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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安萨尔知道,军雌是一种强大、坚韧、耐力十足、精力旺盛的生物。

他每天会在可怕生物钟催促下醒来,精准到接近晨昏交接的时刻,然后把自己桔色的眼珠子粘在安萨尔的脸上,注视许久,才悄悄打开光脑,看一些没什么用但着实快乐的小视频,比如修木头、捏粘土人,或者动物园的昆虫饲养视频——可能,虫也蛮喜欢看自己那没进化的亲戚在大快朵颐,做虫虫吃播。

但今天显然不同,安萨尔醒来时,卡托努斯还睡着。

卧室的落地窗正对海岸,越过葱郁花园的树冠线,迷蒙的晨雾从海飘来,将整片别墅区笼罩,如同仙境。

桔色的太阳浮在海上,像被凿碎的熟蛋黄。

这种天气,很适合睡个回笼觉。

安萨尔翻过身,将晨光撂在背后,倦懒的眼皮翕动,缓了一会,懒洋洋地朝身边看去。

卡托努斯趴在枕头上,侧脸埋在蓬松的枕面,线条好看的手臂伸出来,抱着枕头的角,被子盖在腰间,露出轮廓硬朗的后背。

古铜色如融化的颜料,暗沉又庄严,大片的银色虫纹从颈后延伸,纹路如同庞大植株根系繁殖出的径所,繁复,原始,充满异族的吊诡,随着呼吸时肌肉的起伏舒张。

由于标记的次数不多,虫纹的色泽不够饱满,只浅浅勾勒,但即便如此,它的面积与复杂程度仍旧可怖。

两道双旋纹圈住肩胛处的骨缝,而后向下,没入雪白的被子里。

安萨尔合理怀疑,这虫纹甚至能长到卡托努斯的尾椎。

精神力丝线大多在精神海中歇息,有的睡够了,冒出头来,安静地弯曲,研究卡托努斯的虫纹。

没过一会,虫的手指动了动。

安萨尔掀起眼皮,从缩小的早间时报的光屏上挪过目光。

卡托努斯很少睡这么久,醒来时眼皮都褶了,看上去单纯又无辜,虫纹的生长消耗了他很多力量。他迷迷糊糊地打着呵欠,下巴在枕面一凿一凿,细碎的泪濡湿了睫毛,小声地抓了抓头发,才朝旁边看去。

安萨尔眼含笑意:“早上好。”

卡托努斯赶紧把手放下,脊背牵动,虫纹像浪:“殿下,您已经醒了?”

“刚醒。”安萨尔把光屏关掉:“你的虫纹停止生长了,要不要看看?”

“哦,好。”卡托努斯懵懵的,闻言爬了起来,金发从肩膀滑下,被子褪到腰间,军雌的大腿像岩石雕刻的塑像,并拢,忽然一顿。

由于吸收得很干净,一点都没浪费,体内满满当当的感觉消失了。

“您……”卡托努斯瞟过身旁的被子,略有遗憾。

他以为安萨尔会放一整晚的。

“怎么了。”

安萨尔轻声问,瞧着卡托努斯欲言又止的可惜表情,懂了,低低一笑,有点揶揄的意味,给卡托努斯整得不太好意思。

军雌爬下床,站在全身衣镜前,姿势别扭地观察自己的后背。

安萨尔坐了起来。

晨光下,军雌硬朗的身体就像涂了油的铜器,每一丝棱角都凝练着战争淬出的力量与血性。如果以军雌为模特做成石像,就是被放在博物馆大堂的前世代雕塑名作。

只不过与殿堂里充满文艺感的作品不同,卧室里的这台战争机器有些过于……银宕了。

精神力留下的名字沁入血肉,被军雌吸收得差不多,但被涂抹凌乱的银色依旧残留在这具躯体上,取代了那些亲密过的痕迹,如纵横无序的鞭痕,横贯腰身、脊背、手腕、臀部、大腿。

金发拢起,光.果的脊背虫纹舒展,最末尾的轮廓没入尾椎下,深入目光所无法触及的地方。

卡托努斯浑然不觉身后的目光有多么晦暗,他端详了一番,有些惊讶。

他从没见过其他军雌或者教学片中的雌虫能生长出如此大范围的虫纹,即便它们色泽不够饱满,还有许多待填补的空间,大概率会随着标记次数的叠加生长出更为震撼的层次与纹理,但单就面积,就足以令虫吃惊。

