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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转学,就意味着舍弃日本的关系网,月见里家也再难会跟这边有更大的合作项目……包括跟凤家的合作。

利益的联结发生弱化,凤镜夜也需要‘看父亲的考虑’调整社交优先级,就像当初被叮嘱优先结交须王环一样。

这样啊。凤镜夜推了推眼镜,腿上的人在疲惫之下已经迅速睡熟了,他便低头看着手机按动起来。

这样啊……

作者有话说:

没有了利益的诱惑

将会何去何从?

樱兰法治(划掉)恋爱频道!

每日进行实时直播分析\(≧▽≦)/

么么么!

第106章 没有带狗回来!

月见里奏并不是个随随便便就能进入深度睡眠的人。

她虽然算得上不认床, 只要环境卫生整洁,不至于像演唱会一样喧闹,她就都能睡得着———但是这样睡不深, 只要有一些风吹草动就很容易惊醒。

身为一个初中时常年蜗居于学校图书馆的沙发上啃书的人,月见里奏对此很有经验。六千年后的人类依旧保留了阅读纸质书的选择, 而月见里奏爱极了那种书页在指尖下沙沙的翻阅声, 读着读着就会被催眠得小睡一会儿, 这是常有的事。

即使把时间线往近处调一调,她在法国的家里时也习惯于在客厅的沙发上小憩。浅眠一阵恢复精力了, 意识便自然而然地轻松从睡眠中抽离,起来继续办公,不会像从深度睡眠中起床那般痛苦。

因此,当月见里奏躺在第三音乐教室的沙发上, 在算不上安静的环境中闭上眼睛时, 根本想不到自己竟然会睡得那般沉。

沉到听不见来来往往的客人路过的脚步声,沉到连男公关部什么时候结束营业了也完全没有印象, 沉到白发少年慢慢睁开双眼时,才发现怀里被塞了一只可爱的粉红小兔, 正乖乖巧巧被她紧紧抱在了怀中。

脑子还有些懵的月见里奏和属于埴之冢光邦的小兔对视了一分钟,才慢吞吞意识到, 这大概是Honey仙贝忍痛割爱送她的睡眠陪宠,但自己根本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接受的兔子。

怎么睡得这么深……月见里奏眨了眨蒙着水雾的眼睛,像雨刮器那样扫去了挡风玻璃上厚重的雨幕,才看清在自己周围坐了大半圈的男公关们。

不用抱着小兔兔的埴之冢光邦空出手来, 此刻正围着餐巾拿起了刀叉,笑容甜蜜地解决着小圆桌上堆成了小山的甜品,而铦之冢崇正坐在他对面, 神情平和地看着幼驯染。

藤冈春绯和常陆院双子正在对面的沙发上坐成一排,在同一个班级的三人正在完成课程作业,皆是下笔如有神般无需思考地刷刷刷写着。

而须王环也在写着什么,不过大概率不是作业。月见里奏慢慢开机的大脑想到。因为他看起来正在部署一个华丽的计划。

金发美男的神情看起来和平时去找凤镜夜提议活动策划时一模一样,带着那种‘我绝对是天才’的超然自信,按照经验,这种超然很快会变成楚楚可怜的小狗抽泣,还有许多许多的蘑菇。

因为须王环的策划有80%会被否掉,而剩下20%能被实现出来,绝对是因为那个负责实现的人是凤镜夜……凤镜夜?

身体的知觉后知后觉将身上那西服外套的质感传入大脑,月见里奏慢慢地转过脑袋,抬眸看向正上方的那一刻,便直直坠入一片漆黑的深海之中去。

凤镜夜恰好正看向她。

不……真的是恰好吗?白发少女眨了眨眼睛,大脑随着视野清明起来的眼眸一起全面开了机,带着补了觉后的洋洋懒意,安然欣赏起眼前的美貌来。

“醒了?”凤镜夜朝懵懵注视着自己的人问着,抬手自然地理了理白发少女额前的刘海,轻轻笑着说道:“再不醒,学校就要清人了。”

因为怕吵醒腿上睡着的人———尽管月见里奏看起来睡得极深,几位熟客临走时同她单方面道别也毫无反应,不知道这段时间累成什么样了———凤镜夜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此刻的声音便带上了些许沙哑。

“嗯……我不知道。”月见里奏同样微微哑了嗓子,轻声说道:“也许因为氛围?”

虽然坐长途飞机着实疲惫,但她也不应该这么轻易就进入深度睡眠……白发少年安静地躺在设计上并不适合睡觉的沙发上,眼眸微转,扫视过周围各自忙碌着的众人,心中忽而一松。

就像一直被拉紧绷直着的海绵突然浸入了温水中那般,骤然被浸润着松开的同时,温热的水也让海绵变得沉重。

往那温暖中一坠,便直直掉进深深的睡梦中去了。

第三音乐教室,出奇得好睡。

“抱歉,你们是在等我吧?”白发少年清了清嗓子坐起身,刻意发出的动静让其他人纷纷看了过来,目光触及她的那一刻不约而同都笑了起来。

月见里奏:?

“奏,你睡醒之后。”藤冈春绯弯了弯眼眸,抬手在脑袋周围比划了一圈,笑着说道:“会炸毛呢。”

月见里奏:!

她的确不是什么端庄如公主的睡姿,睡熟了也会自动蹭来蹭去,更何况西装裤的材质可比枕巾容易起静电多了。对于头发长度在寸头与长发之间、发质又不算柔顺的人而言,同头发战斗是起床后的必做事项。

哦莫。白发少年抬手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发型,确认了几处按不下去的顽强突起后,便试图用手指将其梳下去。

梳着梳着,有人自然地加入了帮她顺毛的队伍中去,修长的手指穿进发间,轻轻柔柔捋过打结的雪白发丝,若有若无擦过发根的指尖带了丝丝痒意,让月见里奏不由缩了缩脑袋。

嘶……为什么她会想起动物园里的猩猩互相帮忙梳毛?

好吧,虽然那也是一种情感交流的方式,而且只有关系亲密的猩猩才会帮彼此梳毛……但是一想到猩猩她就会想到香蕉皮!

月见里奏心中涌上一股难言,连忙甩了甩头发脱开凤镜夜的手,忧郁地捂着脑袋往旁边挪了挪,婉拒了这份在灵长类动物间通用的好意,“谢谢……”

话未说完,转过身的白发少女一低头,看见了凤镜夜来不及收回的手指间挂着几根断裂的白发。

———几根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闪烁着银光、随她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死因可一眼鉴定为酷刑腰斩的雪白发丝。

月见里奏:……

凤镜夜:……

两人沉默一瞬,一人攥起拳头背在了身后,一人移开目光继续给自己梳头,各自安好地忙碌了两分钟后,又突然同时开口。

“是要说生日会的事情吗?”/“不是要说生日会的事情吗?”

同时叠在一起的声音又同时卡了一下,众人看着月见里奏同凤镜夜对视一眼,无声协调了一下说话权后,最后挠了挠脸颊道:“我听莲华说,你们在准备生日惊喜。”

“哈?”常陆院光拉长了调子,一如既往刻薄地说道:“她都告诉你了还算什么惊喜啊。”

熟悉的恶魔味儿让月见里奏少了些尴尬,同朋友们许久未见的白发少女很快捡回了原先的相处模式,被刻薄了也依旧平静地说道:“至少我知道的时候又惊又喜?”

““有人在偷换概念哦。””

“你们就说这是不是惊喜吧。”

“馨,一个假期没见,小精灵怎么学会耍赖了?”

“光,这大概是商场如染缸吧,奏已经变成污浊的资本家了!”

“还好吧,还有,你们这些资本少爷们有资格这么说我吗?”

几人正说着,闷头写写画画已久的须王环突然冲了上来,兴奋地朝月见里奏展示着手上的本子,期待地说道:“奏,你觉得这样过生日怎么样?”

“我们可以搞一场篝火大会,就是一种家人们围着灿烂的火堆,然后一起烤棉花糖……最后一起在十二点的时候吃蛋糕吹蜡烛!”金发美男一面手舞足蹈地讲解着,一面匆忙地在纸上勾画着。

月见里奏认真听着,最后问道:“所以,轻井泽那次没办成篝火大会?”

怎么听都像是须王环在轻井泽一直念叨的想法啊,她当时匆忙离开,关心她的部长还特意在消息里提了这个想法,并叮嘱她一定要记得回来参加。

月见里奏后面也没收到消息,不过她当时也回不去轻井泽就是了。

金发美男顿了顿,挠着脑袋左顾右盼起来,最后被藤冈春绯平静地戳破了真相,“轻井泽后面下了大雨,把环前辈堆在后院的木柴全部淋湿了,后面还收拾了好半天。”

“春绯!”须王环像灵活的鸟儿一样挥舞起双臂来,哭哭着说道:“那还不是因为爸爸我,想跟女儿一起围坐篝火旁吗!”

“不需要,环学长。”茶发少女平静地竖起手掌,拒绝道:“而且后院不能放火。”

一旁的埴之冢光邦不费吹灰之力就吃掉了所有的小蛋糕,此刻拍了拍丝毫不见长势的肚子转向月见里奏,面上的笑容比嘴角的蛋糕碎屑更加甜蜜,脆生生地说道:“我们应该做一个五层蛋糕!”

