计:除了上了年纪不想折腾的祖母,其他人都提前出门占位置!

她也将之前写过信、想要观看游行的丽景殿母妃接到一起, 大家找了个游行开始的地方等待, 这样就能提早看完之后回去休息了。

一上午, 喜爱孩子却未生育丽景殿母妃亲昵地将玉雪可爱的紫姬抱在怀里, 给她及腰的黑发编她学过的唐国孩子的发髻;而紫姬叽叽喳喳,隔着帘幕看见什么好玩的东西都开心。

一路亢奋许久的结果就是:就像现代有些出门旅游要买周边却不在乎景点的孩子一样, 等她抱着新买的小物件看游行的时候, 已经是眼皮打架了。

笑死, 托鸣音横插了不知道几杠子的福, 源氏没有见到紫姬,紫姬也根本没看清传说中的“大景观”“源氏”长什么样。

既然是源氏终日念叨的“前世孽缘”,那今生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紫姬撑着看完白马背影的时候,日头还不算晚, 已经骑马巡逻了一圈的鸣音将她和花散里送回了一条院。而途经东面的三条准备将丽景殿母妃按照意愿送回娘家时,鸣音偶遇了去往右大臣家报信的使者。

听到妃子的使者对“负责的大将”叙述的前因后果,无论是车里衣着整洁的丽景殿母妃, 还是骑在马上护送女眷的鸣音,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为了未来斋院庆贺的祈福仪式上,同样即将启程祈福的未来斋宫的母亲居然遇到了这种事情……

母妃一向温柔:“皇子不要费心先送我了,直接用这辆车先去接妃子和公主吧。都是老熟人了, 她做皇太子妃的时候也见过我意外失态的样子, 想来也不会太不自在。这个时候, 还是先安全将她们送回家为上。”

鸣音面上端着悲天悯人的表情, 口中称是,内心却在狂笑:

哈哈哈哈桀桀桀桀,左大臣家送上门的把柄,他不利用好这些年就白被皇太后折腾并暂时面上的信任了!

.

这边厢,彬彬有礼的鸣音挡住周围人打探好奇的视线,终于将六条妃子护送上了自己的大车。一上来,六条妃子就看见了里面的老熟人,桐壶时代的丽景殿女御。

“哎呀今天人真是不少,长发白打理了,不过看到这样的繁华也是乐趣吧。”女御故意同样衣着散乱,和她状似不经意地抱怨。

知道她是为了自己不尴尬的妃子心中一暖,含泪赞同。

丽景殿女御点到为止,大公主还在生气,妃子已经彻底没有力气了。她和终于松了一口气的侍女们静坐,在平稳的车厢和外面八皇子的问候百姓声中再次神思昏沉。

但她没有陷入深眠。

也许是祓禊之日本就是要向神明祷告的缘故吧,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如上古传说中,那赤身裸体、浑身是胆、立足于天地之间聆听神谕的大巫一样,听到了神明隐隐约约的声音:

“你为何会爱上那不忠不贞的源氏?又为何为了他变成如今狼狈幽怨的样子?”

这话如同当头棒喝,一下子勾起了妃子一直没有意识到的疑惑:

是啊,为什么她会爱上源氏呢?她真的过过好日子,也真的吃过“国宴”啊!

她,藤原贵子,天之骄女,从小被家中所有的长辈千娇百宠。(注)

早已过世的父母当初只有她一个孩子,父亲又是高贵的大臣,她从小过的就是“一脚出八脚迈”的众星捧月日子。当时任遣唐使的伯父最疼爱她这个家族中唯一的小辈女孩,送给她的唐国首饰器具按箱子称;

曾经做桐壶帝之前的先帝女御的姨母把她当女儿养,经常接她进宫居住。那时候,那位先帝前面的公主早夭,后面的四公主,也就是如今的藤壶皇后还没有长大,先帝待她这个看着能长成的妃子甥女,也很是疼爱。有时,她在内里的排场竟然不输公主;

她生得仙姿玉貌,又举止娴雅,追求她的青年才俊数不胜数,都能从京都排到高丽。她在选了一圈之后,终于答应了对她一见钟情的“国宴”,也就是前皇太子。那时,从寺庙修行完毕刚刚还俗的前皇太子就像东宫满园梨树中郎艳独绝的青松翠柏,迷花了她的眼。(注)

那年,在灯火辉煌中,在还年轻的桐壶帝的微笑祝福下,她成为了东宫的女主人。

婚后的皇太子做到了他婚前的承诺,待她如珠似宝,顺着她的爱好春天郊游冬天堆雪、顺着她敏感多思的性格从不做让她不安的事情。即使她久久未孕,皇太子也拒绝了大臣联姻的请求,扬言“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又是数年过去,在东宫门臣的失望之下,她生下了独女秋好。

女儿出生了,就连自己的乳母都偷偷垂泪,失望“小姐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怎么不是男丁”,皇太子却高兴地抱着女儿,和她夸赞小红皮猴子的健康可爱,承诺他之后一定让母女成为最尊贵之人。

不知不觉间,妃子流下了两行清泪。

是啊,她经历过前夫那么有男德的男人,他美貌、权势、忠贞、体贴四角俱全,自己离他双手捧上的皇后之位就差那么一步了,怎么如今就为了源氏这个流连花丛、若即若离、故意吊着自己的烂人伤心落泪、经受屈辱?

坐拥金银的她没有用过一分一毫源氏的钱财,却在这段被他乞求开始的关系中被他人议论纷纷,逐渐变成了这样患得患失的样子,今日还受到如此侮辱!

一道白光闪过。

妃子,悟了!

源氏,他魅惑了自己,他给自己下了降头,他精通蛊术,他让老天把自己的神志变得不清醒了!

六条不清楚“主角光环”的存在,但想起年少时看过的地大物博的唐国话本子,此时完全清醒的她坚定认为,是这“魅魔”让自己“堕其术中”!

从今之后,她要和这源氏一刀两断,再祈祷神佛,早日铲除这“妖孽”!