他这是吃了多少……

卡托努斯抿着唇,想了想又不对——生值腔没揣蛋的时候也就那么大,就算打满了又怎么样,问题还是出在安萨尔身上。

他的雄主有点过于厉害了,毕竟是能徒手捏爆一只行星级巨兽的人类,只可惜人类世界没有供虫使用的鉴定仪器,无法测算出安萨尔的精神力等级。

安萨尔靠在床头,看着啥也没穿的军雌在镜子前肆无忌惮地展示身材,一会惊喜一会忧愁,几分钟后,那双桔色的眼睛透过镜子的折射,悄悄瞥向床上的安萨尔,发间,两条触须微微挺立,又很快缩了回去。

这是又要干坏事了,安萨尔想。

果不其然,军雌放下头发,毫无顾忌地走向床尾,爬了上来,隔着被子,坐在安萨尔脚上。

“殿下。”卡托努斯双手撑在身前,手臂旁,两个肿起来的红点若隐若现。

“您要上班去吗?”

“你说呢。”安萨尔好笑。

“现在就要去吗。”

“吃完饭。”

“那,您可以赊我二十分钟时间吗?”卡托努斯侧过身,指着自己腰窝处的暗银色区域,“我想让这里尽快长出来,现在这样有点难看。”

那块看上去是有点突兀,如同作画时墨水不够所以草草做结——有强迫症的人一定受不了。

安萨尔凝视片刻,“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卡托努斯:“……”

他不动声色地磨了磨腰,果不其然,安萨尔隔着被子碾了他一下。

卡托努斯差点出来。

安萨尔收了脚,探身,手指随意地掌着卡托努斯的脸。

“急什么,想让虫纹完全长出来,你之前跟我砍价六十次,昨天已经用了三次了。”

“这么快?”卡托努斯忍不住惊呼。

他明明感觉没有多少的!

“是啊。”

安萨尔揶揄地凑近,轻轻咬了下军雌发热的耳廓,浅淡的嗓音带着少许不合身份的痞气:

“所以,你还要继续勾.引我吗。”

卡托努斯发间的触须嗖一下,钢针一般地挺立,古铜色的脸陡然热了。

他大概从没想过优雅端肃的安萨尔会在床上说这些,以至于刚吃饱,却又开始感到饥饿。

安萨尔委婉一笑,亲了亲对方的触须,掀开被子下床,从衣柜里拿出新衣服。

地上被蹂躏过的衣服早就不能穿了,他套上衬衫前,顺便看了看自己的肩头和手臂——军雌留下的痕迹也不少,并且由于人类的恢复力没有虫族那么恐怖,那些痕迹抓过的痕迹还浅淡地残留。

他扣上扣子,从衣柜里扔出几件给卡托努斯,一会儿送餐的别墅管家就该来了,不好就这么出去。

卡托努斯慢吞吞地穿衣服,坐在床上,时不时瞟过安萨尔,渴求,但不敢轻举妄动。

该死的六十次,用一次少一次啊。

他琢磨着,等安萨尔穿完了,才道:“殿下,如果六十次之后我的虫纹还没法长好呢。”

安萨尔整了整衣领,淡淡道:“那就再来六十次。”

卡托努斯:“……”

他思索一会,恍然大悟:“可,您刚才怎么吓我。”

安萨尔离开镜前,开浴室门,诚实道:“因为有趣。”

砰。

浴室门关上,只剩坐在床边的卡托努斯在凌乱。

有趣?

——

安萨尔正在刷牙,没上锁的浴室门传来咔嗒一声,一只虫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安萨尔瞥了对方一眼,不动声色地从镜子里观察虫的动作,卡托努斯挨到安萨尔身边,拿起自己的杯子和牙刷,挤牙膏。

虫的牙齿很密,细细的一排,尖锐锋利,军雌的牙龈健康且坚韧,就算卡托努斯用暴力刷法也不会造成任何损伤,他敷衍地刷完,咕噜咕噜,沾了一嘴沫。

“殿下。”卡托努斯又往安萨尔身边靠了靠。

洗漱台没有多大,他这么一挪,安萨尔顿觉火热。

“怎么了。”安萨尔刚洗过脸,正在抹保湿霜,顺便往虫的脸颊挤了挤。

“您真的不多给我一点吗。”卡托努斯揉着自己的脸颊,“或者,您想要颗蛋吗。”