月见里奏:……五层吗?

“唔,不对,还有小奏、小春、环环……这么多人的话,应该做十层才对呢!”金发正太欢呼道,“对吧崇?”

铦之冢崇:“啊。”

月见里奏:之前的五层竟然根本没有算上其他人!

所有人都在各自发表着意见,她的生日会元素迅速丰满起来,涵盖了从篝火、户外星空、彩带和气球的外景,到烤棉花糖、蛋糕、青苹果和金枪鱼的餐点,很难定义是什么风格。

不过,如果能在现场加上玫瑰花瓣鼓风机的话,那一定就是男公关部的风格了吧。

白发少女无奈了一瞬,便听见清校的音乐响彻了整间音乐教室。

她睡得太沉太久,其他人也一直陪着她等到了现在,就为了说两句生日会的策划。

但时间总会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好了,奏只要不知道生日会的内容,就还能算惊喜。”凤镜夜推了推眼镜,招呼着说起来没完没了的众人收拾东西放学,“现在策划完了才是真的剧透。”

况且总不可能一直瞒着不在日本的月见里奏,她总是需要在九月十五日之前回到樱兰来,不然无异于策划了宴会却没有邀请寿星,到时候生日会就变成Honey仙贝的蛋糕之夜了。

打闹着收拾好了东西,男公关部的众人随着最后一批出校的同学一起,从南校舍最顶楼一路慢悠悠下到前院,不紧不慢地闲聊着走向校门。

月见里奏同藤冈春绯约好明天借她的笔记抄一抄,又驳回了常陆院双子的转学论,延续了之前对凤镜夜说得那套说法,只多提了几句自己在欧洲认识的其他少爷小姐们。

“等等,珍·皮埃尔·雷欧?”在法国长大到14岁的须王环很快听到了熟悉的人名,当即从凤镜夜身旁快走几步,好奇地同白发少女聊起儿时伙伴的现状来。

他的祖母要求他同母亲斩断联系,通话的限制之中,他和法国的同学们也逐渐断了往来。现在突然从月见里奏口中听到了同学的名字,金发美男饶有兴趣地提起来自己的母校,一座类似樱兰的法国贵族学院。

“原来如此,难怪他们全部都在那里上学。”月见里奏了然地说道:“雷欧还邀请我周末去参加他们的社团活动,好像是一场网球赛……”

鲜少提起儿时的须王环同一年级四人组兴致勃勃地聊了起来,而凤镜夜单肩背着书包,不远不近缀在了五人之后、埴之冢光邦和铦之冢崇身前,距离刚好够听清月见里奏的每一句话。

每一句聊起新朋友的话语,每一句追问法国学院的好奇提问,还有每一句提到日后在樱兰上课时的不确定与回避……

比起同自己说的那句‘看父亲如何考虑’,奏似乎早就对答案有了直觉般的倾向。黑发青年从愉快聊天的月见里奏身上移开目光,看向蓝到失真的天空。只是当他问起时,还是不太好直接告知他吧。

短短一段路很快来到了尽头,各家等待着的专车已经在校门外排好了队,而藤冈春绯也被须王环‘绑架’走了,一起走的还有非要蹭车的常陆院双子。

须王家的车载着热闹的四人离开了,金发正太也从弯腰进车的铦之冢崇身旁探出头来,在埴之冢家的车里同月见里奏与凤镜夜道别,其余没接到人的家族专车也见怪不怪地跟着开走了。

家里的司机已经为她拉开了车门,白发少年目送几人离开,抬脚也要上车。

“奏,一起回家?”

月见里奏回头看去,便见凤镜夜虽是这般问着,却已经示意了凤家的车先回去,不由好笑道:“我想我不能拒绝?”

“当然。”黑发青年挑眉说道:“我们签了合同。”

“嗯嗯。”已经坐进了车里的月见里奏敷衍应着,优雅地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身旁的座位,看向车外的凤镜夜笑道:“我知道,今天依旧算数。”

今天算数,明天算数,秋天之后的冬与春也算数,樱花又又又一次盛开时也算数。

……转学去了法国后也算数吗?黑发青年在车门外站定了脚步,没有急着坐进车中,而是静静看了片刻月见里奏疑惑的神色,才弯腰进了车里。

“有劳了。”

“这么客气?”

凤镜夜把这个无法由月见里奏决定的问题压进心底,狭长的凤眸温和地弯起,朝怀疑的白发少女狐狸笑道:“这是礼仪。”

“你骗我签合同的时候怎么没有这种礼仪。”

“是吗?我当时也说了‘有劳’ :)”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种礼仪……”

接下来的行程在愉快的聊天中度过,绕开了家族与转学的话题总是有趣的,他们对同一件事物总有着不同的看法,一旦聊起来就如顺水乘舟般自然地你来我往着。

以至于车子开到了凤家门口时,月见里奏还颇为不舍地挽留道:“要去我家坐一坐吗?”

白发少女从摇下的车窗中看向凤镜夜,摆出自己的筹码诱惑到:“我家的主厨很会做辣菜,竹取也会很高兴见到你,她很喜欢我们的合奏……”

“那嘬嘬最近怎么样?”凤镜夜自然地顺着话问道,见月见里奏愣了一下后表示嘬嘬留在了法国,便推了推眼镜婉拒了邀请,抱歉道:“今晚父亲可能找我有事。”

“哦。”月见里奏眨眨眼睛,道:“那么,明天见。”

“明天见。”

凤镜夜站在凤家庄园的门口,目送着月见里家的家徽彻底消失在浓郁的傍晚昏黄之中,才走入了庄园。

转身那一刻,他面上还挂着的浅笑终于尽数散去,翘起的嘴角拉平后又一点点向下绷去,神色中的冷意比夜间的秋风更甚,看得过来打招呼的凤芙裕美一愣。

她甚至没有把自己的狗带回来。

凤镜夜先把书包丢在了沙发里头,随后把自己也丢进了里头,烦躁地松了松脖子上让人喘不过来气的领带,深深呼了一口气,直到胸腔中那些又燥又寒的空气尽数排出体外。

月见里奏甚至没有把自己的狗带回来……

她根本没认为自己会在这里久留。

作者有话说:

奏:我很快就会回来,然后再也不会离开

镜夜:她要走她要走她要走她要走她要走

\(≧▽≦)/好玩!

么么么!

第107章 死死抓住不放手!

凤家的餐桌总是礼仪得体的, 虽然习惯于餐桌上谈事的父子不会践行所谓的“食不言寝不语”,但是戏谑的玩笑在这里还是不寻常的。

上大学后已经逐步接手家族事务的大哥闲聊着工作,二哥也时不时插两句话, 他们的父亲则不咸不淡地坐在首位指点两句,聊起的话题不知不觉便偏向了国外市场。

就像月见里家想从欧洲转向亚洲扩宽市场, 凤家同样在今年积极让产业‘出海’, 只是近期动静小了许多。凤镜夜垂眸静静划动着餐盘上的刀叉, 大概是因为多涅尔家族吧。

他知道多涅尔家族正在强硬地收购凤家医疗器械公司。

作为一名资本有限的学生投资家,学会紧密地关注市场、捕获商机是成事的基本素养, 而出身于凤家的他自然会习惯性关注一下家里产业的情况,所以在有苗头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

凤家的医疗产业自然不仅限于医疗器械一个方面———医院、疗养院、药物研发及相关周期推进,还有许多以‘医’为中心的辐射行业,他们都有所涉及。而且, 凤家的中心产业还是集中于医院与疗养本身。

但医疗器械也是不容忽略的产业版图, 多涅尔家族来势汹汹,收购的手段的确算得上强硬, 看起来并没有打算给凤家留什么情面。

也许是因为他们的意向合作目标是须王家吧,环的那个祖母在这段时间里, 可和多涅尔家往来颇多啊……如果背后有须王家的支持,想从凤敬雄手里抢走医疗器械这块肥肉, 也不算天方夜谭。

但父亲并不希望他知道。黑发青年垂眸看向盘中一块块切割分明的牛肉,用餐叉闪烁着银光的尖端轻而缓地刺入其中,慢条斯理地送入嘴中后,抬头朝父亲和兄长们谦逊地笑了笑。

作为一个被蒙在鼓里、没有继承权的三男, 他不需要发表太多意见。

得体的安静在多子家庭中是一种无声的美德。

附和着点了点头,凤镜夜安静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厨师的手艺一如既往得好,但也许是从小到大早对这份风味吃腻了, 他只觉得有些食不知味。

凤芙裕美坐在凤敬雄右手旁,目光自餐盘上挑起后,便不由自主落在了餐桌对侧坐于末位的幼弟身上。

戴着眼镜的黑发青年不声不响地坐在餐桌旁,虽然一直及时地跟着餐桌上的话题给出恰当的反馈,但是经过凤芙裕美的观察,她只觉得幼弟的灵魂早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现在只是在机械性地进食罢了。

“……和月见里家的合作这一块,我也在考虑。”

凤芙裕美见幼弟微不可查地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眸骤然灵动起来,虽还是原先那副‘你说着我听着’的乖巧模样,但显然从这一刻开始,才真正把注意力投进了当下的话题。

