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一又好气又好笑,最后脸上的表情都化作了带着无奈的笑容。
临走前,崔一拉住一个兵将,传令他们务必要保护好叶景和后,这才翻身跃上了马鞍,驱动了红月,朝着玉白山的方向而去。
因为吃的饱的原因,村民们干活别提多卖力了,不到晌午就已经割完了麦子。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叶景和承诺这次的粮食他会让村民们全部自留。
毕竟……青州如今可还在三年免税期内,这些粮食本就该是他们的。
而且,芒种过后便会多雨,若是没有及时收获晾晒的话,只怕会让村民们的心血全部白白浪费。
这会儿,麦场里,村民们勤劳地将收好的麦子在地上平整的铺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真切的笑容,那里面有对丰收的渴望,有对粮食的欣喜,以及对对未来的希望。
铺好了麦子,累了一晌午的村民们一个个蹲在一旁的树荫下,手里是一碗碗稠粥,每一个人都恨不得用舌头将碗舔上三遍。
但吃完了,村民们还是舍不得回去,他们一个个挺着吃的饱饱的肚子,或坐或卧的守在麦场的附近,看着满地的粮食,好像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而叶景和就是这时候走过去的,看到叶景和的一瞬间,村民们纷纷站了起来:
“公,公子,这么热的天,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村民们将最大最平整的一块石头让给叶景和,还用自己已经有些褴褛的衣服擦了又擦,几乎把自己低进了尘埃里。
“诸位不必如此,我就是来看看你们。”
叶景和没坐,而是在一旁站着,他不坐村民们也不敢做,最后叶景和叹息了一声,还是坐了过去,随后与村民们话起了家常。
有道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叶景和没有行过万里路,但也勉强读了不少书,这会儿他和村民们说着话,也知道了村民们大都来自于北地。
因为他知道的多,没聊多久便勾起了不少村民的思乡之情,一时村民们都泪眼汪汪。
而也从和村民们的交谈中,叶景和这才知道村民原本是朝廷派去实边的百姓。
所谓实边,便是在百姓们遭遇自然灾害,流离失所的时候,由官府发银发物,指定百姓到边疆的某一座城池扎根。
到时候,当地的官员会给赶到的百姓分发耕地和粮种,达到充实边疆的目的。
而这些年,北狄被镇国公早年一举推到王庭,现在苟延残喘。
而西戎却动起了歪心思,时不时进犯大雍边境大仗没有,小仗不断。
而每逢打仗,最先遭殃的就是百姓,但若是没有百姓去实边,大雍就会国土不固,这才有了调流民去实边的政策。
也就是所谓的,打仗不一定会死,但饿一定会死!
“……从县里走的时候,我们也知道我们这一路可能九死无生,但是和我媳妇,我娃儿死在一起,我这心都是定的。可是,可是,谁知道……”
一个大汉抹了一把眼睛,许是因为麦芒入了眼睛,他的眼睛红的像兔子一样。
“是啊,我家大妮儿再过两年就成大姑娘了,我还说等她出嫁的时候给她扯二尺红头绳呢!”
“……”
“娃啊!”
“大妮!”
村民说着说着,悲从中来,整个麦场上笼着一片愁云,那愁是思乡的愁,是思念的愁。
而就在这时,叶景和突然开口道:
“这位大娘,你说的大妮是像你还是像她的爹爹啊?”
大娘愣了一下,想了想女儿走时稚嫩的脸庞,随后说道:
“大妞更像我,一看就是老实孩子。”
叶景和微微一笑,请一位兵将在马车取来了纸和炭笔,他看一眼大娘又在纸上描摹几下没过一刻钟,便将那宣纸展开:
“我估摸着大娘你口中的大妞现在就是这副模样,你看看,像不像?”
大娘双手颤抖的接过宣纸,瞬间泪如雨下,她看着叶景和晚上哽咽难言:
“像!像!太像了!”
说完,大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公子!您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求求您!求求您想办法让我见我家大妞一眼吧!我太想她了!她是我怀十月怀胎,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啊!”
大娘这话一出,村民们原本对亲人的思念彻底压制不住,纷纷跪下来不住的磕头:
“公子!求求您,求求您!”
“我想我爹娘,想我弟弟……”
“我……”
叶景和连忙避开,但随后立刻道:
“好!我帮大家找亲人,但是……在这之前,大家得跟我在玉白山上待两日,如何?”
“玉白山?可是公子,月白山上有土匪啊!”
“什么?!那些土匪有多少人?他们的武器什么配置?杀过人吗?”
叶景和没想到,他和崔一商量出的退路就竟然危机四伏,一时间整个心都提了起来。
而村民们对于土匪了解的并不多:
“咱还没见过土匪,要是见过土匪也没命活到现在,只是,只是听人说,那些土匪早些年杀过当官的。”
叶景和听到这里,顿时心如寒冰,杀过当官的,却对于余县令用这种横征暴敛、心狠手辣之辈视而不见,很难说……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交易啊!
现在,他们似乎真的陷入了一种前有狼后有虎的困境!
不过,相较于余县令亲自动手,叶景和觉得这个可能不大。
毕竟他们好歹也是有朝廷这张虎皮撑着,要是于县令敢带着衙役直接过来对他们动手,先不说和他带来的这两队精兵能打过与否,只要衙役一过来对他们动手,这已经相当于是一种宣战了,以余县令的性格这可不划算。
但余县令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等等,玉白山的土匪已经都杀过一次官了,还怕再杀第二次吗?