六条妃子刚刚开悟,就感受到了车子的停顿。睁开眼睛,原来她们已经先到达了周围行人稍微少一点的六条院。

六条院门前,被隐瞒了行踪、久久不见母亲的秋好红肿眼睛,正在仆从的阻拦中找出自家的大车要出门寻找妃子。

看见母亲坐着一辆陌生的车回来,十二三岁的姑娘没理会旁边的陌生亲戚,哭着奔向母亲的怀抱。

“您怎么了?”她声音哽咽,稚嫩的手微微颤抖,抚摸母亲散乱的鬓发。

“没事好孩子,一点意外。”妃子并不想对女儿说这些糟心的事情。

母女依偎的场景让鸣音微笑,让丽景殿母妃感动,让大公主……

有些不耐烦。

“有完没完了我还没回去呢你母亲今天被左大臣家的人欺负了车还被打烂了不要问为什么我知道因为我也被欺负了好了八弟我们出发吧!”

一串没有标点符号的句子下来,是个人都能听到大公主的焦急,更何况,她都开始拍车门帘了。

鸣音对秋好友好地颔首,转头继续护送剩下的两人。

而被受惊的母亲继续安抚的秋好,却记住了刚刚无人反驳的大公主的话语。

——左大臣吗?

车马远去,刚刚没有阻止大公主的连珠炮的鸣音,嘴角都笑成了某龙王归来的N克商标:

左大臣的仇家,除了她,可是越来越多了啊。

“去向六条院送去一封慰问。”

将丽景殿母妃送回家后,鸣音带着大公主在人流散去的街道中赶回内里。在参加仪式等待皇太后回来的空档,她用侍从随身携带的藤箱笔墨写了一句简单的和歌,配上为了寄往明石祈福余下的几瓣葵叶,命卫门佐送到六条妃子手中。

“日后终当重见月,云天暂暗不须忧。”(注)

作者有话说:

注:

1.“日后终当重见月,云天暂暗不须忧。”改编原著“后日终当重见月,云天暂暗不须忧。”

鸣音暗示妃子她会解决,提前拉拢妃子。

2.“藤原贵子”我给妃子私设的名字,不是原著设定。

前皇太子的故事也全是编的,原著一点没写。

我发现,在我编的这个故事里,六条和前皇太子满足了“京圈佛子”、“一见钟情”、“皇家甜宠”、“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等甜宠要素,俩人还有可爱女宝……但还是BE了。

对六条来说,死了的白月光是永远纯洁的白月光,还来不及从梦幻童话走进烂烂的现实,男人就嘎了,所以前夫永远都是好男人。

不过她也很遗憾不甘啊,她离皇后就一步之遥了,只能说,无常这两个字真玄妙。

3.“东宫满园梨树”:东宫种满梨树,又称“梨壶”。

4.秋好作为斋宫上任的时候13-14岁,朱雀都快三十了吧,还有些色心。在秋好回来的时候,朱雀喜欢秋好也不说求娶和名分的事情,只说请她去别院与他作伴。

也许这是隐晦的求婚?

唉,我真的烦这些渣渣。

其实源氏也觊觎过长大后的秋好,不管秋好婚前还是婚后,不过没成功。

5.秋好的名字来源于她中期引用的和歌,因为喜欢秋天,所以被称为秋好。我这里就当作是她的乳名用了,让这个名字提前出现。

6.葵叶是春天祭祀祈福的植物象征,贺茂祭的时候人们把葵叶戴在脑袋上。

第73章 射雕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

“左大臣、源氏、上皇……还有左大臣那个倒霉中将儿子,这几个人是祸患,他们生来就是克我的!这辈子遇见他们, 我就没什么好事情!”

“这种祸害,为什么还好好活着, 老天无眼, 怎么还不收走他们, 就像那个可恶的桐壶更衣一样!”

庆典结束的皇太后狠狠骂了胆子大、主意正的大公主一顿。但显然, 她可不是那些分不清里外的家长。人生原则是“帮亲不帮理”的皇太后无理也要辩三分,何况这一次, 自家确实有理呢?

因此在让女儿回去反省之后, 她就召见了送公主回来的鸣音, 一面难得肯定了她的“护送公主功劳”, 一面让她查询那个“英武侍卫”的信息。余下的时间,她也没把之前在桐壶院退位前帮忙写奏折的鸣音当外人,直接开始无差别诅咒所有敌人。

“那个源氏,就是恶魔在世, 迷惑了所有人,尤其是上皇和左大臣这两个老男人!现在又把妃子拉下水,简直是无妄之灾!”

“好好的娘们, 就这样被男人连累了!”

皇太后在破口大骂,鸣音……

自然是投其所好啦!

她跟着皇太后毫无心理负担地一起诅咒了那些男人,得到皇太后吝啬的好感+0.1+0.1+0.1+0.1……

看见皇太后骂痛快了,鸣音贴心地从右卫门手里接过茶水, 恭敬地捧给皇太后:“陛下, 他们是我们的敌人, 如今这个大好时机, 您可千万不能错过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说说你具体的看法。”皇太后喝了一口“奸臣”鸣音的孝敬。

“陛下,六条妃子不光是一位妃子,更是前面那位声名俱佳的皇太子的唯一妻子。虽说人走茶凉,可当年皇太子仁义敦厚、乐善好施的传闻我也听说过,他手下还有一些忠诚到不愿改节换志的臣子,至今逢年过节仍去六条院问候。”

“左大臣家的举动,可谓是侮辱冒犯。消息传出,那些念叨着‘主辱臣死’的旧臣即使之前不愿掺和斗争,今后也无疑会偏向您。”

“此是其一。”

“上皇不止一次和众臣、和源氏说过,一定要尊重他逝去皇弟的家人,何况妃子也是名门之后,不能冒犯。今天的事情,即使是上皇,也无法抹下——”

“要么让他承认自己朝令夕改、威严无用;要么,就只能让左大臣请罪,唾骂自己‘违反圣意’。儿臣认为,更可能是后者。”

“此后即使父皇继续庇护,左大臣家的威信也将大大减少,这正是您拉拢人心、打压左大臣的好时候啊!”