坐在主位上的凤敬雄放下刀叉,语调沉沉地说道:“现在的形势下,我们有更好的合作选择。”

“那家正和他们竞争的公司,这几天也朝我们递出了橄榄枝。”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看向同样放下了刀叉的小儿子,问道:“镜夜,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凤镜夜听到这个问题时有一点点想笑,好在只有一点点,还没上脸就被他及时按了下去。

他有太多角度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了,特别是作为一个不清楚自家医疗器械公司正面临收购的人、一个没有和莉丝公司合作过的人,他的回答应该饱含凤家的自信。

凤家一开始同月见里家合作的需求之一,便是借着月见里家在欧洲的人脉资源发展自身,什么材料供应倒是其次,两家能进行对等的资源交换才是交易关键。

如果不知道收购事宜,他或许应该回答:尽管月见里家现在的市场收到冲击,但是老牌家族积累的人脉资源依旧在,同他们继续合作既能体现凤家‘不离不弃’的合作风范,又能继续扩宽家族市场。

又或者,他大可以展现一些年轻人的鲁莽,告诉父亲自己看好莉丝手下公司的潜力,凤家如果能在那家公司完全崛起前,就以较低的投资入局,后期必然会有百万倍的回报。

他既相信月见里奏能够把握好月见里家的人脉,也信任莉丝能够达到‘百万倍’级别的回报率,这两种选择对凤家而言都会是有利无弊。

但是凤镜夜知道———知道月见里家同凤家的合作就集中于医疗器械上,知道现在这个分支产业正摇摇欲坠地面临着被收购,知道这个选择必定会受收购的影响,甚至都不需要由凤家来做决定。

现在问他要不要换合作对象,有种出门撞大运前纠结穿短袖长裤还是长袖短裤的好笑。

所以,等他抬眸看见父亲那严肃认真的神情时,就又越发想笑了———笑这问题,是个无论他怎么作答都没关系的伪课题。

随便挑一个回答好了。黑发青年勾起一个标准的微笑,冷静地听着组织好的话语从自己口中冒出。而坐在主位上的凤敬雄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点了点头,就率先离席了。

凤芙裕美看着幼弟平静地拉开椅子起身,直直朝自己的卧室走去,当即便同样从桌席上抽身,打算同不大对劲的幼弟好好聊一聊。只是她刚刚拐进走廊,就见随便扯了件外套的弟弟正往反方向走去。

“镜夜,你要出门?”她不由一愣,追问道:“现在这个时间吗?”

“嗯,有个课程作业要去找埴之冢学长一趟,有点急。”凤镜夜简单地道明去处,脚步匆匆同姐姐擦肩而过,“我很快回来。”

“这样……”凤芙裕美目送弟弟大跨步迈出大门,抬手拢在嘴边叮嘱道:“要留宿的话,记得一定要跟家里说一声!”

“知道了。”凤镜夜的声音遥遥传来,下一秒便是引擎的轰鸣声自窗外炸响,两道雪白的灯柱就这般划破着夜幕离开,很快消失在了更远处的车流之中。

“这孩子,今天这么晚回来不就是留校写作业了。”黑发女人捧了捧脸,喃喃道:“怎么现在还有急事。”

“姐姐大人还想和你谈谈心,帮你收拾一下衣柜呢。”

不知道自己无形中守卫了衣柜整洁度,匆匆出门的凤镜夜自然不是为了什么课程作业去找埴之冢光邦,只是他现在心绪繁杂,哪怕只是兜兜风,转移一下注意力也是极好的。

当然,他也更想同某一个知情人简单聊聊,或许能有跳出思路的收获。

不过,那个人既要知道月见里奏的秘密,清楚月见里家的现状,对他的心思无需明说便知道的清楚,又能成熟地保守秘密。前两点或许不用知道得太清楚,因为模糊地补充前情就行,但后两点解释起来便麻烦了。

满足这些条件的人里……凤镜夜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凤梨牌笔记本上,他第一个倒是就想到了莉丝,只是莉丝在这个事件中定位尴尬,而且因为反对商战的事情,他们也许久没聊过私人感情问题了。

现在的K.O和莉丝,只是健康的金钱交易关系。

和国家合作的半导体项目发展得超乎意料的好,用钱紧张的莉丝在打钱上非常爽快,毫不拖沓地就把他的分红陆续打进了帐,让凤镜夜现在的资产数字逐渐变得恐怖起来。

同莉丝的合作的确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但一想到现在正在搞月见里家的幕后黑手,正是自己的这位合作伙伴,而且折腾月见里家的资金都是他们联手赚的,凤镜夜还是会不由感到些许微妙。

而且他的确有更合适的人选。

黑发青年从车里钻出,看见了车子前正赤脚穿着练功服的埴之冢光邦。

金发正太的脖子上还搭着毛巾,发梢微湿,看着像是刚在练武场放倒了几百个人,但面上过于甜蜜亲切的笑容遮盖了那份杀气,让他看着如孩童般清澈无辜。

无辜……凤镜夜忽而想到了另一个人的眼睛,当即狠狠闭了闭眼睛,扫清一瞬间鼓鼓囊囊起来的内心后,才重新看向身前的埴之冢光邦,“光邦学长,我……”

“呐,镜镜。”金发正太亲昵地拉住了他的手,带着人往家里走去,整个人朝外冒着愉快的粉红小花,声音清脆地说道:“跟我去冥想吧!”

“还有,只是驱赶心里的东西是没有用的哦。”埴之冢光邦声音甜甜地说道,“武学的终极目标是诚实地表达自己,只有不欺骗自己,随心而动,才能得到身体的信任,让每一个动作都坚定果断。”

“但这是困难的。”

金发正太在宁静的练武室内站定。木质的推拉门外,秋夜的虫鸣正此起彼伏地奏着秋日合乐,夏末的暑意不知不觉早被秋凉淹没了个干净,从原先烹火般的滚烫到现如今瑟瑟寒凉,竟也只过去了短短一个假期。

真的到了秋冬。凤镜夜轻轻呼出一口气,而埴之冢光邦已经飞快地摆好了冥想的垫子,脚步轻快地跑来跑去,直白地提起了自己当时是如何诚实面对自己,最终接纳了那份对甜品与玩偶的喜爱。

“就算是我,也用了很长时间才做到诚实呢!”

金发正太甜甜地笑着,但直白坦诚的话题转到凤镜夜身上时,却又自然而然内敛起来。他没有给出任何分析与答案,只留出一片宁静的空间,让凤镜夜能在这里安心思考。

秋夜宁和,便衬得虫鸣声愈发震耳欲聋。

瑟瑟秋风吹拂入室内,扬起大片雪色的纱帘,让坐在电脑前一手敲键盘、一手接电话的白发少女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她忘了关窗了。

月见里奏揉揉鼻子,一歪头夹着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利落地两手一拢关上窗户,挡住了屋外作乱的秋风。

“小莉丝,你最近又是熬夜又是上学,别感冒了。”电话里的女声笑起来,调侃道:“不过我觉得,爱的魔力足够治愈这一点小毛病。”

“莱娅,别笑我了。”月见里奏同电话那头的表姐无奈笑了笑,道:“而且现在还远得很吧。”

“如果你说的是确认关系,其实可以近在咫尺。”

莱娅的法语语调里总带着几分逗人的轻佻,说的话半真半假,如果真的顺着她的话思考,就很有思想歪楼的危险了。

不过月见里奏一旦有了自己信任的思路,就很难再被其他人说服。

“现在确认的这种关系,我不爱要。”白发少女坐回桌前,浏览着最新发来的数据分析表,用法语慢吞吞地同那头的人说道:“我要婚约。”

那头的莱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显然对这番有些孩子气的言论颇有些不赞同,但是她也没有泼冷水,只是漫无目的地闲聊般问道:“亲爱的,你不信任现在确认的关系能发展成婚约?”

一个尖锐的问题。

月见里奏翻过下一页数据表,绕开里头的‘信任’议题,转而答道:“会让人为难。”

莱娅又笑了起来。

在笑声里,白发少女翻看完最后一页分析表,给照柿君敲了个确认的对勾,结束了阶段性的工作后才放松下来,窝到了椅子里头去。

“莱娅,如果雷米哪天说,他要为了爱人放弃上大学的机会。”

“那我会亲手打断他的腿。”莱娅说完,背景音里传来了不满地吆喝声:“莱娅!我给你跑腿送水你就这么说我!”

听着那头的莱娅把抗议的雷米赶出房间去,月见里奏笑了起来,悠悠道:“我们之间,也就是这么个道理。”

“莉丝、莉丝,作为一个还没确认关系就喊着要拿婚约的小孩,你现在又太让我惊讶了。”赶走了弟弟的莱娅合上隔音房门,啧啧称奇道:“你到底在坦然地怀疑,还是在坦然地信任?”

“Neither(都不是)?”

