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往事
司缇没太把Fang的威胁放在心上。
毕竟之前和Fang在线上相处的几个月里, 他就曾目睹对方无数次对各种人进行口头威胁。司缇初时警惕,以为自己遇到的是一个攻击性极强的超雄alpha,但后来他发现, Fang只是习惯性地把威胁当日常对话而已。
俗称嘴贱。
将这位过于暴躁且嘴贱的网友置之不理, 司缇敲开了司堇书房的门。
司堇正翻看着什么, 闻声抬头,招手让他过来坐在自己身前,再度端详他许久后, 略有些感慨道:“长大了。”
司缇很早就有些奇怪,无论是司青还是司堇, 见到他后的问候里,好像都透着某种微妙的熟稔, 但据他所知, 在这个冬假前, 两人根本没怎么见过“司缇”。
“您见过小时候的我”
司堇沉默片刻, 道:“你母亲还没有出事前,我们一直有联系, 她每年都会发给我很多你的照片, 阿青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弟弟。阿蓝太冒失了,我就和她提的比较少。”
司缇也默了一默, 片刻后,他道:“当年的事, 另有隐情是吗?”
司堇踱了两步。
“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你是阿绛的孩子,有权利知道真相。但这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广了, 有些事你知道得太早也没有好处。”
她又回过身,定定看着司缇:“你首先得知道的是, 阿绛很爱你,我的父母也很爱她。”
“当年他们把母亲逐出家门,是顾忌梅森家族那边的态度”司缇问。
“这是主要原因,但不是唯一的原因。”司堇说,“当时离开帝国对阿绛来说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司缇蹙了蹙眉:“为什么?”
司堇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新人类计划’吗?”
新人类计划。
这个词对司缇而言并不陌生。之前他查了一下VEW的相关资料,发现他们有条宗旨就是“反对新人类计划”。
他据此查了一下。“新人类计划”指的是虫族战争刚刚结束时,人类方两大国度基于尽快恢复人类整体实力的需求,联手推出的一项面向全人类的进化工程——通过解析虫族在极端环境下的生存密码,将其中的进化逻辑转化为可应用的生物技术,逐步提升人类的生理适应能力,让人类这个物种在生理层面真正迈入星际时代。
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它就被废弃了,虽然中止,但它残留的影响依旧体现在方方面面。比如司缇需要定期注射的体质进化剂和精神力安抚剂都是那项工程的成果。
可是,这项工程,和司绛又有什么关系呢?
司缇面上带出了不解,司堇道:“你可能不知道当初梅森大公为什么坚定要和阿绛联姻……”
“因为匹配度”
司堇目中流露出些意外:“看来阿绛并不是什么都没告诉你,但并不单是这个原因,梅森大公当年如此行为,还因为——”
“你。”
司堇最后落下的那个字让司缇反应了两秒。
两秒后,他指尖缓缓抬起,指向自己:“我”
司堇看着他,沉静道:“对。”
刹那间,万种疑惑都自司缇心中涌上,梅森大公要求和司绛联姻的时候,他大概还没出生,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更准确来说,他是想和阿绛生下你。”
司堇的声音异常沉凝且严肃。
“阿绛她……从小就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人,当时帝国的环境比现在更保守,体质进化剂还没有被大范围推广,omega和beta被歧视的情况要严重得多。她不甘心接受那种一毕业就只能结婚生子的命运,所以,大学的时候,她参加了一个帝国的秘密工程。是那边的人通过基因库筛选找上她的,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
“后面的事我也了解得不多,大概你的爷爷奶奶会更清楚一点,但他们当年都三缄其口。”
“我只知道,几年后她离开了那个项目,什么都没有对我们说,只告诉我她做了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
“再之后梅森大公就找上门来,找尽理由,非要阿绛嫁给他。我们当然不愿意,但我们无法反抗梅森家族,所以我们决定帮助阿绛和她的爱人私奔。”
听到这里,司缇意识到了不对。
从前他以为梅森大公对司绛的执念不重,所以司绛才能私奔成功。可是事情真如司堇所说的那样的话,司绛是如何避开梅森家族的势力,一路从首都星到联邦的呢?
“那天晚上,阿绛来和我做最后的告别,她告诉我,会有人在路上帮她的,我们只要装作不知情就可以了。在她离开以后,我们一定要立刻和她划清联系。”
“我非常奇怪,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两句,问她当年参加的那个项目是什么梅森大公为什么坚持要和她结婚帮她的人又是谁”
“阿绛只回答我,说你以后就知道了。但她经不住我的请求,最终告诉我一则最关键的消息。”
司缇预感到什么,屏住了呼吸:“什么?”
司堇的眼珠转向他,一字一句道:“她当年离开那个项目时,带走了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梅森大公想和她结婚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那个东西,但也有人不想让他达成目的。”
听到这里,司缇已经完全懵了。
结合司堇前面所说,不难推出,那个神秘项目,多半就是帝国表面中止、实际还偷偷在私底下继续推进的“新人类计划”。而这个所谓的‘东西’,肯定就是“司缇”本人。
但,那个时候他不是还没出生吗?梅森大公为什么想和司绛生下他他和新人类计划又有什么关系
看出他的迷茫,司堇叹气道:“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你知道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我今天特地告诉你这些,主要是为了让你知道我们的敌人和朋友。”
……敌人。
如果说先前司青对梅森大公的态度仅仅是忌惮的话,司堇的态度无疑要坚决极端得多。
还有所谓的“朋友”。
司缇云里雾里,问:“我能回来,是因为我们的‘朋友’吗?”