“急什么,你不是要生一百个吗。”安萨尔懒洋洋地挑眉,看起来兴致缺缺:“这可是大工程。”

哪有人放假第一天就急吼吼写作业的。

卡托努斯支支吾吾:“我想快一点,不然,会有其他人抢着给您生蛋。”

安萨尔停下动作,语气复杂:“人类生不出蛋。”

卡托努斯:“那虫……”

“也不会有虫给我生蛋。”安萨尔打断他。

卡托努斯摸着自己颈后的虫纹:“那……您下次什么时候帮我浇灌虫纹?”

安萨尔放下保湿霜的盒子,盒子哒一声,打断他的话:“卡托努斯,你确定自己想问这个?”

“……”

卡托努斯一怔,噤了声,他摩挲着虫纹,半晌才道:“我……我想问您,如果想每天都和您在一起,需要怎么做。”

“我们现在就每天都在一起。”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卡托努斯瞅着安萨尔,慢慢抓着自己的头发:“我想和您亲近,没有理由也可以的那种。”

“卡托努斯,你说的这种关系,在人类的语境里叫恋人。”

卡托努斯重复了一遍,坚定又期盼道:“那,我该怎么变成您的恋人?”

安萨尔想了想,“过来。”

卡托努斯疑惑地走过去,谁知安萨尔手一用劲,把虫揽进怀里,嗓音摩挲着虫的耳廓。

“好了,我们现在是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下町狮三NGC3628、年上骨科主义:哥弟、5475175的火箭炮;感谢倚雪归、Nocsm的手榴弹;感谢萬花照淵、魏屿清呐、、Nocsm、瑾nya、倚雪归、青提、5475175、56396078、径、56396078、早上好eee、陌影、只看主攻苏强、许君安宁、提不上裤子了我、菠菜啵啵、鱼鱼鱼鱼、同去莱夫卡、爱上连载是我的宿命、阿染、羽、岚、脑子爆了糊了一脸脑浆的地雷。

第71章

卡托努斯呆愣在原地,用于整只虫都在对方怀里,细嗅能闻到对方身上薄荷牙膏的香味。

他耳膜鼓噪,足以承受跃迁重压的心脏此刻却在仓促泵血,喉咙发紧,手指动了动,抓到安萨尔的衣服。

柔软细腻、带着熟悉气息的织物摩挲在指尖,传递人类身上熨热的温度。

——他不是在做梦。

卡托努斯把脸埋进安萨尔的肩窝,不敢置信道:“就这么……简单?”

安萨尔卷着军雌的发梢,促狭地一笑:“嫌没有挑战性,我可以给你设置点考验。”

“不,不要。”卡托努斯着急地抬起头,眼珠隐隐分裂成虫目,“这样就可以,就很好。”

“是吗。”

安萨尔微微一笑,说实话,由于和卡托努斯相处太久,他甚至觉得对方的虫目都别有一番风味。

多面棱目光洁剔透,每一块都塞满了虫的渴求。

卡托努斯点头,盯着对方的嘴唇,克制住自己吻上去的冲动——他想显得矜持一点,不要过早暴露自己痴迷皇子的本性,但对方早就看穿了他,低下头,轻盈地啄吻。

卡托努斯:“!”

刹那,他立刻抓住对方的衣服,仰着头,迎上去。

安萨尔把虫抵在洗手台上,缓慢地磨、咬。

虫在战栗,像是意外被惊天大奖砸中,急迫又小心地索求,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虫鸣。

他紧紧贴着安萨尔,肌肉沁了少许汗珠,浴室里明明没有开暖风,军雌却觉得炙热,他忍不住张开嘴,安萨尔捏了捏他的腿根。

“不去上班了?”

卡托努斯不依不饶:“可您说,恋人可以随时随地……”

安萨尔微微后仰,压住对方的唇:“我刚才是这么说的吗。”

虫居然还学会偷换概念了?