应该把‘坦诚’去掉才对,然后再加上期待、恐慌、犹疑与坚定等一系列同时存在的反义词才对。

约好工作事宜的月见里奏挂掉手中的电话,移动鼠标,点开了K.O处于下线状态的灰色头像,然后便乖巧地窝在了椅子里头,静静看着两人停留在了一周前的对话。

她当然思考过莱娅的问题,甚至在脑子里预演过全套的事件发展,又在得出答案前及时掐灭了那套剧本。

其实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月见里奏面对的是家族继承权与凤镜夜的二选一题目,她也会感到为难,至于到底放弃哪一方的答案,如果家族继承权直接同个人事业相连接,她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况且,凤镜夜早就以K.O的身份给出过答案。

月见里奏已经看到了答案,理性分析过,也正在将自己给出的解决方案付诸于行动,但心里免不了生起一点点负面情绪……真的只有一点点!

可能今天真的有些累了……

白发少女趴倒在桌上,侧脸贴在冰凉凉的桌面上,有些没精神地看着桌上略微积灰的机甲模型,她已经有两个月没打理它了。

“叮咚!”

突然响起的电脑提示音让桌上的白毛脑袋抬了起来,又在看清是谁给她发了消息后,立马坐直了身体。

K.O:「莉丝:)」

月见里奏:嚯,没事冲我笑什么?

K.O:「我的尾款什么时候到账,照柿君说昨天已经结算完了」

月见里奏:原来是来要钱的

“咚”的一声,白毛脑袋又颓然倒了回去,以一个极不健康的姿势躺在桌面上,慢吞吞敲着键盘回复起来。

莉丝:「你也知道是昨天,给我一点处理时间好吗:(」

那头很快给了回复。

K.O:「please.」

月见里奏挑起眉头,继续用一根手指戳着键盘问道。

莉丝:「急着用?」

K.O:「有个项目,我想跟一跟」

K.O:「还记得这个吗?」

凤镜夜引用了一条消息,月见里奏挪动着鼠标一点,页面顿时开始飞速向上翻滚而去,直到翻到了最开始的一页聊天记录才停了下来。

引用消息:【莉丝:「我们一起把凤家的公司K??O掉!把凤家K??O掉!!」】

哦?月见里奏抬起了脑袋。

K.O:「说话算话:)」

回到了卧室的黑发青年轻松地翘着嘴角,达成目的后合上笔记本,便慢悠悠朝二楼的床铺走去。

那个收购凤家医疗器械公司的项目,最近大赚一笔的学生投资家K.O想好好争一争。

在此之外,他还要好好争一争另一个项目。

一个他投入了太多太多沉没成本、一旦放手就必然亏个血本无归的项目。

凤镜夜将鼻梁上的眼镜取下,慢条斯理地用眼镜布擦拭好、叠起、最后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

利益至上者怎么会任由亏本买卖发生。

死死抓住了就绝不放手才是他的做派。

作者有话说:

奏:努力搞垮自家中

镜夜:努力收购自家中

晨星:咿——你们好凶残啊———

(被赶走)

么么么!

第108章 绝不接受亏本!

藤冈春绯第二天去上选修课时, 便见月见里奏正在讲台旁同老师沟通。

这是一节分析人际关系内核及其心理机制的选修课。课程内容先锋,因为樱兰高校的特殊性质带上了许多商务色彩,但也为了迎合青少年的兴趣而设计了不少关于‘如何恋爱’的内容。因此, 在樱兰校内算得上是一门抢手的课。

不过藤冈春绯对恋爱不感兴趣,她只是因为听说课上会邀请律界知名律师来分享交流, 才特意选修了这门课。

如此鲜活多元的选修课却由一位教学风格严肃的老师执教, 而月见里奏正在同其交流, 神色诚恳。

这位性格较真的老教师留着毛茸茸的大胡子,平时讲到关键处时, 总喜欢一手捋着圣诞老人一般的大胡子,一手拿着粉笔在黑板上重重敲击着。而月见里奏还曾跟她私下讨论过,老师的胡子和她的头发究竟哪个更白。

问题的讨论最终以“银胡子和白头发平手”解题,而她的小伙伴不止一次表达过自己想摸一摸那胡子的愿望。这是一门横跨两学期的选修课, 不过直到十秒钟前, 这个愿望都一直没能得到实现。

不知道月见里奏说了些什么,那一向严肃的老师面露理解, 点了点头后,亲切地张开双臂抱了抱白发少年, 拥抱时似乎还说了句什么。藤冈春绯没能看清唇形,但是看清了小伙伴是如何偷偷捏了捏老师的胡子。

奏啊……茶发少女有些莞尔, 看着转身走来的月见里奏看见自己后加快了脚步,便在原地站了片刻,等小伙伴同自己汇合后才一起走向平日常驻的座位。

“奏,你刚刚是找老师要课件吗?我这里有记好的笔记。”藤冈春绯从放在桌上的书包里翻出笔记本来, 递向旁边的白发少女,目光触及对方放在桌上瘪了肚子的书包后,又不由微微一愣。

奏没有带什么书来吗???S?

同桌了一学期有余, 她对小伙伴平时的学习习惯自然十分了解。月见里奏非常喜欢带着教科书,尽管她不止一次跟自己吐槽过课本的知识密度堪比一只成年草履虫。

这节选修课之后就是放学后的社团活动,她们会一起从选修课教室直接去第三音乐教室,自然会带齐所有完成作业需要的课本。茶发少女眨了眨眼睛,突然发现常陆院双子侃侃而谈的转学说或许并非全是玩笑。

月见里奏现在就像一个旅行的游人,轻装简行,随时出发。

果不其然,打起哈切的白发少女婉拒了借鉴笔记的好意,而是揉着眼睛,单身把轻飘飘的书包塞进了桌斗中,些许困倦地说道:“谢谢春绯,不过我刚刚跟老师说明了,这节课想要休息一下。”

她这段时间的平均睡眠时长大概不超过六个小时,重重压力下的通宵达旦也不在少数,即使再有年轻人的充沛精力,也难免在这场消耗的拉锯战中感到沉重的疲惫。

月见里奏能撑到现在,一方面全靠上学期课余不懈的锻炼增强了体质,另一方面,并则是因为她会尽可能抓住各种空闲去小憩———就比如现在。反正她已经缺了快两星期课程了,少这一节不多。

“……我先趴一会儿。”打了个长长哈切的白发少女含糊地说着,给自己翻了两个耳塞出来,随即把外套往脑袋上一蒙,迅速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

藤冈春绯:……睡得这么快吗?

最近一直很累吧,奏。茶发少女犹豫片刻,轻声朝看起来睡着了的人问道:“要去保健室睡吗?”

等了片刻,当她以为月见里奏已经彻底睡着了之后,紫色的外套底下传来了一道模模糊糊的声音,“没事,我趴一会儿就好……去保健室…睡过……活动。”

去保健室的话,怕睡过头错过男公关部的社团活动?藤冈春绯做了个简单的连词成句,听懂了月见里奏的意思后,便只好随着小伙伴按照自己的想法去了。

但是,已经这么疲惫了的话,其实应该请个假好好去休息吧。

男公关部的社团活动如果要请假,给镜夜学长发个消息就好了,并且她觉得凤镜夜绝对不会强行留人营业才对……

说起镜夜学长……茶发少女在老师的讲课声中翻开全新的一页笔记,看向黑板时眸光微动。

和天真纯善的环学长不同,智慧精明如他,肯定也发现了奏可能要转学这件事了。

藤冈春绯看着屏幕上的课件,用圆珠笔在首行顶头写下了今天的主题———“如何升温:关系的推动在于越界”,窗外的风吹翘了书页的边角,让她不由顺着风来的方向朝窗外望去。

静静看了片刻后,身旁的人动了动,似乎是因为外套下缺氧而探出了脑袋来。少女阖上的眼眸被阳光照的而微微皱起,白净的皮肤同白发一起被照亮,一片澄澈的雪色中,那眼下的青黑就越发突兀起来。

所以说让你去保健室休息啦……藤冈春绯无声叹了口气,从书包里翻出一本书来遮在了月见里奏的脑袋旁,将灿烂明媚到扰人清梦的阳光尽数遮在书壳之外,单手写起笔记来。

那么,镜夜学长,你会怎么做。

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了吗?

“镜夜,你在给奏写信?”

须王环站在凤镜夜的座椅后头,双手插着裤兜,便俯身越过好友的肩头要去看他在写什么,不过还没看清具体内容,那张纸就被凤镜夜手指一翻,随意折叠了起来。

不过,在叠起来之前他还是看到了一点东西的。????

几句用语言不同重复着的‘再见’,和几句用不同语言写就的‘我爱你’,还有一副线条简洁流畅的小画,整体凌乱得就像草稿纸一样。

不,这应该就是凤镜夜平时写草稿的本子。须王环想到,而他的好友在纷乱的草稿上画了一只修长好看的手,又在无名指处勾了一道潦草的圆环,看着像是构思时随手画的素描。

不过受限于角度,具体写了什么他就来不及看清了。

但作为男公关部中最受欢迎的头牌男公关,同时也作为凤镜夜最好的朋友,拥有着细腻洞察力的他,自然能从昨天的种种细枝末节中推测出好友到底在写些什么!

这绝对是给月见里奏的信!

可能是在构思生日贺卡的内容———镜夜总能在别人生日的前一晚速成出真诚又敷衍的生日贺信,而须王环亲眼目睹了不少这种流水线生产过程———但更大的可能大概是……

这是一封给奏的道别信吧!

