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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妻回来后 西菁 24983 字 5天前

“十七。”

他下意识答了一句又很快道。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

“哇!”

阿眉一声惊呼,三两步奔了上去。

“十七?

十七岁的姜迟!”

她一时觉得新鲜,也忘记两人此时还在对峙,手一伸捧起他的脸仔细端详,一双眼亮晶晶地直直撞进了姜迟眼底。

女子身上的馨香无孔不入地侵袭过来,柔软的身躯咚地一下撞进了他怀里,那些出现过的荒唐梦境疯狂涌了上来,刹那他下腹的衣袍就挺立起了一个弧度。

姜迟手撑开她往后退。

“你别再靠近了!”

“为什么不靠近?我们如今都成亲了!

姜迟,十七岁的小姜迟,我还没仔细见过呢,让我看看!”

她头一歪整个人钻进了他怀里仰起看他,姜迟耳根一阵发烫。

“成何体统!楚眉你松开,你再这样本皇子要告诉母后——”

“吱呀!”

云华宫的门骤然被推开,帝王姜迟大步迈进来。

“眉眉,怎么……

你是谁?”

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沉稳,与少年姜迟的声音交错落下,两人抬头眼神撞在了一起。

对面的男人一身龙袍,眉眼与他相似了八分,却带着他绝对不会有的沉稳与温和,对视的刹那他就眯起眼,一丝荒谬闪过。

阿眉一手抓着他回头朝帝王姜迟喊。

“姜迟,你看!好像是你呢!”

“我说了松开……”

“眉眉,过来。”

两道声音同时落下,帝王姜迟脸微沉大步走过来,手一伸唰地把阿眉抱进了怀里。

那张和他相似了八分的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乱钻,伤到你怎么办?”

他的斥责并未使女子害怕,反倒笑嘻嘻搂住他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

“哎呀,这不是知道是你嘛,什么时候的你都不会伤害我的。”

“那也不能胡闹。”

他揽紧女子,手自然地拢住她的头发。

她又嘟囔。

“好了好了,下次不会了,来,再亲一下。”

她踮起脚尖,男人顺势低下头目光温和下来。

眼见这黏糊诡异的一幕又要在眼前上演,少年姜迟再也忍不住。

“够了!”

一声呵斥落下,两人齐齐看了过来。

“你们成何体统!”

他从前周游列国的时候,什么样奇怪的事都见过了,更甚自己也算百无禁忌格外洒脱,可亲眼看到未来的自己和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子这般亲近,任是谁也难以接受。

少年恣意的眉眼上那抹震惊还没散去,他飞快从旁拔出剑,警惕地横过去。

“这是哪?你们到底是谁?怎么把我带过来的?

我警告你们——”

“呵。”

阿眉还没说话,一声嗤笑忽然从旁而起,少年姜迟的目光看过去,就见那个和他八分像的男人一步步走了过来。

他的速度很快,姜迟下意识把剑挥舞出去。

“铮!”

两把剑在半空相撞发出一声响,少年姜迟手心被震得一麻,下一刻招式被男人轻巧地拆解。

“十七岁?”

少年姜迟还没从招式一招被拆解的震惊中回过神,就被这一声彻底震碎了怀疑。

他紧紧盯着帝王。

“你……你是?”

帝王抬手把剑合回去,沉稳的脸上弯起个弧度,饶有兴趣地开口。

“二十六。”

屋内顿时鸦雀无声。

聪明人讲话从来不需多言,这么相似的脸,一句二十六与十七,一切都昭然若揭。

他瞳孔几不可见地紧缩了一下,眼中警惕依旧没散。

荒谬……实在荒谬。

他不过在去见楚眉的路上摔了一跤,怎能凭空摔到这里,还有这么奇怪……

他目光落在阿眉身上,立时想起那些旖旎的梦和方才两人的亲近,下意识反驳。

“不——不可能!

这是建安几年?”

“闵元四年。”

阿眉歪头看着他,好心地补充。

“现在已经是你登基了哦。”

他登基?

少年姜迟唰地把目光移在一身龙袍的男人身上,眯起眼反驳。

“不可能,我从没想过当……”

“没想过不代表以后不会。”

帝王打断他。

“你来时是几年?”

他下意识回。

“建安十五年。”

这是个相当深刻的时间,两人齐刷刷开口。

“六月哪一天?”

“六月……你们怎么知道?”

几乎在他话落的瞬间,帝王就弯唇轻笑一声。

“六月几日?

是六月初和她湖泊见面的时候?还是六月中频频梦到她的时候,再或者——”

帝王锐利的眼神在他身上一扫。

“是六月二十五,你备下画舫去楚府找她的时候?”

少年瞳孔一缩。

“你……”

“你来时看到她的表情就不对。”

帝王慢条斯理地一锤定音。

“那不是只见了一面时的样子,我猜想……

梦里的模样你该念了很多回吧。”

这句话藏着只有两人才知道的深意,顿时使少年耳根一热,想起那些旖旎的梦。

他盯着姜迟,几乎要把人盯穿了。

“你真是我?”

“如假包换。”

帝王把阿眉揽过来,挑剔地把还在震惊中的他上下一打量。

“果然是臭小子,这个年纪藏不住事。”

“哎呀你别总笑他嘛,他不是当年的你?”

阿眉连忙反驳了一句,她对这个年纪的姜迟格外新鲜。

她蹬蹬蹬跑过去,一把抓住了少年的手腕。

“姜迟……阿迟,原来你从前是这样的……”

她叽叽喳喳地在他旁边解释着,足足小半个时辰后,少年姜迟才完全接受了这荒诞的一幕。

他真的因为那一摔来到了九年后,这是他登基后的第四年,他和这个——

楚家的木头美人,他只见过一面的女子,成了亲,并且还……非常相爱?

姜迟立时从思绪中惊出来了。

“不,不可能!”

他下意识去摇手中的扇子,这段时间他和许攸到处避暑赛马比骑射,不知何时也学着他握了把扇子在手中,然而手一捞扑了空。

“你在找什么?”