卡托努斯心虚:“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安萨尔挑眉,“……”

“不可以吗。”卡托努斯又问,一副没吃饱的样子。

“好吧。”安萨尔亲昵地抓住虫的腿。

就当是恋人福利了。

——

罗辛在中央大教堂前等了安萨尔将近二十分钟,皇子在处理工作问题上极其准时,很少迟到,但自从军雌来了……

罗辛喝了口热可可,海洋星球的咖啡会在其中加入特色海盐,喝起来丝滑爽口。

没过一会,一道影子投了下来,拿过旁边无人问津的一杯。

罗辛恭敬地站起来,拿上公文包,和单手握杯子的安萨尔一起往旁边的行政楼走去。

“您迟到了二十分钟。”

“忙了一会。”

罗辛从镜片底下抬眼,瞧着安萨尔意气风发的脸,沉默片刻,道:“今天上午的行程是配合外交厅的公关团队录制先导采访,确认您的返航时间,以及您面对国民的和谈公开演讲期,下午与比坎星当地的海航代表进行茶话洽谈,晚上……”

“晚上的工作安排推了。”

罗辛扯着唇,用非常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晚上您要确定给陛下准备七十三岁诞辰的礼物种类,否则,教仪院又会发函催促。”

安萨尔微微一顿,快到年末了,他险些把这事给忘了。

“另外,陛下的御旨,要您今年要留在皇宫参与陛下寿诞和年庆,并……”

“告诉他,我这边公务繁忙,走不……”安萨尔欲打断他。

“并带着卡托努斯阁下一起。”罗辛最后一句加重了语气,掷地有声。

安萨尔沉默片刻,脚步微微一顿。

罗辛看出了对方的疑虑,试探道:“您要抗旨吗。”

“……”

要不是他已经因为前线战事繁忙,有四年没回皇宫陪陛下过诞辰,他还真没想着今年回去。

他琢磨着带卡托努斯去帝国外环的原始星,那里保留着大量史前植物,没有凶猛的巨兽,虫一定喜欢。

“您蠢蠢欲动呢。”罗辛道。

安萨尔瞥他一眼:“别把我形容的好像要逼宫了一样。”

“国务卿私下里与我闲聊,说陛下现在每天期盼您逼宫,好过清闲的荣誉皇生活。”罗辛耸肩。

“呵。”安萨尔语气淡淡:“他想得美。”

“替我回陛下,公务繁忙,等我处理完和谈的事宜再回航。”

罗辛犹豫:“这样的话,可能赶不上陛下的寿宴。”

“或者你如实禀告,说我正在和雌虫研究如何在一百年内产出一百颗蛋,为了完成你旷古绝今的伟大生物实验。”

罗辛:“……”

他察觉到安萨尔语气里的意有所指,扶了下眼镜,正色:“回函结果保证令您满意。”

——

卡托努斯坐在凳子上,板正得像一具雕塑,脊背挺直,腰腿紧绷,脸色阴沉,向外散发着可怕的气场,哪怕从窗户外投来的阳光也无法温暖分毫。

会议室内气氛紧绷,连虫族代表的语气都弱了几分,鉴于前天费迪尼吃的亏,没人敢在卡托努斯开口前询问他的意见,生怕触霉头,就连一旁的安比利亚和拉索图都压力甚大。

如果不是在开会,他们绝对会发消息问问皇子,短短一晚上,军雌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但会场里如坐针毡的不仅是与会者,更有军雌这个恐怖氛围发起者。

他死死盯着桌面漂亮的釉白瓷杯,其中香茗澄澈,漂浮着纤束的茶叶。

周围的代表在一刻不停地讲话、翻阅资料,而他正捏着笔,指骨明晰,正竭力挺直腰板,用尽毕生体悟到的调动肌肉的方法,努力缩紧,让自己不要一时大意,弄湿了自己的西裤。

他里面可什么都没穿——安萨尔甚至不允许他穿一条短裤。

他不敢挪动身体,折腾了他一路的精神力线球总算在柔软的包裹中偃旗息鼓,或许是离安萨尔远了、忙了,精神力的传达并不准确,虽然有搓磨的异物感,但总归比之前忍不住打颤好。

他焦躁地舔了舔唇,头颅低低的,生怕有人注意到他唇角难耐的颤动。

太过分了。

怎么能在这种场合……

他闭上眼,恍惚间又想起安萨尔把他抵在浴室冰冷的墙壁上,手劲大的像是要把他剖开。

在比较极端的时刻,他受不了了,想向人类求饶,又怕对方一离开,自己就全浪费掉,只好哑着嗓子哀求:

“我可以用一枚助孕塞吗,我一会要上班。”

“不可以。”

安萨尔低沉的嗓音拼凑出残忍的字眼:“忍着。”

“我……”

安萨尔离开。

卡托努斯哀鸣地哽咽,一两滴掉到瓷砖上,随即被人类一拍。

安萨尔:“随时随地,不是如你所愿吗?”