“此是其二。”

“冒犯妃子的是父皇三妹妹的女儿。那位三公主出嫁后在父皇的爱护下,名为臣籍,实则为君,依旧享受几十年内亲王的风光;又因为丈夫是左大臣,在皇室公主中地位超然。即使咱们这边的大姐姐和三姐姐,明明是您尊贵的女儿,却也要屈居人下,看着皇姐们受委屈,儿臣更是痛在心中。”

“为了皇姐,您可以借由此事弹劾那位三公主,之后内里提到所谓‘尊贵的内亲王’,就只有弘徽殿的公主们了。皇姐身份高贵,更是人心所向!”

“此是其三。”

“今日是斋院的好日子,可是朱雀一朝与斋院职责相同、甚至更重要的斋宫的母亲,却遇到这样可谓是千年难遇的大事,试问历朝历代,哪家斋宫的母亲,在女儿还没有上任的时候,就被臣子之家打砸?这样做,又会不会对皇室的气运有所损伤?”

“这不仅是斋宫之母受辱,更是陛下受辱、皇室受辱啊!朱雀一朝才刚刚开始,却在祈福的好日子被左大臣家破坏气运,这样的罪责,朝野上下,谁能保证他能承担?若是本朝有天灾,那他就是不容分辩的罪人!”

“……此是其四。”

鸣音剑指在朝堂呼风唤雨的左大臣,和在贵妇圈里风光无限的、有桐壶院撑腰的上一代三公主。

——针对一个无法反抗父亲兄长和丈夫的葵姬有什么意思,一个葵姬还能让朝堂变天不成?她和蛮横随从的权势,又还不都是他们给的!

左大臣、右大臣、朱雀帝、皇太后,鸣音会一个一个击破。

……

这小子!

皇太后一时间嘴里的茶水都咽不下去了。

这小子,够阴险的啊!

看着浓眉大眼的,结果居然一套又一套……

但这又是个谁都不能反对的阳谋:一不小心就会扯到冒犯神明、不遵圣旨的大事,谁敢说一个不?

一箭四雕啊,既让自家的公主们得到了好处,又给左大臣挖了个天坑。即使现在在桐壶院的保护下左大臣不会伤筋动骨,可等那个老登驾鹤西去,还不是她这个皇太后说了算?

到时候,把所有的罪都推在这个压了自家数十年的左大臣身上,何其快意啊!

光是想象那时候的胜利MVP结算场景,皇太后都要忍不住大笑了。

至于收买人心?

“陛下,出手阔绰后回报自然丰厚。通过妃子母女,您自然能收买人心。”

“她们需要的不是钱财,是尊严。”

这个八皇子啊,脑子可比自家那些冲动的蠢孩子好用多了,也不知道当年的橘女御怎么生的。

皇太后试图回忆了一下当年的宣耀殿女御的样子,但她从来没有瞧得起的妃子,再过了二十年,难道还能把面容凭空浮现不成?

索性她也放弃了无用的回忆,目光一瞬间有了短暂的慈爱:

“好孩子,快起身到我这里。”

“你如今也不小了吧?当年成年的时候你父皇对你就不上心,连添卧仪式的妻子都没为你安排。我也知道,这些年有不少大臣想要招你为婿,你都拒绝了,是不喜欢吗?不如母后为你牵个线,做个媒?”

“我娘家旁支也有一些女孩,如今和你年龄相配,不如让我来成人之美,你可愿意?”

皇太后只信得过自家的人,但主家亲近的女孩们在她看来,八皇子还配不上,而且那些一个比一个暴躁的女孩她也怕成为怨偶。

你说和她家一言不合就摔东西的“优良传统”格格不入的、活泼可爱的栉笥姬?

那是未来的皇后,才不会嫁给别人!

面对女御的赐婚,这些年也不断被官员提出“结为秦晋之好”的鸣音早有准备。

到了被皇太后亲口提亲的场景,鸣音按照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回绝:“承蒙母后关照,您家的女孩必然是尊贵优秀的女郎。只是儿臣在几年前的时候就被法师看过面相,实在是不宜早婚,其婚事需到成年后一轮方可再议。”

她十三岁成年,再过一轮就是二十五,这个时候,鸣音算着也差不多有足够的话语权了。

“儿臣向来视您为母仪天下之人,您又是如此温柔慈爱,若是家中哪位小辈因儿臣的缘故惹得上天不满,不仅于自身有损,母后也一定会万分心疼。到那时,儿臣的罪孽,就算是抄写经书八百卷,也难以消除啊!”

是不愿意成亲,不是不愿意娶自家的孩子吗?

皇太后沉吟了一瞬。

也行,虽然不是自家的女婿,但也不是别家的女婿啊。

这个没有岳家帮扶的光杆司令,就让他继续当着吧。她倒要看看,这八皇子能不能真忍到二十大几!

盯着鸣音在她面前永远匍匐的乌帽子,皇太后苍老的手握紧了那尚有余温的茶杯。

她再一次感叹,若是朱雀这样会讨好人,又能想出十足阴险的阳谋,她又何苦为这个小心思不少、但又经常退缩的儿子费心筹谋至此。如今她不过五十,那孩子们不知道的乌黑假发之下,竟然已全是白发了!

这个八皇子啊……

这样有价值的人,她暂且留着。一旦局势完全掌握在手心,没有后患了,就找个地方囚禁了吧。

皇太后又想要叹气了。

只能这样过河拆桥了。

不然等她一朝离世,她那个连倚靠的右大臣家的丽景殿女御进宫都想拒绝的好儿子朱雀,根本压制不住这一头牙尖齿利、飞速成长的狼崽子。

如今的清凉殿已经不是桐壶院在位时最是清幽雅致、书架上摆满了他时时追忆桐壶更衣的《长恨歌文集》的样子了,而是绮罗铺天、金玉盖地,一如曾经金碧辉煌的弘徽殿。

在这人间富贵之地,一对互相算计的半路母子,正在上演“母慈子孝”的千古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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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对左大臣的发难十分迅速,桐壶院还在藤壶皇后怀念过去、不知道左大臣家捅出来的篓子时,弹劾的声音已经铺天盖地了。

不仅朝中的中立派和余下的前皇太子旧臣深觉不妥甚至义愤填膺,民间居然也在有心人的煽动下舆论鼎沸。

一时间,正常人对左大臣家指指点点,即使连少数将“失节事大”强加于无辜女子身上、之前嘀咕六条妃子“不为亡夫守节”的又臭又硬老顽固都不敢说话了。街头巷尾都很是同情被迫让路还要受辱的妃子。

尤其是当天同样被抢车位、逼迫让路的人家,也借着鸣音暗箱操作的“东风”吐气扬眉一把。就连见过那天场景的看热闹摊贩,都敢对着左大臣家出门买菜的仆从翻白眼!