叶景和一时心烦意乱,勉强带着笑容安抚了一下百姓,随后便在村口望着玉白山的方向来回踱步。
“公子,您该上药了。”
一个兵将走上前来拿出了崔一留下的药,叶景和只是烦躁地摆了摆手:
“不上了,还不知道师傅安危与否,这种小事儿不着急!”
“公子!你看,是大人!”
叶景和飞快的抬头看去,下一秒兵将就手脚利索的将药油抹在了叶景和的手上。
“你!你这人!”
叶景和又气又无奈,但不等他发作,兵将便直勾勾的看着叶景和的背后:
“大人,大人真的回来了!”
“哎呀,你以为我会上两次当吗?”
随后,叶景和无语的回身看去,下一秒,崔一策马疾驰的身影瞬间映入眼帘!
叶景和心头一喜,瞬间放下了大半的心,随后他不由眯了眯眼,他怎么觉得红月的身后好像还拖着一个黑影?
好像……是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咦, 公子这大热天您怎么在这里候着?不是让你们好好照顾着公子吗?你们就是这么照顾的?!”
崔一翻身下马,脸色一沉,叶景和忙推了那兵将一把:
“咳, 没看你们大人热的脸都红了, 去给他端碗水来。”
等兵将立刻,崔一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自语:
“公子, 我脸真的很红吗?难道这两年跟着国公窝在盛京, 把这身皮子都养嫩了?”
叶景和:“……”
难不成师傅他还有强者包袱?
“师傅,玉白山从咱们这儿一来一回也才两个时辰, 您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有这个人是做什么的?”
叶景和忙岔开了崔一的思路, 看着被红月拖在身后半死不活的男人一脸好奇,崔一则是握拳在掌心一击, 兴冲冲道:
“哎呀!公子,您不说我都忘了告诉您,咱们不是说好要去玉白山避避风头吗?我寻思顺道把玉白山的大致地形探一探。
结果, 您猜怎么着, 那玉白山山腰上竟然住着一伙土匪!我去的时候那土匪正在宴客, 底下的小喽啰喝的醉醺醺的,我看着时间还早, 就想着把那土匪窝挑了, 到时候咱们在那里也能住的舒坦一些,您说是不是?”
叶景和:“……”
叶景和:“???”
“师傅,我怎么觉得这太阳有些太晒的, 我都有些听不清您说的话了,您的意思是您把玉白山土匪连窝端了?”
叶景和这会儿晕乎乎的,看着崔一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竟觉得意外的高大威猛起来。
“嗯呐,那些土匪虽然醉着,可那眼里有杀气,怕是曾经杀过人!我来都来了,把他们收拾了,那不是顺手的事儿吗?”
崔一一脸无所谓的说着,实则看着叶景和无意识张大嘴巴的样子,心里别提多得瑟了,要是有尾巴早翘天上去了。
哼,公子这一路可是秀了他一脸,现在也好让公子知道他崔一也并非浪得虚名之辈!
“您是这个!”
叶景和竖起了大拇指,毫不吝啬夸赞,好听话跟不要钱一样往上往出倒,崔一听了一阵后,没被热红的脸顿时通红起来。
正在这时,地上被马拖回来的男人痛苦的呻吟起来,二人这才将注意力放在男人身上:
“师傅,这是什么人?难道是土匪头子?”
“土匪头子?他还没资格让我辛辛苦苦跑一趟把他带过来。”
崔一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走过去将那男人抓着头发从地上提起来,丝毫不管他此刻被磨得血肉淋漓的身体。
头发被掀开,那张与大雍人截然不同的面容瞬间映入眼帘:
“西戎人!”
叶景和顿时惊呼出声,这个他在书上看到过的,西戎人身形壮硕,眉眼深邃,从骨相上就与大雍不同。
最重要的是,西戎王室都有着一双湛蓝色的眼睛!
而这男人的眼睛虽然看着是黑色的,但要是仔细去看,便会发现他的眼瞳外一层不起眼的蓝色。
“公子好眼力!这家伙当时和那土匪头子正推杯换盏,我瞧着他戴着面具,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当时就把他拿下了!结果面具一掀——”
崔一冷哼一声,心里已经给余县令想好了死法。
“他身上,可还有一份姓余的让他带给土匪头子的手书,上面还有姓余的印信!”
此话一出,叶景和震惊之余又有一些麻木了。
不是,他就没有见过余县令这么能送人头的!
两个衙役的口供,是他送来的。
西戎人的存在,也是他送来的。
现在好了,这个西戎人的存在本来还说明不了什么,偏偏这个西戎人身上又带着余县令的印信,这可谓是把他锤得死的不能再死了!
就连崔一这会儿说着自己怎么擒获那西戎人的英雄事迹,末了还总结一句:
“哎,你说这事赶巧不赶巧,听那西戎人说,这信可是那姓余的交代他看完即焚的,我要是再晚上去一刻钟,这信都留不下来!这次跟公子你一起出来办差,简直太顺了!”
“是,是吧?”
叶景和瞥了一眼那西戎人,这会儿西戎人身上的衣裳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腰以下的部分就像百褶裙一样散开,半个屁股蛋子都在外头露着,哪怕闭着眼睛,那一脸的绝望也无法掩盖。
“给,公子,这是那封信,姓余的打的好主意,让玉白山的土匪来杀了我们,他好把自己的屁股洗得干干净净,现在好了!”