司堇意外于他的思维运转之快,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对,当年那个项目主要参与的势力有两方,一方以梅森家族为代表,另一方……在当年是弱于梅森家族的新贵,现在的话,力量局势发生了一些变化。”
司堇没有直接点明那个当年帮助司绛离开帝国、最近又帮助他们把司缇接回来的“朋友”是谁,只含蓄道:“我听说伊什塔这届的‘国王’有门德罗家族的成员你可以和他走得近些,当然,也不要大近,毕竟你是……”
她吞下了后面的话,但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司缇一时沉默。
司堇以为他因为接收的信息量过大陷入恍惚,喊他的名字:“小缇小缇你也不用想这么多,背后的事我们大人负责解决,你好好上学,增强一下对梅森家族的警惕心就可以了。”
司缇回神,道:“我还有个问题。”
“什么?”
司缇缓缓道:“半年前那次事故,和这些往事有关系吗?”
……
圣特蕾莎福利院。
夜幕中的福利院十分平静,孩子们大多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进行着睡前游戏,稚拙的欢声笑语飘散在寒风中。和过去无数天没有任何区别,然而,几个坐在福利院深处房间里的安保人员却格外不安。
门在他们面前打开,首先走进来的某位福利院高层人物,她一眼看出了他们的紧张,安慰道:“别担心,把你们喊来这里,不是为了问你们的责的,主要是想问你们几个问题。”
她稍稍安抚了下安保人员情绪后,侧过身,微微弯下腰,这是一个恭敬意味非常明显的姿态,然后她道:“殿……先生,您问吧。”
当看清走进来的人那一刻,几位安保人员不约而同身体僵硬了许。
无他,他们白天还因为这人释放出的信息素而极其不适。现在乍一看,差点又激起应激警惕的生理反应来。
依旧伪装成“瑞恩”的温德尔扫视了一圈,脸上扬起一个完美无瑕的笑容:“不用紧张,我只是想问问你们,白天那个发疯的VEW成员,在爆发前到底说了什么。”
没想到他们被大费周章喊来,只是被问了一个如此简单的问题。几位安保人员面面相觑片刻后,有人努力回想着,说出了狄诺当时喊的那两句话。
温德尔听罢,神情带上些若有所思。
“司绛……”
他好像想起些什么,却捉不住具体的记忆碎片。神情莫测地沉吟片刻,才如梦初醒般,挥挥手,让所有人离开这里,回到岗位上继续工作。
待房间只剩下他一人后,温德尔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醒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毕恭毕敬,闻言却支支吾吾,紧张而愧疚道:“殿下,对不起,我们没看住他,让他给跑了,目前还在抓……”
温德尔的笑容收敛了许,语气柔和道:“你说什么?”
他对司缇用这种语气时,通常说的都是甜腻温情的情话,不夹杂任何强硬的东西。但他此时如此一说,好像给对面带来某种巨大的威慑力一样,令其手一个哆嗦,差点没摔了光脑,好久才鼓起勇气开口,欲哭无泪道:“殿下,你不知道那家伙有多灵活,一看就是被拘留惯了的老油条,我们只是一个没注意……”
“好了,不用这么紧张。”
情绪外泄只是一刹,温德尔很快又恢复如常,微笑和声音再度宛如假人般无可挑剔:“我相信你们的能力,好好找吧,如果能在三天内找到是最好的。”
他好像只是建议般说话,对面却立刻如释重负,赌咒发誓道:“是,殿下!我们一定在三天内抓住他!”
……
司宅。
司缇一路沉思着回到了房间。
他想起刚才得到的答案,一时有些真的恍惚。
初来这个世界时,他真以为原主的死亡是因为校园霸凌造成的恶性事件。
可谁曾想,随着他在这个世界探索得越来越深,得到的答案,也越来越含糊复杂。简单一桩学生之间的事故,背后居然可能还牵扯着其他深层次的东西。
“……我不确定。”
当时的司堇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回答了司缇的问题。
她眼中的情绪起伏得大了些:“那件事太巧了,恰好在你回来后不久,而且那么恶心,恶心得很像是梅森大公能干出来的事。得不到就毁掉,给予我们警告,他也有着充足的动机,但……”
“如果真的是他动的手,你大概率不会有挣扎的机会,小缇。”
司堇语气复杂道:“萨金特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人,那种你永远不会愿意和他成为敌人的人,很难捉摸透的人。”
梅森大公的全名是萨金特·梅森。
思绪回到现在,司缇洗漱完后,跌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看。
今天他新知道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多得有些令他头疼。
非原住民就是这点不好,某些地方的信息差大到让他无处着手。
话又说回来,在这里待的时间久了,他都差点忘了这是一本狗血小说中的世界。为什么狗血小说剧情之外还有这么多复杂的东西
怀着这种不理解,在又思考许多东西后,睡意丝丝缕缕攀上了他的意识。
司缇慢慢合上了眼。
午夜时分,一声惊雷震醒了他。
司缇非常艰难地抬起眼皮,发现自己的呼吸沉重而急,非常的不正常。
他喘着气,抬手放上了自己的额头。
……烫的。
司缇对自己的体质无语刹那,不得不支撑起身体来,在房间里找退烧药。
他不想惊醒其他人,动作尽可能轻,走在厚厚的地毯上,只觉得身体又发热又发冷,四肢发软。
摸索间,他不经意触到了放在柜子上的光脑,屏幕顷刻亮起。
司缇随意一扫,才发现,温德尔在几个小时前给自己发了信息。
温德尔:【快新年了,首都星最近人流量比较大,出门注意安全。对了,说到出门,明天你有时间吗?(微笑)】
“……”
司缇无语片刻,伸手回道:
【谢谢,我会注意的。有点发烧,明天就不出来了。玩得开心。】
回完他就继续找退烧药,好容易找到了,还没来得及服下。三更半夜的,光脑屏幕居然亮了。
温德尔:【发烧了?是白天吓到了吗?没事吧】
司缇吞了药,慢吞吞挪回被窝,抬手回复。
【不是,没事。吃了药了,应该早上就好了。】
窗外雨声潇潇,司缇回完,就感到深深的疲乏涌了上来,干脆放下光脑,不再看消息,躺下翻了个身。
热意久萦不去,让司缇始终无法入睡,他难得有些烦躁,许久后,再翻了个身。正待强逼自己闭眼入睡时,忽然发现了一点不对。
沙沙的雨声中,似乎混了些其他声音。
“砰。砰。砰。”
……有人在敲窗。
司缇猝然睁眼。
第72章 夜客
夜雨簌簌叩着玻璃, 却不知何时混入了轻而礼貌的敲窗声,仿佛是一位披着月色而来的绅士在叩门。
刹那间,司缇心一悬。
司宅好歹也在贵族区, 安保设施十分到位, 有动态感应栅栏、无人机巡逻阵列和地面震动传感器几重关卡。他房间还在三楼, 这种情况下,是谁能三更半夜来敲他的窗户
但他转念又一想,不过来者是谁, 先敲窗户而不是直接进来,就说明对方没有恶意。就算有恶意, 情况紧急,他也得立刻先发制人。
思绪只不过一瞬, 司缇三两步下了床, 背后的手握紧一把放在床头柜里的手枪, 来到窗前, 伸手一推——
凉风蓦然混着雨水涌入,拂过面颊时带着微湿的清冽。
一人正站在窗下, 伞也未撑, 金发已然湿透,紧贴着那张轮廓优美的脸庞。听见窗扉响动, 他抬起眼——蓝眼睛在雨夜里浓得近乎饱和,满溢的笑意仿佛从眼底倾泻而出, 朝这边泼洒而来。
“……”
司缇缓缓开口道:“温德尔”
深更半夜出现在人窗户下的金发alpha朝他弯了弯腰, 做出一个彬彬有礼的姿势,道:“我可以进来吗?”
“……”
司缇无言让开身后, 才发现对方是站在了窗外那颗老橡树的枝干上。
温德尔单臂撑着窗框,非常轻易地翻了进来。
边翻, 他边歉意道:“刚才给你发消息没得到回复,我一时担心,抱歉深夜打扰了。”
司缇:“……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地址”
他更想问的是,温德尔知道司家地址就算了,到底为什么会知道他房间的具体位置又是怎么绕开重重安保设施进来的还有,最重要的是,堂堂帝国三皇子,大晚上为什么要来翻别人的墙
他还发着低热,声音有些哑,又本能压得很低。被窗外雨声盖过,温德尔有些没听清,站稳后看过来,微笑道:“什么?”
司缇和他对视片刻,扶额道:“算了。”
总感觉得到答案也不会开心,最终,司缇只真诚道:“你单兵潜行课程实践部分肯定是满分吧。”
温德尔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了他话里的愠怒,又像个听不懂人话的假人一样微微一笑,直接避而不答,去一旁的卫生间里洗了个手后出来摸他的额头,若有所思道:“还是有点热。”
司缇坐在房间中央,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一样,一声不吭,只是脊背绷了绷。
……有点奇怪。
他想。
温德尔说完那句话后,居然就非常熟练地、自顾自照顾起他来,接连从带着的空间钮里拿出了冰袋、温度计和毛巾,去卫生间里打了盆水后,俯身细细帮他擦去了鬓发间的汗珠,又领着他躺回床上,给他敷好了冰袋。
司缇下意识跟着他的节奏走,最后被塞回被子里时,眼里不受控制地露了点惊奇。
温德尔做完这一切后,坐在了他床边的椅子上,拿出光脑处理着什么,不时伸手贴一下他的脸颊,试探着温度。
“你好像很想问我些什么?”
对上司缇转过来的眼珠,他温声道。
“你……”司缇道,“好像很熟练”
他以为温德尔这种身份,干起这种照顾人的活会很生涩。
温德尔弯了弯唇角:“我之前好像说过,我从小就会去福利院或者战区医院参加各种慈善活动。”
这就有点出乎司缇意料了,他之前以为温德尔所说的“参与”,无非就是在媒体镜头面前展露一下自己的爱心,没想到他居然是去认真做事的。
“哦。”不好坦诚自己之前的刻板印象,司缇只好哦了声,没话找话道:“这么晚了,工作还没处理完吗?”
温德尔的眼神霎时有些变化,他的微笑不变:“阿缇,你是在邀请我上床睡觉吗?”
“……”
司缇认真思考了一下,完全没察觉这句话可能会有的歧义,道:“也不是不行。”
不管温德尔是怎么来的,万一他再出去时,不小心触发了宅院里的那些警报装置怎么办?司缇不敢想象司青他们发现自家潜入一个三皇子的表情,所以他打算最好是自己亲自偷偷送温德尔出去。
“你可以留下来过夜,明天早上再走。但如果你想睡我的床,必须先去洗澡。”
司缇说得非常坦然,坦然到司蓝如果看见绝对会痛心疾首摇他的肩膀求他提高一些作为omega的警惕心的程度。
但司缇自己并不觉得什么不对,他在某方面的思维还停在前世,况且,温德尔这个看起来根本没有欲望的假人难道会做什么吗?他不信。
温德尔一直坐在他床边的话,总令他莫名心神紧绷,觉得整个房间都逼仄起来。alpha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调香气存在感前所未有般的鲜明,并不难闻,但很危险。
于是司缇顺着某种原始本能一想,觉得让对方躺下来,降低身形压迫感后会好一些。
“……”
温德尔注视他片刻,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果你和其他alpha走得太近,会很危险。”
他说完,神情忽然莫测了许:“不,应该说,他们会很危险。”
“”
司缇非常茫然地看着他。
温德尔又俯身下来贴了贴他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柔和:“没事,我去洗澡。”
……
等温德尔真的躺在自己身边,司缇发现,心里那种奇妙的别扭感并没有好多少。
偏偏alpha还得寸进尺,探手过来摸他额头的频次提升到了两分钟一次,最后还礼貌而和善问道:“我可以抱住你吗?”