卡托努斯喘着气,朦胧的视野中,安萨尔踢开地上痕迹斑斑、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裤子,单手扯开领口歪斜的细长绢巾,给卡托努斯擦了擦。

卡托努斯挤出一丝哀鸣,险些漏了。

“……”

叮铃。

记忆中别墅的铃声响起,与大厦的时钟重叠。

卡托努斯恍惚抬头,庆幸自己终于捱过了上午,话事人们起身离席,卡托努斯仍坐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安比利亚和拉索图面面相觑,正想上去搭话,只见门口出现一道身影——正是安萨尔。

二人如蒙大赦,与安萨尔聊了几句后,将门带上,下午,卡托努斯还是板着脸,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大厦里休息室的沙发很软,阳光很晒,地毯质量一般,扎得他膝盖痒酥酥的。

——

大半个月后,正在建设的和平贸易署总部大厦落成竣工,大楼气派,由于还承担了货物质检、贸易区安保等功能,占据了一整片地理位置优越的海港,竣工当日,正是和谈第一版正式案在两个帝国公布的时间。

作为虫族与人类历史上稀世罕见的外交事件,消息灵通、脑袋活络、热衷寻觅商机的激进派贵族均来到比坎星,保守派倾向在家看直播,毕竟谁也不知道这颗星球未来会喷发金子还是火星,星层外人类舰队列阵,遥遥对应虫族的黝黑堡垒,人头攒动,虫影如织。

由于和谈方案落实初期,人类对虫族依旧怀有顾虑,贸易试验星专门划定了大片虫族商人政要聚居区、以及受到双方安保维护的自由贸易区。

滨海街区中,人虫交杂,有的商人大赚一笔,有的企业还在观望。

在这其中,最如鱼得水的可谓是边境星带的黑市商人们,他们通晓语言、有稳定的门路,在人类世界混迹已久,他们自发汇聚到充满机会的贸易试验星,试图捞到第一桶合法的金。一时间气氛热火朝天。

而比坎星发生的一切,则正在由双方的媒体忠诚记录,传回各自的帝国,讯息插上翅膀,飞往大街小巷。

虫族内网:

“我没看错吧,居然有人类买军雌脱落的甲鞘?这东西能卖?”

“地址在哪,比坎星是吧,我提着我一麻袋废鞘壳就去!”

“晚啦,去试验星的虫堡票半个月前就售罄了。”

“好多人啊……以前没见过,看的全是战舰的炮光。”

“好多大家族都去了,说好的抵制和谈呢,所以全帝国只有我没去???”

“等等,我看见了谁,卡托努斯??”

镜头一转,宏大的大楼前,由人类外交团和虫族军队与议会代表组成的小队共同剪彩,象征着和平贸易署正式成立并作为权力机器运转,恢弘的仪式上,一道身穿制服的身影跃入镜中。

英挺的人类皇子神情威严冷峻,身穿细银杜鹃的皇室礼服,身后随行一众人类官员。

与所有人不同的是,格格不入的黑皮军雌穿着银灰色的西装,戴着象征话事人的绶带,既没有列队虫族,又没有跨入人类阵营,他靠在高高的署徽石柱下,像一柄霜银色的利剑,在两方势力中划出泾渭分明的界限。

「中立。」

身为第七名、也是唯一一名无国籍的中立话事人,凡他出席,都与署徽相伴。

他垂着眼皮,眉目上的情绪如高高在上的旗帜,毫无波动,只有在投向某道身影时才会有少许热切,又很快掩盖。

大约一个小时后,上午的一切流程结束,中午,双方代表按照礼节要共进午餐,卡托努斯从台子上走下来,来到宴会厅时,左右两排几乎坐满了,除了长桌尽头,各剩一个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虫族那边更为热切,甚至有不少面目可憎的眼熟面孔,涵盖着驱虎吞狼的意味。