奏很大可能要转学这件事,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镜夜,你怎么拿素描草稿纸写信?”金发美男一叉腰,把自己凹成了一个风骚而华丽的姿势,闪闪发光地指导起来:“就算是初稿,也一定要用郑重的心态好好写下来才对啊……”

没等他陶醉地发挥完,凤镜夜不客气地打断道:“没有写信,而且也不打算写信。”

须王环顿了一下,随即突然感同身受地露出了哀伤的神色,双手抚在了心口,如舞台剧中大受打击的演员那般连连后退了一大段距离,最后靠住墙壁,45度角斜向上昂起脑袋,迎风看向窗外的天空,“我懂。”

凤镜夜:“……你懂什么?”

“如果即将分离的是我和春绯,我绝对会悲伤到难以表述内心,更别提写下道别了。”金发美男说着,眼中自然而然淌出了泪水,被窗外明媚的阳光照出一层忧郁的水光。

“我知道的,镜夜你很痛苦。”须王环紧紧抓住了自己的心脏,真的代入了自己和藤冈春绯后,不由真切地感伤起来,“爸爸怎么舍得跟女儿分离呢!”

好在现在的第三音乐教室里只有提前过来了的他们两个,不会有第三者欣赏到须王大少‘精湛’而‘富有感染力’的演技,并不小心被感动到深深落泪。

凤镜夜无语地看了一会儿突然抽风的好友,转过身悠悠问道:“那如果有一天春绯要转学,你会怎么做?写信让她不要忘记你?”

“怎么可能,我会跟着转学过去。”须王环即答。

“是吗。”凤镜夜不紧不慢地重新摊开纸,有节奏地敲着笔头,说道:“但我不行,父亲不会允许我突然转学去法国。”

“镜夜……”

看着平静的好友,须王环夸张的神色不由恢复了正常,沉默片刻时,微敛的眼眸配上安静下来的俊美面容,竟颇有种赛比月见里奏的忧郁美少年的风范。

他有些抱歉地劝道:“我知道你很伤心,但……”

“所以我必须想个办法,让月见里奏短期内谈不成对象,还不能忘记我。”凤镜夜平静地说起了自己的阴谋,摸着下巴思索起来,“不能让那家伙一直躲下去了,我绝不接受亏本。”

“远走法国算什么未来,对吧环?”黑发青年转过脑袋,朝愣在了原地的金发美男笑得眉眼弯弯,俊美的面容背后带上了某种邪恶扭曲的黑影,张牙舞爪着让须王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壁虎一般紧紧贴在了墙壁上。

冷不丁撞上谋划现场的须王环:镜、镜夜?

“嗯……绯闻很难传到法国去,而且那种东西对奏也没用吧。”

黑发青年转起了手中的笔,随意绕了几圈后又重新在纸面上抵住了,垂眸看向纸上自己画出的东西,喃喃自语道:“还是最开始想到的这个方法比较好啊。”

“这种的话,奏就没机会再逃避了。”凤镜夜若有所思地说道,平静的语气配上意味不明的内容,让一旁的须王环不由揪紧了心。

“孩子妈,你冷静一些……”金发美男咽了口口水,颤抖着伸出双手,试图劝说好友回头是岸,“这种事情还是要看个人意愿……”

“咔哒。”凤镜夜按动了圆珠笔,清脆的声音在空旷无人的音乐教室里如惊雷般炸响,惊得小心翼翼靠近的须王环炸了毛。

“就这样吧。”黑发青年在纸上写写画画了一番,转头看向惊惧交加的金发美男,狭长的凤眸温和地弯起,笑道:“环,你会帮我的,对吗?”

须王环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抵抗着大魔王的威压,顽强地劝说道:“镜夜,无论如何你也不能强迫奏。”

“你在说什么呢?”凤镜夜挑起眉头,抖了抖手上的一叠纸说道:“我是问你要不要帮我一起策划奏的生日宴,明天就是她的生日了,场地布景还有些地方没确认好。”

原来是这个啊。须王环猛然松了一口气,潇洒地捋了捋额前的金发,当即单手插兜脚步优雅地昂首走来,笑道:“当然,当然可以,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

“有。”凤镜夜将手上的纸递给自信的金发美男,推了推眼镜,轻巧地狐狸笑起来,“帮我准备一下告白信物,如何?”

“好啊好啊。”须王环满口答应下来,答应完才突然反应过来凤镜夜方才说了什么,当即扬起了声音问道:“你说什么?告白!”

“镜夜你要向奏唔唔、唔唔唔!”

刚说了一半的须王环被骤然捂住了嘴巴,手中的纸也被飞速抽走,瞪大了紫眼睛的金发美男垂眸一瞥,便在上面看见了一对戒指的素描草图。

与其同时,第三音乐教室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来,在脸上睡出了褶皱印的月见里奏从门后走了进来,随之进来的,还有藤冈春绯,和日常夹着藤冈春绯进来的常陆院双子。

养回了一些精神的白发少女打了个哈切,将单肩背着的书包随手放在了沙发上,看向那头的凤镜夜和被凤镜夜捂住了嘴的须王环,不由困惑道:“你们在干什么?”

“没什么,我和环在商量明天的生日会。”凤镜夜云淡风轻地笑着放开了手,对微微喘着气的金发美男确认道:“对吧,环。”

“……对!”须王环重重点了点头,看向月见里奏时,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亮得出奇,“奏,你明天一定会来的对吧!”

月见里奏顿了顿,迟疑道:“是的,因为我想,‘我’肯定会来这场给‘我’办的生日宴?”

嘿!奏!我们明天会开一场超棒的派对,猜猜谁不被邀请?

月见里奏摇摇脑袋,甩出那个莫名其妙的场景,困惑地想到:难道她现在才收到正式邀请吗?

“只是提醒一下。”凤镜夜折起手中的纸,温和地笑了笑:“开始男公关部今天的营业吧。”

“哦。”

作者有话说:

奏:我没有被邀请?

么么么!

第109章 天降竹马!

男公关部的营业结束时, 月见里奏正闷闷不乐地坐在沙发里头。

别误会,她的营业很顺利,甚至在这次回归后莫名其妙多出了许多新客户, 今天的预约时间段全部都被排满了。虽然有些出乎意料的忙碌,但是接待可爱的女孩子们并不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

月见里奏的烦恼主要来自于她的同事———某种意义上的同事兼上司———凤镜夜。

明明昨天还能舒舒服服睡在对方腿上, 自然地说些直白的情话, 今天营业时却几乎没说上几句话。即使她主动找这个家伙聊天, 也会被迅速掐断往下聊的话头,只能看着他默然地移开目光。

须王环也是行为诡异, 月见里奏同凤镜夜一说话就鬼鬼祟祟地窜到一旁转悠,用一种自以为隐秘的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们,而凤镜夜便总借此抽身而退,然后一并带走露出了大量马脚的金发美男。

这种古怪的躲闪态度让她很是困惑, 又摸不着头脑。

因为忙于接待客人, 白发少年本想等营业结束后再去打探清楚。谁知前脚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凤镜夜和须王环后脚就提起了书包并肩而行, 直到匆匆推开了大门才想起来回头道别。

月见里奏茫然地看着黑发青年朝自己颔首示意,刚抬起手想留他几分钟问个明白, 就见那两个人飞快地撤退了。

简直就像踩着香蕉皮滑走了一样……白发少年从音乐教室门口探出头,看了看两侧空无一人的走廊后才缩回脑袋, 用力合上了这颇为厚重的华丽大门。

呵,溜得真快啊。

月见里奏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头,嘴里愤愤往上一吹气,撩开几根扎眼睛的白发后, 便闷闷地不说话了。

简直跟K.O催到钱款入账了、就迅速下线消失一模一样,冷酷至极。

神情冷峻的白发少年窝在酒红色的沙发里头,双臂大张着搭在了靠背的上边沿, 分明是个直爽而放松的拉伸姿势,却让人在看见时,只觉得满腔忧郁扑面而来。

常陆院双子:““镜夜学长自己先走了,被抛下的奏不高兴啦。””

被两人夹在其中的藤冈春绯:“好了,你们两个……”

说得这么大声,是生怕奏听不见你们在蛐蛐她吗?

常陆院双子:““因为我们根本不担心啊。””

因为他们不觉得凤镜夜先离开会意味着什么,这件事就像有时候常陆院光会暂时地离开常陆院馨,但是没关系,因为他一定会再回来。

“我们能理解那种心情啦。”常陆院光摊开一边手,无所谓地说道:“但明天就能再见面了,所以没关系的吧。”

“而且,镜夜学长和大少一看就是去准备生日惊喜了。”常陆院馨轴对称地摊开另一边手,点头道:“奏肯定也知道啊。”

两兄弟亲昵地揽着彼此的腰,异口同声地说道:““所以就是单纯不高兴了嘛。””

一道声音幽幽从沙发那头传来,忧郁地说道:“真是谢谢你们的共情啊。”

““You are welcome!请坚强一些!””常陆院双子彬彬有礼地朝沙发那头行了个礼,而转身探出头的白发少年忧郁地笑了笑,虚弱地朝自己的两个损友竖起了大拇指。

但两只小恶魔怎么会就此罢休。

月见里奏把下巴抵在沙发靠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一秒切换了表情的两人突然深情相拥,开始演绎起“我绝对舍不得一声不吭就离开你”的兄弟爱小剧场来,并在最后对彼此许下了‘绝不抛弃你’的真挚诺言。

被内涵到了的月见里奏:Fine.