女子身上的馨香扑了过来,柔软的手心在这一刻握住了他的大手。

滑腻的触感立时把他的思绪拉回那些荒唐的梦境,他飞快把手缩了回来。

“你别总抓我。”

少年姜迟略一皱眉,他从来不喜欢别人碰他。

那一回的阿眉算个意外,可不代表次次都能这么例外。

阿眉错愕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多年没被他这么凶,脸上的委屈还没挂起来——

“过来。”

帝王一手把她抱了过去。

“别理他,一臭小子。”

他抱住阿眉顺势把头埋在她脖颈轻嗅,眼看着和自己长得这么像的男人做出这样亲密的举止,少年忍了又忍,眉眼更显不耐。

“你能不能别总……成何体统?”

帝王懒洋洋瞥去一眼。

“我抱自己娘子和你有关?”

少年一噎,他总不信日后的自己会是这副模样。

登基不登基的尚在其次,楚家女压根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她端庄,无趣,像个四四方方的大家闺秀……

“哈哈哈哈,姜迟你看,他这副模样好有意思。”

突如其来的笑声把他目光吸引过去,就见阿眉没个正形的窝在帝王怀里望着他笑得肆无忌惮。

……

这和他想象中、曾经听过的楚小姐模样一点也不一样,明媚的笑像朵花似的晃进他的眼底,少年失神了一下立刻别开眼。

虽然没那么死板,可她动辄喜欢靠他太近触碰他,他一向也不喜欢太越界……

“哎呀,你看看,我看他一眼还不理我,方才我的手都被他抓红了。”

他忍不住再看过去,阿眉把上面没什么红印子的手腕举到帝王面前,帝王从善如流地低头吹了吹,抓住她的掌心在唇边落下一个吻,白皙滑腻的肌肤映入眼中,刹那使他想起湖边那一刻的触碰,那么青涩却无数次出现在荒唐的梦里。

……

虽然偶尔越界的触碰也不那么讨厌,可是她性格实在太让人招架不住,湖边的话央着他在梦里出现了好几回,如今见面又……

“第三次偷看我被抓到咯,又怎么了我的小皇子,你哪里不高兴?”

一句带笑的话落在耳边,少年还没反应过来,“唰”地一下,一张明媚的脸就映入了眼中。

阿眉一手抓住他的手腕仰起头看他,越来瞧越觉得喜欢,忍不住又伸手摸他的脸。

“姜迟,十七岁的你真俊呀,比现在好看多了,我当时怎么没多看几眼?

没事,现在看也不迟。”

娇小的身体几乎完全钻进了他怀里,女儿家的馨香无孔不入地钻了过来,甜腻又使人上瘾,立时姜迟觉得心几乎要跳出来,他伸手欲推她。

“楚眉……”

“别碰他。”

两道声音齐齐落下,他的手还没碰到阿眉的手腕,只见眼前一道残影闪过,帝王倏然就把人抱了回去。

那一抹馨香随之飘远了,他的手伸到一半抓了个空,心重重地坠回去,竟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

虽然大胆又对他热情,可性格实在太软,别人说一句话就应和着离开……

他心里胡乱地想着,目光再看过去时,落在帝王身上已经带了一分微词。

他嗤笑。

“黏黏糊糊成何体统?”

十七岁的姜迟恣意随散,横冲直撞,有什么便要直接说,却也终归有这个年纪的不好,那点心思无所遁形地被帝王收之眼底。

立时他眯起眼。

“是嫌我黏黏糊糊,还是嫌她黏糊的不是你?”

少年反唇相讥。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

“只怕有的人羡慕不来。”

帝王弯腰旁若无人地去索吻,少年额角一跳。

“我说姜迟——”

“皇上,几位大人前殿等候。”

门外的声音倏然响起,阿眉推着帝王离开。

“快去吧快去吧。”

姜迟走到门边还不忘扫过来一眼。

“离她远点。”

少年理也没理。

咣当一声门关上,他还没动,阿眉跑过来就坐在了他旁边。

“姜迟!”

声音温软悦耳,他掀起眼皮。

“做什么?”

他拉开了一点距离,只消瞧见这张脸总觉得别扭。

阿眉再凑近。

“你怎么总不敢看我啊。”

他再退。

“我不习惯……”

“那你习惯习惯。”

她手一伸抓住了他的手腕,更凑近了。

“这个年纪的你真有趣啊。”

有趣?

他嗤笑一声。

“楚眉,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还从来没人这样形容他。

阿眉手一伸拍在了他的脑门。

“怎么不会说话了?”

她嘀咕地看着他。

“我怎么记得你当年也没有这样……”

当年?

少年心中立时响起他们方才的话,似乎夫妻都对那一年他们的初见格外记忆深刻。

帝王便罢了,他经历过这般的情形,那楚眉呢?

一想起湖泊后旖旎的梦境,和他原本在摔倒昏迷前打算做的事,姜迟眼珠一转,忽然看她。

“楚眉。”

清雅的声线落在屋内,带着他独有的散漫,阿眉同样歪头。

“怎么?”

“你当年……”

他问到一半清了清嗓子。

“你和他……真是夫妻?”

随着问出这一句,身侧的大手无意识地攥紧,耳边仿佛连呼吸都听得清楚。

阿眉眨眨眼,扑哧笑了一声。

黄鹂般的声音落在耳边。

“你想知道啊?”

她笑盈盈地望着少年,想着这个时候的姜迟在想什么?

他们只见了一面,突然得知和一个陌生的姑娘要过一生。

许是她的眼神始终太揶揄,少年立时别开了脸。

“没有,不想知道,你别说。”

硬邦邦的话没一点信服力,反倒让阿眉新鲜地看出了二十六岁的姜迟绝不会有的别扭和傲娇。

她故意挑眉。

“真不想知道啊?

那我可就真不——”

少年的手倏然攥紧。

“那我就偏要说咯。”

阿眉笑嘻嘻地逗了他一回,眼看着姜迟薄恼的眼神望过来的刹那慢悠悠开口了。

“我们俩呀——那可是如今大雍上下有名的恩爱夫妻呢,坊间都说帝后情深,皇上每天下了早朝就要往云华宫来,除了上朝两个人就黏在一起卿卿我我形影不离日夜不分……”

“停!”