没把那天的事情放在心上的左大臣家,明明不是坐拥天下的帝王,却也切实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戍卒叫,函谷举”了。那些他们看不起的庶民,口中的言论就像是一把把不杀人的刀,无形的脏水不知不觉间淹没了他家的大门。(注)

“都怪葵姬,好好养胎就算了,偏去走出去看热闹;还有母亲,这园子里的景色还不够你们这些女人观赏的吗,又何必劝妹妹出门?”

右大臣可谓是“粉转黑”的典型,如今四女婿头中将早就不是他喜欢的孩子了,而被“由爱生恨”的岳父每天盯着找茬的头中将也是心烦意乱。这件事后,他手上的一部分职权被分给了右大臣家的子弟。虽然被桐壶院保护没有降职,但马上就要升职的他在这几年也不可能往上一步了。

已经当了快十年的头中将的他怒火中烧,抱怨母亲和妹妹。而因为这件事情被皇太后下旨斥责、褫夺了内亲王名号的左大臣夫人本就已经哭泣到不能自已了,面对儿子的指责,更是几乎晕厥。

“好了,我去给妃子赔礼道歉。”葵姬艰难挺着大肚子安慰母亲,“但是兄长你就少说几句吧,你在外面的混账事只多不少,你能在夫人小姐圈里还有不算坏的名声,靠的还不是母亲的周旋!”

“你怎么和哥哥说话的。如此不会温柔小意,难怪源氏……”

“行了,闭嘴!”左大臣听着儿子越说越不像话,急忙呵斥,这却令阿头越加不忿。

在他的视角下,说母亲妹妹都没事,一说源氏父亲就让自己闭嘴,可见那源氏就在和他抢夺父亲的爱!

左大臣望着悲伤的夫人,和因为夫人被剥夺内亲王称号而同样哭泣的侍女,她们平日神气活现,如今却惶恐不安。再睁开眼,这因为他的发迹而修缮得可谓是三条头一份气派的大宅,竟在蝶飞蜂绕的春日透露一股灰败之气、难掩颓势。

“你不用担心外面的事情,好好养胎吧。”用湿帕子抹了一把老脸后,即将去六条院负荆请罪的左大臣安抚强忍泪水的葵姬。

浸淫官场数十年的左大臣心如明镜:一个葵姬道歉,有用吗?

皇太后哪里是在为了妃子为难葵姬啊?她分明是在借题发挥、为了右大臣为难自己!

只是……

准备赔礼的左大臣比起还在无能狂怒到手舞足蹈的阿头,想得更深更远。

以他了解的皇太后、和还顾忌桐壶院的右大臣的平日作风,怎么在这一次突然发难,一下子咬去了自己手上近三分之一的权柄?

藏在皇太后身后推波助澜的人,会是谁?

左大臣突然想起了那个一向亲近皇太后的八皇子。那天,就是他这个巡逻的大将,将六条妃子护送回家的。

那个一下子和桐壶院心爱的源氏职位上平起平坐的八皇子,真的像表面上那么“至纯至孝、温柔有礼、敦厚亲切”吗?

“岳父!”

得到消息的源氏终于从二条院跑到了这个平时不愿过夜的岳父家。

一看到这个爱婿,左大臣犹如量子力学遇见健身气功,瞬间忧愁不再、百病全消。他一步大跨,“出溜”到源氏眼前,在阿头幽怨的目光中上演“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情意绵绵。

啊哈哈,八皇子比源氏还小两岁呢,怎么会从小算计得到好名声呢?又怎么会是这般狠辣的幕后黑手呢?

他真是多虑了呢。

作者有话说:

注:

1.“戍卒叫,函谷举”出自杜牧《阿房宫赋》:“使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独夫之心,日益骄固。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

2.抢车位事件,我写着写着,再次叹息,也就是原著没人深挖,除了六条本人,大家都很人淡如菊,不然全是把柄。

这不就是给皇太后找茬送上门的借口吗?

原著的斗争是暗线,说激烈也激烈,但总体还是比较仁慈的。

只能说大家都很心软,设定中最严重的惩罚就是囚禁、流放、贬为庶民之类的。

皇太后掌权的时候没杀死源氏,源氏掌权的时候他还经常问候失势的皇太后。

嗯,除了对紫姬势利眼的爹不原谅过一段时间,大源宰相肚里能撑船,原谅了伤害他所有人(后来他和紫姬爹关系也好了)。

也自说自话替他伤害的人自我原谅了(难评)……

3.大奸臣鸣音,让皇太后都诧异。

但她知道,皇太后这时候离不开她这个比娘家小辈加起来还有能力的,因为她身边也一群猪队友……

4.有一说一,朱雀那里我还是艺术加工了,但阿头一点没黑,他就是真的很过分。原著在云居雁那一段,他为了自己的面子无理取闹,把马上都快入土的老母亲气哭了。

那时候经历过磨难的源氏都比他对老夫人好。

第74章 杨桐

虽然皇太后还想让源氏也大出一把血, 但,源宝爹桐壶院此时还没有伸腿瞪眼,怎么会委屈他的亲亲好儿呢?

左大臣的权力被削减了, 左大臣家即将升职的小辈也不晋升了。就连亲妹妹被剥夺的封号待遇,桐壶院也补偿给了两位公主, 甚至还让御匣殿的更衣和公主也跟着喝了点肉汤, 那目前朱雀唯一的一个病弱的五岁孩童也被“慈祥的祖父”封为了三品内亲王。

这些都是桐壶院交换自己一世清名和源氏无忧无虑的筹码。

左大臣分出来的资源, 右大臣的孩子们咬走了最肥厚或者最轻松的部分。余下爱挑事或者油水不多的部门和一些“男人们不想和女人打交道的”部分女官局的事情, “善解人意”的八皇子帮这些被惯坏了的贵族们主动承担了,得到了一阵阵感谢。

真.卖了他们还要说谢谢呢!