卡托努斯一哂,冷冷地走到虫族那边,拉开了最后一把椅子……

费迪尼眸光闪烁,给身边的记者递去眼神,然而,还没等按下快门,就见卡托努斯单手拎着椅子,大步流星,拖行到长桌尽头,最靠前的位置——安萨尔在左,虫族军政司的司长在右。

权势在握的老雌虫眯着眼瞧卡托努斯,安萨尔则靠坐在椅背,神情淡淡。

咚。

卡托努斯在众目睽睽下放下椅子,将置景花台里的青铜署徽拎了起来,搁在了凳子上。

长桌尽头,凛冽庄肃的权力闪光警告着所有人和虫,如一把利剑,刺穿了帷幕中的虚与委蛇。

军雌将绶带摘下,斜斜摆着,然后是外套,直至自己身上已无任何与话事人有关的标记,而后,堂而皇之地走到了安萨尔身后。

每一个与会的贵宾会携带一名助理或秘书,他们均噤声地站在自己的上司身后,而安萨尔背后无人。

卡托努斯占据了那仅有的空位,目光冷酷,择虫而噬,衬衫包裹着精壮的身躯,如一道铁血悍戾的屏风,像极了对敌凶猛、只维护主人的恶犬。

他这行为,毫无疑问让在场大部分虫的脸色都很难看,少部分黑极光的军雌则暗中嘲笑荆棘花军团的虫,坐在靠后位置的佩勒更是挤眉弄眼。

安萨尔微微勾唇,毋庸置疑的优雅嗓音回荡在宴会厅里。

“诸位,欢迎到访和平贸易署,请举杯,敬明天。”

作者有话说:

感谢Nocsm、莹珂小语、茴香丸子、平素不识君、外洲客、hfkjhj、请投喂主攻双洁互宠饭给此人的月石。感谢清茶茶、安娜的秘密森林、别打了我是杂食、秋也生生、陌影的地雷。

第72章

乔治是梭星舰信息部的一名少尉,正在高大如炮的摄影机后查看官方直播的同步情况。

本来,按照职级,这么庄严肃穆的工作轮不到他上岗,但前段时间,他在梭星舰上耐不住战友的怂恿,架起了虫族内网的渠道,直播了一场庭审后,他的职业生涯就像坐了火箭,持续地爬高坡,调入了信息部收集虫族情报的专门科室——这可是他从上军校起奋斗十几年一直梦想的岗位!

甚至,某个午餐时间,梭星舰伟大的指挥官——安萨尔·阿塞莱德路过他的桌前时,居然还向他点了点头,夸他基本功过硬,业务水平突出。

这让乔治心花怒放,像是踩在云上,发誓要努力工作,为国效力,并在业余时间吃透虫族的内网,在年末节庆的时候剪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鬼畜视频,震撼所有人!

乔治抱着手里的盒饭,暴风吸入地同时,紧紧盯着午宴散场的画面,在与同事确认无误后,关闭了直播。

“乔治。”一名中校走过来,拍了拍乔治的胳膊:“这边的直播结束了,一会你带着设备组,把下午会议场地的机器调试好,千万别出差错。”

“保证完成任务。”乔治呲牙,挥别中校。

下午,一场庆祝会议会在和平贸易署一楼的会议室举行,其间会进行一些早就决定好的贸易政策展示和解说,乔治来到花园,调试设备。

距离刚好,镜头覆盖了典雅的会议长桌和花廊的一角,深红的帷幔垂下,在地上堆叠出海浪般的花纹。

乔治点开中枢,却发现网络延迟,没过一会,中枢台的人发来消息:“备用基站的线路不稳。”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乔治朝身旁的另一名军士道,起身匆忙离开。

军士坐在一旁,视频信号依旧断联,他打量四周,空无一人,便带上接线耳机,躺进了角落的休息长椅。

某刻。

忽然。

一直显示「断联中」的信号,变成了「直播中」。

——

大中午的,虫族内网发现贸易试验星上进行的和谈直播突然又开启了。

经过了上午的直播,许多虫因为没法亲临现场,所以热情正盛,涌进转播线路,却只看到了一张空空如也的华丽长桌,厚重的红色帷幕,以及空旷的幕后矮席。

“这是在播什么,下午的节目不是还没开始吗?”