少年额角一跳急促地喊住了她,不可置信看过去。

“你胡说什么?”

阿眉无辜眨眼。

“我没有胡说呀。”

“你说的这怎么可能是我……”

“怎么不可能?”

阿眉指了指自己的手腕,那上面还残留着帝王方才落下的一道吻痕。

泛着淡淡的粉色,暧昧的痕迹立时使少年眉头皱起。

“你们简直……简直不成体统!”

阿眉啊呀一声笑了。

“姜迟,你还会说这话呢?”

少年一噎。

他想起湖泊见面的阿眉,怎么也不能把她和现在这副模样联系在一起。

二十六到十七……九年的时间,这中间发生了什么,足把她改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他看过去,阿眉同样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又撞在了一起。

他偏过头,阿眉非要凑到他脸前,他往左边看她就跟着往左,他侧到右边她也跟着往右,那双灵动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他,炙热的眼神直要把他盯穿了一般。

饶是姜迟这样的人也招架不住。

“楚眉。”

他连连后退了两步,高大的身形站稳,再看她时依然觉得荒谬。

他们真是夫妻?

他真的在不知道几年后,和一个只见过一面的木头美人……不,如今称为木头美人已经不大合适了。

面前的女子笑意盈盈,一张红润漂亮的小脸上是神采奕奕的明媚,歪着头一错不错地看他,鬓边耳珰随着晃动起来,仿佛把一整张芙蓉面都衬得更鲜活了。

“怎么啦?”

她手一伸勾住他的手腕,圆润的指尖如羽毛般挠过了手背,声音落在耳边,仿佛与湖泊边的声线重叠在了一起。

如同那个夏天突如其来的穿堂风一样,骤然吹过了他的心扉。

“砰——

砰砰砰——”

心跳忽然在这一刻急促了起来,他的目光黏在她脸上,嗓子干涩得说不出话,脑子里却一团乱麻。

一个木头美人……

不对,一个鲜活灵动的小姑娘。

一个端庄无趣……

不对,一个笑嘻嘻会说软话会抱着他亲的大小姐。

是他的妻,是他如今的皇后,他们不是湖泊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他那些毫无由头的旖旎的梦日后也有了归宿,他们是夫妻……

夫妻。

这个念头落定的刹那,少年只觉一股陌生的情绪又凶又猛地撞了上来,他的唇角下意识弯起个弧度。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帝王姜迟一进门就看到这一幕,眼神一沉连忙走了过来,一下把阿眉拉了过去。

“我方才跟你说的什么?”

“只是看一下嘛。”

原本还在他身边笑嘻嘻的阿眉松开了手,熟稔地窝回帝王怀里,少年唇角的弧度还没弯起就觉手心一空。

他回过神懒散撩袍一坐嗤笑一声。

“黏黏糊糊哪有点皇帝的样子?”

眼中嫌弃的神色丝毫不掩,甚至为了表明决心特意坐远了点,帝王丝毫不在意地抱着阿眉坐回了软榻。

“我乐意。”

短短三个字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少年额角突突地跳,冷哼一声不再理会。

突然出现这么个大活人,午膳自然只能在云华宫关上门吃。

距离建安十五年已经过去九年,如今大雍时兴的膳食也换了好几轮,再加上云华宫的膳食一向是以阿眉的喜好为主的,帝王早就习惯了,然而十七岁的姜迟哪见过这么一桌子?

一盘盘或甜腻或辛辣的膳食摆了上来,有一瞧就是巴蜀特色的,有一看就是边地风味的,甚至还有一看就煮得汤汁浓郁又寡淡的药膳,奇奇怪怪堆满了整个桌子,不知是大快朵颐的重口味,还是病中之人养身体的补品。

他才夹起一筷子菜送进去,就被辛辣的味道呛得咳嗽了几声,再转头换了一盘菜,甜腻的味道冲得他眉头直皱,手一伸舀起一口汤送进嘴里,还没喝下去就险些吐了出来。

“你们这到底是什么?

如今的皇宫都是这么布膳的?”

少年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们一眼,姜迟慢悠悠地舀起一勺汤喂给阿眉,又低头给她剔鱼刺不搭声,反倒是阿眉恍然大悟。

“你吃不惯是不是?”

“你们这东西有人能吃惯?”

少年反唇相讥。

“如今皇宫的厨子都这么懒怠……”

“是我喜欢的啦。”

阿眉小声地看着他开口。

去年从各地巡游回来之后,再加上那场争吵,姜迟学会了更合适的法子照顾她。

他不再拘着她不准喝酒不准乱吃不准这样那样,反倒是从各地搜罗来了最合适的厨子,按着她的身体调养了各种各样的特色膳食,一一都送进了皇宫。

哪天她想吃什么菜,就都着人送上来,哪怕一盘菜只吃一两口,也是从不会少的。

这就导致云华宫的膳食里,满桌子风味迥异的美食,时不时还夹杂着太医院调配的药膳,除了他们两个,是决计不会有第三个人受得了这一桌子酸甜苦辣咸的菜系的。

此刻吃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个“外来人”,阿眉清澈的眼神难得有了一分愧疚。

“……”

少年一张清俊的脸上又青又白。

“……你们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这世上竟然有这么胡闹的一对夫妻……而且其中一个竟然是他自己?!

肆意张扬的少年已经不知是今天第一次僵住了脸,然而他这副模样却让一旁的姜迟挑眉。

“不乐意吃就出去。”

“谁说我不乐意?”

他下意识反驳了一句,手中的汤匙却怎么也舀不下去。

指骨捏得泛白,少年从小周游各地,吃的也是美食佳肴,他不算挑剔,但从不吃格外重口味的东西。

可这一桌子……

他眼一闭刚要夹起离得最近淋了五层汤汁的糖醋鱼——

“好了不要吃了!墨兰,送几盘端阳小厨房的菜过来!”

阿眉手一伸把他的碟子撤走了,没一会的功夫就送来了几盘“正常”的菜。

她亲自给他夹菜。

“这道好像是之前你喜欢的。”

“还有这个也不错。”

“你尝尝!这个我喜欢,很好吃的。”

她叽叽喳喳地给他夹菜,离得近了那身上若有似无的馨香又随之飘了过来,少年下意识轻嗅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靠近——

“眉眉。”

姜迟不轻不重地瞥他一眼。

“跟这么个木头说什么话?你今天还一次菜都没给我夹。”

声音带着若有似无的幽怨,少年顿时眯起眼。

“你说谁木头呢?”