“……可以。”
司缇只想让他别再摸自己额头了,本来他以为温德尔说的“抱”就是用手环过他的腰,没想到就在他允诺后,温德尔低笑了一声,震动的胸膛轻轻贴上了他的后背。
他环过司缇的腰,下巴蹭上了他柔软的发丝,呼吸间的热气拂过他的耳后,使其泛起一点本能的烫意。
司缇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你可以——稍微和我保持一点距离吗?”
他说话时的声音还是哑的,带着点抱怨,在温暖的床被中,居然显得有点柔软。
温德尔从善如流,道:“好。”
说完他松了手,但还是贴在司缇身后,几乎完全把他圈在怀里。
“……”
司缇有点疑心他是在试探自己的边界,偏过头去冷冷瞟他。
温德尔一向情商极高,但现在他就像眼瞎了一样,若无其事微笑道:“还睡不着吗?我们来聊聊天”
“你要聊什么?”
司缇并不客气道。
“聊……白天的事”
刹那间司缇神色凝了一凝,在晚上知道那些往事后,他对VEW,对狄诺的话也有了更多猜测。也难免有些后悔之前特意问了温德尔一句,当时他觉得没什么,现在看来,如果温德尔闲的没事干心生探究欲,去查那么一查,就能很轻易得知狄诺说的话。其他倒还好,司缇主要有点担心自己的身世和性别具有相关性,万一温德尔知道了——
司缇还没忘记他之前对自己后颈那不同寻常的兴趣。
就在他提起警惕时,温德尔却道:“你答应我和我回王宫时,我真的很高兴。”
“……”
种种忧虑警惕都瞬间消失,司缇无言地看了温德尔一眼,心弦松了松,表面并无异色道:“是吗?”
温德尔没注意到他的敷衍一样,非常柔和而认真地说:“是。”
“大概有二十年,我没和任何人躺在一张床上了。”
他道,又说:“我的房间大概也有这么久没被其他人进去过,清洁机器人除外。”
“……”司缇提出合理的质疑,“佣人不提,你的母亲和兄姐也没有过吗?”
“我的另一位母亲很温柔,可惜她在我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至于陛下……”
温德尔居然叫自己母亲陛下,这又有点让司缇讶异。
温德尔并没有觉得不对,继续道:“陛下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女王,性情也很温和,她在其他事上悉心教导着我,但不包括给我讲床头故事这点无关紧要的小事,毕竟她日理万机。”
“兄姐……我们关系比较生疏,他们两人年长我很多,而且早就离开了首都星。”
这样一看来,温德尔还真是亲缘淡薄。
司缇如此想着,倒是没什么同情的意思。毕竟温德尔命好的让这点遗憾也无关紧要起来,不过念及自己的前世今生,他还是难免有点同病相怜,礼貌安慰了句:“我理解。”
“所以我很高兴。”温德尔不知不觉再度紧紧抱住了他,嘴唇几乎触碰上他的耳背,轻声道:“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那种家庭模式,生疏的、冷淡的、所有人相敬如宾的,我以为所有亲近之人都是这样的,但是遇到你之后我才发现,不是那样的,真的喜欢一个人,就会忍不住一直朝他靠近,也邀请他靠近自己。”
“我可以离你更近一些吗,阿缇”
温德尔又放柔了声音,听起来温情而无害,虔诚地祈求着回应,不含任何侵略性。
“……”
司缇沉默了片刻。
片刻后,他推了推温德尔的手臂,头沉入被面,闭眼道:“之后再说吧,我困了。”
按理说这是一个含蓄的拒绝,但温德尔注视着把头埋进被子里的司缇,唇角居然还向上扬了扬,无声笑了。
放之前,司缇连含蓄的态度都不会留给他。
果然,塞斯不能打动司缇的重要原因是他的天性过于alpha了。
幸福来自于比较,温德尔这样想着,心情居然还不错。他又伸手摸了摸司缇后脑的柔软发丝,好像刚才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退了一步,温柔道:“晚安。”
“……”
察觉他话语中的情感,在被子里睁着眼睛的司缇想,alpha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
司缇本来计划得很好,第二天早早起来,偷摸着把温德尔送出去。奈何落在实际上,就出了些纰漏。
大概是被昨晚温德尔话语中透露出的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心吓到,司缇思考了好久分手时如何和平体面,待迷迷糊糊合眼时,时间就已经推移到很晚了。
以至于,他体内的生物钟失去了些灵敏度。
司缇是被巨大的敲门声吵醒的。
和敲门声一道响起的,还有司蓝紧张的声音。
“阿缇阿缇我们起床一看,才发现昨天晚上家庭医生系统弹提示了,你发烧了现在还好吗阿缇”
司缇有些艰难地抬起眼皮,还没来得及回司蓝的话,就呼吸一窒。
背后触感坚硬温暖,淡淡的木调香气弥漫不去司缇僵硬地抬头,正巧撞上了一双眨也不眨注视着他的浅蓝眼眸。
见他望来,撑起脑袋的温德尔还有闲心朝他微微一笑,不知道维持这个姿势看他多久了。
“阿缇你没事吧?我进来了!”
外面的司蓝久不得回应,心下越发紧张,就预备利用权限直接开门——
司缇差点没心脏骤停,情急下喊道:“等等!”
