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1 / 2)

第81章 馈赠

两人很快回到了宴会厅。

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意外, 偶有被吸引到视线的,一看到司缇旁边凯西那张十分不善的冷脸也被吓得立马移开视线。

成功凭借着过往坏脾气的名声吓跑了所有居心莫测者,凯西很有几分得意, 带着司缇品鉴起了宴会美食来。

司缇乐得清静, 跟着凯西吃了一路。

凯西叉起一小块金棕色的糕点, 递到他手里。“这是泽塔星的蜜渍松塔,得配上霜盐——就那种从冰原行星的千年盐壳上刮下来的细粉,撒一点点, 甜味会被拉得很长。”

兴致勃勃说着,他扭头就喊侍者:“麻烦来一碟霜盐。”

侍者微微欠身, 走到一旁联络了一下厨房,再回来时, 却面露难色:“先生, 今天的霜盐配额……刚才已被取完了。厨房那边说, 要等下一批从泽塔星运来得明天。”

凯西皱了皱眉, 司缇也颇有几分失望。不过他们都不是喜欢为难普通打工人的性格,凯西挥挥手道:“那算了。”又扭头对司缇道:“改天我在别处再请你吃。”

这时, 另一名侍者端着银盘悄无声息地走近, 盘中搁着一只拇指大的水晶盏,里头盛着半透明的细粉, 在灯下泛着微光。

“这位先生,”侍者侧身, 朝大厅东侧某个方向微微示意, “那边那位先生让转告:这碟霜盐配您手中的松塔,会更美味。”

司缇本能警觉, 然而他顺着侍者的视线望去——那边的东侧廊柱旁,聚光灯那一小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一位老先生站在那里, 军装笔挺,肩章上缀着几颗星徽,在光下微微发亮。其五官深刻陡直,眉骨压着深深的眼窝,灰白的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站在那里,严厉,冷硬,仿佛带着上个时代的余威。

几个气势凛冽的军官依次走上前,脊背挺得笔直,在他面前停步,微微欠身,低声说着什么。老先生只是略一颔首,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们,手指搁在杯沿,轻轻转了一下。聚光灯把他站的地方烘成一片孤岛,周围的人自动退开几步,没人敢靠太近。

司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也恰好偏头看过来。隔着人群和灯光,他的视线没有温度,只是静静看了司缇一眼,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收回目光,低头抿了一口酒。

一旁的凯西本来同样警觉,此时却愕然道:“库克将军他居然也来了”

司缇总觉得这个名字有几分耳熟,疑惑道:“你认识那位将军吗他为什么给我们送霜盐”

凯西收回视线,摇头:“不,我之前和他根本没怎么接触过。”

“那可能是他面冷心热吧。”司缇道,“一会儿去道个谢吗?”

凯西瞬时以看待勇士的目光看他,把司缇看得微微困惑:“这不是应有的礼貌吗?还是说帝国的规矩不一样”

凯西嘴角抽了抽,道:“这倒不是,主要是库克将军作风冷硬严厉,很少有小辈敢主动靠近他。不过从刚才这事看来,说不定以前都是我们被他的外表给误导了……”

松塔搭配上霜盐,果然十分美味。他们吃完后,又在旁边等了会,待看见库克将军面前的人渐渐稀疏后,才走了过去。

越近,司缇越莫名觉得这位将军身上那股气质隐隐熟悉……但他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他。

他只是隐隐犹疑,一旁的凯西,整张脸都僵住了。尤其是那些alpha军官看见他们过来,纷纷投来视线后。

“……好可怕的气势,简直和他孙子一模一样……”

司缇听见凯西声音极低的喃喃,乍心生疑窦,就已经走到了库克将军的近前。

“感谢您刚才的馈赠,霜盐搭配松塔确实美味。”

司缇礼貌道,凯西同样道谢。

库克将军抬了抬手,轻描淡写止住了他们更多的客套话。

“小事而已,不必道谢。”

他道,声音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低沉沉地迸出。

凯西的脊背绷得更紧了。

库克将军仿佛看出了两人些许的不自在,简单而有力地把手一推,做出一个让他们走的示意姿态。

凯西松了口气,拉着司缇:“那我们先告辞了,希望您在冬宴玩得开心。”

然而就在两人背过身时,库克将军却忽然开口道:“谨代表我那不成器的孙子向你道歉。”

司缇定了定,发现身边的凯西没有丝毫回应后,才偏过头,眼底满是茫然。

他对上库克将军那双暗沉的蓝色双眸,又见他语调平静而严厉道:“我会看好他,让他无法给你带来更多的麻烦。”

“……”

司缇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应库克将军的,大概率是胡乱点了点头。再清醒过来,他和凯西已经再度站在了宴会厅角落,而凯西在他面前,脸色比他更为凝重。

“你和我说实话,塞斯之前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听到“塞斯”这个名字时,司缇心道:果然。

“库克将军,就是塞斯的……祖父”

他有些艰难道。

“对,我忘了你是在联邦长大的,还以为你知道!”凯西道,又咬牙切齿说:“我单以为只有伊莱和别秋临会闲得没事干来找你麻烦,没想到塞斯也……我还以为他除了脾气差外还算是正常人,你居然不告诉我!”

眼看着凯西误会深重,司缇当即解释道:“没有,他和我什么也没有!只是之前有点小误会。”

“什么误会让库克将军都亲自和你道歉”凯西狐疑道。

“就是一些普通的误会,大概是有人在库克将军面前添油加醋说了什么吧,并没有那么严重的。”司缇心乱如麻,各种乱糟糟的思绪在大脑里涌动,但表面还是面不改色。

凯西明显还心怀疑惑,还好,这时有另一件事吸引了他乃至全场人的注意。

——傍晚时分,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一瞬,又骤然大亮。女王携着继承人出现在高台入口。

她的碧色眼瞳同温德尔如出一辙。微笑恰到好处地挂在嘴角,既不疏离,也不过分亲昵。威仪从骨子里透出来,却又有种奇异的亲和力。

温德尔跟在她身后半步,同样的金发碧眼,同样的微笑,和抬眼望去的司缇对上视线时,他朝这边轻轻点了点头,弧度几乎微不可察。

女王先问候了一圈年迈的贵族爵士们,和库克将军低声交谈时,还微微欠身,姿态摆得很足。

然后她退后一步,轻轻拍了拍手掌。清脆的掌声在厅内回荡,所有交谈声戛然而止。

“诸位,请随意。”她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今晚没有繁文缛节,希望各位都玩得开心,来年的生活和工作都一切顺利。”

人群重新流动起来,笑声与杯盏声比之前更响了些。女王则退到一侧的沙发区,几位早已等候的权威媒体记者被引入,谨慎地拍了几张照片后,开始了每年冬宴上例行的简短采访。

这种采访没有什么特别意义,只是让王室成员向民众说几句祝贺话语而已,每年都结束得很快。故凯西拉司缇走近了一些——女王是他姑姑,于情于理,他一会儿都得上去问个好。

原本紧紧围在那边的皇家护卫们,看了一眼凯西,就放他过去了。却是下意识拦住了司缇。

凯西正想说什么,忽然那护卫队长听到动静,只不过转头看了一眼司缇,就抬手道:“让他过去。”

司缇不免抬头看了那队长两眼,发现他非常眼熟——当然眼熟,因为不久前他们在偏殿里还见过。

司缇:“……”

他沉默地跟着凯西走,没走两步,那边的采访声音就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女王陛下,新年将至,有什么想对民众说的祝福吗?”

“……衷心希望每一个家庭都能平安温暖。”

凯西凑过来低声说:“每年都是这套,无聊死了。”

话音未落,一个新记者坐到了女王面前。他脸色发红,呼吸急促,攥着记录板的手指微微发抖。女王身边的护卫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那记者却顷刻又快又急地开口,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陛下,反战组织VEW在星网上连续一周抗议王室的不作为与区别对待,还有此前研究院档案中未公开的——”

“这位先生。”女王的声音不高,却稳稳截住了他的话头,面色不变,微笑仍在,“我不认为这是冬宴上该探讨的话题。王室对此已有正式回应,你可以去查阅新闻稿。”

她的从容像一堵墙。那记者反而更急了,猛地欠身,声音骤然拔高:“可是陛下——”

护卫已快步上前,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动作干脆,力道不轻不重。护卫队长冷着脸,声音压得极低:“采访时间结束。”

他一挥手,两名护卫从侧面围上来,架住那记者的手臂。记者还想说什么,已被半扶半架地带离沙发区,脚步踉跄。

女王端起茶杯,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客气些,别弄疼他。”

护卫队长的脚步顿了顿,微微颔首。周围的记者们安静了几秒,随即有人重新举起记录板,问起“新年皇家音乐会”的曲目安排。

这个小插曲没能引起太大的骚动,只有凯西闭上嘴,百思不得其解道:“难道我觉醒了什么乌鸦嘴天赋吗?”

小插曲像一粒石子投进湖面,涟漪荡开,又很快平复。司缇收回视线,刚想收回注意力,侧门那边却猛然炸开一声嘶吼。

“受害者不会沉默!我们一定会揭穿你们的真面目——你们所有人都得向我们道歉!”