连同桐壶院安抚的使者一起, 左大臣带来了丰厚的礼物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去六条院长跪请罪, 那天挑事的马夫随从也和自家主人一起低头叩首, 再也不见当初趾高气扬的样子。

六条妃子的怨恨如今消退了很多, 和左大臣家的道歉关系不大。在她看来,再多的礼物都不能让她忘记当日衣着散乱被众人围观的屈辱。

真正让她得到安慰的,是桐壶院的保证。

破例和秋好一起前往伊势是之前桐壶院还在位时就许下的承诺。而现在,六条对桐壶院的建议疯狂心动:

他“主动”提出, 由他这个伯父出资,秋好的着裳将会和两位公主一样盛大,为了着裳, 六条院的重新布置也由他承揽。典礼当日,京都所有贵族官员都要为秋好送上祝福。

所有官员贵妇、几乎是全城人对女儿的祝福——这也是当初她以为自己要当上皇后了,对亲近的乳母畅想的美好景象啊!

这一代的几个女孩,从内里的公主, 到桐壶院另一个弟弟桃园亲王的独女槿姬、再到堂亲兵亲王家的两个女儿……她的秋好终于不用因为生父去世而典礼输给别人了!

不过——

真的是桐壶院第一个提出想法的吗?

在她疑惑下, 内里几个出宫休息的女官突然悄悄透露:八皇子安慰了皇太后很久, 因为皇太后和难得回宫的桐壶院因为给她送礼物的事情大吵一架。

聪明人说话一点就通。

机敏的六条妃子暗道“果然如此”, 她吩咐侍女给这几位女官再送了几件体面的唐衣,即使她们应该已经拿了那天给送和歌的八皇子一份工资了。

真是有趣啊,妃子想起桐壶院亲切和蔼的样子,冷笑一声。

所以,给秋好的优待,是皇太后最先的提议,还是和她吵架的桐壶院借由至高无上的上皇身份,抢夺功劳之后的添油加醋呢?

有些人啊,抢夺功劳的本身真是无师自通呢。

六条相信,当初信誓旦旦“将秋好当作公主一般对待”的桐壶院是有些真心的。不过这次的事情,说起来,也都是那位真正君子的八皇子的提议吧。

“日后终当重见月,云天暂暗不须忧。”(见《祓禊》下)

妃子默念这句和歌,心里继续想着,八皇子想要的是什么。

.

当明石的荣子接到新鲜欲滴的“开光”葵叶的时候,明石附近夏意盎然。山林里的杨桐树枝叶油亮,可比京都一路送来的蔫巴巴叶子精神。

因为枝干挺拔,又不生虫蚁,杨桐被视为“良木”,也被称为“君子之木”,受到推崇。荣子觉得,多年未见却人品卓越的鸣君,也就是那在京都逐渐声名鹊起的八皇子,就像这样挺拔直立的杨桐一样,是人中的君子。

(被鸣音折腾的腐朽官员们:谁?君子?他八皇子???)

于是,快乐摇尾巴的荣子亲自上山,以一种倒拔垂杨柳之姿,向京城寄走了一株杨桐。

被荣子询问是否可以的使者们:可以,当然可以!为了您的赏钱,祝福99。

“京中真是热闹啊,那些大贵族也会为了抢地盘这种事情大打出手呢。”

再次和阿珠姐妹见面时,荣子讲述了这些大贵族们的千姿百态。可是以往最喜欢听京都故事的阿珠却意外地闷闷不乐,勉强笑了笑,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怎么了?”

荣子吓了一跳。能让每天都上蹿下跳的人哭泣,那一定是天塌地陷的大事情。

她一边给阿珠擦眼泪,一边听了阿珍义愤填膺的叙述,听完之后也和她一起痛骂阿珠爹。

本来,阿珠的三口之家没有很多孩子,也没有重病的病人,还有勤劳的母亲大阿海,和继承的渔船,在明石庄园二十年如一日的订购下,也雇佣了帮工,成为了海边有点名气的渔家,日子本能过得红红火火。

再苛刻的老顽固都能称赞一句“贤惠”的大阿海一心为了孩子和丈夫,勤俭持家,将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也是荣子曾经见过的。(见《渔家》一章)

她记得丈夫的喜好,总是早出晚归用最合适的价格买到最新鲜的食材;也记得女儿对漂亮布料的喜欢,早就想着用攒下的钱给她买一个织布机了。

本来,她在数年前就能掏出这笔钱了,但丈夫说帮工家里出了事情,他作为主家需要帮助。为了他出海安心,大阿海不得不满足了他,将自己精打细算攒下的大半钱财给了丈夫。

之后直到现在,再次攒钱成功的大阿海算计着手上的余钱,哪些是要修船的,哪些是要给阿珠买织布机的,还有剩下的,可以给她买几匹完整的珍贵布料,还要准备孩子的嫁妆了。这么大的孩子,总该有点娘家给的底气。

——就像娘家给她的渔船,就是她在婚姻中被丈夫尊重的底气。

真的吗?

满怀期待的大阿海一直到发现家中的银钱都不翼而飞之前,都深信不疑。

“我攒下的银子呢?是不是有盗贼来过?”看着小心被她藏起来、往日沉甸甸但如今只剩下几个铜板的钱袋子,大阿海双腿瘫软,凄厉哭嚎。

在阿珠出门卖鱼的时候,她绝望的哭声引来了好奇的邻居们。一听说有贼人光顾,四周一阵骚乱,有那些刚回家路过、腿脚灵便的邻居直接跑回家确认自家没有遭殃。

可是,也有人有些疑惑。

“大阿海,你家这墙垣还整整齐齐,院子里花花草草都没有杂乱,不像是被盗贼来过的样子啊?”