叶景和接过那信,看完后也不由得对着崔一一阵猛夸:
“难怪国公大人让师傅您跟我走一趟,您就是天生的福将啊!要是没有您,说不定我就有性命之忧了!我听村民说,这玉白山的土匪十分凶悍,师傅却能单枪匹马杀穿整个土匪窝,这事您必须记首功!是您保护了咱们大家的命啊!”
“公子这说的是哪里的话,要不是您提醒我,我也不能这么赶巧不是。要我说这一次还得是您想的周全!”
“哪里哪里,是您!”
“怎么会,是公子才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你推我让着,最后对视一眼,齐齐笑了出来,叶景和勾了勾唇:
“师傅,您说要是余县令知道咱们端了他两波眼线加一窝土匪,那得是什么表情?”
崔一也跟着一起坏笑,摸了摸下巴:
“等严总兵来了,我带着公子站前头看!”
二人言笑晏晏,其乐融融,而一路上被颠的昏过去的面具男人这会儿才悠悠转醒。
“这里,这里是……”
下一秒崔一的大脸映入面具男人的眼中,面具男人瞬间大声尖叫起来:
“你这个恶鬼!恶鬼!!!”
这个该死的家伙,杀完那些土匪后也不肯放过他,竟然将他拴在那匹可恶的马背后,让他跟着跑!
他的腿,他的腰,他的屁股,还有他最宝贝,被他们小心翼翼护在腿间的男人象征都被磨秃噜皮了!!!
士可杀,不可辱啊!
叶景和看了一眼那西戎人,唇角轻轻一弯:
“师傅,这个人就交由您来审了,我看他对您可是怕得紧。”
审讯嘛,最重要的是要有威慑力!
“妥了。”
崔一喝了口水,就让人把那西戎人又拖到了村长的院子。
两个人一起进了柴房,没过半个时辰,崔一便走了出来,只是脸色难看的厉害。
“师傅,喝水。”
天气热,叶景和吃不下饭,只含了一颗话梅,这会儿见到崔一出来,鼓着腮帮子递上了一碗凉白开。
崔一接过将那碗凉白开一口喝下,颇有一种以水代酒,大醉一场的烦闷感。
叶景和没有多说,而是等崔一自己调整好心情,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公子,待此番方寸县之事,传回京中,只怕又要杀的人头滚滚了。
我泱泱大雍,沃野千里,谁成想,竟然跟被啄瞎了眼似的,让人将西戎的粮仓养在了我大雍腹地!”
崔一惨然一笑:
“公子,他,他说,这里是他们的粮仓!这些用我大雍百姓的血泪浇灌出来的粮食,是他们的粮仓,哈,哈哈哈……”
崔一说着说着笑了,笑着笑着,他突然用那只蒲扇他的手掌盖在了自己的脸上,片刻后,他狠狠的一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我错了,公子,我不该拦你!要是当初公子你真听了我的,这次的事只怕还不知要瞒我们多久!到时候,到时候,我就是整个大雍的罪人!”
“师傅,若是罪人,那大雍便无无罪之人。便是天子,也……”
崔一一把捂住了叶景和的嘴,刚刚还一脸颓唐的汉子,这会儿被吓得心脏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祖宗!祖宗!我叫您一声祖宗还不成吗?这话您可不敢乱说!”
叶景和抿了抿嘴,不吭声了。
他对于龙椅上坐着的那位,其实颇有些瞧不上。
青州大疫,他派人姗姗来迟。
方寸县变成了敌军的粮仓,他跟看不见似的。
啧,这次的事儿要是传回盛京,他高低得下个罪底罪己诏吧?
“那师傅这下不垂头丧气了吧?”
叶景和笑眯眯的看着崔一,崔一口气梗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不是,他记得上次见到公子的时候,公子还是一位品性温良的小君子,现在,这简直魔丸来的!
“好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我们便不要东想西想,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叶景和如是说着,目光看向了青州城的方向。
而严总兵也带人来了一场急行军,别看他平日里和义国公插诨打科,嬉皮笑脸,但是对义国公这个人的性格,他还是极为了解的。
能让他这么急匆匆的把自己遣来,这方寸县的事儿只怕小不了。
当然,也有可能真的是那个叫裴长风的小子是他的种,这才生怕那小子擦点油皮,这种可能是极小的。
那家伙再不着调,那也知道轻重缓急,这五千军队调动容易,等回去要写的东西,那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希望这次方寸县能有些收获吧!
不过,严总兵这会儿心里倒是盼望早点到了方寸县,别看他远在青州,但是关于义国公的桃色新闻,那也是第一手掌握的。
只是,前头他还一直没有机会见一见这位义国公目前唯一可能存在于世上的孩子。
“总兵,还有一百里,今夜休整一番,明日一早我们便能抵达!”
*
方寸县县衙,余县令只觉得自己眼皮子跳的厉害,不由得嘀嘀咕咕起来: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等等,我跳的好像是右眼,不准不准,一定是这两天没睡好!来人,给老爷我点一支安神香!”
余县令叫来了下人,随后又让小甲进来:
“明天,明天一早将府里的衙役都点上,跟我去一趟方白村!”
“县令大人,咱们去那里干什么?您是不知道方白村那些贱民这两天正在暴动,咱们还是徐徐图之为妙!”