还是那个记者。他被护卫架到门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一只手臂,整个人往宴会厅里探,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周围的宾客停下交谈,目光齐刷刷聚过去。

护卫迅速制住他的挣扎,一只手稳稳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语气彬彬有礼却不容置疑:“这位先生喝醉了。”

话音未落,几人已合力将他带出门外。厚重的大门合上,隔绝了最后几声含混的呜咽。宴会厅安静了几秒,随即,贵族们不约而同收回视线,极其默契地当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宴会厅里重新浮起低低的交谈声和杯盏轻碰的脆响。

这下连凯西都皱眉盯着那扇门,低声说:“那个组织最近越来越疯了,邪/教一样。冬宴这种场合都能潜进来……你怎么了?”

他注意到司缇此时的神色,关心地问了句。

司缇如梦初醒,摇头道:“没什么。”

“只是……总感觉这个组织最近的存在感有点过高了。”

他道,同时思忖着,他正想好好调查一下当年新人类计划的具体始末,只是不知道从何入手。现在看来,说不定可以试试从这个组织下手……

司缇一路思考到了晚上,彼时夜色愈浓,华灯渐熄,热闹如潮水退去。

司缇给司堇他们发了信息,表示自己晚上要和朋友出去玩,让他们先回去。又一抬头,恰好见凯西问他道:“要我送你回去吗?”

他道:“不用了,我和家里人一起回去。”

说完他还莫名心生两分心虚,感觉十分异样。司家人和凯西倒不假思索就信了,依次同他告别。

夜深灯阑,宾客散尽。司缇绕过长廊,护卫们好像都被提前吩咐过了一样,面色如常,垂首侧身,无人拦他。

他推开那扇通往花园的窄门。地上铺着薄薄的月霜,石栏冰凉,远处的尖顶沉在墨蓝的夜色里。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道淡淡的影子,没等两分钟,肩上忽然一沉。有人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意。

“我好高兴。”

温德尔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加遮掩的轻快。

“亲爱的,你真的来了。”

他的话里几乎糅着某种腻人的柔情,让司缇情不自禁一个激灵,推开他道:“好好说话。”

被推开的温德尔依旧环着他的腰,低头笑吟吟看他,浅蓝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华和心上人的身影。

却见司缇抬头,好像终于想明白了什么一样,目光逼人,质问道:

“塞斯的事,是你做的吗?”

温德尔的微笑僵了一刹,面不改色道:“你的意思是”

第82章 皇宫

听到司缇的质问, 温德尔依旧笑容完美,风度翩翩,蓝眼睛里带上了一点疑惑。

司缇不为所动, 视线冷淡地注视着他。

刚才他就一直在想, 库克将军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结合之前听闻的塞斯莫名离开首都星的消息,不难推出,多半就是库克将军出的手, 干脆利落送走了自己的亲孙子。在首都星,也只有他能做到这件事, 能治得了塞斯。

但,库克将军为什么要动手他又为什么知道塞斯之前纠缠他的事

如果他派人看着塞斯的话, 恐怕早就知道了。但却在冬宴前如此动作, 让司缇不得不怀疑, 是有人忽然和他说了什么。

这个人必定是了解内情且根本不畏惧塞斯的, 不假思索,司缇就知道了他大概率是谁。

他当即气极反笑道:“你在干涉我的事前, 是不是应该问一句我的意思”

其他事其实他也不怎么在意, 但他根本就不知道温德尔对库克将军说了什么才导致了现在的结果,这让他本能不爽。

司缇根本没有按证据来的意思, 直接就用排除法锁定了嫌疑人。温德尔当然可以为自己辩解,但他很快又听司缇冷淡补充道:

“不要对我撒谎, 温德尔。我现在没有特别生气, 不过你要是敢骗我,那就不一定了。”

“……”

面对他剔透的眼珠, 温德尔沉默了一会儿,无可奈何叹气道:“没错, 是我。”

司缇额前隐隐冒起青筋:“你都对他说了什么?”

温德尔诚恳地:“我告诉他塞斯纠缠我的男朋友,还在光天化日下强吻他。”

司缇看着他,浅浅呼出口气。

面无表情和温德尔对视两秒后,他突然转身就走。

“宝宝。”

没走两步,他就感到肩上再一沉,温德尔从背后抱住了他,低落道:“你生气了吗?”

“没有。”司缇冷冰冰道,“我只是觉得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为什么?”温德尔歪了歪头,真心实意地困惑道:“你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是不喜欢可能会出现的麻烦。但我告诉库克将军这件事,以他的性格不会给你造成麻烦,还会帮你主动解决麻烦。你为什么不高兴”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司缇深吸了口气,转身直视他道:“你未经我允许,甚至不提前告诉我,就以这种方式‘帮’我解决麻烦,这本身就是一件让人感到很冒犯的事。而且,你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你应该心里清楚。”

温德尔又是安静片刻,司缇正推着他的手,又忽然听他开口叹气道:“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

司缇停下动作,难以置信看他:“你当我是傻子”

“从小就有各种人教我在什么情况下应该怎么做。”温德尔平静说,“但是从来没有人教过我面对自己的恋人时怎么做。”

“我没有想到这会让你感到被冒犯,很抱歉。”温德尔温和道,“但请你相信,我一开始这么做时,是真的想帮你解决麻烦——当然,我无法否认我有私心,我既嫉妒和厌烦塞斯和你之前的接触,又因为他是我的朋友,无法做到过分地针对他,所以,我才选择了这样一种委婉的方式。”

司缇心道你都消想方设法把塞斯送到外星域了这可谈不上委婉。

但不得不说,温德尔说第一句话时,司缇有了那么一点点触动。

他当然不是因为温德尔的卖惨而触动,而是,他感知到了那句话的真诚。

……温德尔居然在说实话。

他居然真的那么伪人。

即使早发现了这一点,此时的司缇也大受震撼。

他之前说的不错,大概因为这件事没有招致什么麻烦的后果,所以他其实并没有太生气。

加上这次温德尔没有像上次一样装可怜装得那么明显,司缇听他解释,也不免气平了点。

温德尔这种时候就非常敏锐,又往下摸索着抓住了他的手,温柔而强硬地插/入了他的指缝,同他十指相扣。

紧接着,他又把下巴垫在司缇肩上,偏头注视着他,柔声说:“这次是我做的欠缺考虑了,下一次我一定提前向你报备,今晚我们先不要谈这些,好吗?”

司缇:“你还想有下一次”

“不,不会有下一次了,是我嘴误。”温德尔面不改色道。

司缇狐疑地看着他,安静了片刻,少顷,脊背松了松。

算了,他想道,两个月很快就要到了,这种时间和温德尔吵架可能会招致分手分得不体面的结果。他们以后还要在学校里撞面的,司缇不想成为论坛谈资的主角,这非常有碍他一开始的生活目标。

“走吧。”他终于动了动嘴唇,道:“你不是要带我看皇宫的标本室吗?”

温德尔微笑扩大,轻快道:“好。”

……

皇宫的标本室确实不一般。

灯光逐次亮起,两侧的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各式异种标本——从拳头大的飞行种到占据整面墙的冰原种头部,每一具都保持着生前的姿态,甲壳上的纹路、翼膜的纹理、利齿的弧度,清晰得像是昨天才死去。最深处是三只虫族标本,节肢细长,触角微蜷,甲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

温德尔在一旁轻声解说,司缇却已听不太清。他的目光从一具标本滑向另一具,在那些凝固的姿态里辨认着课本上读过的名字。冰原蠕虫的复眼倒映着他的身影,虫族的利爪在玻璃后微微反光。

他看得目不转睛,心满意足。

看完之后,他已经是心情初霁,温德尔趁热打铁,带他参观起了皇宫。

“这是西翼长廊,我小时候在这里跑得太快,摔过一次,膝盖磕在石板上,血把裤腿都染红了。”他推开通往花园的门,“这是橘园,每年冬天都有小动物来偷橘子,被园丁追过很多次,后来他索性专门给它们留了一棵。”

路过一间紧闭的偏厅,他脚步微顿。“这是母亲以前的书房。我十岁那年,她在里面签署了战后重建法案,一连三天没出门,我就在这道门槛上坐了三夜。”他笑了笑,“后来她出来,看见我靠着门框睡着了,也没叫醒我,只让人给我披了件外套。”

司缇安静地听着。他指过每一扇窗、每一道门,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那些荣耀与落寞,亲近与疏离,都藏在皇宫的砖缝里,被他一句一句地抠出来,摊在司缇面前。

温德尔像是在介绍着皇宫,又像是在介绍着自己。司缇觉得他既像在孔雀开屏又像是在卖惨,很怪。

最后,他们来到了温德尔的房间。

房间倒没什么好介绍的,司缇的视线却定在了角落一台全息舱上。

他不过多看了两眼,就认出那是在校时有位教授曾介绍过的、军方代号“衔尾蛇”的定制型号——全帝国明面上仅配发几台,供高级飞行员做神经链路校准使用。与民用版不同,它的反馈精度达到0.02毫米级,能模拟出织物经纬的细微触感,非常先进。

司缇不过多看了两眼,温德尔就介绍道:“这是几周前才退役下来的一台全息舱,你想试试吗?”

司缇:“可以吗?”