==========作者有话说:==========
*老温:赢!
*还是老温,他其实是最先找到攻略阿缇的正确路径的……奈何……天龙人没被真正创到前是认识不到自己的傲慢的。
第73章 礼服
司缇急声呼喊, 可惜还是迟了一步,司蓝已经急躁地推门而入。
好在推开门后她就听到了司缇的声音,动作一顿, 忧虑而紧张道:“你还好吗?阿缇”
从房间门口往里看, 首先看到的是一截走廊, 走廊正对着房间最右侧的窗户,纱帘被微风轻轻拂动着。
司缇的床靠着左墙内侧,故站在门口, 司蓝是看不见他的。
她正犹豫要不要直接闯入时,就听到司缇的声音再度响起, 恢复了往日的平稳。
“稍等,我穿个衣服就出来。昨天晚上我已经吃过药了, 刚才起来时身体没有不适, 不用担心。”
司蓝闻言松了口气, 却依旧坚持:“好, 我在门口等你。”
“……”
司缇道:“好。”
说着司蓝就听见了一阵衣料摩挲声,紧接着是司缇下床的声音。她耐心比较一般, 等得略微无聊, 视线一转,道:“你这窗外怎么开了条缝, 被凉风吹着了就不好了,我给你关上……”
说着她就几步迈入, 不待司缇嘴里的那个“等——”字迸出就已经站在了窗前, 非常利落地关好窗以后,才转过身。结果发现, 本来已经下床的司缇不知何时,又坐在了床榻中。
“阿缇”
她挠了挠头, 万分困惑地喊道。
司缇用宽而厚的被子盖着膝盖,若无其事,面不改色道:“我突然发现裤子穿反了,再重新穿一下。你先去吃早饭吧,不用等我。”
司蓝扫了他一眼,视线又慢慢滑过周围,就在司缇的心越提越高时,她收回视线,慢吞吞哦了声,道:“好,你快点。”
司缇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嗯。”
……
房间门一合,司缇立刻掀开被子,瞪着抱着自己腰一直在闷闷笑的alpha。
生而高贵的帝国三皇子,大概是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一时觉得无比新奇,嘴角上扬,蓝眼睛熠熠生辉,胸膛都在细微震动,流露出了过去从未有过的鲜活情绪来。
“你还笑。”司缇咬牙道,他睡晚了也就算了,温德尔分明早醒了,宁愿搁枕头上一直看着他都不愿意把他喊起来,害得他刚才那么紧张。
“对不起,但你睡着的样子太可爱了,宝宝。”温德尔声音低哑道,说话间的热气拂在了司缇的腰上,令那里本能敏感地紧绷。
“别说话了,你先在这里给我好好待着,我吃完早饭马上想办法把你送出去。”司缇压抑着呼吸,无力道,把温德尔的脑袋推开,跳下了床。
他飞快地收拾好就想出门,这时,温德尔忽然又在背后叫了他一声。
“阿缇”
司缇回头,看见温德尔又撑起脑袋,含笑看过来,神情极其柔和而缱绻,低声道:“冬宴那天,你会来的,是吗?”
他说话时语气里被期待浸透的味道让司缇本能心一颤。
某种意味太过明显,明显到他也不能忽视的地步了。
……他沉默地看向对方,许久后,轻轻“嗯”了声。
他毕竟并不擅长辜负别人的期待。
温德尔的笑容扩大了。而司缇已经不想再待在这个气氛奇怪的房间,他匆匆道:“我先走了。”,说完就推门离开。
“砰。”
门在背后合上,司缇无声叹了口气。
看着眼前空荡荡的走廊,他想,冬宴后,他必须得开始和温德尔拉开距离了。
司缇想着事,就一时没把注意力放在周围的环境里,神色有些凝重地走了。
他离开后仅仅三分钟,外走廊拐角处,一个人从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
正是被司缇以为早已“离开”的司蓝。
此时头发挑染的少女神色同样万分凝重。
虽然平时看起来颇有些不着调,好歹她也是霍洛威女子军校三年级首席,年年环境探测课程成绩都是A+,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忽略了当时司缇床上的异样。
当时司蓝心中大惊,只是不想在弟弟面前爆发,所以才强忍了下去。
现下,确认司缇已经离开后,她立刻黑着脸推门而入,几步到床头把被子一掀,高声道:“不管你是谁——”
“咦”
司蓝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圆圆的。
被子赫然是……一只有人那么高的玩具狗。
柔软的金色皮毛,蓝宝石般璀璨的眼睛,嘴角天生上扬,凝固出了一张永恒不变的微笑脸。
司蓝和它大眼瞪小眼良久,默默放下被子,喃喃道:“原来阿缇喜欢这个……真是的,我们又不会嘲笑他……”
说完,她掩饰尴尬般摸了摸鼻,转身朝外走去。
转头时,她的视线无意一瞥,看到一旁柜子上的花瓶中,插了一支含苞欲放的鲜花。
花瓣层叠,质地厚实如蜡质,自最外层的银灰色晕染至内层纯白,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柔光,香气浓郁。
司蓝没太留意,随意扫了两眼,就离开了司缇的房间,急匆匆朝餐厅走。
只是走到半路,她突然想到,那好像是一支银心重瓣晚香玉。
帝国生科院几年前培育出的物种,一出世就风靡全首都星,不少AABBOO都喜欢将其赠与情人。它的花语好像是……
“我现在很幸福,但我依然期待着你更多的垂怜。”
“——我会一直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
在餐桌上,司缇告诉了司堇自己会在冬宴第二天出席的决定。
司堇没有反对,只道:“也好,梅森大公以往每年都只会在第一天出席,你正好能避开他。”
“我也是这样想的。”司缇点点头,低头喝了口茶。
司堇突然想起了什么,道:“离冬宴还有几天,让管家带你再去订两身礼服吧。顺便把你没回来前我让人在那里订的几件也取了。”
司缇兴致一般,不过他看出司堇似乎对给他买新衣服这事兴致勃勃,所以还是应了声,道:“好,不过我下午得先去趟福利院。”
饭后,司缇回到房间,发现温德尔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只留下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玩具狗和花。
他注视着alpha留下来的两样东西,片刻,轻叹了口气,眼不见心不烦地顷刻出了门。
司缇去福利院,是为了完成昨天没做的事。
他计划好了冬宴第三天要来看莎娜他们的表演,自然要提前和他们说一声。
莎娜听完后果然很高兴,又撒着娇让司缇留下来给他们读几段书再走。
司缇见她情绪如往日一样寻常,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昨天的意外影响,不免略略放下了心。只是犹豫片刻,他还是问道:“莎娜,你那个舅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不喜欢他他做过什么事吗?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
莎娜没有感到被冒犯,闻言认真思索一会儿,面上现了点为难,老气横秋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他之前几年都不来看我,一来就想拉着我配合他做一件……有点不好的事,我拒绝之后,他就反反复复来纠缠我,有点烦。”
司缇知道莎娜是个早熟的孩子,闻言蹙了蹙眉:“不好的事”
莎娜吞吞吐吐起来:“对,不是那种违法犯罪的事啦……但是也很不好!”