“是啊是啊,除非是熟悉你家的人,不然怎么可能这么整洁呢。”

熟人,会是什么熟人呢?

周围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最近也没有谁家有亲戚过来。更何况,就算是邻居,又怎么能一下子翻到她藏银子的地方的?

“那个……”今早身体不舒服没有出工的小阿海扶着姐姐,欲言又止。

待外面的邻居散尽,她面露难色,既怕是自己想多了凭空污蔑,又怕是真的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情,姐姐能不能承受得住。

“你说吧妹妹,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大阿海枯瘦干瘪的手死死握着妹妹同样细瘦的胳膊。

“我……今天……我……”

“我今早回家休息的时候,看见你前脚出去买菜,后脚阿珠爹居然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东张西望,不一会儿,就拿着什么东西鬼鬼祟祟地出门了。我哪里知道他是做什么啊!”

“姐姐,事情也许不是我说得这样,你打起精神啊!”

.

“所以,你爹就这样拿走了家里的钱,开走了家里的船,扔下你们母女?”

荣子气得一巴掌拍到了石磨上,嘶——好疼!

“他那么疼爱我,平时和母亲也说说笑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出了事情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但就这样抛弃我们一定不对劲!”

“对,一定有猫腻!”

荣子想起七年前,那慈爱的母亲明明眼含忧愁,却掏出铜板请她吃点心的样子,刚刚拍疼的手再次握紧又松开。

“我帮你找他,一起问个清楚!”她一下子从坐着的石板上站起来,义薄云天。

“小姐,外面很危险的!”听到她的豪言壮志,阿珠都被吓得不敢哭了,两人急忙劝阻,生怕她把天捅破。

“我若是真的无能为力也就算了。可是现在我有钱,也有人,若是不帮你和你母亲,就算是我的良心,也过不去!”

“我不能出家门的时候,你们两个在门外徘徊担忧了不知道多少次,我们的友谊难道是虚假的吗?我难道就能这样平白享受你们的关心而不为你们的事情出一点力吗?”

“这一次,我为你两肋插刀!”

休说贫贱之人无真心,昔日盼儿风月烟花不足笑,只为救风尘;

莫言仗义豪情皆为男,此刻荣子山高海阔未曾惧,搏个真相出。

.

在钞能力的帮助下,很快有渔民报信,阿珠家的渔船那天一路驶出港口,向东南的方向行进。(注)

“那边是伊势的方向。”荣子研究了一圈地图,又顺便让山顶自学成才的“大师”明石道人给她算了一卦,据说那人跑到了杨桐遍地的地方。

尊嘟假嘟?

“我有护卫和船,我们先去伊势,然后一路打听。”她作出决定,“明石守也帮我们写了文书,请那边的官员帮忙。”

即使她暴露了“真面目”,颜控的橘舅舅也挺喜欢这个孩子的,而且同样被右大臣的使者折腾一圈没睡午觉的他相信,都是那些粗人的错!再说了,皇子外甥这两年一再写信让他关照明石姬呢。

他记得之前外甥一个劲让他打听的是辉君啊,这回又有了明石姬,是不是大龄单身外甥也春心萌动了呢?

笑死,他根本没猜到都是一个人。

即使做出了万全准备,有重重忠心的侍卫保护,临行之前,隐姬还是整夜坐在荣子的房间里,夜不能寐。

但她不会阻拦荣子。

人各有志。她的女儿,不是和她一样沉溺于安稳生活的可爱雀鸟,而是即使被世俗捕获在网中也要奋力挣脱的雌鹰。她有搏击长空的力量,做母亲的就不能阻止。

让没长成的雏鸟替不负责任的父母承担风雨,是害了孩子;强迫时刻准备高飞的长鹰折断羽毛屈居于庭院假山的燕窝,更是大错特错。

“去吧,好孩子。”出发当天,隐姬和长久没有下山的明石道人一起将荣子送到渡口。

明石道人没说什么,他送了荣子和阿珍姐妹各一串亲自开光的佛珠,闭上眼睛为她们祈祷。

阳光闪烁下,荣子看清了明石道人曾经能蒙住自己的双眼的大手,现在已经不可遏制地微微颤抖了;隐姬年轻时乌黑浓厚、堪比仕女图的长发,也传出了染色的铁锈汁的味道。

母亲她,已经老了。

作者有话说:

注:

1.做错了事就要诚心道歉,才不会变成你害我我害你之后赎罪修行的烂账。

六条这一次会发生什么呢?

她和玄学深深的缘分没有断绝哈哈哈。

2.稍微查了一下,伊势应该是在须磨的东南方向?明石和须磨挨着,就当是这个方向吧。伊势有海,就当水路能直接过去吧。

【原创诗歌】

休说贫贱之人无真心,昔日盼儿风月烟花不足笑,只为救风尘;

莫言仗义豪情皆为男,此刻荣子山高海阔未曾惧,搏个真相出。

前一句是回应之前荣子被囚禁的时候,阿珠每天在门口张望、在荣子宣告自己作为“明石姬”的时候,她为荣子高兴呐喊。

阿珠是庶民,是当时的卖鱼女、底层人,但是谁说有情有义是权贵的专属?谁说付出劳动、为生计奔波的百姓就是那恶毒的人?

赵盼儿的故事是在架空的背景之后,但我放在了一起。因为在关汉卿的笔下,赵盼儿身为一个被欺压剥削的风月女子,却自有一番仗义豪情、自有胆识与气魄,即使自己陷于污泥,也要凭借一腔孤勇,拯救另一个泥足深陷的灵魂,这比那些遍身罗绮、口中喊着仁义道德的人,不是更加高尚吗?