他问得礼貌,眼睛却微微发亮,明显是饶有兴致。

温德尔直接走过去打开了它,冲司缇一屈腰,含笑道:“请。”

司缇听说过这款设备,但从没见过实物——他确实很有兴趣,当即欣然答应,躺了进去。

载入后全息舱网络自动检测到他有两个账号,弹出提示问他选择哪一个。

司缇本来想选开学前和莱昂闹崩时创的新号,然而可能是他还尚不太适应这台全息舱的精度,一下就不小心选了旁边那个。

……算了,反正温德尔也知道他的精神力不同凡响,大不了一会儿登出来时删掉登录记录好了。

这样想着,司缇载入了虚拟竞技场。

他本来只想开个单人房间感受一下操控这台全息舱的感觉,然而他不过一上线,就听到后台那边传来连绵不绝的尖锐滴滴声。

“……”

莱昂那家伙不会也去创建了小号来骚扰他吧?司缇无语地点开一看,却是更为匪夷所思。

后台私信他的居然不是莱昂,而是无数排行榜上眼熟的id,他们纷纷向他诉苦吐槽道:

“大佬,你到底和那个独.裁暴君怎么了?你不在的日子了他天天和失恋一样到处开小号打人!拉黑也没用了!防不胜防!您回来吧!我们不能没有你啊呜呜呜!”

“大佬你还是和大哥好好过吧!把他给收了吧!过个年想上来放松一把都不得安生,他不由分说把我揍得好惨嘤嘤。”

“那个畜生简直不是人!他连小学生都打!”

“哥,求你了哥,让那条疯狗收敛点吧!净化良好竞技场环境从你我做起!”

一圈看下来,司缇更是无语。

什么情况,上次把莱昂拉黑几个月他都没发疯。现在不过几天,还是大过年的,他天天跑到虚拟竞技场里开小号虐人

司缇略略一想,觉得莱昂这次不仅仅是因为被他拉黑,还可能是在现实生活里遇见了“司缇”,被情敌刺激到了,只能上线发泄。

虽然非常不想管他,但看莱昂这个精神状态,司缇还真怕他最后控制不住在线下跑去找“司缇”的麻烦。

于是,本来只想体验一把的司缇,只好无语地把莱昂移出了黑名单,向他发去信息。

Rue:【你是否需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本以为今天晚上莱昂肯定不在线,没想到司缇才一发,下一秒就看到对面头像一亮,居然什么都没说,直接发来一条房间邀请。

“……”

外面房间。

温德尔站在全息舱外,隔着玻璃,用目光把司缇暴露在外的指尖乃至小臂描摹了个遍,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描摹完一遍,他完全不觉得无聊一样,又倒过来描摹了第二遍。

他在这里。

在我的身边。

光是想到这件事,温德尔就感到心底漫上了几丝难以形容的愉快,甚至让他有些陌生。

放几个月前,他很难想象自己会被一个人牵扯心神到这个地步。

可惜,这种令人欲壑难平的甜美时光只会维持两个月……

想到这里,温德尔的神情晦暗了许。

他明显在思考着什么,但这时,意外又发生了。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理所当然吸引了温德尔的注意力。

他皱了皱眉,不想让司缇被打扰,他按下了全息舱一边的按钮,启动了屏蔽外界声音模式。再淡淡道:“进。”

推门而入的居然是之前宴会上那个护卫队队长。

温德尔微笑不变:“怎么回事我之前好像和你们说了今晚不要来打扰我。”

“殿下!”

那护卫队队长却是神色紧绷,急匆匆走到温德尔面前,声音低而急,严肃道:“您之前是这么说过,但我觉得这件事非常有必要向您汇报!”

温德尔:“哦说。”

这个时候,他的神色还是平静的,语调也云淡风轻。

然而下一刻,他的脸色就变了。

因为护卫队队长一字一句说:

“殿下,福利院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帝国三皇子向广大alpha同胞传授打击情敌的101个方法,一,一定要在情敌家长面前狠狠告状!二,告完状以后一定要在老婆面前卖惨装若智

三,老婆勉强原谅你了一定要趁热打铁狠狠进行约会

*老温他要开始作死了……前面都是作小死,这一次就不一样了……

第83章 奖励

“……你说什么?”

护卫队队长说出这句话后片刻, 温德尔语气轻柔道。

“说清楚。”

护卫队队长立刻迅速而有条理地把情况汇报了一遍。

“……事发后那位女士先封锁了消息,报警前紧急联络了我们。失踪的是一位名字叫莎娜的小女孩,从监控看她很可能是被一群伪装成派对策划公司员工的人带走的, 不清楚是否自愿, 但她留下了一封信。”

听到“莎娜”这个名字时, 温德尔眉间动了动,他闭了闭眼,睁开后道:“信的内容是什么。”

“信上说, 她是自愿和那些人走的,因为他们是她舅舅的熟人, 她舅舅不能来福利院看她了,又不满足收养人条件, 所以她决定离开福利院去找她舅舅, 和他一起生活。”

“确定信是她自己写的”

“经过初步鉴定……确实是她的笔迹。”

护卫队队长说完, 房间一时陷入安静。

温德尔的五官俊美而没有攻击性, 但他的眉骨其实很高,如今逆着灯光, 在眼部覆下一片晦暗的阴影。

只是一瞬的停顿, 他道:

“那位女士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就立刻联系我,她起码会先报警, 紧急找人,确认事情严重程度后才会向我汇报。说吧, 除了你刚才说的外, 还有什么?”

“还有……”护卫队队长也沉默刹那,继而道:“那封信的背面, 是她写给司缇先生的话。”

温德尔的眉心一跳:“写了什么?”

“她说,自己大概在三天后会离开首都星, 想约司先生在港口见一面,告个别。”

“她还说,她很害怕被福利院和警察带回去,必须要司先生一个人去那里,不然她是不会出现的。”

话音刚落,两人都感到了微妙。

如果那封信真的是莎娜留的,她能不知道肯定是福利院和警察先看到那封信吗?

温德尔笑意收敛,平淡道:“之前让你们去查的,那个莎娜的所谓舅舅的事,怎么样了?”

“我们正打算近期向您汇报。”护卫队队长恭敬道,“他是非常典型的被洗了脑的极端分子,坚信自己姐姐当年的死是被卷入了帝国的阴谋,也坚信帝国当年暗自推进的新人类计划是什么变态的人体实验,曾经在网络上和现实里发表过不少相关言论。”

“让帝国警察加快速度找到他,这件事很可能就是他主导的,想借莎娜军人遗孤的身份兴什么风浪。”温德尔道,“还有找到那伙把莎娜带走的人,从他们是怎么混进来的一路查下去,如果找不到,三天后到港口蹲守他们。”

护卫队队长应下后,犹豫了一下,道:“那封信……”

空气安静下来。

这一刻,护卫队队长莫名觉得眼前的帝国继承人神色有一瞬的恍惚和……犹豫。

但也只是一瞬而已,一瞬后,温德尔又恢复了往日那种从容神情,云淡风轻道:“你知道那个小女孩很可能是被一群极端分子绑走的吧?”

护卫队队长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温德尔说,“那封信根本没什么意义,除了告诉我们他们三天后会出现在港口外,它没有任何存在价值。”

护卫队队长背脊一寒。

但对上温德尔平静的视线,他顷刻反应过来,低头道:“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还有。”护卫队队长顿了顿,补充道:“他们能那么顺利带人离开的重要原因是,福利院那边临时招聘的安保人员的疏忽。”

福利院为什么临时招聘安保人员自然是因为原来的安保人员携家人去外星域度假了。

事情再溯其源头,就得说到那天温德尔把他们叫过去问话……事后,谨慎起见,温德尔随口吩咐了那位女士一句。

所以,这件事算起来,还真和温德尔脱不开关系。

温德尔沉默片刻,呼吸有些不引人注意的缓滞,少顷,他道:“通知帝国警察那边,务必尽快找到那个小女孩。”

护卫队队长朝他行了一礼:“是!”

……

司缇全然不知外界发生的种种,时间倒回几分钟前,他正盯着那条邀请链接。

没思索多久,他就径直伸手,准备点开。

熊孩子不听话怎么办?打一顿就好了,如果一顿不行,那就两顿。

司缇很早就看出,“Fang”,或者说莱昂此人,思维逻辑颇有些狂野不羁的风采,和他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只能通过拳头交流。

但司缇没想到的是,同意邀请后,他眼前一花,场景转换后,出现在他面前的居然不是竞技台,而是一个真实的,房间。

不是那种最标准的房间,极具生活化气息,一旁的墙上甚至挂着游戏机。

不待皱眉,司缇就感到肩上重重一沉。

“……你来了”

有人在他耳边含糊不清地、懒洋洋地拉长声音道。

顷刻司缇汗毛直竖,因为他意识到,他载入的不是竞技台,也就是说他此时没有用机甲掩饰自己的真实相貌。不过电光石火间,他迅速操控打开全息世界里的外表界面,给自己换上一张基础假脸。

做完这一切后,司缇才肩头一松,冷淡道:“Fang”

莱昂不满道:“你不是知道我的名字吗……你的小男朋友没和你说叫我名字……呼。”

他呼吸间的热气喷散到司缇的脖颈上,令他十分不自在地动了动,暗道,这个全息舱……反馈精度确实太高了。

同时他也感觉到了不对,顷刻转身,冷冰冰道:“你怎么了?”