小甲故意这么说着,一边说,一边偷摸看着余县令的脸色。
而余县令一听这话,脸色一沉,顿时瞪了小甲一眼:
“费什么话,让你叫人就叫人!明天,明天咱们去给人收尸!”
小贾听了这话,心里一沉,又不由浮起一丝庆幸之色。
大人的意思莫不是那些青州来的当官的要被杀了,那自己那些口供岂不是会无人知晓?
小甲这会儿陷入一阵激烈的思想斗争之中,等到他走到门外神情恍惚,连撞到小乙都没有发现。
“甲大哥,你怎么了?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大人刚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明天去给公子收尸。”
“什么?!”
小乙惊的差点叫出来,随后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压低了声音,用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急急说道:
“甲大哥,那怎么办?咱们这边可都已经安排好了……”
“你说要是公子他们都死了,那咱们留下的口供是不是就没了?”
小乙皱了皱眉,然后道:
“可是,甲大哥,我们前头认了县令大人当主子,后头又认了公子,这两头跳是不是不大好?”
小甲给小乙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斥了一声:
“你懂什么?咱们就是为了活命吃口饭,人家上头两个神仙打架,不过池鱼遭殃罢了,明天,明天见机行事!”
小甲沉沉的吐出了一口气,看向天空,却被那灼灼的日光刺得几乎落泪。
他想活下去,他没错!
翌日,天光大亮,一个小小的方白村在烈日下犹如一颗引人垂涎的宝石,两方人马自两个方向汇聚而来。
余县令带的人少一些,但他几乎将整个县衙的衙役都带来了,约摸有三十人之多。
不过,对于他来说人不在多,够用就行,他来这里也不是真心实意想要给叶景和他们收尸的,他只是要亲眼看到他们都死了,才能放心!
“大人,咱们就在这里等着吗?”
小甲的呼吸有些急促,接下来的行动决定着他之后的生死!
“等,再等一个时辰就是做饭的时候,要是有烟气就证明他们活着,咱们就回去从长计议!”
小甲点了点头,却十分希望心里的那只靴子能早点落地。
这会儿,一行三十多个人瞪着方白村的房屋上空,瞪的眼珠子都酸了。
而村里此刻其实空无一人,叶景和并没有带着村民退到玉白山,师傅已经将玉白山的土匪都尽数剿灭,余县令安排的招式都已经明牌,这时候再退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不过,他倒是可以跟这群人玩儿一出空城计。
这会儿,余县令没有注意的地方,有两个身手十分敏捷的兵将在他们的方位看了一眼,便悄悄的溜到了一旁。
“公子,他们就在那儿埋伏着。”
叶景和听了这话,微微一笑,然后和一旁抓耳挠腮,盘腿坐在地上和自己玩井字棋的崔一说道:
“师傅,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收网?”
“啧,那姓余的胆子真是又大又小,说他胆小,他敢引西戎人来用,还敢将整个方寸县变成西戎的粮仓,说他胆大,一个方白村,他带着那么多的衙役都不敢深入……”
崔一将一个石子往前推了一步:
“不过,任他绞尽脑汁,机关算尽又如何?说不定不等严总兵过来,咱们就能擒了他们!”
“呐,师傅昨天您答应我的,到时候要我就近看余县令的脸色的!”
叶景和拨动了一个石子挪位,随后眉开眼笑:
“师傅,承让,承让了!”
崔一见状,瞬间憋了一口气,不对啊,明明是房间幼童才玩的把戏,他怎么能输呢?!
两人下了一场又一场,崔一输了一场又一场,等到日上三竿:
“大人,公子,他们进村了!”
崔一连忙放下手中的石子,逃也似的站了起来:
“好!来得好!招呼兄弟们,给他们来一个包饺子!”
而叶景和作为仅有的一个伤员,只能跟在后头安抚村民。
不过,因为昨天那一张画,一个承诺的缘故,叶景和此刻在村民的心中犹如一根定海神针。
“公子,您,您要是想进去,我们在这给您守着,一定一定不会放其他人过去!”
见叶景和时不时的朝村子里翘首张望,村民们小声地说着。
“不急,我与崔大人玩笑两句罢了,你们不必放在心上。”
他再不济也会点武艺,比手无寸铁的村民强多了,要是真有人逃出来,难保不会狗急跳墙,他便是最后一道防线。
而此刻,余县令一进村便让衙役们四下散开,在村里到处搜寻起来。
“大人,东三户没有人!”
“大人,西五户没有人!”
“大人,村子里没有一个人影!”
余县令听到这话,顿时脸色一变,连忙招呼道:
“糟了,中计了,快走!快走!!”
“哪里逃?!来人!给我拿下!”
一时间,余县令带着衙役们抱头鼠窜,钻了东家钻西家躲躲藏藏,肠子都快悔青了。
早知道,早知道他就只让手底下的人来了,现在被人来了一个瓮中捉鳖,到时候希望希望主人能看在他管好粮仓的份上,保他一次吧!
与此同时,严总兵的五千兵丁姗姗来迟,他乃是行武之人,一眼就看到了藏在山沟里的痕迹,顿时大喝一声:
“何人在此?还不速速出来?!”