后一句是说,一提起那万丈豪情,在古代广为人知的演说中,似乎总是与伴随男人的纷争与共进退,一声“好兄弟”被喊得义薄云天,可是女子就没有纯粹的为你赴汤蹈火的友谊了吗?友谊作为一个人的基本属性,本是不该区分性别的;忌恨作为人的基本属性,也不是女人的专属。金兰姐妹之间的友情,更加闪亮。

第75章 伊势

伊势是个地广人稀的美丽地方, 这里除了历朝历代斋宫修行祈福的伊势神宫,还有几座皇家曾经和神宫一起修建的野宫,零零散散坐落在茂密的杨桐林叶之中。

地方是个好地方, 如果没有下船赶路大半日就倾泻而下的瓢泼大雨,就更加美丽了呢。

“一路走来, 官府离这里也不远了。我们看看, 前面人家若是有灯火, 我们就轻轻叩门, 借宿一晚吧。”荣子提议。

因为随行的人不少,她们找了看着很是气派的一座亮着灯火的大宅想要询问。可是还没等靠近, 一行人就被穿着护甲的侍卫包围了。这些侍卫衣着光鲜、仪表堂堂, 每人手上都有一件崭新武器, 非是平平无奇的富户豢能养出来的。

待荣子出面说清来意后, 教养良好的侍卫进宫和主人说清来者是谁,并带出了“我家妃子请您暂住”的邀请。

原来,滂沱雨幕下,荣子竟然误打误撞来到了神宫不远处的野宫;而此刻野宫室内的灯火中, 端坐着的正是提前为女儿来伊势布置吃住的六条妃子。

.

“哦?真的是那位传说中的明石姬吗?这不年不节,又大雨连天,她怎么会从明石过来呢?”

虽然很是疑惑, 但妃子也不想看着她在暴雨中无处可去,于是让侍卫们安顿好这实属意外来客的一行人,而她自己准备在主殿和这个早有耳闻的女孩见上一面。

当换上干爽衣服的荣子进入内室之后,妃子觉得自己的眼睛一下子被点亮了, 这可真是:花动仪容玉润颜, 莹润袅娜神似仙。盈盈杏眼横秋水, 淡淡蛾眉抹远山。(注)

喜欢漂亮小姑娘的妃子一下子认定:这一定是明石姬!其他人就算想要冒充, 也不会有这样世无其二的仪态。

这样的风采,也只有自己年轻的时候,才能不输光辉啊。

嗯,只说自己年轻的时候漂亮,不说桐壶更衣等人,妃子有点自恋呢嘻嘻。

不过即使双十年华的青春不再,在荣子眼中,这位三十余岁的主人也还处在人生的盛年。她柳眉云发,仪态典雅,幽神无处寻,俊影难以描,实在是高贵优雅、被岁月晕染得更加成熟的佳人。

这就是鸣君信中的那位妃子吗?原来是如此令人心折啊!

她顺着妃子亲切的问询,说起了来到伊势的目的。

在外面且不涉及底线的时候,荣子一开始都是很会戴面具的。她的仪态大方优雅,回答的声音温润有礼、不疾不徐,引得妃子很是喜欢。在荣子有意感谢的情况下,不一会儿,两人交谈甚欢,只恨这下到冒烟的大雨害得此夜没有清茶皓月、良宵清光,好共叙谈情了。

“在传闻中,你便是一位难得的佳人,今日一见,果然与传闻别无二致!”

妃子的盛情夸赞都让荣子汗颜了:怎么,她的明石姬更新版本还没有传到京都去吗?

不过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真是小啊。继续天南海北地聊,两人居然还发现了些许渊源:

“这么说,你母亲的家人也是皇室后裔,曾经追随过前皇太子,因为局势不稳才来到明石?”

“我想起来了,你那祖辈的名字。我当时虽年纪轻轻,却也曾听亡夫叹过那位源将军时运不济又人品贵重呢!”

听闻这明石姬居然还是故旧的后代,妃子想起前皇太子这个“国宴”和当年的辉煌往事,一时激动,潸然泪下。

荣子也很瞪大了眼睛,这位前太子妃竟然也片刻经历过隐姬家族的历史。妃子那时年纪不大,只是听过那一瞬间先祖的名字,却更叫人唏嘘。

野宫虽宽阔,但因常年无人居住,难免萧瑟,如今在这里两人相遇,实在是缘分不浅啊!

不过世殊时异、荣华变迁。当年因局势所迫,亲王的孩子带着年幼的隐姬辗转来到这京城人不敢想象的偏远海滩。

而这不被上天所爱的臣子曾经追随的主君,与妻子立下“天下无妃”的盟约又俶尔撒手人寰,留下一对娘家长辈接连去世的母女,守在承载了妻子辉煌童年的六条院。

经历过落魄与新的职责,如今这位主君的夫人又在伊势野宫,偶然遇见躲雨的臣子之孙。

天意难测,世事无常。

“我是为了我的女儿秋好来到这里的。她是法师测算出的朱雀朝的斋宫,本应和前面的女王一样,独自前来。可是她也不过十三岁,我们母女相依为命,我怎么舍得她孤零零地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神宫呢?于是很久以前就求上皇为我们破例,在秋好修行的时候,我便在野宫居住,能时时看顾女儿。”

妃子回答了荣子的疑惑。

“她要等明年的吉日再启程,于是我便先行来到伊势布置。等临近吉日,我再回京,和参加完插梳仪式的她一起过来。”(注)

其实妃子来到伊势还有一个小小的原因,不过除了只会倾听世人苦难却永远不发一言的神佛,她不会对任何人透露,即使是秋好。

“一路舟车劳顿,你也辛苦了。今日就梳洗吧。我认识这边还算得力的官员,明日我为你写一封书信,让这边的官府和你一同找人,定会事半功倍。”

哇,可以吗?

荣子的眼睛闪闪发亮。

“当然可以啊。”妃子面色如常,还和荣子打趣。

“人活于世,总是要和人打交道,也总是避免不了帮助别人,和被人帮助。就算是尊贵的上皇,也有不少人帮忙呢,不然他的皇位是天上掉下来的吗?我今天‘大慈大悲’,诚心帮你,你可不要不好意思、傻傻推拒啊。”

哇,您说得对!

荣子身后无形的小狗尾巴开始摇起来了。

.

夜深了,向房间里的佛龛虔诚叩拜后,妃子不急着在侍女的催促下入睡,反而继续默念经书。

她年轻时曾经无数次向神佛发问:她不是外面那些打马游街、伤害百姓的纨绔,也不是那些拈花惹草、不负责任的男人,平时念经礼佛一样不差、对待下人从不苛责。却为什么,上天要在她人生最幸福的时候,打碎她的幻梦呢?