“没意思,走了。”

直播间的虫跑出去大半,只剩寥寥对最近的贸易政策比较关注的商虫还挂在线上,约莫半小时后,观看虫数落到最低,忽然,寂静无声的直播讯道里传来脚步声。

一前一后,一轻一重,挺拔的黑影从花廊里走过来,披风的衣摆跃入镜头角落。

“有人来了,是下午的会议开始了?”

“没啊,距离预告时间还有半小时。”

“这个虫……卡托努斯?”

“我勒个虫神,卡托努斯?”

视频角落,重重古雅的帷幔后,一身干练正装的卡托努斯戴着绶带,拉开了椅子,请人类坐了上去,而后从自己的手提篮中取出了一个托盘。

托盘呈白瓷质地,上面放着点心,但由于距离太远,只能看出一片形似的噪点。

“他面前的是谁,该死这个镜头为什么不会移动,我要看全部!”

“卡托努斯还没死呢?”

“白天的直播卡托努斯也出现了,为什么有的虫看到他就应激?”

“我在猜应激虫ip的比赛中获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你也来试试吧——点名荆棘花军团。”

“卡托努斯在干什么?”

“干什么,给人类下跪咯,呵呵。”

如评论所言,卡托努斯跪了下去。

他像是没法站稳,屹立于虫堡之上的双腿向人类弯曲,单膝落地,花园的枝蔓掩映,阳光融在金发里,房顶的横梁投下道道阴影,将他的背影烙在繁复古朴的地毯上。

镜头拍不清人类的脸,却能捕捉到对方伸来的手。

包裹着小牛皮手套的手骨节修长,漆黑的指尖分明,那手把玩着一枚银叉,没过一会,叉起一块曲奇饼干。

蛋黄白巧克力杏仁饼干,热量极高,皇家宫廷厨房出品,香嫩可口。

卡托努斯仰起下巴,如春鸟衔枝,叼走了那块饼干。

他将饼干含进嘴里,森森尖牙露出白瓷似的光,而后,再度伸颈,轻轻舔掉了手套上的碎屑。

他一低头,后颈从衣领里露出少许,古铜色的皮肤上,一片古朴原始、美而野蛮的银色便暴露出来。

“……”

“我没看错吧,他脖子后面的是……虫体彩绘?”

“彩绘个虫屁这特么叫虫纹,没见识的,一看就是军雌。”

“我们军雌怎么招惹你了,你们这群矫揉造作的亚雌!”

*部分言论涉及违规已被删除*

“虫纹一般可以延伸到脖子吗?好离奇,第一次见。”

“喂,重点难道不是他被深度标记了吗,他可是在人类世界啊……”

“其实不奇怪,边境也有一些未上报的E级雄虫,只要他不挑。”

“但E级雄虫,标记得了卡托努斯吗,我听说他可是双S级军雌。”

“谁在乎,这种虫就该拉去管教所。”

“难道这是人类科技???已经发明出治愈雌虫精神海的方法???”

“楼上在说什么,这话题可是动摇国本。”

*部分言论涉及违规已被删除*

“……额,我更怀疑人类其实已经研发出了相关的技术。”

“那当初庭审到底证据是真的吧,他到底有没有出轨?”

“谁还在乎庭审,我只想知道对面坐着的是他的雄主吗?凭什么这么温柔地喂他吃饼干啊!!”

“饼干有什么好吃的,我比饼干更好吃,什么时候轮到我有雄主,去人类境内能有吗。”

“好疯狂的楼上,你们军雌……”

“呵,要是能有雄主,解决我精神海的问题,我就是吃一辈子人饭也愿意。”

卡托努斯吃了三四片饼干,收音器忽然捕捉到一丝对话,由于距离太远,听不太清,只能通过卡托努斯开合的嘴唇判断是在交谈。

……矿星……价格……谈判……

“他们在说什么?”

“听不清,有会读唇的吗。”

“……”

“是在说矿星,感觉是在讨论最近新发现的VL21号矿星,听说军政司正在和人类交易开采权。”

忽然,卡托努斯身体前倾,站了起来,走到一旁,微微俯身,长发垂落,他的嗓音更为细小,口型难以辨认,极为亲昵。

虫网:

“翻译,我需要翻译!”