司缇看出她不太想说,顺理成章转移了话题,只道:“如果遇到什么麻烦的事,一定要和我说。”
莎娜本来还在对司缇有所隐瞒感到些许不安和愧疚,闻言大声道:“嗯!”
说完,她犹豫了一下,又小声说:“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啦,这样吧,司缇哥哥你那天早点来,我偷偷告诉你!不能告诉其他人哦!”
司缇无奈失笑,同时也看出了狄诺要莎娜配合的大概真的不是什么违法犯罪的大事,心中稍定。
“好,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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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福利院的孩子们念完书后,司缇就被管家载到了一栋外表低调的公馆前。
他们下车后很快有人迎上来,服务相当周到地把司缇带到了量体室,一堆人拿着各不相同的奇怪仪器涌过来,在司缇身上摸摸捏捏,神色皆严肃中夹带着狂热。
“……”
司缇转头对一旁站着的管家说:“你先回去吧,一会儿我在附近逛逛,自己回来。”
管家自然看出司缇是极其不习惯有人站在一边等他,低头看了眼腕表,她十分专业道:“好的,那我两个小时后来接您可以吗?”
司缇点头后,管家又慎重道:“有事请务必给我打电话,缇少。”
“说了不用这样喊我……算了,一会儿见。”
司缇揉了揉眉心,抬手和这位过于重视职业素养的女士告别。
管家离开后不久,量体师们依旧认真工作着,司缇被他们包围,强忍抵抗的冲动,木着脸接受身体数据的测量。
他正发着神,忽然间,外边传来一阵有些嘈杂的噪音。
“——这位先生,我们这个时间段已经被提前预约了!先生!请停步!”
又一道司缇隐隐熟悉的不耐烦男声传来:
“你们故意找茬是吧?!我几周前明明预约了今天下午的时间!区别对待这就是你们做生意的态度别以为我怕了你们老板——”
“先生,请停下!前面是我们的客人!”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抢本少爷的时间!”
说着如此典型炮灰的台词,外面那人大步走到门口,猛地一推!砰。
量体室的门大开,掀起的凉风里,皱眉回头的司缇和一张怒气冲冲的脸对上。
“……”
电光石火间司缇认出了来者,脸色难看道:“拉金”
没错,大摇大摆推开门的正是不久前被司缇打进治疗舱的拉金·梅森。
真可谓冤家路窄,拉金看清司缇这张辨识度极高的脸,也是一时神情空白。偏偏还嫌此时场景不够乱似的,拉金背后不知道是哪家小贵族的跟班,在短暂的惊艳后,念及得忧老大之所忧,依依不舍别开视线,驾轻就熟跳出来冷哼道:“你是哪家的人,不知道我们拉金少爷预定了下午的时间吗——唔!”
à?¥è?i¥??à§ó??他话音未落,司缇还没做出反应,拉金就本能一个哆嗦,不分青红皂白转身按上跟班的嘴,脸色比司缇更难看百倍,喝道:
“闭嘴!”
==========作者有话说:==========
花和花语都是作者乱编的……因为现实找不到类似花语的品种,晚香玉是现实存在的花,不过没有这一种啦
第74章 第一天
“闭嘴!”
拉金情急之下喝出了声, 被他手动闭嘴的跟班声音戛然而止,目露茫然。
这时,紧赶慢赶的工作人员也赶到了, 没察觉现场气氛的诡异, 他抹了把汗, 苦口婆心道:“先生,我们的系统上真的没有您的名字,请不要打扰我们的客人——”
司缇冷淡的视线同时压来。拉金小腿情不自禁发起颤来, 一看到司缇那张脸,他心上一热, 身上却一痛,被塞斯堵在病房里按着揍的记忆历历在目, 慌忙之下急急制住了出言挑衅的小弟。
然而工作人员如此一说, 他方才被忽视的火气再度涌上, 同时拉金也想起, 他如此大摇大摆出门的勇气来自于哪里不就源于塞斯已经离开首都星了吗?