叶景和刚安抚好村民,就听到耳边一声雷响般的大喝,揉了揉耳朵走了出去:
“学生裴长风,见过严总兵。”
严总兵眯了眯眼,看着眼前少年虽然一只手僵硬的横在胸前又红又肿,身上的衣裳也因为没有好好打理,显得皱皱巴巴,可就是这副模样却更有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风姿。
“原来是裴总事,你我此前不曾见过,你如何认出是我?难道不怕是歹人吗?”
严总兵不由得嗦了嗦牙花子,看着这幅纤纤文人的模样便有些胃疼,他最不耐和这些文弱书生打交道了,讲起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跟紧箍咒似的,听得他脑壳疼。
而叶景和闻言,只是眨了眨眼:
“哦,您说这个,您来晚了,贼人这会儿正在村里呢,您要是这会儿过去,说不定还来得及抓。”
“等会儿,你的意思是,老子来迟了?!不对啊,我这生生比预定时间早了大半天,怎么还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严总兵一听这话,撒腿就往村子里面跑。
而这时,崔一已经带人将大多数衙役都抓了起来,只是想到村子里的各种地窖,他也不由头疼起来:
“这狗杂种倒是净会挑老鼠洞钻,搜,掘地三尺的搜,我就不信把他搜不出来!”
“小崔一,我来迟否?”
严总兵大笑着带人走了进来,崔一见状顿时眼睛一亮:
“严总兵,你可算来了,那姓余的不知道藏到哪个嘎吱角落了,咱们联手把人搜出来!”
“姓余?不会是本县县令吧?多年不见,小崔一你本事见长啊,来到人家地盘还把人家逼的到处藏!”
“他鱼肉百姓,横征暴敛!”
“那这也说不过去啊,到时候这事传到盛京,就算是有小,咳,义国公给你背书,你小子也得脱一层皮!”
甭管怎样,这件事他们在程序上不正义,做起来事就得束手束脚,否则盛京里的言官能参死他们!
“啧,这事儿传回盛京,还不知道那些人还有没有精气神参我。”
崔一嘀咕一声,随后扯着嗓子道:
“我当然知道这些不够,那要是再加上勾结西戎,将方寸县打造成西戎的粮仓呢?!”
“什么玩意儿?!有证据吗?铁不铁?!”
“铁!能打的姓余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翻不了身!”
严总兵闻言,直接带着人就要开始地毯式的搜寻,又搜了两刻钟,也还是没有看到余县令的身影。
这会儿,他和崔一站在一起,一合计:
“不对劲儿啊,这老小子总不能是属老鼠的吧,他还会打洞不成?”
正在这时,几个受了伤的衙役将昏迷不醒的余县令从屋子后面抬了出来。
为首的小甲在乌泱泱的一群人中找了半天没有看到叶景和的身影,顿时急了:
“公子!公子,您在哪儿?!我,我们可都兑现承诺了!”
“来,让让,让让,都让让!”
叶景和挤了进来,看到叶景和的那一瞬间,小甲这才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巨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并被他抬着的余县令后脑勺也重重的磕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公子,小人幸不辱命!”
见状,小乙也带着另外两个衙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而叶景和看到这一幕,有些懵,虽然他是吩咐这俩人做了些事,可也没想到他们这任务似乎超额完成了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严总兵看了看小甲他们, 又看了看崔一,没有说话但拼命的用眼神示意:
‘小崔一,你行不行啊?这就让人把权夺了吗?’
崔一看天看地, 就是不看严总兵, 哼,他懂什么,等他知道公子的好, 怕是要跟条赖皮狗一样黏上去了!
因为崔一不理自己, 严总兵冷哼一声,然后瞪着一双铜铃似的眼睛看着叶景和。
不得劲儿, 十分之一百的不得劲儿!
有一种千里迢迢跑来跑来看飞流城下三千尺的大瀑布, 结果走到山顶,发现是一根大粗水管往下淌水的荒谬感!
他五千人的军队, 来这里抓一个县令,那岂不是杀鸡用了宰牛刀?
现场的气氛太过诡异,崔一摸了摸鼻子, 最终还是轻咳一声:
“主犯已经束手就擒, 咱们就先坐下慢慢说吧。”
不多时, 众人在村长的院子里坐下,其他百姓也都开始回到了自己的家, 做饭的做饭, 晒麦子的晒麦子,扬尘的扬尘,那叫一个有条不紊, 如果忽略他们脸上隐隐的激动与时不时的渴盼,那就是一幅完美的丰收画卷。
院子里十分安静,叶景和看向小甲他们:
“别怕, 你们这次做得很好。倒是这两个人,不过短短一天,他们竟也肯与你们携手,想来你们也废了不少心神吧?”
叶景和率先开口,他温声说着,那犹如涓涓细流,静静流淌的嗓音,极大的安抚了内心十分不安定的小甲和小乙。
小甲抹了把眼泪:
“没,没有,我都是用了公子对付我们的法子,用酒把他们灌醉了,又让他们留了口供按了手印,他们不敢不听我二人的话。”
叶景和:“……”
漂亮!
他该说小甲他们机智呢,还是说他们手段狠?如此一来,只要他们再多行事几次,怕是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将余县令彻底架空了。
随后,小甲继续补充道:
“而且,他们是衙门里负责送羊,呃,人到各个村子的人,他们知道的事可比我和小雨知道的多得多,公子明鉴!”