姜迟从容笑了一声。

“谁问就是说的谁。”

少年嗤笑。

“没见你老了几岁就有趣几分。”

“年轻人更是格外容易坐不住。”

“我说姜迟——”

“好了!”

阿眉手一伸一边摁回去一个。

“吃你们的。”

话如此说,她还是坐回了姜迟身边给他夹菜,帝王懒懒地抱着她,旁若无人地耳鬓厮磨。

“这个吃过了。”

“那道菜再来一口。”

“眉眉,你今儿的发饰格外漂亮。”

“唇角有汤汁,我给你擦。”

他手一伸抿过她唇角,身子凑近的刹那突然在她脸上落下个吻。

“甜的。”

“姜迟。”

少年忍无可忍已数不清是今日第几次这般喊他,然而他神色落在阿眉身上,瞧见她乖巧地窝在姜迟怀里,脸上一丝笑意从头到尾都没散去,那道才喊出来的声音硬生生被他突兀咽回去了。

他冷哼一声。

“真是世风日下。”

吃罢了饭姜迟又要忙着前朝的事,云华宫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阿眉一向是要午睡的,今儿也不例外。

她和衣躺在软榻上,翻来覆去好一会睡不着,睁着一双眼看向一旁的少年。

“姜迟。”

他纹丝不动地阖眼假寐。

“阿迟。”

“……做什么?”

“你过来。”

白皙的手伸出,往他袖子一勾就把人拉过去了。

他坐在软榻边,阿眉仰起头看他。

十七岁的姜迟当真有一副好容貌,剑眉星目眼眸深邃,抿起的薄唇弯起个不明显的弧度,眉眼的神态不如后面内敛,带着一股子轻扬的恣意,真真是年轻气盛的模样。

她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伸手。

那股甜腻的香味逼近的刹那,姜迟已经警惕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往后退——

“呼。”

阿眉的手搭在了他的侧脸。

“真好看啊。”

她喃喃了一句,忽然笑。

“跟我讲讲这时候的你吧。”

滑腻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他眼神微动了一下,随即偏过头。

“想听什么?”

难得第一回见他不反驳自己的话,阿眉笑眯眯。

“什么都行。”

只要是这个年纪的姜迟,她都想知道。

听懂她话中意思,少年滚动了一下喉咙,挑了这些天京中有趣的几件事给她讲。

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今儿和许攸去了哪喝酒,明日和几个公子哥骑射赛马,可阿眉听得津津有味,这些现在的姜迟是不会告诉她的,或许他自己也早就忘记了那些平淡寻常,早就被岁月掩住的那些小事。

却让她在那一年的姜迟身上,重新找了回来。

她歪头听着听着就合上了眼,没一会少年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阿眉就睡在他旁边,一头乌发披散下来落在了他衣袍,温热的呼吸扑洒在他结实的大腿侧,引起一阵不易察觉的酥麻。

他指尖一僵,耳侧都烫了两分,低下头看她。

经久缠绕在梦里的人,如今就躺在他身边,更甚至每一面都像他们分别时笑的那一幕那么鲜活。

是灵动的,狡黠的,柔软的,与他亲近的……

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

再次意识到这个答案,他滚动了一下喉咙,那股陌生的感觉再次浮现了起来。

他们竟然是夫妻。

他蜷缩了一下手指,没有挪开身体,目光落在她侧脸看了很久。

那股无数次从梦中醒来后的空落和沉闷竟奇迹般地被扫平。

阿眉没有睡很久,小半个时辰不到她就醒来了。

她睁开惺忪的眼,屋内还是只有他们两个。

她摇摇晃晃从床上下来,眯着眼往桌边去。

“做什么?”

少年看她一眼。

阿眉还睡眼惺忪的,打了个哈欠。

“喝水。”

她走到桌边,喝完了水又摇摇晃晃往回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姜迟,抱我回去。”

她下意识还以为是帝王在屋内,极自然地朝他伸手。

红润的脸上带着柔软的红印子,就这样歪头毫无防备地朝他伸出了热腾腾的怀抱。

少年一怔嗤笑一声。

“像什么话,路都走不稳。”

话如此说,他还是起身去扶她。

手挨到那掌心,阿眉下意识握紧了往他怀里钻。

“姜迟,姜迟……”

少年往后退。

“你醒醒……

吱呀!”

腿踩到了一旁的椅子,他踉跄了一下还没站稳,阿眉因为他的拒绝更不满地往他怀里钻了。

“我都说了抱我回……啊!”

话没说完,她因为没抓稳人的动作重心不稳往前一倒,压着少年一起倒在了地上。

“咚!”

少年眼疾手快地护在了她腰间。

“你有没有事……”

话没说完,他忽然瞳孔一缩。

松松垮垮的中衣因为午睡变得凌乱,露出一截莹润漂亮的肩头,她整个人压在他怀里,那一抹柔软挤在他胸膛,细腰软如柳枝,懵懵懂懂地朝他抬起头。

“姜迟……”

“轰——”

仿若一道白光砸在脑海中,这轻软的嗓音伴随着甜腻的香气扑袭过来的刹那,那曾经有过的,旖旎的梦再次不合时宜地浮现在了脑海里。

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她咬着唇喊——

“姜迟……”

他的心在这时再次怦怦地跳了起来。

耳根有些发烫,又或者是脑子也乱糟糟的不太清楚,但是他下意识箍紧了怀里的人,又想——

他真的在九年后和一个只见过一面,却频频出现在他梦中的人成了亲。

她会这样窝在他怀里,抱着他撒娇,手真如碰过的那一次那般软,声音也一如梦中那般好听。

是他的妻子。

呼吸因为这个认知急促了两分,阿眉因为他久久不回答,唇在他脖颈蹭了蹭喊他。

“姜迟,你怎么不说话呀?”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喉结,他蓦然仰起头攥紧了手,眼尾溢出一抹薄红。

只觉那抹熟悉的,无数次在梦里折磨他的肿胀又要出现了。

他掐住阿眉的腰就要把她抱起来,然而抬起头的刹那,她的唇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眼底。

“姜迟?”