挂在他肩上的莱昂因为他猝不及防的动作,差点摔下去,很快他就摇了摇脑袋,站稳后低头道:“没什么。”

司缇看他比头发还红的脸,迷蒙的眼神,以及倾斜的身体,难以置信道:“你喝醉了”

第二句是:“你喝醉了还载入全息舱,没触发安全警告吗?”

莱昂非常理直气壮:“我让人专门把安全防护系统给卸了。”

又低头,手圈住了他的腰,硬生生把他拖回来一寸,认真打量后,没对司缇那张遍地可见的假脸发表什么意见,只道:“你好矮哦。”

“……”

短暂无语后,司缇心一提。

众所周知,他这个身份的外在性别是alpha,一般alpha确实应该更高一点……但他刚才不好调体型,不然肯定会被贴着他的莱昂发现。

司缇语气淡然道:“我特意把体型调整地和我的恋人一模一样。”

他说这话的语气还特意放柔了许,很像那种打个竞技场都要在这种地方秀对象存在感的恋爱脑。

“……”

这下无语噎住的变成了莱昂。

即使醉得脑袋不是很清醒了,他也面色一沉,暗含威胁道:“不许提其他人!”

“行了,莱昂,今天我过来不是为了和你掰扯这些的。”司缇冷淡道,“听说你最近在竞技场四处发疯”

莱昂不以为耻道:“我只是用合理的手段找他们打架而已,怎么能叫发疯呢?”

“够了。”司缇道,“我本来都要原谅你了,但你搞这么一出,让我很怀疑你的情绪稳定程度。”

莱昂只选择性听到了他想要的词,道:“你原谅我了”

“……我是说,本来。”司缇有点受不了他的触碰,尤其是一想到温德尔还在外面,更觉诡异,用力推开他道:“如果你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能安分点,再来找我吧。”

司缇抛下话后就准备直接离开,然而这时,莱昂问道:“那我之前的奖励呢?”

“”司缇声音略略抬高:“你还想要奖励”

“对。”莱昂这时候说话就很条理清晰,低沉的声音压着意味不明的笑:“你不知道之前我耗费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勉强控制住自己不去找你,而是找其他人打架。”

他垂眼看司缇,眯了眯眼,金眸里释放着毫不遮掩的侵略性,微笑道:“即使是狗,也是需要主人时不时给他根骨头的。Rue,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之前明明答应了我。”

司缇先是震惊他把自己比作狗,又接着震惊他的厚脸皮:“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莱昂说,理直气壮道:“抱我一下。”

“……”

司缇平静道:“莱昂,你知道我是有男朋友的是吧?”

“那有什么关系?”莱昂说,“抱一下而已,而且他又不知道。”

司缇再一次为alpha的道德底线之低而拜服。

他当然可以拒绝,不过莱昂说的对,即使是狗,也得要主人时不时丢根骨头。况且,莱昂虽然在他面前大多无害,但他实际比狗危险多了。

于是沉默片刻后,司缇淡淡道:“就一下。”

……

从全息舱脱离坐起后,司缇还极不适应般地拍着肩头。

正如莱昂所说,不过抱一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奇怪的是,那个过分漫长的拥抱最后,司缇感到肩头有刹那间一烫。

……那个家伙,抱的时候恨不得把他揉进身体里一样,热切的渴求和隐隐的依赖尽显,好像他大半夜喝酒上线,就为了跌跌撞撞找到这样一个拥抱一样。

和他平时那嚣张暴戾的模样有部分的反差……总之就是,有点怪。

司缇记不清这是这两天自己第几次觉得身边的alpha很奇怪了。

“感觉还好吗?体验怎么样?”

温德尔的声音自一边传来,此时他正倚在窗边,向这边看来,神色温柔,语调柔和,好似一切如常。

司缇收回思绪,将心中的异样感压下,道:“很好。”

“那我明天让他们把这台全息舱给你送过去。”

alpha微笑道。

司缇拒绝道:“不用了,我家里已经有了,精度虽然稍逊,但功能差不多,没有必要。”

温德尔也不强求:“好,哪天你想要就和我说。”

司缇看了眼时间,道:“我得回去了。”

温德尔声音放柔了许:“不能留下来吗?很晚了。”

司缇:“明天下午,我得去福利院看莎娜他们的表演。”

“……”

温德尔顿了顿,微笑不变道:“那你更应该留下来了,现在回去要花很多时间,不如今天晚上在皇宫睡下,明天我让人直接送你去福利院。”

司缇陷入沉吟,温德尔又道:“皇宫有很多客房……”

这样一看,睡一晚也无妨,思索一瞬,司缇做出了合理的选择:“行吧,我和家里人说一声。”

当然,说肯定是不能直说他今晚要睡在皇宫的。

温德尔笑了笑,面不改色,道:“好。”

第84章 隐瞒

司缇在皇宫的客房休息了一宿, 第二天上午,他吃完了早饭,就打算直接去福利院。

温德尔就坐在他的对面, 用餐的动作斯文有礼。见司缇打算离开, 他起身道:“我送你去车库。”

“就这么点距离, 没有必要。”司缇实话实说道。

温德尔微笑道:“从这里去车库要经过西廊,那里最近住了一位脾气不怎么好的客人。”

“谁?”司缇随口问了句。

温德尔道:“莱昂·索耶。”

“……”司缇动作顿住,抬眼道:“他怎么会住在皇宫”

问出这句话时, 司缇十分诧异。昨天晚上他才和莱昂在线上碰了面,没想到他们线下的距离也如此近。

“玛琪将军和陛下是非常好的朋友。”温德尔道, “近日莱昂回首都星,玛琪将军生怕他又闹事, 拜托陛下看着点他, 于是陛下干脆留他在皇宫短住。”

金发碧眼的alpha含笑注视着司缇, 好声好气道:“他的脾气很坏, 我怕他不小心冒犯到你了,所以还是让我送你吧。”

不知道为什么, 司缇总觉得温德尔知道前两天莱昂和自己之间发生的摩擦。

他转开眼, 道:“行吧。”

……

幸运的是,他们经过西廊时没有那么巧地撞上莱昂。

皇宫的车库十分广阔, 上百辆古董悬浮车与历代皇室座驾整齐排列,从手工敲制的旧式轿跑到最新款流线型礼车, 每一辆都擦拭得一尘不染, 轮毂静默。

温德尔安排的人已经在出口处等他了,司缇看过去, 却是率先被一辆异常瞩目的悬浮车吸引了视线。

那是一辆鲜红色的超跑,看起来花哨炫酷, 唯有合拢的车窗是深色的。看起来和车库里其他一溜儿的低调奢华风车辆格格不入。

司缇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心道大概是哪个年轻的王室成员的车,并不在意。

临上车前,温德尔俯下身来抱了他一下。

“……玩得开心。”

他轻声说,完美无瑕的笑容不变,蓝眼睛紧紧系在司缇身上,平静澄澈,一如既往。

司机还坐在前面,感受着alpha胸膛里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司缇有些不适应地动了动指尖,道:“知道了。”

悬浮车启动时,他坐在后座,心里还在想:怎么感觉今天温德尔比之前更奇怪了。

温德尔站在原地,目视着悬浮车开出车库,背影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

他又默了片刻后,抬手打开光脑,发了条信息:

【一切按我的吩咐去做。】

发完,他平静地放下光脑,慢慢理了理袖口,转身离开了车库。

待车库重归宁静,片刻,那辆格格不入的红色超跑忽然一震。

伴随着低沉的嗡鸣声,深色车窗缓缓下滑,冰凉的空气涌入,一个人自后座上撑起了身体。

红发,金眸,颈下纽扣不好好系,衣领随意敞开,露出麦色的胸口肌肉。正是温德尔嘴里那位“脾气不怎么好的客人”,莱昂·索耶。

他昨晚下线后,本来是想着出去飙车吹吹风。然而待他坐上自己的跑车以后,被酒精泡得不甚清醒的大脑才隐约想起,貌似,好像,酒驾是犯法的。

莱昂懒得再回皇宫那冰冷豪华的客房,干脆在自己的爱车上睡了一晚。不料,方才本能因为动静醒来后,居然恰好撞上这么一幕。

……他看到了什么?Rue那个漂亮的小男朋友,居然在早上被温德尔亲手送到了皇宫车库,告别时还抱了一下

单一说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然而方才莱昂的位置恰好将温德尔的神情尽收眼底,他几乎能肯定,那种仿佛能溺死人的温情绝对有哪里不对。

红发的alpha此时脸上满是震惊,疑惑,难以置信。

然而不过片刻,他脸上就掠现了兴味和兴奋。

如果司缇真的和温德尔有哪里不清不白,Rue要是知道了,会如何

念及此莱昂便十分遗憾刚才没能拍照,不过没关系,既然被他抓住了马脚,那么……

想到司缇和温德尔似乎都姑且算是他的同学,莱昂先打给了伊什塔兄弟会的小弟。

“喂我要找你问点事。”

·

福利院。

司缇在车上闭目养神着,然而一接近福利院,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

福利院比往日更近,气氛更凝结,不时有咔咔声和车辆行驶声传来。司缇骤然睁眼,就见居然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帝国警察正进进出出着,神色皆无比严肃,一个鬓边发白的警察站在门口,拿着对讲机吩咐着什么。

“就在这里停下。”

司缇简单道,车停后迅速跳下走过去,一走近就听到那边隐隐的声音。

“……路口监控损坏……无法……追踪……”

他接近时立刻有几个面色肃然的警察看来,当即有人认出了他,冲他客气地点头。

“司缇先生。”

这附近警察局的人司缇上次也见过,此时他心中隐隐生出了不详的预感,道:“发生什么事了?”