能治他的不在,他还怕个鸟。思及这里, 拉金腰杆一直, 却是摁下火气,和颜悦色又严厉质问道:“你确定不是你们的系统出了问题我记得清清楚楚, 两个月前就定了今天的时间!”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司缇,居然挤出一个堪称彬彬有礼的笑来, 热切道:“这位先生认识我真是抱歉, 刚才一时情急,打扰了你们, 我在这里赔个不是。请相信,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只是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这样一通亲切不失礼貌,殷勤不失客气的人话一出,差点没让旁边见识过他撒泼放刁、无理取闹一面的工作人员和跟班都惊掉眼珠子。
司缇声音依旧冷漠:“你忘了那我不妨提醒你一下,几周前的那天晚上你喝醉了酒——”
“啪!”
他话音未落,拉金居然抬起手,干干脆脆抽了自己一耳光。
“……”
这下,连司缇也一时失言,有点震惊地看向他。
拉金痛心疾首道:“唉!不瞒您说,我这个人平生没什么爱好,就爱喝点小酒。这一喝醉了啊,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要是之前我不小心冒犯了你,必须在这里认真道个歉!道歉还不够,还得罚我自己,免得以后再犯!如果有这个荣幸,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吃个饭稍作补偿……”
司缇盯着滔滔不绝的拉金,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这人真的是色胆包天且极不怕死。
第二,果然没有一个梅森家族的成员是简单的,没被里西斯玩死,没有像无数兄弟姐妹一样被“意外身故”和流放到偏远星域,拉金还真不全然是个纨绔子弟。观这若无其事的厚脸皮和见人说人话的本事 ,就不是常人能所有的。
不过嘴上说得再怎么好听,姿态摆得再低,拉金此时却死死堵在门口,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
司缇最不耐烦应付这种人,正待直接打断他。一道更熟悉的声音先一步插了进来。
“是我让他们把你的预约记录删掉的。”
来者闲闲自工作人员后面走出,笑吟吟道。一见他,工作人员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恭敬道:“别少。”
拉金听来者说的话还勃然大怒,扭头一看,却是面色一变。
“别秋临怎么又是你!”
“你都来这里定制礼服了,难道没有事先查一查,不知道这是我母家的产业吗?”
别秋临微微讶异道。
“你、你!”观拉金此时神色,就知道,他还真没查,也没关心过这座公馆的主人姓什么。
但一想到司缇还在背后看着自己,拉金本来有些消下的气势再度撑起,色厉内荏道:“就算是你家的产业又怎么样?你就是这么做生意的!塞斯不在,自以为我怕了你吗?!”
别秋临嘴角笑意一收,猝不及防沉下脸来:“之前你在我家的庄园闹事,事后连表示都不做一下,还奢望我把你当座上宾拉金,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从未见过常年维持斯文有礼假象的别秋临这幅脸色,拉金一时大惊:“你至于吗?”
“至不至于,不是你说了算。”别秋临在众人面前演示了一番什么叫比拉金更快的变脸速度,又笑眯眯道:“你如果实在不服,或许我可以和你那位兄长商讨一下,问问他梅森家族是否就这样不讲理砸了别家的场子还理直气壮来讨嫌”
他口中的“那位兄长”,自然指的是正在首都星的里西斯了。要是别秋临威胁拉金要和他爹告状的话,拉金还真不怎么怕,梅森大公出了名的护短。但里西斯就不一样了,他是绝对不介意顺手捅拉金一刀的。
思及这里,拉金不得不忍气吞声:“你言重了,我不是不想来道歉,这不是……”
这不是之前被你顶头老大打得不敢出门吗?!
拉金吞下了后面的话,悻悻然看了司缇一眼,心上憋屈,面上还要伪作大度道:“你说得也在理,今天就这么算了,我们走!”
……
他走后,别秋临看向司缇,轻叹道:“抱歉,让你被打扰了。”
司缇发出了和拉金之前一样的疑问:“怎么又是你”
别秋临当然不会说他是被人汇报说司缇今天会来这里,才过来见他一面的,只面不改色道:“来视察工作,正好撞上了。”
“至于为什么‘又’……”别秋临轻描淡写道,“首都星上40%的时尚和娱乐产业背后都站着俞家。包括你之前去的那两个庄园,其实也是我母亲随手送给别家的礼物。”
“俞”是他母亲的姓,怪不得之前别秋临好像在那个举办接风宴的庄园里格外有话语权。
司缇被这云淡风轻的装x震了震后,转提起另一个他方才就注意到的话题。
“塞斯离开了首都星”
司缇不无诧异地问道,换作其他日子,塞斯离不离开自然和他无关。但眼看着冬宴近在眼前,塞斯居然挑这个时候离开了首都星,听拉金的口气,似乎还不会在短时间内回来,这就难免令人觉得奇怪。
别秋临沉默了片刻,却是面色不变,道:“嗯,元帅那里有点事,想让他过去帮忙,所以他去白狼基地了。”
别秋临说得煞有其事,但细思下来就会发现不对。元帅有什么事,需要让一个还没有军衔的军校生帮忙但司缇虽看出他的言不由衷,却也没有非要探究的意思,道:“哦。”
……
别秋临一来,还表现了和司缇极为熟稔的样子。原本就对司缇兴致勃勃的量体师和裁缝们更是工作认真,效率奇快,没过两个小时,司缇就已经被他们放了出来。
一直在一旁看着他的别秋临道:“我送你”
“不了。”司缇断然拒绝,又困惑道:“你不是来视察工作的吗?很闲”
别秋临:“……”
别秋临面不改色,避重就轻:“好,那你慢走 。”
司缇提前给管家打了电话,很快就上了回家的车。
悬浮车刚刚上路,司缇忽然想到什么,道:“可以改一下路线,经过福利院吗?我有点事想做。”
管家自然答应,不一会儿他就再度来到了福利院门口。
司缇对门口的工作人员道:“我有点事想找那天的安保人员们问问。”
工作人员一听,面露迟疑:“这……”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不过关键是,他们现在不在。”工作人员挠挠头,道:“他们不久前抽中了年会上的大礼包,集体带家人去其他星域度假去了,现在的安保人员是临时雇佣的。”
“你要是急着找他们的话,我可以把联系方式给你。”
司缇顿了顿。
片刻,他道:“好的,也没什么急事,等他们回来再问吧。”
他走下了福利院门前的台阶。
彼时天色已近昏黄,远处城区灯光璀璨,凉风自天际线上打着卷儿呼啸而来,撩起了司缇鬓边柔软的黑发。
再度坐上悬浮车后,司缇的视线无意识眺向远处。
管家问:“缇少,我们现在回去吗?”