香气随之扑了过来,他有些头晕目眩,忽觉嗓子有些干涩。

在梦里,无数次在梦里……那些旖旎,他与那只抓着他衣袖的手十指相扣,他吻得那道黄鹂似的声音频频喘息。

而眼下——

红唇一张一合,胸口的心跳又急促地跳了起来。

他箍紧她的腰往下压,目光紧紧盯着她。

又或者是她的唇。

近了,再近了——

“吱呀——”

门在此刻被人推开,姜迟迈步进来。

“眉眉……姜迟!”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了还睡眼惺忪的阿眉,帝王厉声扫过来一眼。

“放开她。”

少年应该是不屑的,他应该嘲笑这样的黏糊,更甚立刻推开她,然而或许是“姜迟”骨子里就有的一点恶劣发作了,又或许是……

二十六岁的我和十七岁又有什么不同呢?

我依然是我,那我的妻子——

他眼中露出一丝恣意的挑衅,在姜迟大步走过来的刹那,摁住阿眉的后脑勺结结实实把吻落了下去。

含糊不清的声音轻笑着落下。

“也是我的。”

第84章

这轻轻一吻立时就在云华宫差点闹出了事。

已经登基四年的帝王难得抛下了内敛的性情,沉着脸拔剑要把这十七岁的臭小子砍了。

十七岁的少年更是天不怕地不怕,手一抽就从旁边拿出了佩剑。

自己的佩剑无论什么时候都用得顺手,姜迟沉沉的眼中风雨欲来。

“你最好祈盼你还能活着回去。”

“死在这如何?

我死在这还能有你后来吗?”

少年唇角还带着一点口脂,他不仅不擦反倒张扬地显露出来。

“而且——”

他轻笑着扬眉,慵懒地朝阿眉看去。

“我死在这……姐姐会伤心的吧。”

一句话顿时在屋内惊起千重浪。

“你喊她什么?”

姜迟脸一沉。

“臭小子滚过来。”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从前还有这本事的时候?

少年懒散一笑。

“年纪大了不会说话了?连年轻人一句姐姐都听不得?”

“我今天就让你知道是谁听不得。”

“来就来。”

“哗啦——”

两把佩剑在屋内撞出一声响,同样高大的身形交错过招,速度快如闪电,两人都对彼此太熟悉,起初打得难舍难分见招拆招,然而到底多练了九年,姜迟虚晃一招,少年去躲剑的同时——

“唰。”

他的佩剑架在了少年脖子上。

两人身上都狼狈得很,少年侧颈更是挂彩,姜迟手一动刚往下落——

“好了!”

阿眉上前两步一手揪过来一个。

她看得胆战心惊,没好气道。

“你们两个要干嘛?

真要拼个你死我活死在这?”

姜迟把剑一收落回剑鞘,手一伸把阿眉抱进怀里去亲她的侧颈。

“他偷亲你。”

“他不是你?”

阿眉觉得好笑。

她也没想到少年竟那么突然地摁住她就亲了过来,而又刚好被这醋坛子看到了。

眼看着姜迟幽怨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她连忙去哄。

“好了好了,那我也亲你……”

“姐姐。”

另一侧的少年握住她的手跟着凑了过来,清俊的脸上带着一丝敛了张扬后的沉。

“这儿还有伤。”

……

八分像的两个人,一张扬一沉稳,就这么一人一边,各自用不同的方式“撒娇。”

偌大的云华宫顿时乱了起来。

阿眉哪经历过这样的阵仗,她想往左边看姜迟就会被少年抓紧手腕,她想给少年上药,姜迟又会立刻把她抱过去,眼看着两人针锋相对又要打起来,她啪地一下两边一拍。

“好了,都给我坐好!”

她先给少年的脖颈上了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方才眼中的那丝恶劣褪去,但是也没有刚来时候的警惕和躲避了,他的眼神肆无忌惮地看她,那样直白的打量使阿眉觉得耳根一阵阵发烫,再发烫……

“你别看……”

“你再多看一眼我就把你那双招子挖了。”

冷不丁的声音忽然落下,少年顿时懒散嗤笑一声。

“你挖。”

满打着一点不怕的样子,他说完反而手一伸,彻底抓住了阿眉的手腕。

“姐姐,你会心疼我的吧。”

清雅的声音落下的刹那,“啪” 的一声,一个茶盏就从姜迟手边扔了过来。

“你真想死?”

少年眼疾手快地避开,拂了拂衣袖。

“二十六了脾气还这般暴躁?”

他懒散一笑看着阿眉。

“你跟他在一起要忍受很多吧。”

手腕顺着她的指骨摩挲了一下。

“我就不会这样。”

这番话完全是颠倒黑白,阿眉看着姜迟铁青的脸扑哧笑了。

“你从前是这样的吗?”

她歪头看姜迟,他没好气地道。

“不是。”

少年立时也不满。

“我怎么会跟他一样?”

“他就是现在的你。”

“那也不行。”

锐利的目光望过去与帝王对视。

“现在我们就是两个人。”

好端端的一个人非要都认定了彼此不是自己,他们针锋相对,倒苦了阿眉待在中间。

一会姜迟乱吃飞醋抱着她形影不离,一会少年又懒散地看过来一眼非说自己伤口疼,她还没开口说一句,彼此又开始互揭老底说别扮可怜。

偌大的云华宫充斥着两道格外相近的声线,两张脸更是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却偏偏互相看不惯,阿眉越看越觉得好笑,到了最后只得一人安抚地拍了一下。

“好了都停!

你们再吵下去,外面的下人看到,该把你们都拉出去做法事了。”

帝王斜斜看去一眼。

“眉眉,我是如假包换的皇帝。”

少年嗤笑。

“姐姐,那你就告诉下人皇上吃了还童丹变年轻了。”

“朕现在就把你拖出去株了九族。”

“那你杀,杀完了看你还能不能活。”

说了没两句又开始针锋相对,阿眉额角突突地跳,忍无可忍地开口。

“你们再说话就把你们都踹出去!”