几个警察面露迟疑,唯有那个鬓边发白的看过来,眼神一时有些奇怪,但又飞快掩饰好,沉声道:“有一个福利院的孩子离家出走了,我们正在调查这件事。”

司缇心中不详的预感愈浓:“……是哪个孩子”

警察深深看着他,最终说出了那个名字:

“莎娜。”

·

“那个孩子绝对不可能离家出走!”

司缇坐在老警察对面,斩钉截铁道。

“她前几天还说很希望我今天来看她的表演,还说今天会告诉我一个秘密,她不是那种会食言的性格。”

“我知道你或许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老警察记下他说的一切,平静道:“你说的也是一种我们不能排除的可能,但司缇先生,像小莎娜这种年幼丧母的孩子对亲情的渴望可能是你想象不到的,我们也不能排除她是真自愿出走的可能。”

“亲情”司缇犹觉荒谬似的,道:“我想你们不可能没调查过她的那个舅舅,也都很清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和莎娜对他的态度是什么。我不觉得那个人能用所谓亲情打动莎娜。”

“我们会将您的观点纳入考虑范围内的。”老警察客气道,朝他摆了摆手:“但现在对您的询问已经结束了,我们得请下一个人进来。”

司缇和他对视着,感受到了他认真态度下某种奇怪的敷衍。

但司缇不能针对这点进行反驳,因为他和莎娜非亲非故,也对事情全貌一无所知,压根不能深入参与这件事。

“……”

片刻后,司缇吐了口气,站起来,道:“希望你们能尽快找到她。”

“我们会的。”老警察说,“保护帝国公民的人身安全是我们的职责。”

司缇头也不回走出了房间。

他脸色发沉,很想现在立刻就调查一番这件事。但他还不能,因为莎娜虽然出走,但福利院的新年表演是一件大事,还会邀请各赞助商过来观看,在事情性质尚未定下来前,不可能无故取消。

他之前答应了孩子们要去看他们的表演,如今虽然少了莎娜,却也不能平白无故食言。

于是司缇定了定神,决定先看完孩子们的表演,再去思考应该怎么做。

想是这样想,司缇却还是在表演开始前问了一圈,问福利院的工作人员们这件事的具体信息。

其中大部分人的说辞和警方无异,司缇能看出他们根本不知道具体内情,所有认识全部来自警方的通知。

唯有一个人的表现有点奇怪,那是负责整理清洁孩子们房间的一位工作人员,名叫安妮。也是她第一个发现了莎娜失踪,司缇找到她时,她正巧在后台和其他人一起搬东西,预备表演节目的孩子们在一旁排排坐化妆。

孩子们并不知道莎娜失踪了,他们被告知的事情是莎娜在夜里突发急病,被送去医院住院了。见司缇来,兴高采烈和他打招呼的同时,也提及了自己对莎娜的担忧。

司缇面不改色道:“莎娜肯定会没事的,她正在医院好好养病呢。”

他话音落下后其他孩子纷纷松了口气,有的还老气横秋说要去医院探望莎娜,却有站在边缘的一个小男孩,面上掠现一丝奇怪。

旁边有人拍他,大大咧咧道:“喂,肖恩,你之前不是最爱跟着大姐头后面跑吗?怎么不说话”

肖恩是个长着雀斑的腼腆男孩,闻言低下了头,嚅嗫道:“我、我……”

他往日也是这幅说话吞吞吐吐、动不动就红脸的内向模样,所有没人发现有什么不对,一旁一个更大点的女孩喝住他们,道:“好了,别欺负人家肖恩,小心大姐头从医院回来削你们!”

司缇看着这一幕,凝重的眼眸中掠现一丝疑窦。

和孩子们打完招呼,司缇就起身走向一旁默默工作的安妮,走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同样问了问那件事。

安妮的回答和警方那里的说辞也没什么两样,然而,她先前分明是个落落大方的年轻人,这次对话时却频频移开目光,说话间也有些迟疑,脸色苍白,好像还惊魂未定一样。

“……”司缇顿了顿,道:“抱歉,不该对你提起这件事的,请不要因此内疚自责,不管莎娜是怎么离开福利院的,都不是你的过错。”

“我……”安妮被说中了心事,瞬时眼睫一湿,吸了口气,轻微哽咽了一声。

她之前无数次想,如果那天晚上她早点去莎娜的房间打扫,是不是就不会让她被那些人带走了?

安妮定了定心,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放心吧,司缇,莎娜她一定会被找回来的。”

“……一定。”

她最后看着司缇的眼睛,无比坚定地重复道。

司缇又安慰了她两句,转过身时,眼眸中霎时掠现的郁色却更浓了。

……他敢肯定,安妮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而且还是某件至关重要的事。

“叮……咕噜噜……”

一颗剔透的弹珠轻撞上了司缇的鞋尖,他蹲下捡起,抬眼时发现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站在自己面前。

是肖恩。他好像很紧张一样,紧紧攥着衬衫下摆。呼吸有些急促,紧张道:“司缇哥哥,我有一个道具落在房间里了,你能陪我回去拿吗?”

他此言一出,那边的小萝卜头们瞬时面浮震惊,万万没想到肖恩这个看着羞涩腼腆的,居然会用这种手段让司缇哥哥陪他。

立刻就有人争着抢着道:“我也要!我也有东西落在房间了,司缇哥哥能不能也陪我回去拿”

司缇注视着越来越紧张的肖恩,顿了顿,抬头对那边微笑安抚道:“我先陪肖恩回去拿,之后再来陪你们,好吗?”

第85章 暴露

司缇背过身, 非常自然地、仿佛只是随手般关上了门。

然后他呼出一口气,转身走了过来,蹲在肖恩面前, 平静而温和道:“说吧。”

“……什么”

肖恩极其紧张, 低头盯着地板。

“你找理由让我和你一起过来, 不就是想和我说什么吗?”

司缇的态度非常平和,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年幼的孩子,而是一个平等的成年人。

他始终保持蹲姿, 抬眼注视着肖恩,瑰丽的虹膜中不含任何逼迫意味。

在这样的目光下, 肖恩身体颤动的幅度渐渐减小,他有些急促的呼吸一次, 道:“莎娜、莎娜她根本就不是生了病, 她是自己离开的, 她不要我们了, 是吗?”

司缇神色一凝:“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都看到了。”肖恩说出刚才那句话后,好像就彻底下定决心一样, 紧张道:“昨天、昨天晚上我的小熊掉在了游戏室, 我不敢自己去拿,就去找莎娜, 想求她陪我一起去。然后我就在她的房间里看到了那封信,我不是故意偷看的……它就放在桌子上, 没有信封, 一眼就看到了。”

昨天晚上福利院的监控大范围失灵,以至于警察他们没有发现, 在安妮发现莎娜失踪前,还有一个孩子曾去过莎娜的房间。

司缇瞳孔缩了缩, 缓缓道:“……信”

肖恩犹豫着说:“对!莎娜说她想和她的舅舅一起生活,还约司缇哥哥三天后在港口见面作为告别!我都看到了,但她没有给我们留一句话……司缇哥哥,是我们做了什么让莎娜生气了吗?你见到她的时候能帮我们问一下吗?”

司缇安静了片刻,片刻后,他抬手捏了捏眉心。

放下手,司缇心平气和道:“我知道了,等我见到她,一定帮你们好好问她。这件事你先不要和别人说好吗?免得他们伤心。”

肖恩眼冒泪花,重重点头:“嗯!”

……

把肖恩送回后台,又哄了哄其他孩子,司缇向他们暂时告别,准备去外面礼堂里就坐。

一离开人多的地方,他神情立刻冰冷起来。

他没有直接冲到警察面前质问他们为什么隐瞒自己如此重要的信息,而是先给司堇打了个电话。

“……帝国警察你找他们有事吗?”