叶景和闻言,眼睛一亮,随后扶起了小甲:
“好!此事记你一功!来人,那这两个人带下去!将他们的口供一一记录下来,问清楚他们都何年何月何时送了多少人到方寸县的各个村落。与他们交接的人又都是谁,方寸县内的村子是否有什么特殊之处?让他们说,说的越多活命的机会越大,否则……他们以后的日子一定会比现在方寸县里的百姓难熬百倍!”
叶景和如是说着,随后目光落在两个瑟瑟发抖的衙役身上:
“这些百姓不得不忍受与亲人生离之痛,你二人助纣为虐,若不让你二人亲身体会应是老天无眼!你们觉得呢?”
“公子开恩!公子开恩!我们什么都愿意说,不要伤害我们的亲人啊!”
叶景和没有理会,而是看向小甲:
“你们两个跟着一块去,他说出来的证词价值越大,你们的功劳就越大,懂吗?”
“是,是是!”
随着眼前的人都被清场,叶景和这才看向严总兵,方才严总兵虽然不言不语,可却一直都用审视的眼神看着他。
这会儿,被叶景和毫不避讳,坦坦荡荡的看了过来后,严总兵倒是率先别开了眼睛,随后心里又生出了一丝悔意。
不是,他躲什么,他又不理亏!
而下一秒,叶景和站起身来,几步走到严总兵面前,拱手长长一揖,声音恳切:
“总兵大人带兵风尘仆仆来此,学生代方白村百姓先行谢过了!还请总兵派人走一趟,让方白村上上下下一百余口百姓早日与亲人团聚,共享夏收之喜啊!您的恩德,将如悬天之日,灼灼耀目,他们会永远记得您的大义!”
叶景和这一拜,崔一没有说一个字,只是将头埋的低低的,这下子怕是又有人被公子的表象要迷惑了。
而严总兵原本的不悦直接散去,仿佛有一阵春风拂过了他的心间,一时间整个人的腰杆挺得更直了些,但严总兵还是要脸的,没有直接应下:
“裴总事这话是何意思?什么叫让方石村的百姓与亲人团聚,他们的亲人不都好好在村里吗?”
叶景和直起腰,轻轻一叹,语气带着几分悲怆的将方寸县里不见天日的营狗之事和盘托出。
话落,严总兵直接一拍大腿,他不拍桌子是因为已经没有桌子给他拍了。
“什么?!姓余的竟然还做了这种事儿,裴总事,你先在此稍后,我不将他大卸八块,难平我心中之怒!”
“总兵大人留步,学生以为,待此事毕,想要用余县令平息怒火的人不在少数,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方白村,乃至整个方寸县的百姓!”
叶景和如是说着,随后又轻之又轻的道了一句:
“朝廷已经失信过他们一次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此话一出,犹如一盆凉水浇在了严总兵因为愤怒而发烧的脑袋上,他定定的看着叶景和,随后一巴掌拍在了叶景和的肩膀上:
“好小子!我算是知道义国公为何这么欣赏你了!这句话,整个朝廷怕也只有你这样的少年郎敢说出口!”
这话听着何其简单,可却是将朝廷最后一块遮羞布狠狠撕下,若是传到盛京,怕是有些人要坐不住了。
“总兵大人谬赞,您既然应了,不知道您对接下来的事可有什么安排?”
叶景和淡淡一笑,看着严总兵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出声询问。
“裴总事可是有什么想法?你尽可直言!”
崔一看着严总兵没两下就被叶景和跟抚顺了毛的大猫一样,直接跟着叶景和的毛线球就走了,一时心中是又好笑又骄傲。
瞧,这就是他们公子!
叶景和斟酌了一下,然后道:
“如今是夏收阶段,学生以为,总兵大人若至,当先安民心。
方寸县的百姓,这些年过得不是一般的苦,若能有一口饱饭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天大的恩赐。”
严总兵闻言摸了摸下巴,懂了,就是抚兵嘛,先给他们吃好喝好,然后再慢慢调理,呃,忘了,这是百姓,不是他手下的兵。
“除此之外,接下来的事才是最重要的。请总兵大人务必一定要让每个村的村民都先安安分分的待在他们的村子里。”
“这,他们思念亲人情切,若是强行阻拦,只怕不妥。而且,他们若是知道自己的亲人在何处,亲自带人去寻找不是更好吗?”
叶景和闻言,摇了摇头:
“总兵大人,我们可不能赌人性,不是所有人的亲人都还在世,也不是所有人都乐意看到别人一家团聚。
现在的方寸县百姓,就是一把把被熬尽了心血的枯草,只要一点儿火星……就会轰的一声烧起来!到时候,一县之民暴动,我们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严总兵听着不由得点起头来,看着叶景和的眼神都不由得多了几分欣赏,他习惯了军营里的军令直下,令行禁止,对于那些文人拐弯抹角的话最不耐烦,但这位裴总事却对他字字句句分析的有条有理。
他听裴总事的!
“好!就如裴总事所言!”
叶景和顿时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严总兵:
“好,那这件事就拜托总兵大人了,接下来我就不多废话了,方寸县大小数百村落的百姓还等着总兵大人去解救他们呢!”
“裴总事,你且等着吧!这次的事儿,我一定给你办的漂漂亮亮!”
崔一看着严总兵那张黑黝黝的大脸,拍着胸脯保证的模样,嘴角轻轻抽搐:
瞧瞧这幅不值钱的模样,在国公跟前的时候,他都没有见到严总兵这幅模样!