就站在一旁看着两人随地大小演的藤冈春绯:………

“好了你们,别在这里挑拨离间了。”茶发少女挥退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魔双子,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朝歪倒在沙发上的白发少女走去,安慰道:“奏,应该只是急事……”

“没事的,春绯。”月见里奏接过这杯暖心的红茶,昂起脑袋朝藤冈春绯笑道:“我都懂。”

她当然不是因为凤镜夜先一步离开就如此反应剧烈。

“只是有些复杂,春绯。”白发少年感受着身旁的沙发往下陷了一些,自然地顺着坡度滑到了藤冈春绯身旁,垂眸看向手中色泽醇厚的红茶,慢吞吞地转动着温暖的茶杯。????

因为预知了凤家医疗器械公司的最终去向,收到K.O要‘跟项目’的信息后,骤然想起那回事的月见里奏便去查了葛兰多涅尔家族最近的动向,果然发现他们正在对凤家下手。

K.O要跟的项目,无疑就是同葛兰多涅尔家族竞争了。

已知,凤家是月见里家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

所以,他们也会是‘莉丝’重点撬墙角的目标之一。???К

况且,面临收购的凤家如果想要保住产业,自然会寻求‘降本增效’的自救方向,而莉丝的公司就正在推行价格远低于月见里家的材料,并且性能同样达标。

而莉丝如果抢下凤家这个项目,不仅能进一步阻碍月见里家的资金流运转,还能为自己的公司创收。况且这家医疗器械公司会最终归属于凤镜夜,能与其合作必然稳赚不亏,早入局意味着更大的利润。

需求这般合拍的双向奔赴,让月见里奏几乎没办法不去撬墙角。所以她以莉丝的身份,在前几天主动朝凤家抛出了合作的橄榄枝。

昨天晚饭之后,照柿君便发了信息来,告诉她凤家有进一步详谈合作的意向。

珍贵的挖墙脚机会失不再来。月见里奏当即跟对面约了个线上会议,将电脑上的摄像头贴了黑胶布,以不出镜的方式同开了摄像头的照柿君一起,和凤敬雄将基本合作细节一一敲定了下来。

所以……白发少年敲了敲茶杯,听着手下清脆而细小的声音,微微有些晃神地想到:现在的凤家,已经在着手对接新合作伙伴了。

而经此变动,失去了凤家这个合作伙伴,月见里家似乎更没有必要再往日本发展了。

她大概,亲手抹去了自己可以留下的理由。

就算知道我一定还会回到这里,但是……月见里奏往嘴里灌了大半杯茶水,温热的茶水带着浓烈的烟熏香味穿喉入腹,让难得喝得急了的她不由呛了一下。

但是,还是想在离开前多跟你说说话啊。

裤兜里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随意用手背抹去了水迹的白发少年放下茶杯,在手机上查收了月见里拓海的通知。便宜爹告知她,月见里家要在近期和凤家重新洽谈合作事宜,相关需要处理文件已经发到了她的邮箱里。

简单来讲,又来活了。

月见里拓海:「等洽谈完,我会接你回法国」

月见里拓海:「不用带书和作业回来」

对‘洽谈事宜’是什么早已心知肚明,对为什么不用带书回去同样了然于心。月见里奏平静地收回手机,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后,便同还逗留在教室里的男公关们笑着道了别。

“小奏,明天我们先在这里集合哦!”埴之冢光邦坐在了铦之冢崇的肩膀上,欢快地冲推开门的月见里奏挥着手,道:“到时候,我和崇还有大家,再一起出发给你庆祝生日!”

铦之冢崇:“啊。”

手中厚重的木门不断将她朝外推去,侧身而立的白发少年露出小半张精致的侧脸,眼尾下垂的狗狗眼没有看向教室内的众人,而是看向眼前湛蓝的落地窗,静静看着片刻后才一点点弯起。

月见里奏回头笑道:“好。”

奏:「好」

第二天,南校舍最顶层,北部走廊尽头,第三音乐教室中。

埴之冢光邦和铦之冢崇正在帮忙布置生日会场。他们同月见里奏说在这里集合出发,实则生日会场就在第三音乐教室,那样说只是为了给毫不知情的小寿星一个惊喜!

早早来到这里的高年级组分别忙碌着,而须王环同不小心从箱子里炸开的彩带搏斗了半天才成功脱身,微微喘着气,走到了坐在窗边小桌旁的好友身边。

小桌上正放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红丝绒盒子,此时正如贝壳般张开嘴巴,露出了雪色绸缎铺成的内里,不过里头的‘珍珠’此时却不翼而飞了。

而凤镜夜正在对着光看手中的戒指,嘴角啜着浅笑。

“镜夜。”金发美男噗通一下坐到了桌子的另一端,撑着脸看向神情愉快的好友,自己的心也不由跟着高高扬起,轻快地问道:“全部都准备好了吗?”

他们昨天为了定制好合适的戒指,从社团活动结束开始一直忙活到了家里的门禁时间,才同紧急联系上的知名设计师最终敲定设计方案,花了大价钱让对方熬了个通宵完工,十几分钟前才拿到最终成品。

“嗯。”凤镜夜将手中的戒指放回盒子里去,双手咔哒一合,温和地朝看着自己一脸慈爱的须王环笑道:“环,很闲吗?”

金发美男:QAQ

于是,被喊来准备生日惊喜的藤冈春绯推门而入时,便见须王环正睁着一双蛋包眼朝自己扑来,于是无比自然地往旁边一闪,看向里头忙碌着的埴之冢光邦等人问道:“Honey仙贝,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须王环:“春绯QAQ”

不过,没等金发美男哭诉自己受到的伤害,先一步进入教室里到处溜溜哒哒的常陆院双子已经率先有了惊人的发现。

“我想,这是不属于生日会的东西才对。”常陆院光看着小桌上的红丝绒戒指盒,面上流露出几分诧异,看向凤镜夜的眼眸微微睁大,“镜夜学长,你是打算送奏这个吗?”

“不,别着急,光。”常陆院馨正经了神色,得了凤镜夜的允许后拿起桌上的首饰盒,一面打开一面说道:“这也许只是某样首饰……这就是婚戒!”

粉橘色头发的少年看着盒中的戒指,日常揣在心中的恶劣玩笑漏气般散了大半,只剩下满心讶异,不由看向桌旁悠然自得的凤镜夜道:“镜夜学长,你……”

““难道要在今天求婚吗?””

正在应付须王环的藤冈春绯:?

什么,谁要求婚?

“没那么早,只是确认关系。”凤镜夜翻开手心,拿到常陆院馨小心翼翼放回来的盒子后塞进了衣兜中,朝面露惊色的一年级三人温和地笑道:“总要先确认关系,再订婚吧。”

“不然也太唐突了。”

藤冈春绯/常陆院双子:所以,是要确认一种‘未来会订婚’的关系是吗?

那不就是求婚吗?!

凤镜夜眉眼弯弯地笑道:“有什么问题吗?”

常陆院双子对视一眼,看清了彼此面上的惊讶,耸耸肩道:“嘛,毕竟还是有些意外。”

月见里奏终究还是个男子,虽然出身艺术设计世家的他们从不觉得同性之恋有什么问题,但是家教刻板森严的凤家显然不是这样。他们也曾猜测过这段感情会何去何从,最后的结论是如果不中途夭折,那么估计也要等到成年后再说了。

再加上现在月见里家的发展形势不佳……但没想到凤镜夜居然直接准备好了戒指。常陆院双子一起摊开手道:““我们要怎么帮忙?””

“按照原本的计划来就好,我的安排在生日会之后。”黑发青年回答道。

这时,藤冈春绯突然收到了一通来电,一查看便见正是月见里奏的电话,刚准备接通,就被常陆院双子拦了下来。

“怎么了?”藤冈春绯不解地看着双胞胎缴获了自己的手机,道:“我们得让奏过来这里吧。”

“不不不,得让奏自己过来,这才算惊喜。”常陆院光飞快地给自己还有藤冈春绯的手机调了静音,摇着手指说道:“等会儿他推开门,我们就一起拉彩带。”

没有准备过生日惊喜的藤冈春绯想了想,决定听从双胞胎的建议,同两人一起去准备礼花手拉炮了,而须王环很快也跟了上去,研究如何拉彩炮的四人很快便纷纷挂了彩。

凤镜夜摸索着衣兜里的盒子,静静捋着打好的腹稿,正思索间,另一处衣兜里的手机响起了来电的铃声。

打不通春绯的电话,所以打给我了吗?黑发青年翘了翘嘴角,抽出手机一看却发现来电者并非月见里奏,反而是个让他完全没想到的人。

凤镜夜微微提起了心,将接通的电话贴在了耳边,语气尊敬地喊道:“父亲……”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黑发青年逐渐皱起了眉头,拿着电话走到落地窗边,遥遥看向校门外停着的两辆车。

“现在吗?”他沉声问道。

同一时刻,北校舍的教室外。没找到藤冈春绯等人的月见里奏疑惑地摆弄着手机,上面正显示她打给凤镜夜的电话正在通话中,暂时无法接通,而常陆院双子和其他人的电话则都处于打不通的状态。

全部联系不上。

“怎么回事……在准备生日惊喜吗?”白发少年喃喃着挂断了忙线的电话,目光落在了手机上十几分钟前收到的消息上,眉头不由皱起,“但是,我现在可有麻烦了呢。”

月见里拓海:「我已经到了校门外,你放学后直接过来,跟我一起出发」

月见里奏:啊……

烦!