司堇在那头疑惑道,而司缇只是道:“我有点事想打听一下。”

司堇没有问是什么事,只是沉吟一下后道:“帝国警察和军队是两个不怎么近的系统,我们在这方面人脉不多,但还是有一些的。你想问什么我帮你去问问,但不一定有结果。”

司缇道谢后道:“昨天福利院有个孩子失踪了,我想知道更具体一点的情况。”

司堇声音严肃了许:“首都星的福利院有孩子失踪这件事不小,应该能打听出来,但你得答应我,不要去做一些危险的事。”

司缇无奈道:“不会的,只是刚才我发现,这件事好像和我有一点关系,加上很担心那个孩子,想了解得更清楚一些而已。”

说罢,停顿片刻,他又道:“这件事可能另有内情,姨妈,如果发现什么不对就立刻停手吧。”

司堇在军方做了很多年的高层文官,她的谨慎周全司缇还是信得过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总有种隐隐不安的预感……

此时的司缇还不至于疑心到这是有人刻意授意警方瞒他,只当是另有隐情,才让帝国警察们选择对他有所保留。

福利院的新年表演很快开始,司缇怀揣着心事,坐在了后排边缘。

幕布缓缓拉开,暖金色的灯光倾泻而下,像融化的蜜糖淌满整个舞台。孩子们穿着合身的演出服,有的踮脚,有的牵手,动作生涩却格外认真。领唱的小女孩声音清亮,从话筒里荡出来,在整个礼堂里盘旋。台下的观众轻轻跟着打拍子。

司缇看到几个眼熟的孩子伸长脖子朝自己这边拼命看来,一边唱一边眼巴巴看他,像是在对他彰显自己的努力一样唱得声嘶力竭。不禁有些哑然失笑,暂时压下心中浓浓的担忧和疑窦,和其他人一起打着节拍,鼓励地看着那些孩子。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光脑一震。

司缇垂眼一扫,目光顿时凝住。

是司堇,她只言简意赅发来这么一条消息:

【不要再关注这件事了,小缇。】

看清内容的那一刻,电光石火间司缇心脏重重一跳。

司堇这么快就打听出了结果,但却只给他发了这么条不明不白的消息,甚至不说得更清楚一点。为什么不过是福利院的一个孩子失踪而已,能牵扯到什么事,或者说,什么人,才会让司堇这般含糊其辞

司缇的脸色又难看了一分,当即决定,看完表演后就马上赶去港口看个究竟。如果这件事真这么敏感,司堇的动作可能已经被注意到了,说不定之后就会有人来警告他……

司缇如坐针毡地看完了表演,心神不宁,面上还要装作一切如常,对往这边望来的孩子们露出微笑。

幕布重新合拢时,掌声如潮水般涌起,经久不息。夜色已然深浓,礼堂的穹顶亮着最后一排壁灯,将廊柱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花园里残存的草木气息,温柔地拂过每个人的脸颊。

孩子们在台上鞠躬,灯光映着他们额角的汗珠,他们每一个人都笑得非常开心,全然不知自己的伙伴已经陷入了处境未知的危险状况。

司缇看到谢幕后有几个脸熟的孩子匆匆跳下舞台,明显是想朝这边跑来,面上的笑弧本能扩大了些,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个迎接的姿态。

尽管还在烦忧,但他已经想好了一会儿夸赞的话。

就在这时,前门忽然被推开,一队人鱼贯而出,黑衣深蓝滚边,步伐整齐无声。为首的面色冷肃,眉骨压着深影,目光扫过全场,几人自他身后走出,拦下了那几个孩子。

仿佛只是一瞬,他们就像一阵无声的风分散开,客客气气地将宾客与工作人员请向侧门,礼貌却不容拒绝。

孩子们被拦在半路,茫然地停下脚步,朝司缇这边眼巴巴看来。

司缇唇角漾起的笑意僵住了。

有人在他背后,悠悠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像羽毛一样轻飘飘落在他的颈后,却让他寒毛直竖。司缇猛地回头——一个人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近得几乎鼻尖相触。对方垂眼看着他,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将他半张脸映得柔和如玉,另一半却沉在阴影里。

司缇的瞳孔骤缩。本能想后仰,身体却像钉在了椅子上。

温德尔微微偏头,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的弧度。

“吓到你了?”他语气温柔道。

“你……”半晌,司缇声音干涩地吐出这个字,却又很快吞下,紧紧盯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温德尔,眼底惊愕和警惕交替掠现。

温德尔浑然未觉一样,甚至歪了歪头,蓝眼睛弯了弯:“很晚了,我来接你。”

司缇没有动。他盯着对方那张温和无害的脸,脑中飞快串联起今晚所有细节——一个念头从心底浮上来,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你什么时候来的?”

温德尔想了想:“半小时前吧。不过想到你期待孩子们的表演很久了,就没有进来打扰你。”

司缇的呼吸一滞。半小时前——正是司堇给他发消息后不久。他忽然明白了那些警察为什么会在他面前含糊其辞,为什么安妮死活不愿意告诉他实情,为什么就连司堇也忌惮万分。

“是你。”司缇的声音冷下来,“让警方隐瞒消息的人是你。”

说到这里,他都觉得有点荒谬——不是,为什么?温德尔有什么理由不让他知道这件事

温德尔的笑容没变,甚至带点苦恼:“本来以为你不会发现的。是有人跟你告状了?”

司缇盯着他,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脊椎末端一路窜到后脑勺。他没有回答,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为什么。”

“我不想让你知道消息后,去以身犯险。”温德尔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司缇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我之前怎么说的?不要骗我。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

温德尔又叹了口气,耐心得像在哄一个发脾气的小孩:“好,我会离开让你冷静一下。但你得诚实地告诉我——你会去以身犯险吗?”

司缇沉默了。

那沉默只持续了两秒,温德尔却像已经得到了答案。他笑了笑,温和,笃定:“你会的。因为你就是那样的人。”

司缇忍不住冷笑:“你好像很了解我。你怎么肯定是以身犯险?万一没什么事呢?”

“我不知道。”温德尔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我不想赌。”

司缇盯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无比陌生。不,不是陌生——是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恐惧。温德尔从前也让他觉得不似常人过,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让他觉得……可怕。完全无法沟通,无法交流,逻辑自成一派,不容置喙。

“好,你不走我走。”司缇转身就走。

只不过两步,他的手腕便被死死扣住。力道大得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温德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平静而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都转过去。”

那些护卫齐刷刷背过身。司缇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被拦腰抱起。他的第一反应是挣扎,第二反应是扬手——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那些护卫的背影齐齐一僵。

温德尔的脸被打偏过去,白皙的皮肤上浮起浅浅的红痕。他慢慢转回头,居然还在笑。只是那笑容里的温和褪了几分,露出底下某种更沉、更暗的东西。

“可以。”他说,声音低下来,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松,“你可以打我泄愤。但我不可能让你去冒险。”

他收紧手臂,将司缇抱得更稳,转身朝门外走去。

司缇用尽全力挣扎,他掰那只扣在腰侧的手,手纹丝不动。他又用膝盖顶,被对方侧身避开,温德尔甚至没有低头。司缇咬住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疯了?放开我!”

温德尔没有松手。甚至没有加快脚步。他的步伐依旧平稳,像抱着一个不肯睡觉的孩童穿过长廊。司缇的挣扎在他身上留不下任何痕迹——那些推搡、拧扭、踢打,全部被他耐心十足地化解。

司缇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可对方的心跳就贴着他的肋骨传过来——依旧很稳,一下一下,叩击着胸膛。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微微垂着,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只让人觉得深不见底。

“亲爱的。”alpha温和道,“我们回去再说。”

第86章 软禁

被温德尔强行抱到车里时, 司缇仍然是极其难以置信。

他根本就不知道温德尔突然发什么疯,又为什么发疯。今天早上,他们还坐在一张桌子前用餐, alpha还保持着他那温文尔雅、斯文有礼的姿态。而他在想温德尔这人虽然有诸多可诟病之处, 但好歹比其他人情绪稳定, 也比较要脸。一通比烂下来,同他虚与委蛇两个月也勉强能接受。

然而不过傍晚,极其出乎人意料的真相就暴露在他面前, 同时暴露的还有alpha那与正常人迥异的三观。

“我让你滚!”

温德尔先是把司缇放在了座椅上,然后也坐了进来, 探身关上车门。再一回身,司缇已经紧紧贴上他后背, 手灵活前探, 抓住他的领口往下拽, 声音极怒极冷地自齿缝中挤出。

温德尔被他勒着脖子, 仍先从容吩咐道:“开车。”,然后升起了挡板和车窗。

接着, 他一根根掰开了司缇的手指, 转过身将他的手好好放回他的膝盖上,又探腰去触安全带, 好像要帮司缇系上一样。

“你故意装听不懂人话吗?”

司缇怒极反笑,见车已经开动, 便不再和温德尔言语, 非常干脆地动起手来,另一只手肘向后猛击。温德尔侧头避开, 顺势扣住他肘弯反拧。司缇挣了一下,没挣脱, 又抬膝去顶后座前的侧面控制键。

温德尔大腿横过来挡住他的膝,整个人往前压,把他逼回座椅深处。司缇咬着牙,怒视着温德尔,又屈指去抠他手腕的筋脉。温德尔手臂却纹丝不动,甚至还有闲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作乱的手,像看一只挠人的猫。他单手把司缇两只手腕攥在一起,举过头顶,按在椅背上。身体跟着倾过来,肩膀抵住司缇的锁骨,另一只手撑在车窗玻璃上,将司缇整个人卡在他和座椅之间。

司缇的背紧贴着皮椅,胸腔起伏剧烈。温德尔却呼吸都没乱,司缇第一次发现他这么能打,在这种狭窄空间里也把体型和力量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依旧极其耐心地,伸手去拉安全带,令其斜横过司缇的上半身,牢牢插到了座侧的卡扣里。

系好后他看了看,甚至又伸手调整了一下,语气如常道:“好了。”

“好你个——”司缇胸口又起伏了一下,把后面的脏话吞了回去,他从来没发现温德尔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如此讨厌过,不免冷冷逼视着他,手腕又猛地挣了一下。

温德尔看着他,叹了口气,居然扬起一个浅浅的笑来。他道:“你这样看我,会让我很想……”

他话音未落,司缇就心里骤生不妙,蓦地偏过脸去,却被大拇指摁上唇角,硬生生掰了回来。

温德尔斯文道:“会让我很想亲你。”

司缇又想扇他了,可惜现在他双手动弹不能,只能维持这个姿势,顷刻就感到唇上一温,alpha将唇贴了上来,从容不迫用舌头舔舐撬动着他的齿关。

司缇先是齿关紧闭,被动作过于暧昧煽情的舔舐弄得受不了了,干脆狠狠咬了下去,一瞬间血腥味弥漫,温德尔嘶了声,却是毫不在意,干脆地顶入了司缇的口腔。按着他的后脑,同他交换了一个过度漫长、深入的吻。

司缇的喘息越来越急,湿漉漉地从唇角溢出。终于被放开时,他猛地一抽出了手,重重扇了过去。

温德尔可以避开的,却是没有动,硬生生受了这一记巴掌。反倒是司缇扇完后有点脱力,跌回座椅上,一边脊背发颤,一边还在冷冷瞪他。

金发的alpha伸手帮司缇理了理凌乱的衣物,温和道:“手疼吗?”