可现在,内心有鬼、只能用“心虚”二字来形容的她,已经不敢质问了,只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小声嘀咕,求上天收了她的神通。

不过也只是心虚,要说愧疚,也没有多少。

.

原来,在收到众人的道歉、亲自主持了秋好宾客云集的着裳仪式后,妃子的怨恨消除了不少。

但独处之时,妃子总是不由自主琢磨“源氏那厮究竟给她下了什么魅惑诅咒”。一想到素来爱惜名誉的自己被源氏连累得一度不堪,还要被曾经奉承谄媚的世人嘲笑议论,妃子真是杀了源氏的心都有。

他不仅牵惹自己心神不宁,甚至最后引发那次的祸端。实在是可恨又可恶!

也许是过于强烈的心念打动了上天吧。在离开京都前的某一日,正在礼佛的妃子只听得又一阵“痴儿”的呓语传来,便失去了意识。

恍恍惚惚间,她似乎做了一场大梦。

她梦见自己的身姿无比轻盈,似乎有了只有神明才有的飞天遁地之术。在意识还不清醒的时候,她便以游魂之态随风飘走了。

妃子(生魂版)先是飘到隔壁满足地看了一眼午睡到脸颊红扑扑的秋好,就又莫名其妙地顺着京都棋盘格子一样的布局,从南边的六条,飘到了北面的二条。

即使有正午明晃晃的太阳照射,她也没有像那些怕见光的鬼怪一样,生出半分不适。

妃子飘到了一处院落。虽然她没有真实见过这一家人家里面的摆件陈设、花园流水,但直觉告诉她:这就是源氏那个摆满了桐壶院私库宝贝的二条院!

果然,她穿墙而过,见到的是一英俊非常的年轻男子正无所顾忌地横卧休息,他命侍从惟光往三条送了一封信,就算是全了对怀孕妻子的问候。余下的时间,他就拿着一本诗集,和几个不太愿意搭理他、但是他觉得有趣的侍女调笑。

源!氏!

不知为何,生魂一见到他的嬉皮笑脸,便自动触发了怨气开关。整个魂变成了一个黑色的怨气球,直接从源氏那摇头晃脑的从天灵盖钻了进去,在源氏的身体里一通冲撞游走,恨不得成为一个合格的偶像,时刻在他的五脏六腑唱跳rap篮球(狗头保命)。

正沉浸在自己的撞击艺术无法自拔的时候,六条妃子好像听见了外面侍女们“公子您怎么了、到底是哪里剧痛”的呼喊,也听见了陆续赶来的大师们“快燃烧芥子油驱邪”的声音。

在外人看来,源氏接连呕吐又蹦跳,在二条院不断仰卧起坐、嘴里凄厉呼喊、直叫疼痛。他冷汗涔涔,四肢蜷缩,全身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动。即使头大如斗的法师们诵经的声音此起彼伏,也依旧毫无作用。

眼见“药效不够”,又唱又跳的大师们才是真正的爱豆,他们忙着示意加大伴奏music的声音,又急忙拉出一串用来做替身的纸人,吩咐继续加大燃烧芥子油的用量。

那芥子油的味道随着“药量”的增加越发浓厚,一直把不断呕吐的源氏直接刺激到呕出了一摊血,也把跳累了的另一位“爱豆”惊醒了。

“我怎么这时候睡着了,不是要收拾行李去伊势的吗?”苏醒的六条很是诧异。她只觉得做了个恍恍惚惚的梦,梦中好像折腾了谁,但是不记得了。

一个梦而已,改天找个大师解梦吧。

啊哈哈,难不成她还会像某位三国人物故事一样“梦中杀人”吗?

新换的衣服怎么一阵芥子油的味道,好奇怪,换一件吧。

衣服好换,大师却不好找。

无论是内里的法师、北山寺的法师,还是六条妃子之前相熟的法师,都推说近日要先奉上皇旨意为另一人看病,之后再来为妃子解梦。

六条一问才知道,那二条院的源氏,在一日中午突发怪病,不仅手足抽搐、口吐白沫,而且不时吐血,直喊全身疼痛,多日仍无法缓解。

内里一位深受桐壶院信任的阿阇梨诊断:

这是女鬼附身的怨气所致啊!

“二条院每天都在烧芥子油,现在北面的街道全是这个味道!”一个从北面家中休息不好、干脆回来上值的侍女和众人闲聊。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鬼,竟如此法力高深,咱们要不要也烧点东西防备一番呢?”

芥子油?

想到“做梦”那天中午身上不知道从何处沾染的味道,六条眉心一跳。

你们说的“女鬼”……

不会这么巧吧?

作者有话说:

注:

1.“花动仪容玉润颜,莹润袅娜神似仙。盈盈杏眼横秋水,淡淡蛾眉抹远山。”改变自赵彦端《鹧鸪天》:“花动仪容玉润颜。温柔袅娜趁清闲。盈盈醉眼横秋水,淡淡蛾眉抹远山。”

主要是,咱荣子皮相很能唬人,但也不温柔啊。

2.“插梳仪式”:斋宫出行之前,帝王为代表本朝的斋宫头上插梳,按流程叮嘱“不要回来”(因为回来就代表这一代统治者退位了)。

3.哈哈哈,玄学圣体六条的生魂再次离体,但折腾的是源氏!

源氏还没到下线的时候,但受折腾去吧。

以后他将永无宁日。

祝大家春节快乐![撒花]

荣子鸣音和大家问好![狗头]

新的一年越来越顺利呀![撒花]

第76章 苦海

总之, 在六条启程的时候,源氏依旧病病恹恹。

桐壶院为此不顾劝阻,日夜守在二条院, 哭得可比桐壶更衣去世的时候惨多了;而据说清凉殿的皇太后,也在激情做小人玩偶, 不过目的不是为了给源氏挡灾, 而是为了增加“女鬼”的怨气。

要不是实在不像六条那样骨骼清奇, 皇太后也想变成“女鬼”为“前辈”助阵!

扣1为皇太后助力(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