随后,严总兵这才笑呵呵的看向崔一说道:
“小崔一,你这次的差事可办的不一般啊!等回了盛京,怕是又能加官进爵了!”
“此事之功不在于我,而在公子。”
崔一如是说着,在等余县令自投罗网这段时间,他将自己此行随公子在方寸县的事一一理顺之后,这才发现不是这一次的事儿太顺了,而是每一次发生什么意外情况,公子都会想办法打破僵局,为他们迎来新生。
就拿余县令外出远迎一事来说,要是公子真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秀才,得一县县令如此厚待,他到了方寸县的第一件事会是什么?
有七成的可能留在县衙和余县令联络感情,至于探查县城奇怪之处,那就只能不了了之了。
有两成的可能被余县令提前知晓此事的手段镇住,犹犹豫豫,裹足不前。
还有一成的可能是和余县令撕破脸,双方彻底陷入僵局,在方寸县寸步难行。
而公子却绵里藏针的直接选定了办差的地方,可过后细细一想,他竟有些摸不准公子当初选择方白村到底是无意还是有意。
方白村是距离县城最近的村子,相当于将自己直接搁在了余县令的眼皮底下。
这也是余县令为什么在当日跟着他们走了一趟后便放心的回到县城的原因。
但现在看起来,更有一种灯下黑的味道。
至于其他的,虽然看起来公子更像是顺势而为,但不是谁都有能力将顺势而为,这件事如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你小子!”
严总兵哼了一声,只当是崔一谦虚,但心里对于一国公看人的眼力也升起了几分嫉妒。
这小猴儿看人的眼神怎么这么准,他怎么就没有这副好眼力呢?
不行,等这事完了,他得琢磨琢磨,看能不能把这位裴总事拐到军中给他当军师!
到时候,要是圣上派他出去打仗,那他就高枕无忧了!
众人说话的功夫,在小甲和小乙的努力下,两个衙役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尽数吐口。
他们跟在余县令身边已经五年,算是余县令才来到方寸县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
在余县令上任两个月后,方寸县的两个村落爆发了械斗,死了不少人,而他们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将赶去实边的百姓塞到那两个村子里的。
之后,随着余县令在秋收时横征暴敛的嘴脸暴露,死了一批本地的百姓,又有一批百姓掀起了暴动,但很快因为没有足够的粮食和武器被杀死。
于是,在之后的数个月里,方寸县的各个村落开始换了新血。
为了掩人耳目行事,所以余县令想出了一条毒计——对号入座!
将前往实边的百姓按照原有的村民家庭人口结构塞进去,让他们和自己的亲人分开,一方面可以更好的压榨他们,但又留给了他们一丝和亲人团聚的希望,另一方面,也起到了极大的控制作用。
方白村的村长因为占据的是距离方寸县最近的村子对于上面要巴结讨好,所以层层克扣,但等到了其他村子的村长便会有更不同的对待方式。
有怀柔的,有威慑的,还有恩威并施的等等,这些原本最普通的百姓在得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权柄后,便会竭尽全力想尽办法的行压榨之事。
如此种种,虽然并不全面,可以让观者无不动容,袁总兵看着口供的手指颤了颤,随后直接道:
“这个村子,我留五十人守着,剩下的我们兵分四路如何?小崔一,我拨一千人给你,你可是义国公座下大将,我可不能让你闲着!”
“得令!”
崔一抱拳一礼,严总兵摆了摆手,点了一千人出来,随后又分出两千人组成两个队伍,交给自己信得过的副将,这才大步离去。
不得不说,严总兵这五千人的存在,就是方寸县之事妥善处理最坚固的基石。
叶景和与崔一一路行来,有人见到村长伏法后,直接疯了,有人则是在众人兴致勃勃的讨论什么时候能与亲人团聚的时候,意图放火烧村,被巡逻的兵将抓了个正着。
短短数日,在叶景和等人眼前展现的并不仅仅是只是一幅完美的救赎之景,更多的是这样那样的阴影。
让人如鲠在喉,恨其可恶,却又怜其可怜。
“公子,前面就是方崖村了。”
叶景和还没有说话,原本拿着炭笔,马车上练字的钟乐忽然身子一僵,手里的炭笔忽而掉下来摔成了两截,他都没有注意。
“公,公子,我,我……”
他,他,他可以见到阿妹啦!
钟乐这会儿又惊又喜,但随后竟有一丝近乡情怯的味道,他的手指紧紧的扣在马车的车壁上,连木刺深深的扎进了指甲缝里都没有感觉。
“公子,我阿妹被抱走的时候才四岁,你说她会不会长高了?不过,我阿妹很挑嘴,在家里吃饭都要娘亲抱着喂,她会不会瘦了?哎呀,早知道咱们这么快就能到方崖村您给我的那块点心,我就不应该吃光。”
钟乐一脸懊恼的说着,公子给他的点心他本来也想留下来的,可是天实在太热,他不舍得浪费,只能用自己的肚子装起来了。
叶景和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然后丢给钟乐一个小荷包,里头是他剩下的为数不多的话梅:
“这个给你妹妹吃。”
“这怎么行!”