司缇额角青筋直跳:“你到底想怎么样?放我下去!”

“不怎么样。”温德尔从一旁暗格里拿出了医疗喷雾,处理着舌头上和脸上的伤,道:“只是暂时邀请你到一个地方做客而已。”

司缇下颔线条绷起,扯出一个冷笑:“你要软禁我你疯了为了这么点事况且就算你是王室成员,也不可能就这样掩去一个人的存在——”

alpha轻叹一声,道:“亲爱的,何必说得这么难听呢?我只是担心你,不想让你去做傻事而已。三天后我会送你回家的。”

司缇:“你不怕我的家人找你”

温德尔反问他道:“你会那么做吗?”

说着,他把刚才司缇身上剥下来的光脑又递给了他。

司缇完全没搞懂他的脑回路,下意识接过:“……什么?”

“你会让你的家人担心吗?”温德尔微笑道。

司缇看着他,片刻,忽然重重吸了一口气,齿尖碾上红肿湿润的下唇,“你——”

“打电话吧。”温德尔纵容般道,又安慰:“我保证,三天后我会亲自送你回家的。”

司缇终于忍无可忍:“温德尔,你真让我恶心,现在就给我滚!”

面对毫不遮掩的厌恶,温德尔神色变也未变。在这有限的空间里,他显然也滚不到哪里去。

于是司缇只好在他面前给司家打去了电话,他当然不是为了求救——诚如温德尔所说,司缇并不想让家人担心。再者他刚才说归说,实际也并不想让司家人因为自己的感情矛盾被扯入什么麻烦。

编了个出门参加俱乐部活动的理由,司缇放下光脑时神色十分阴郁,在温德尔朝他摊开手时神色更阴郁了。

他不情不愿把光脑放在了温德尔手中,却好像一下就冷静下来了,漠然道:“你最好履行你的承诺。”

温德尔有点诧异地看他,似是没有料到他这么快就屈服了,却也立即扬笑,温柔道:“当然,我说了,亲爱的,我只是担心你而已。”

司缇不想再听他的鬼话,直接偏头看向窗外,神色冷漠。

他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就屈服,只是司缇想到,且不说他现在很难跑,就算他现在跑了,温德尔也能很轻易把港口围起来,三天后他要接近港口就会很难。还不若先假意屈服,三天后一鼓作气跑到港口守株待兔,到那时,温德尔再调人来也来不及。

理性是这样想,司缇却依旧觉得无比愤怒。他还是非常不理解为什么因为这件事,一向表现成完美男友的温德尔居然就和他撕破脸了。大概神经病的思维总是令人非常难以理解的。

车窗明显被开启了特殊模式,司缇根本看不见外面的景色。待许久后悬浮车停下时,温德尔向他伸手,似乎是又准备抱他下去。司缇当即拍开他的手,冷冷道:“我自己会走路!”

车停在了一座庄园面前。

被握住手腕往里走时,司缇还在据星星的分布推测这里大概的位置。夜间的空气带着湖水的潮气和某种夜间开花的藤蔓植物散发的甜香,建筑群只露出模糊的轮廓,站得笔直的护卫无声地散在暗处,在两人走过时纷纷低头恭谨问好。

司缇推测这里大概是王室的什么私人度假庄园,安保设施严密,进入建筑内部后,墙面嵌着几乎不可见的温控面板,每隔几米便有隐藏式扫描仪的红外网格从脚面扫过。他们经过几扇紧闭的门,每扇门框侧面都有掌纹识别区,暗蓝的待机光在暗处幽幽亮着。

好在,并不是没有漏洞。

司缇在思考着三天后的逃脱方案,温德尔却已经把他带到了一个房间。一整面落地窗正对湖面,此刻窗帘半开,月光与水光一同漫进来,在地毯上铺成银灰色的一汪。床品是极浅的灰蓝,枕边放着一只复古铜质小钟,指针安静地走着。衣帽间半敞,里面挂着一些新的衣物,司缇粗粗一扫,颇有些震惊地发现那好像是自己的尺寸。

温德尔在一边感叹道:“这个房间是早就为你准备好的,但没想到第一次带你过来居然是因为这。”

司缇神色变化着,最终寒着脸吐出两个字:“变态。”

鬼知道温德尔为什么会知道他的身体数据!

温德尔没听到一样,道:“缺什么跟管家说,他随时在。”

司缇:“我要回去。”

alpha温和而有力地:“不可能。”

司缇指向门外:“你现在就给我滚!”

温德尔道:“还没吃晚饭吧,我让人送过来。”

司缇被他这种态度气道,也没什么心情吃饭,道:“不需要,滚。”

温德尔亲自端了餐盘进来,放到司缇面前的桌子上。

“我都说了我不吃!”

司缇寒着脸掀了桌子,餐盘被噼里啪啦摔到地上,丰盛的食物撒了一地。

“……”

司缇突然又有点后悔,食物何足珍贵,温德尔听不懂人话,他和食物置什么气。

温德尔看着他摔,丝毫不生气,蹲下来一片片捡起碎瓷,手指不小心被锋利的边缘割破了,血滴在地毯上。他只不过随意一甩,血珠洇入地毯,他抬头看司缇,甚至还笑了笑:“解气了吗?我让他们再送上来。”

司缇胸口起伏着,又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无力感。

第二次送餐上来时,他面无表情地坐在了桌边。

看着温德尔指令机器人打扫地面,他最终闭了闭眼,拿起了餐具。

这一餐就在十分诡异的氛围内结束了。

吃完晚饭,司缇:“你现在可以滚了吗?”

“不行。”温德尔笑了笑,语调轻缓:“亲爱的,你是不是忘记了,现在还在两个月的期限内,我还是你的男朋友。”

司缇骤然警惕:“你要干嘛”

刻意般,温德尔顿了一顿,看着司缇脊背越来越绷直,仿佛下一秒就要向他哈气一样,他才微微一笑道:“当然是陪你睡觉。”

“……”

司缇提起的心非但没落下去,反而愈悬愈高了。

放之前他肯定不会怀疑温德尔是想对自己干什么,毕竟他那副二十四孝好男友的架势一直拿捏得十足。但现在他不确定了,温德尔连软禁他这种事都干得出来,司缇已经不对他的下限抱以期待。

怀揣着这种警惕洗漱完,出来后他却发现房间空无一人。

司缇松了口气,又尝试着推开门。门是没锁,但一开,站在走廊口的两个护卫就齐齐转头看来。

“……”

其中一位护卫上前一步,恭敬道:“先生,您想要什么?”

“……没什么。”

司缇吐出一口气,淡淡道。没什么表情地关上了门,退回房间,烦躁地吐出一口气,干脆先上了床。

他得好好养精蓄锐,三天后才好实施逃跑计划。

想是这样想,司缇却失眠了半个晚上,待午夜后,才堪堪感到眼皮下坠。

将睡愈睡边缘,夜色宁静浓郁,凉风自湖面上拂来,呼呼地撩起窗帘。又被一声突兀的开门声惊得一滞。

司缇猝然睁眼,本能把呼吸声压得极低。

有人慢慢走了进来,轻轻坐上了他的床。

就在他呼吸越压越低时,突然感到腰上一重,背后一热。

“还没睡,吓到了”

温德尔含笑的声音自背后响起,他钻进了司缇的被子,侧身抱住他。明显是洗过澡后才来的,身上有一股淡而醇的木质香气,十分清爽好闻。

“别担心,说了陪你睡觉,就只是陪你睡觉而已。”他撑着头,轻描淡写补充道。

司缇不敢相信这人是怎么在干出这种事后还若无其事上他的床的。

他干脆利落身体一翻一滚,直接裹着一圈被子滚到了另一边,眼睛一闭,冷漠地保持沉默。

温德尔身上的被子被怀里的人卷走,看看他又看看身侧,若有所思道:“这是冷暴力吗?”