“他在说,雄主,矿星最近……面临事故,谈判价格可以……压……压……五十个百分点。”

“……”

骤然,全网清屏,诡异的评论区出现一片空白,几秒后,压抑的气泡就像喷发的火山,从底下涌上。

聒噪的虫从未有像今天一般一致,满屏问号像是嵌在上面,整齐划一。

“??”

“凭什么这么亲昵叫雄主?!”

“五十个百分点???”

“喂有虫关注点不对了!”

“卡托努斯在干什么,这真的不算出卖虫族机密吗?!”

“但这新闻前几天刚见刊,感觉不算秘密……很难讲。”

“我要举报,这里有个军雌卖国啦啊啊啊啊啊!”

嘟。

直播到这里就结束了,黑屏中,留下被搅得翻天覆地的虫族内网。

“还睡什么睡,出大事了!”乔治额头冒汗,鞋底跑的都快抡出火星,几乎是飞扑过去关闭摄影机的同传装置,手一个劲抖。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站在军事法庭上,头顶法官宣读此次重大的播出事故,他欣欣向荣的军.旅事业就这么毁于一旦。

正躺着晒太阳的军士猛地坐起来,见乔治脸色发青,当即也乱了阵脚,就在这时,一道冷淡但镇定的嗓音传来。

“在吵什么?”

乔治本能地转身,敬了个军礼:“指挥官。”

是安萨尔和卡托努斯。

安萨尔站在前厅的帷幕后,不怒自威的目光扫过二人,又落到开着镜头的摄像机。

乔治硬着头皮、欲哭无泪地和安萨尔说了事情来龙去脉,吓得眼睛都闭上了,却听安萨尔道:“调试好了?”

“……已经好了。”乔治胆战心惊。

安萨尔抬起下巴,淡淡道:“嗯,调试好了就去休息吧,下不为例。”

“是!”乔治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不是场合不对,他准会抱着指挥官的裤脚哭一哭,他急忙拎走了军士,去交班了。

安萨尔望着下属远去的身影,瞥了眼黝黑的镜头。

卡托努斯凑近:“您在生气吗?”

“有点。”安萨尔转身,回到幕后的小桌。

卡托努斯跟在他身后,显然也有些担忧,率先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机器是开着的,您……”

“直播是我默许的。”安萨尔垂着头,站在桌边,叉起剩下几块曲奇,塞进卡托努斯唇里。

只要他想,方圆十里的生物活动都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哪怕不刻意开启精神域,他的感知也足以笼罩半径百米的地域,察觉到一台运转中的摄像机易如反掌。

安萨尔把曲奇又往虫的嘴里推了推,意有所指,惋惜道:“我本来打算等你吃完曲奇,让你在这里给我??,可惜了。”

卡托努斯:“……”

军雌瞪大眼,轻咬着饼干,一脸懵,耳根慢慢红了,也许是曲奇太甜太干,他当真有点渴了。

他仓促地咽下曲奇,舔了下嘴唇旁的碎屑,喉结滚动,胸膛发紧,嗓音低低的,隐隐战栗。

这可是直播,那样的话……全虫族就都知道了。

安萨尔微微一笑,恶劣心大起,手套压着军雌的舌面,追问:“怎么样,照做吗?”

隔着手套,他不能触碰到对方柔软湿润的舌头,但干涩的牛皮摩擦,发出陌生的声音,抽出来的时候,还有丝线在荡漾。

卡托努斯咽了下口水:“您能把直播再打开吗?”

“不能了。”安萨尔笑着摇头,“机会只有一次。”

卡托努斯:“……那我留到晚上,可以吗?”

安萨尔弯起眼:“今晚或许有点忙。”

卡托努斯点着头,心里却暗自打算,连日来的经验告诉他,只要他有本事把安萨尔骗进卧室,怎么都能有一线转机,毕竟他现在可是安萨尔的恋人……虫,总能得到特殊的优待。

他等啊等,等到晚上散会,前来比坎星的虫族代表离开,等到安萨尔与人类代表结束晚宴,回到别墅,他精挑细选了一件对方的开衫,穿在身上,正要爬上床,只见安萨尔划出一个悬浮光屏扔在他面前,上面是一串图文并茂的礼品清单。

“以你的名义给陛下挑件生日礼物,低调一点,不要张扬,今晚搞定。”安萨尔道。

卡托努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