成亲几年的默契使帝王顿时偃旗息鼓,从善如流地把她抱过来放低了姿态。

“好了眉眉,我错了。”

她哼了一声,眉眼却软下来,少年顿时不满眯起眼。

“姐姐……我们也算夫妻的。”

他的手伸过去抓住阿眉的手腕,她的手格外软,带着她身上自有的一种淡淡馨香,他碰上去的刹那就再次不合时宜地想到了那个梦境……

十五岁的她掌心也是这般柔软的吗?

少年滚动了一下喉结,下意识再握上去……

“啪。”

姜迟一把拍掉了他的手。

“规矩点。”

“我们也是夫妻。”

他再次去抓阿眉,姜迟揽住她的腰把人抱远了。

“明媒正娶的是我。”

“反正她嫁的是姜迟。”

“十七岁的你才和她见了一面怎么就算夫妻?”

少年更有恃无恐。

“我回去就娶,不仅娶,还要八抬大轿大办新婚,你们如今按什么样的规格……对了,你们什么时候成的亲?”

“唔……你登基的那一年。”

少年蹙眉,张扬散漫的眉眼间全是不解。

“不可能吧。”

他的声音格外笃定,怀疑看过去。

以他的性格,湖泊一面后的旖旎梦境暂且不提,若真能喜欢上一个人,怎么可能拖得上四五年?

再日久生情能这么久?

狐疑的目光看过去的刹那,帝王神色复杂了一下,阿眉原本笑着的唇也敛了。

原本闹腾的屋内在片刻就安静了下来,少年敏锐感受到了不对。

“发生过什么?”

他眯起眼,三两步走到了阿眉面前,锐利的眼神几乎使她眼底所有的情绪都无处藏匿。

“没什么!”

阿眉反应过来连忙否认,手一伸挨上了他的脖颈。

“还疼不疼?”

“疼。”

少年一个字说得毫无负担。

脖子上那一道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很小的口子,几乎上完药就已经结痂了,姜迟脸一黑看过去。

“你找死是不是?”

少年懒懒挑眉,高大的身形没骨头似的倚着阿眉。

“就是疼。”

……

一整个下午,半大点伤口,被少年喊着如同挨了刀一样,哪怕明知七分是假,可面对这么个和姜迟一模一样的脸,面对她从来没见过的,十七岁的姜迟模样,阿眉还是被他一看就忍不住心软。

她喊人又送来了药,给他倒完了药又仔细擦了擦,少年左一句谢谢姐姐,右一句姐姐真温柔,懒洋洋地倚着软榻,目光却追着她一分不躲,一旁的帝王又哪能接受被这么忽视,大步越过来坐到了阿眉的另一边。

“今日送来的衣裳布料喜不喜欢?”

“头上的簪子又该换新样式了。”

“改日休沐带你出去走走。”

“眉眉,你都有半刻钟的时间没有看我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在她耳边说着话,几乎一点喘气的时间都不留,听得阿眉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刚迈到姜迟那边——

“姐姐,我脖子疼。”

她眼神一转还没看过去。

“眉眉,你又不理我。”

两只手被左一只右一只地抓住,两个人只恨不能把她也掰成两截。

阿眉就这么匆匆忙忙地左右胡乱应付着,一直到了晚上,用过晚膳,今日的留宿就成了大问题。

少年是不能出这屋子的,被下人看到了只怕真得请法事了,可要让他留下——

“绝不可能。”

姜迟脸一黑斩钉截铁。

少年正懒洋洋地抓着阿眉的手把玩,闻言眯起眼。

“行,那我出去,等会宫人就要跑进来喊‘皇后娘娘,咱皇上返老还童了~’”

他拉长了腔调学得像模像样,阿眉扑哧一声笑了。

姜迟沉着脸咬牙切齿。

“你真找死?”

他几时用到了返老还童这样的词?

少年有恃无恐。

“老了九岁还不承认?”

姜迟脸一沉刚要说话,忽然冷笑一声把阿眉抱过来,唇自然地缠上她的侧颈。

“有什么不好?”

“你知道她喜欢吃什么?知道她爱穿什么样的衣裳?知道她生辰几时,晨起要梳什么样的发髻,晚上要几时落榻休息吗?”

短短几句话轻描淡写地落下,却让少年顿时变了脸。

他撩了衣袍三两步走过来,清冽的气息逼近,揽住阿眉的腰肢贴上了她另外半边脖颈。

“姐姐……”

他仰起头望阿眉,那双年轻气盛的眸子里带了两分委屈。

“你会告诉我的,对吧。”

两侧的身躯如山岳一般堵住了她,阿眉的腰肢在同样温热修长的手臂上几乎要化了一般,她有点站不稳。

“你们俩……你们俩松开……”

少年自然是不肯松的,反而抱着她蹭她。

“姐姐,姐姐……”

她咬着唇被他蹭得站不稳,下意识往后退,却又完全跌落在姜迟怀里。

“眉眉……”

姜迟看着她酡红的脸,顿时眼底神色就深了。

他滚动了一下喉结,忽然伸手将阿眉打横抱起,长腿一伸越过少年就往帘子后去。

怀中忽然一空,少年眼一眯跟了过去。

“你干什么?”

他越过门槛,撩开帘子——

“我说姜迟……”

“嗖。”

少年还没来得及看清帐中的人,一道冷刃就飞了过来。

他踉跄了两步闪身避开,眼中一恼。

“你做什么……”

“若不怕进来看到不该看的,你就进。”

少年冷笑。

“还想吓我……”

“唔。”

一道压抑的喘息隔着帘子传了出来,立时少年步子一顿,反应过来的刹那,一张脸几乎烧起来一样。

“你……你们……”

“还不滚出去?侧门有暗格通侧殿。”

只听帘子外静默片刻,有凌乱的脚步声倏然往旁边去了。

阿眉抬脚去踹姜迟,一张脸通红。

“你做什么?”