司缇睁眼道:“你有病”

温德尔平静感叹着:“这张床还是太大了。”

“……”

司缇压抑着呼吸,却还是没能压制住愈发汹涌的怒火。

他忍无可忍地把温德尔踹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此时温姓()男嘉宾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甚至还顺便被瓷片割破手给老婆卖了个惨……

第87章 金屋藏娇

第二天早上, 司缇醒来时,温德尔已经不见踪影,不知道是忙什么去了。

却在他起床不久后, 有人来恭恭敬敬敲门, 给他送来早餐。

“殿下说如果不合您口味, 就让厨房那边再做。”

司缇倚在书柜旁,袖口挽起,露出的一截手腕纤秀而毫无血色。他翻着一本书, 头也不抬,冷淡道:“放下吧。”

“……是。”

来者将餐盘放在门口, 退出了房间。

他走后,司缇放下了手里的书, 吐了口气, 颇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他还是没难为自己的胃, 逼自己吃完了早餐。中午时, 温德尔来了,看起来他上午很忙, 眉目中都有点疲惫。但当他推门而入, 看见坐在窗边的司缇时,又漫起一如既往的笑意。

“有好好吃饭吗?亲爱的。”

司缇无视了他的存在和问话, 又漠然地翻了页书。

温德尔毫不在意,微笑弧度都没变, 他自顾自说了些外面发生的趣事, 便也拿了本书,坐在司缇对面翻了起来。午后的阳光洒入, 流金般淌在两人中,被风撩得轻微发颤, 这场景乍一看还颇有点宁静之感。

温德尔直到晚饭后才走,午夜又回到这个房间,轻手轻脚躺上了司缇的床。

这一次司缇没把他踹下去,仍然采取了白天那样的冷漠无视态度,直至又一天清晨,仍是如此。这天午后温德尔来时,看着司缇那冷淡而不为所动的侧脸,轻轻叹气一声,道:“你还真是无情呢,阿缇。”

司缇莫名其妙,甚至有点想冷笑。他搞不懂一个非法软禁自己的人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也不想尝试去理解神经病的思维,干脆又将其视若无物,当空气一样放置。

温德尔始终微微上扬的唇角有些平了,这天下午他走得要稍早些,似是接到了一通急匆匆打来的电话,要赶着去处理什么事。走之前,他还随口吩咐了司缇门口的护卫两句,道:“里面的人提出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他,确认他吃下晚饭,另外,不要让什么人去打扰他。”

护卫自是严肃答应,这两天司缇都非常安静,除了脸色冷了点也不闹什么事,所以他们都不觉得温德尔的吩咐很难做到。

然而到了晚上,却有意外发生。

司缇原本依旧在房间里看书,余光却看见窗外庄园大门那边似是有几辆悬浮车停下,紧接着,几个人从上面下来,遥遥看去,其中竟有那么几道人影隐隐眼熟。

他不禁皱了皱眉,正凝神分辨,忽然,其中一个人似是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闪电般抬头看来。司缇本能哗一下拉上了窗帘。

拉上后,那隐隐约约的熟悉感才清晰起来,司缇迟疑地喃喃着:“……西恩还是西格”

庄园门口。

西格身边的人一拍他的肩膀,道:“喂,看什么呢?”

西格收回视线,懒懒道:“没什么,只是那个房间刚才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那个房间”说话者顺着西格刚才看的方向看去,辨认片刻,立即斩钉截铁道:“不可能!你肯定看错了,那里可是主宅的四楼,我哥住的地方,平时都是封起来的,怎么可能有人!”

换做西恩恐怕就当场说好好好了,但西格不同,他立刻挑了挑眉,以同样斩钉截铁的语气说:“我不可能看错,刚才那里就是有人!”

“你们别吵了。”后面走过来的西恩打了个哈欠,有些半死不活地说:“不是你硬要拉我们来开party吗?不开的话就赶紧放我们回去。”

刚才同西格争辩的人名叫萨顿·卡斯特兰,观姓氏就知道,他和温德尔有血缘关系,是他另一个堂弟,比米尔斯还要小两岁,是个不折不扣的青少年。平生精力旺盛,最好热闹和攒局,冬宴后才两天,他就迫不及待强拉了几个圈里的熟人出来一聚。许多人其实不想来,奈何也不敢不给他面子。

西恩来是来了,就当陪小孩玩了,却也抱怨不停,还道:“这里可是殿下的私人产业,你确定管家会放我们进去”

“肯定会的!”萨顿咳了声,笃定道。放之前他还不敢怎么肯定,这次却颇有信心。

无他,因为继温德尔和凯西都拒绝了在冬宴上跳开场舞的任务后,他就是那个被推上去的倒霉蛋。谁让他在家族内部既不像温德尔那样有话语权,又不像凯西那样有正当理由呢?

好在他年岁尚轻,找个同龄的舞伴跳跳舞也不会被大范围传什么奇怪的流言。

萨顿对温德尔的性格尚有两分了解,知道自己在温德尔拒绝后被推上去跳舞,无疑就在他那里有了那么两分情面。为这两分情面,温德尔也不可能拒绝他借一下其庄园开派对的小要求。

再说了,他们人都来了,温德尔总不可能无情到不让他们进去吧

萨顿对这座庄园里私厨的手艺垂涎已久,在脑内一通说服自己后,就雄赳赳气昂昂走向了大门。

其他人对视一眼,也只好跟了上去。

然而不过几分钟后,他们就眼睁睁看着萨顿被无情打脸。

“你说什么?有客人了?怎么可能!”

在迎出来的管家面前,萨顿难以置信道。

管家不卑不亢朝他们一欠身,礼貌道:“是的,真是不好意思,各位,当下庄园里有贵客,殿下特意吩咐了不能让任何人打扰。”

看出他没撒谎,萨顿百思不得其解:“有贵客不可能啊,我怎么没听说”

“就算有客人,庄园这么大,我们只是借一小片地方而已,也没关系吧?要不你问问堂哥”

管家初时仍是拒绝,见萨顿态度坚决,他只好去一旁打了个电话,回来后,他又朝众人弯了弯腰,道:“殿下说了,不行。”

“……”

面面相觑中,西恩先打了个哈欠,率先转身道:“我都说了今天不适合聚会吧?走吧走吧,不行就算了,各回各家。”

“你明明觉得每一天都不适合出门。”跟上来的西格毫不留情拆了他哥哥的台,又若有所思道:“贵客……难道就是刚才那个看我们的人”

“没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在他们中间的萨顿在失落后忽然道,很快他就想起什么,一转刚才的败兴,眼睛发亮道:“等等,住在四楼,贵客,堂哥前几天还拒绝了在冬宴上跳舞……哇塞,那里住的不会是他金屋藏娇的——”

“今天派对肯定是开不成了!不如我们偷偷去看看那位所谓的‘贵客’,我以前来过这里几次,知道能偷偷翻墙进入主宅又不惊动安保系统的小路!”

萨顿正兴致勃勃说着,忽然一转眼,有点疑惑道:“西恩,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早在萨顿语气暧昧不清地说到“金屋藏娇”时,西恩身形就一顿,随即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一白,额前泌出点冷汗。

他异常坚决而快速地拒绝了萨顿的建议:“不!我一点都不想去作死!西格,我们现在就回去!”

“你怕什么,堂哥脾气很好的,再说了,我们只是想去看一眼而已。”萨顿不以为然道。而西恩已经不想再和这个熊孩子说话,拉上西格就准备走人。但西格却道:“听起来有点意思,反正也闲得无聊,不如去看看”

西恩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萨顿那个白痴不清楚殿下的脾性,你也不知道吗?你确定要去作死”

萨顿:“喂,这么近,我听得到。”

西格笑眯眯道:“西恩,你也太紧张了吧,殿下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和我们生气的。你难道就不好奇吗?”

“……”

“好,好。”西恩无语片刻,自言自语道:“反正也迟早有这么一遭的,算了,也好……你们去吧。”

两人都对他这种过激的反应十分奇怪,却更是被挑起了兴致,又问其他人。其他正常人都不是很想参与这种作死行径,于是最后参加翻墙行动的就只有萨顿和西格两人。

“那群胆小鬼!”

说行动就行动,小心翼翼翻墙的同时,萨顿也难免对西格抱怨道,又大力称赞他的勇气。

对此,西格只保持着假笑。

事实上,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非要参加这种幼稚活动。大概是,方才和那个自主宅四楼看过来的人视线接触的一刹那……虽然完全没看清对方的脸,但他的心弦莫名一动,生起了浓浓的探究欲。

西格好歹是军校精英,又有萨顿这个内鬼作弊器。不消多时,他们就潜入了主宅四楼,却遇见了两个阻碍。

“比起贵宾,这架势怎么更像看守犯人呢?”

萨顿郁闷地嘀咕着。

他们用触发下面一层楼的警报的手段,支开了其中一个护卫。但另一个却仍然极具职业素养地守在原地。

他们正头疼之余,却遥遥见走廊里面那门忽然一开,一道冷淡而模糊的声音似是吩咐了什么,那剩下的护卫犹豫了片刻,还是快步离开,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好机会!”萨顿大喜,拉着西格就要往里冲,此时的他已经全然忘记了风险,满心沉浸在这作死行动中了。

所以他没注意,身边的西格忽然沉默了下来。

他们几步冲到门前,萨顿还端着那么一点礼貌,敲了敲门道:“有人吗?”

门内一片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