不过,反正到现在没打电话催,那她就先去第三音乐教室找一下人好了。白发少女低头琢磨着如何试探便宜爹的底线,走出教室收好手机后,抬脚便要朝南校舍的方向跑去。

“小奏!”

突然有人在门外喊道,熟悉而许久不曾听见的声音让月见里奏不得不立即停下了脚步,诧异地回头看去,一双狗狗眼很快便瞪大了。

“好久不见,小奏。”大步朝她走来的少年露出萨摩耶一般快乐的笑容,没走几步就变作了小跑,冲过来紧紧牵住了她的手,垂眸看着她温柔地笑道:“生日快乐。”

“我从国外回来给你庆生了。”

“……悠太郎?”

作者有话说:

有可能打败天降的

只有回国回来的白月光竹马了!!

么么么!

第110章 认真准备的告白!

“悠太郎!”

月见里奏反手攥住了幼驯染将自己牵得紧紧的手, 用同样的力道足够用力地捏了捏他,丝毫不掩饰狗狗眼中一瞬间绽放而出的惊喜,纯粹地开心笑了起来:“你怎么会来樱兰?就为了给我庆生?”

秋岛悠太郎弯了眼眸, 快乐地摇了摇两人相牵的手,温柔缱绻地纠正道:“小奏, 怎么能说‘就’呢?你的生日可是非常……”

“咳咳!”

有人用刻意而响亮的咳嗽声打断了他们的叙旧, 不满地大声嚷嚷起来, “什么啊!我才应该是第一个祝奏生日快乐的人啊!”

月见里奏从秋岛悠太郎身侧一探头,便见雷米正揉着头发满面不爽地走来。唇红齿白的小少爷在假期里修剪了自己同样长长了的头发, 原本黑白掺半的发色现在变了比例,只在发尾处剩下了约两指宽的雪白。

白毛占比量虽然从哈士奇变成了边牧,但根据月见里奏这段时间的观察,她的表哥内核并没有改变, 依旧是那个被家里往公司赶的‘智慧’哈士奇。

不过不管怎么样, 能在生日当天见到对自己非常重要的两位家人,她还是分外惊喜的。

“雷米, 你也来给我庆生?”月见里奏笑弯了一双狗狗眼,牵着手上的秋岛悠太郎便要带着他们两人一起去第三音乐教室, 解释道:“春绯他们在那边等我一起过生日,你们也一起……”

“奏。”秋岛悠太郎轻轻拉住了她, 捏了捏少女的手,温声道:“我是和伯父一起过来的,是他让我们先进来找你,他现在就在外面。”

月见里奏微微一顿, 弯起的狗狗眼逐渐失去了快乐的弧度,澄澈的眼眸被睫毛的阴影遮盖起来,轻快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我的朋友在等我,我至少要亲自告诉他们。”

现在谁的电话都打不通,而月见里奏无论如何也不愿意不告而别。

“那个教室在南校舍顶楼,你从北楼过去要很远。”雷米蛮横地一屁股挤开了秋岛悠太郎,牵住表妹的手,压低声音说道:“凤家的人现在就在外面跟姨父商谈。”

月见里奏眨了眨眼睛,很快明白了雷米暗示的意思。

“奏,你要先把这一场戏配合好。”他看着白发少女被阴影盖住的双眸,用气声劝说道:“奏,姨父现在催得紧。你先过去,我替你去跟藤冈他们说明情况。”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手中的手机响起了特别设置过的铃声,一听便知是来自月见里拓海,因为她特意挑了个自己最不喜欢的急促音乐,用来象征便宜爹给自己布置的密不透风的繁重工作。

她知道凤家迟早会跟月见里奏提起解除合作的事情,也做好了在那一天之后离开日本的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被多涅尔家族逼得这么急,又或者说,没想到偏偏是在她生日的这一天。

月见里奏不想现在离开,但……

但她迟早要离开,不过是晚多少天的事情。如果能在这时候尽快斩断月见里家同凤家的合作关系,她则能尽早回到这里来。晚几天走改变不了什么,可早些时候回来却必然会有不一样。

尽管、尽管她还有太多的疑问没来得及当面说出口,又有太多未来式的思恋没能亲口传达,还有许多许多的……

急促的催促铃声中,白发少女一点点抿紧了嘴角,最后豁然抬头转向秋岛悠太郎,于便宜爹连绵不断的铃声中伸手讨要道:“悠太郎,借我一下手机打电话。”

看着少女从未如此紧绷的神色,正为自己被挤开而无奈的秋岛悠太郎微微一怔,下意识在逼人的音乐声里匆匆递了手机过去,“给,小奏。”

无需调用通讯录,月见里奏在拨号页面熟稔地敲打下一串号码,将电话贴在耳畔的同时,轻而坚定地拿开了雷米按在自己肩上的手,低声道:“我知道。”

“我懂的。”白发少女听着手机里头占线的忙音,轻轻闭了闭眼睛,睫毛如蝴蝶颤动的翅膀般抖了抖,再睁开时则变作一派冷然的坚定。她利落地按下了终止通话的按钮,交还给了幼驯染。

秋岛悠太郎看着手机页面上未播通的电话记录,眉头皱了皱,随即迅速反应过来,强行舒展了自己的神情。

“哥,那就拜托你了。”月见里奏把书包提到胸前,垂眸从其中翻出了一把雨伞来,递给疑惑的雷米道:“进门记得打开,请务必替我表达抱歉与不舍。”

“哦……好。”被催促地推了两下肩膀,来不及问雨伞怎么用的雷米转身朝南校舍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回头说道:“你们先出校!姨父就在校门口!”

“知道了!”月见里奏扬高语调答了一句,然后便接通了月见里拓海已经响了许久的电话,轻轻贴在耳边道:“父亲…嗯,我知道了……”

对一旁等待着的幼驯染无声点头示意了一下,接着电话的白发少女单肩背着书包,同秋岛悠太郎一起顺着放学的人流转向了南校舍相反的方向,一前一后地朝校门口走去。

听着耳旁严肃的声音,月见里奏侧眸看着自己倒映在落地窗上的湛蓝倒影,平静应道:“好,我现在过来。”

单手插在大衣的衣兜里兜着,特意慢了半步的秋岛悠太郎跟在月见里奏后面,克制的目光始终落在白发少女的侧脸上,手指无法控制地一直摩挲着衣兜里的小盒子。

就像上次远行归来一样,他这次也为月见里奏准备了一份礼物。

就像上次归来见面一样,他这次……也配着礼物,准备了一份告白。????

特意在赶来前用发胶梳理了一下头发,花了好大气力,才把一头有些自来卷的头发打理成了优雅的模样,也不知道奏会不会喜欢。不自觉踌躇起来的少年犹豫着,见身前的白发少女恰好放下电话,下意识开口喊道:

“小奏!”

“嗯?”月见里奏在教学楼与前院连接着的门廊前回过头,边走边问道:“怎么了,悠太郎?”

秋岛悠太郎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加快了脚步走到与白发少女并肩的位置,一面同人一起往校外走,一面从衣兜中掏出了那个小盒子,说道:“我、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遥遥看见了月见里拓海在校门外的身影,月见里奏盘算着待会可能会进行的话题,一心二用地问道:“是什么?”

一个小盒子突然出现在了她面前,拿着盒子的手绷紧到指节微微发白,已经走进午后阳光白发少女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身旁的秋岛悠太郎,便见对方正如萨摩耶一般笑着。

秋岛悠太郎没有看向她,而是垂眸看向手中拿着的小盒子,轻声笑道:“小奏,你要猜猜看吗?”

“从这里到校门口,如果还没”

“嘭!”

“生日快乐!!”

门口处骤然炸响的礼花声盖住了凤敬雄的话语,凤镜夜下意识抬头看去,便见第三音乐教室的大门像计划中那般,伴随着生日惊喜被人推开来。

炫彩的彩片还在半空肆意飞舞着,站在门口的几人已经铺了满头满脑的七彩反光片,其中以推门而入的那人最为集火,一头黑发几乎被小山般的彩带覆盖了。此刻一动作,那彩片就山体滑坡般扑簌簌往下落去,好像下了雨一样。

一切都像常陆院双子计划好的那样。

但推门而入的人根本不是月见里奏。

“呸!呸呸!”雷米狼狈地往外吐着彩片,因为一只手里已经占了把雨伞,只好用另一只手胡乱扫着脸上和脑袋上的彩带,抱怨道:“你们怎么都不能等人进门再拉。”

““哈?怎么是你这个家伙?””常陆院双子丢开手里的礼花筒,异口同声地问道:““奏去哪了?””