“还是太年轻。”

他慢条斯理地笑了一声,唇贴近在阿眉的腰肢清浅地呼吸着,挨了一脚不仅没动,反而顺着她的腰肢往上吻。

本就穿得松垮的衣裳被他剥了下去,唇落在腰上,顺着往上,一股酥麻又急又凶地涌了下去,阿眉紧紧咬住即将溢出口的喘息。

“你……你别……人在隔壁……”

“让他听。”

姜迟握住她的腰肢沉下去。

二十六岁的帝王是从那时过来的,十七岁的每一个眼神他都知晓在想什么,骗走人是轻而易举。

又与阿眉成亲多年,他对这具身体太过熟悉,轻而易举地就撩拨得她受不住。

她断断续续地喘着气,鬓发湿乱,发颤地挂在他身上。

姜迟慢条斯理地笑她。

“这么紧张?是怕他在隔壁?”

“午后他亲的是这里吗?”

“眉眉,这么喜欢他啊,那要不要叫他来——”

“你混账啊!”

阿眉唔了一声,又羞又恼地咬住了他的唇,把那半截话彻底咬了回去。

……

几乎是彻夜的胡闹,阿眉闭眼睡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亮了,自打成亲后,他们在床榻间,姜迟偶尔会有些恶趣味,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

他大半宿的时间都在她耳边说着那样露骨的话刺激她,看得她被激得浑身颤栗又羞又恼,才给了她一个痛快。

整宿的时间她耳根都烫得不行,到了天亮昏沉沉睡去的时候,还听到耳边的一声轻笑。

她倒头睡了一天,再睁开眼屋内已经掌了灯。

四下无人,她喊——

“姜迟。”

高大的身影从屏风前大步走过来,她眯着眼往他怀里靠。

“你去哪……”

“姐姐。”

抱着她的少年骨骼偏瘦,与二十六岁的帝王还有点差别,带着少年清雅的声线落下的刹那,阿眉整个人完全惊醒了。

“怎么是你……”

“姐姐不喜欢我了吗?”

少年轻松地揽住她的腰肢,声音慵懒。

……

“我没……”

她只是一看到他就想起昨晚的那些荒唐,姜迟偏在她耳侧说。

“这么喜欢他,反正都是我,不如叫他一起来……”

她整个人都烫了起来,少年敏锐地感受到她的不对,眯起眼。

“你怎么……”

话在看到她模样的刹那戛然而止。

她睡前本就松松垮垮地着了一身中衣在身上,乌发披散,漂亮的小脸因为才睡醒带着一丝朦胧的美,又莫名地突然蒸腾起几分酡红。

她慌张地在他怀里想推他。

“阿迟,你别……唔。”

话没说完,少年的指腹摁在了她的侧颈。

一丝酸软的感觉传过来的刹那,阿眉意识到了他在摁什么。

“有点红——”

他的眼神盯在那一处。

“昨晚他留下来的吗?”

脑子“嗡”的一声,阿眉蜷缩着指尖恨不能把头埋起来。

“你别……”

主殿的门格外能隔得住声音,就算姜迟昨晚那般刺激她,她也知道少年多半听不到,可如今当面被点出来,又与听到了有什么差别?

她抬手推他,可少年把她抱得很紧,指腹在上面重重揉了一下。

“会很疼吗?”

他低下头,幽深的目光落在了上面。

薄薄的中衣隔不住他的视线,似乎要越过红痕把衣衫下的风景也看透了。

她如同烧起来一般,本就干哑的嗓子更涩了。

“别问了……”

“可是我想看。”

指腹揉开了那一抹红痕后,他并未停,指尖转而落向她的衣襟。

将要挑开的刹那——

“皇上。”

门外哗啦啦宫人跪地的声音,阿眉立时慌张抬起头。

“他来……”

不对,她紧张什么?!

反应过来的刹那,一声轻笑也从头顶传来。

“看来姐姐果然更喜欢我。”

“我……我那是……”

“既然姐姐喜欢我……”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恶劣。

“跟他玩个游戏如何?”

“什么游……啊!”

她话没说完就被少年拦腰抱起,窗棂被推开,下一刻两人就消失在屋内。

天色已经很晚,大雍到了快宵禁的时候,宫中走动的人都很少,少年抱着她跃着轻功飞快地掠过屋顶。

风中只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心跳,她抓紧他衣袖。

“去哪?!”

“看星星啊。”

少年恣意的声音落在风里,带着轻松。

“姐姐,你有见过山里的星星吗?”

“见过。”

阿眉断断续续地开口,她和姜迟去过无数回护国寺,怎么可能没见过星星?!

“那你一定没见过水里的星星。”

少年笃定的声音落下的刹那,忽然一转弯,带着她毫无征兆地换了个方向。

水里的星星?

阿眉第一反应就是他在开玩笑,然而仰起头看见少年眼中的亮,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忽然就说不出。

少年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就带着她到了一处很安静的林子。

偌大的林子在白日是遮阴避凉的好去处,然而晚上看过去,就显得有点瘆人了。

阿眉一向胆小。

“不去了吧……”

她紧紧抓着少年的衣袖,有点退却了。

“这里太黑了。”

“黑?”

少年的眼落在她身上,注意到她苍白的脸,有一丝懊恼闪过。

“是我忘了。”

他略一思索。

“在这等我。”

“哎,你去哪——”

她还没喊出来,人已经没了身影。

四下安静的只能听到她心怦怦跳的声音,阿眉看了一圈,心里开始有点害怕了。

这儿会不会有虫子,大晚上如果有人经过,这么黑的地方,她什么也看不清……

“姐姐。”

胡思乱想才起了个苗头,少年的声音忽然就从林子深处传来了。

“你去哪了……”

阿眉匆匆抬起头的刹那,眼中闪过错愕。

少年从一团莹绿色的光中走来。

那一团光把一整条往她面前来的路都照亮了,原本漆黑的夜幕仿佛在他周身散开,整片林子都照得亮堂了很多,更甚他的眉眼轮廓也在微弱的光中变得清晰,更为耀眼。

他大步走过来,那团光一直围绕在他周围,凑得近了,越近了——

“是虫子……”

“笨!是萤火虫。”

他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把一整片的萤火虫都引了过来,此刻照在他们身侧,这一片的夜色竟是一点也不黑了。

星星点点的光朦胧地照在林子里,阿眉是第一回见这样的景致,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她伸出手,竟真的有萤火虫落在她指尖,环绕在她周围,照得如梦似幻。

“真漂亮!”