钟乐皱着眉头推了回去,他知道公子畏热,平日没有胃口,全靠这一口话梅开胃了。
“不打紧,我适应能力很强的。这里物资匮乏,这袋话梅,只当贺你们兄妹团聚之喜吧,这是贺礼,莫要推拒。”
“那,那好吧。”
钟乐最终还是收了下来,然后不住的问叶景和自己的头发有没有散开,衣裳干不干净。
两年不见,他想要让阿妹看到他好好的,这样,他们也就不会担心彼此了。
军队接手方崖村时,十分顺利,方家村的百姓看到大批的军队进入村子,就像视而不见一样。
所以等崔一带人在村里最好最大的屋子里将村长抓起来时,村长还在呼呼大睡,被刀架在脖子上还想要破口大骂,等看到一群带着杀气的兵将站在自己面前时,顿时吓得尿了裤子。
“我错了!我错了!都是他们逼我的,都是他们逼我的!”
“住着大房子,吃着白米也是别人逼你的了?”
崔一气笑了,二话不说先让人给村长一顿臭揍,话都不着急问,更是的村长急得满头大汗,上窜下跳,但也无济于事。
然后,架锅,煮饭!
原本麻木的百姓嗅着一锅锅在他们面前被煮的浓稠,结了一层米油的白粥散发的阵阵香味,终究是没有人忍受得住饥饿,站在远处,眼巴巴的看着。
“公子请诸位喝粥,还请诸位带上容器前去!”
兵将们一一告知着,可是本就惊慌的百姓犹如一只只受惊的兔子,没一会儿就窜回了自己的屋子。
但那一阵阵米香就像是被施了法术一样,让原本吃着草根,麦杆,泥土的肚子开始咕咕尖叫起来,最终还是有人抱着必死之心,带着一只破碗走了过去。
一碗,两碗,三碗……
越来越多的百姓走了出来,而钟乐就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叶景和的身边一错不错的看着走来的村民。
每当看到一个怯生生跟在村民身边的小童,他就会冲过去,但没多久又会蔫蔫的走回来。
就这样,周而复始,十好几趟后,钟乐的眼睛已经开始变得通红:
“公,公子,我阿妹,我阿妹她是不是……死了?”
钟乐声音哽咽,按理来说,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还不应该知道什么是死亡,可是,他过早的成熟与这些也分不开关系。
叶景和拍了拍钟乐的背脊,钟乐一下子扑进叶景和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别哭,别哭,你妹妹一定还活着,她一定还活着的。”
叶景和在确定了方崖村的方位后,对于路经的村子都只是安排兵将记录统计,就是不想看到剧情那样的事发生。
毕竟,从他过往的经历来看,剧情是一定可以改变的。
而且,他一定比剧情提前了不少时间,钟乐的妹妹绝对不会成为剧情里那副口不能言,手不能提,目不能视的模样!
否则,在生存如此艰难残酷的方寸县,她根本无法活着等到以后的钟乐高中状元。
所以,一定会有转机的!
正在这时,一个胆子大的村民听了二人的对话后,想了想,小心翼翼的开口:
“公,公子是找人吗?我们村里的人基本上都来了,除了三山家的小丫头。”
这话一出,钟乐猛的抬起头:
“你说你说的这个小丫头,她,她是不是眼睛大大的,一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窝窝?今年,今年应该六岁了……”
“啥?那小丫头打来村里就没人见过,三山是带着他儿子来的,那孩子九岁了还流口水,三山说要让那个小丫头以后给他儿子当媳妇,说,见了人那丫头心就野了……”
随着村民的话,让钟乐的拳头越攥越紧,胸膛也一起一伏的,要是他现在是个成年人,他恨不得抄起一把刀砍了那个叫三山的人!
“公,公子,我想去看看……就算,就算她不是阿妹,我也想救她!那个三山,太坏了!”
钟乐语气坚定的说着,叶景和拍了拍钟乐的肩膀:
“走吧,我再点几个人,我们一起过去。”
叶景和没有多言,而是用实际行动支持钟乐,就连他也没有想到……在这个鬼地方,竟然还有更深一层的压榨!
这世道,真是坏透了。
在村民的指引下,一行人来到了三山的家门口,因为这户只有三山一个男丁在的原因,门口的树叶都已经堆了厚厚一层带着陈腐的味道,也没有人来收拾。
这会儿,村民们大都已经吃到了近日难得的一顿饱餐后,在屋子里休息。
但叶景和一行人到的时候,隔着门缝便听到了一阵痛骂:
“蠢货!废物!浑身贱骨头的小娘皮,让你伺候个男人都不会!要是再烫到我儿一次,我就把你这只手的手筋挑了!没用的东西!”
“哐——”
叶景和一脚踹开了被拴的紧紧的大门,三山当即便大喝道: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到我门口撒……公,公子?怎么是您,您请,您请进!”
三山一双三白眼,这会儿嘀里咕噜乱转着,他以前在家里就脾气不好,打死了媳妇后,家里又遭了灾,只能按照官府的指引往西走。
谁成想,走了一半就被人拉来分了房子和地,还有一个当牛做马,能伺候他们爷俩的小丫头。
虽然分的粮少,可是他来了没多久,便想法子和村长搭上了关系,饿不着他们爷俩。
只可惜,这一次的官兵不知道怎么着被引来了,他只能掩人耳目的去领了白粥。
叶景和没有说话,抬脚走进了三山家,抬眼看去不远处的屋子里,椅子上坐着一个看上去又高又壮,浑身肥肉的男孩,而他的脚正踩在蹲在地上流着泪,从地上捡米粒的女孩头上。
下一秒,钟乐直接猛冲过去,撕心裂肺的喊道:
“阿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