“雷米同学?你回来了?”藤冈春绯一愣,刚要问雷米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男公关部,眼前忽而掠过一个黑影,速度之快让她脑袋上的彩片也被带起的风掀了起来。

光滑的七色彩片反射着水晶吊灯璀璨的光芒,不用颜色的光晕交织在一起,照得人眼前一片混乱的炫彩,不得不眯起眼睛才好从空隙里看清世界。

藤冈春绯还没来得及分清那是谁,便见原本忙着清理彩带的雷米突然一伸手,紧紧拽住了那个朝门外冲去的人。两人一冲一拦,手掌与手臂猛然打在一起的清脆声让众人一惊,这才看清雷米手里拽住的人正是凤镜夜。

两人此刻皆是神色冰冷,手臂紧绷到微微颤动起来,显然正暗中较着劲儿。

陡然一变的气氛让藤冈春绯等人都有些茫然,反应过来的须王环丢开手里没拉开的礼花筒,摆着手就打算上去拉偏架。不过他刚走了两步,就忽然被站在一旁的埴之冢光邦拉住了手腕。

“环环,你先别去。”金发正太仰起萌萌的脸说道,整个人虽是小巧精致的一小只,但手上的力气却让须王环完全挣脱不开,只好在埴之冢光邦身旁停了下来,“但是,为什么不能去?”

埴之冢光邦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看向门口对峙的两人,轻声问道:“环环,昨天下午你和镜镜一起去买戒指时,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金发美男摸不着头脑地冒出了几个问号,迟疑着说道:“我觉得……我们挑了很久?因为镜夜很龟毛?还有,奏的指围居然那么小,像女孩一样。”

“所以我猜了一路镜夜是什么时候量的,但他一直不肯告诉我?”须王环试探着把自己的感悟全部抛了出来,然后便见埴之冢光邦点了点头,自己则被往远离凤镜夜和雷米的方向拉了拉。

“环环还是站在这里吧。”

须王环:??

“别担心。”金发正太沉声说道,“我和崇在这里,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啊。”铦之冢崇微微颔首,沉静如深潭的黑眸清晰地倒映出了门口两人,如猎豹捕食前一般专注而无声,让人丝毫不怀疑他会在矛盾激化的前一秒就打断苗头。

好在雷米经过两个多月的工作锻炼后,早已比转学时那个心比天高的小少爷成熟许多,此刻也并不打算同凤镜夜扯头花,只是死死拉住了手里的人,一面角着力,一面平静地开口说道:

“你现在过去又有什么用。”

也许是因为一个假期都待在法国,雷米好不容易端正些的日语口语又带上了翘舌音,平日里便傲气的语调此刻不减半分锐气,冷冷地说道:“姨父已经在给奏准备办理转学手续了。”

闻言,凤镜夜笑了,冰冷的神色如初雪消融般回温,说出的话语里却带上了浓烈的戾气,沉声反问道:“所以?那又如何?”

黑发青年猛然用力一甩手,出乎意料的巨大力道让雷米一个没抓住,便被凤镜夜猝不及防地挥手一甩,不由连连后退了几步。狼狈地站稳脚跟后,卷毛的法式少年刚要怒从心生地反驳几句,却见凤镜夜突然弯下了腰。

他方才甩开雷米的动作幅度太大了些,西服口袋并不深,装着戒指的小盒子便不小心跟着飞舞的衣摆掉了出来———好在戒指并没有从里头摔出去。凤镜夜简单检查了一下戒指的情况,微微松了一口气。

看清黑发青年拿了什么的雷米神色一变,不可置信的话语下意识脱口而出道:“什么,你要向奏求婚?”

不再关注雷米的情况,确认好戒指情况的凤镜夜干脆把戒指盒攥在了掌心,用力一搡门便抬脚朝外跑去。疾速冲入走廊的黑发青年来不及减速转弯,直接抬手大力撑在了落地窗上,匆匆朝外看了一眼便朝出校门的方向冲去。

奏才刚走出教学楼,他现在过去还来得及赶上!

“凤镜夜!”跟着冲出了大门的雷米在光滑的走廊上险险刹住脚,朝已经跑出很远的凤镜夜大喊道:“你是只顾着自己的混蛋吗?你现在这么做只会让奏为难!”

奏已经要转学回法国了,她心爱的事业和家人都在法国,根本就没有理由再回到这里。法式少年一拳锤在了身旁的落地窗上,一头卷毛在‘咚’的一声巨响中微微晃动,抬头看向那头终于停下来的黑发青年,

所以,你这个家伙快给我干净利落地从她的生活里消失啊!不要再让她为思念牵肠挂肚,不要再去牵动她的心,不要再让她面对自己无法选择的抉择而痛苦……回到法国,奏才能同更爱她的家人长久地生活在一起。

我将践行身为家人的承诺,保护她免于受到一切伤害———包括你即将带给奏的痛苦。雷米想着,再一次重复道:“如果你真的在乎奏,就别让她为难!”

话语说出口,他才忽而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用了法语,正要翻译成日语再警告一遍,就听走廊那头有人用口音标准的法语回应了他。

“为难?”

拉住扶手在楼梯口刹住飞奔的脚步,垂眸看向盘旋楼梯的凤镜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攥紧了手中的戒指盒,低声笑道:“你错了,表弟。”

“我是去让她别为难的。”

话音落下,黑发青年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了楼梯口。没听懂这句话到底在说些什么的雷米一急,当即要跟着追上去,只是刚迈动脚就被人死死拽住了衣领。

“放开我!你!”

“……你刚刚说什么?”身后传来一口流畅却微微颤抖着的法语,雷米转头看去,发现死死拽住自己的人是这男公关部的部长须王环,据说有这一半法国贵族的血统,自然也会说法语。

“什么说什么?”急着去拦截凤镜夜,嘟囔着法语的雷米不耐烦地拍开须王环的手,但刚拍开就又被那人死死按住了肩膀,当即有些无能恼怒地喊道:“你们都帮助那个凤镜夜是吧!”

跟着追出门的常陆院双子听不懂雷米在用法语骂什么,但是听清了凤镜夜的罗马音姓名,对视一眼后默契地朝雷米拉了个鬼脸,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嘲讽道:“略略略!回家找爸爸妈妈哭去吧!”

“喂!你们!”切换回日语的雷米炸了毛,但还没反击什么,就听死死按住了自己的须王环再次用法语追问道:“你和镜夜刚刚说……‘她’?”

法语中的‘他她它’分别有着不同的词汇和配套阴阳性语法,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的雷米话语一卡,就见面前的金发美男直直看着自己的深紫色眼眸睁大了许多,沉声用肯定的语气问道:“所以奏是女孩子,对吗?”

“不……”雷米下意识否定道,但看见了金发美男笃定的神色后便干脆地掀开谎言,尖锐地说道:“是,她是我的妹妹。所以你更阻止你的朋友,奏现在根本不能回应他!”

凤镜夜和月见里奏的罗马音轮番在须王环和雷米口中出现,有些摸不着头脑的众人看着两人对话几句后,金发美男突然便撒开了手,神色沉沉地朝面露难色的法式少年说道:“我看,是你根本没搞清楚。”

众人:??

什么没搞清楚?你们到底都用法语偷偷说了些什么?

“如果你真的要如自己所说那般保护家人,现在就应该想办法补救。”须王环难得冷下了声音,朝紧紧皱起了眉头的雷米说道:“自以为是地阻挡本该属于奏的幸福,这根本不是爱。”

“那不过是你冠以爱之名的、自私的某种占有欲吧。”金发美男言止于此,随即转过身,一挥手带头追着凤镜夜离开的方向跑去,招呼着还留在原地的男公关们道:“走!大家!我们去帮镜夜拖住奏他们!”

埴之冢光邦同铦之冢崇二话没说,速度远超常人的两人很快冲在了最前头,而开团秒跟的常陆院双子也欢呼一声,拉起茶发少女便朝楼梯口冲去,“走了!”

“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了?”藤冈春绯下意识跟着迈开腿奔跑起来,在耳畔呼啸起来的风声中眯了眯眼睛,转头透过身旁的落地窗看向学校前院,便见一个小小的黑发身影正冲出教学楼。

是先一步下了楼的镜夜学长。

而奏……她的目光朝校门处移动了几寸,便见一个被阳光打亮的雪白身影正朝校门走去,而她的身旁还站了另一个人,两人似乎正一同看着某样东西说着什么。

在更远的校门外,也有人正站在两辆加长的漆黑专车旁,正好构成三点一线。

应该是来接奏的人,现在是要拖时间对吗?藤冈春绯思索着,一边丝毫不费力地飞快跑下楼梯,一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按亮了被双子关机的屏幕。

“现在,就到了我们男公关部守护幸福的时候了!”

听着激昂的口号从前头的须王环那边传来,体育细胞极好的藤冈春绯灵巧一拉扶手,让高高跃起的自己稳稳落于地上,随即抬手将显示着通话页面的手机按在了耳边。

“奏。”

“奏!”

两声呼喊,同时从耳畔的手机和身后传来,把玩着小盒子猜错了一路的月见里奏不由一怔,一瞬间便在校门前站定脚步,回头朝身后看去。

作者有话说:

燃起来了!!

(到底在燃什么啊!)

恭喜大少成为了倒数第三个知道的人!

多会一门二外就是好啊(bushi

么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