“姐姐更漂亮。”

这样的话他仿佛信手拈来,说完就逗得阿眉笑了一声。

“你要带我来看什么?”

“看星星。”

她抬起头。

“今晚只有月亮,没有星……”

“低头。”

不轻不重的声音落下,她下意识垂下头。

林子旁的湖泊边,雪色的花萼在夜色里微微颤动,随着她看过去的刹那,花朵开始缓缓绽开,露凝花影,暗香浮动,月光照着洒下一片美得心惊的光辉。

“这是……这是……”

她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昙花,好多年只开一回的那种。”

少年清雅的声音接着落下,带着一丝隐秘的炫耀。

“我找到的,只有我找到。”

她一错不错地看着那朵花,直到无声悄然地完全绽放,它落在湖边,如一捧皎月倒映在水中,蔓延的花茎却又像星星一般铺展在眼底。

“好看吗?”

她还没舍得移开眼,忽而觉得头上一重,少年趁着她看花的间歇,从旁抽走了另一束漂亮的花,三两下编好一个花环戴在她头上。

浅紫色的花无声在她发顶绽开,照着她漂亮的小脸,月光清辉洒下,少年的目光绵长又炙热。

“格外衬你。”

她忍不住弯起唇,看着他一眼,扑哧笑了。

她抓握住少年的手,三两步走到湖边。

萤火虫的光亮照出她在湖中的影子。

那朵漂亮的昙花在她身侧也仿佛作了陪衬,如满天星光一般衬着她倒下来的剪影,她在湖中看到了少年专注的眼神,还有头上那顶格外精巧的花环。

“漂亮。”

她夸赞了一句,少年眼中顿时更亮了,懒洋洋地倨傲仰起头。

“那是自然,我的手艺可不是那个老男人能比的。”

她忍不住又笑。

“笨啊,那不是你?”

“那如今有两个我,就不是我。”

“姜迟你真是……阿嚏。”

她忍俊不禁地刚说话,一阵风吹开,阿眉忽然打了个喷嚏。

少年顿时皱眉。

“你冷?”

京城的晚上还是见冷的,阿眉身子骨弱,今晚出来的又急,她还是穿着那身单薄的中衣,此刻被他一提醒,忍不住揉了揉鼻子,身子颤栗了一下。

“有点。”

“那快回……”

“穿上。”

不轻不重的声音响起的刹那,阿眉肩头一重,已经被一股暖意包裹。

少年立时抬起头,帝王从不远处走过来,高大的身形三两步到了跟前,手一扬,搭在臂弯的一件外袍就披在了阿眉身上。

“你来啦!”

阿眉眼中一喜去拉他,姜迟瞥她一眼。

“还成,没知道跟人跑了。”

“我哪有。”

她忍不住反驳,可眼底的高兴也很明显。

姜迟没有拆穿,从手中拎着的食盒里拿出来一碟子糕点。

“都是你爱吃的。”

阿眉眼一亮。

“好阿迟,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出来的时候她本就一天没吃东西,又跟着少年跑了这一阵,此刻一闻到爱吃的糕点,顿时就感觉到了一阵饥感。

姜迟为她把衣袍拢紧,自然地牵着她的手,又变戏法似的取出来一颗夜明珠。

“下次不要来这么暗的地方,她怕黑。”

少年三两步走过来,抓住她另一只手。

“知道了,不用你说。”

十七岁的姜迟,少年恣意随性,会因为突然发现的昙花带着她大半夜跃过半座城来观赏,二十六的姜迟对她有心细如发的照顾,无声渗透她生命的每一个角落。

三人的身影并肩走出去,那股被少年营造的惊喜感渐渐落定,又被二十六岁的帝王无微不至的关怀包拢。

她笑了一声,咽下糕点往前走。

少年在的这些时日,带着阿眉纵马、爬山,会在晨起将沾满露珠的花朵放在她的窗前,也会在偶尔兴致大发的时候带着她跑到城郊看山水,欢笑声与他和帝王的伴随声时不时就响在云华宫,日子格外欢脱又有趣。

然而这桩藏在云华宫里,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也并没有持续很久。

少年的离开在一个很寻常的早上。

不比来时眩晕后就看到了阿眉,这天他跃进门槛,就感受到了那股不一样的气息涌动在他周围。

“我要走了。”

不舍了一下后,他很快望着阿眉,要把她深深印入眼中。

“我回去就能去找你吗?”

阿眉很快意识到了,他在说的是——

我回去就能找十五岁的你吗?

她望着少年,那丝藏匿在建安十五年错乱的心跳被她从记忆中翻出,阿眉弯唇。

“可以。”

她坚定地回答他。

“可以。”

你可以回去找十五岁的我,如果那一年我们之间有一个人先迈出那一步,到你的二十六岁时,我们已经可以在一起很多年。

那丝慌乱在得到笃定的话后突然地消散了,少年轻笑一声。

“成。”

他的身影渐渐消散,姜迟与阿眉并肩而立,他望着他,那个年少的自己——

这一回去,他即将面临的便是家族的骤变,突如其来的乱会打翻他所有的计划,帝王眉心一动。

“不管什么——”

他突然开口,少年看他一眼。

他没有把后半句补齐,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眼前一黑再一亮,少年踉跄着被俞白扶稳。

“殿下,不好了,皇宫出事了!”

一场惊变伴随着瓢泼大雨忽然降落,从乾清宫出来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

雨过天晴,少年迈出门槛,脚步急促地往府邸去。

“召诸位大臣来见,再留一把剑,晚间我去废宫。”

“您一天没用膳了,先吃点……”

“来不及了,这么大的事我如何……”

话没说完,他忽然止住。

“殿下?”

下人不明所以,少年眼中神色忽明忽暗,却忽然推开他,大步迈了出去。

“您去哪呢?”

下人急促地追了上来,他的步子却愈发快。

那句未尽之言在此刻忽然被他明白。

不管什么——不管发生什么,不要耽搁,不要再让这之间错过多年。

少年三两步跳出皇宫大门。

“去楚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