司缇回神:“不用这么叫我,回去吧——等等。”
他收回的视线忽然在近处捕捉到了什么,凝神问道:“那边是什么人”
管家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在福利院的侧边,有一辆中型货运车停在哪里,几个戴着鸭舌帽的人上上下下,搬运着什么东西。
管家认出了车上的标识,道:“那是首都星上的一家大型派对策划公司的标志,他们应该是被福利院请来布置新年场地的吧?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
司缇呼出一口气,暗道自己好像有点过分疑神疑鬼了。
“回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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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司宅。
年关已近,往日冷冷清清的贵族区,也难免被渲染上些许节日氛围。临花园的落地窗内,星光树缀满银蓝小灯,枝头垂着水晶雪花。偶尔有佣人抱着系缎带的礼盒匆匆穿过花园,薄雪被踩出细碎的沙沙声。
司蓝正面色严肃,站在正厅中央,绞尽脑汁和礼服背后系带搏斗着。
司缇正巧路过,顺手帮她了一把。司蓝大喜之余,也不免再问一句:“就算今天不去冬宴,你真的不和凯琳他们出去玩吗?”
“不了。”司缇答道,“已经有朋友约我出去了。”
司蓝一听这个“朋友”,耳尖立即敏锐地竖起,警惕道:“是谁你那个假日男友吗?”
说了她还迅速补充着:“我没有窥探你隐私的意思,不过都快过年了,这种时候不和家人待一起,出门乱跑的alpha多半不是什么正经人……”
她正含蓄上着眼药,一眼看出其意图的司缇沉默片刻,扶额道:“不是,放心吧,我那个朋友是omega,你应该也知道,他叫凯西·卡斯特兰,是我之前的同学。”
司蓝几乎是顷刻从记忆里摘出了那个骄傲的小少爷的身影:“那个卡斯特兰家族的omega他不参加冬宴吗?”
“因为他不想被推上去跳开场舞。”司缇淡定道,“所以就借出席弟弟比赛的缘故拒绝了第一天的邀请。”
“比赛……哦,是那个一直被延期的单兵机甲竞速吧?居然挑在了今天”司蓝想起了什么,也放下心许,不过依旧叮嘱道:“去看比赛也不错,不过首都星的机甲竞速几乎是权贵子弟之间的玩乐游戏……啧,今天说不定很多叛经离道的家伙想逃离冬宴,借口出席,你小心点,别被某些人缠上了。”
“我会一直和凯西在一起的。”司缇轻松道,“大概不会有人敢在他面前无礼。”
司蓝下意识回忆起昨天听闻的、关于某个以无礼和叛经离道闻名的alpha回到首都星的消息,衷心道:“希望如此。”
不过说完她又觉得自己下意识的联想非常没道理,虽然那家伙热爱着一切竞技类机甲项目,但难不成他昨天才回来,今天就会跑去参加这个比赛狗都没这么精力旺盛吧,哈哈。
司蓝收回思绪,拍拍司缇的肩,愉快道:“玩得开心。”
“嗯。”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姐姐:哈哈。
之后的姐姐:……(不哈哈)
第75章 14号
比赛的赛道在首都星近地轨道附近。
那是一条由废弃卫星、空间站残骸、人工陨石构成的立体赛道, 全长120公里,无实体路面,机甲需在微重力环境下依靠推进器转向、加速、规避。
观众席的主看台位于同步轨道观礼平台, 贵宾包厢则会在比赛开始后悬浮于赛道外围。
此时此刻, 司缇正坐在这样一个包厢里。不过由于比赛还没开始, 所以包厢也尚还停在观礼平台附近。
同他许久不见的凯西此时正坐在包厢中间,服饰华丽,脖颈仰起, 神情冷淡而傲慢。
嘴却叭叭个不停,朝司缇不停抱怨着:“……你不知道那群人多讨厌, 奈何不了堂哥就来骚扰我,谁想和那些讨厌的alpha跳舞啊!烦死了。”
司缇:“嗯, 确实很讨厌。”
“是吧?我敢肯定, 一旦我同意下来。我和那个alpha的绯闻就会在一个小时内传遍帝国——谁还不知道在冬宴上和别人跳开场舞的象征意味吗?某些人还真敢说!”凯西得到认可, 更咬牙切齿道。
司缇颇为赞同道:“嗯。”
他们正聊着, 门口忽然亮起蓝光——有人在申请访问。
凯西偏头看了眼,脸上带着不耐——不过很快他脸色就好转了许, 看来申请进来的不是某些企图过来攀附讨好的别有用心之人。
待来者进来时, 司缇发现这还是个熟人。
米尔斯和凯西打了声招呼:“哥,你来了。”
然后再转头看司缇, 像个腼腆大男孩一样,低下些头, 露出后脑勺短短的金色发茬, 轻声开口道:“司缇,好久不见。”
凯西是知道他们两人见过面的, 福利院事件后司缇和米尔斯都和他提过那天发生的事——那时候的凯西颇为生气,对司缇十分感激, 甚至还有点受宠若惊和自责——他没想到一向冷淡的司缇居然会为了自己出头,心里既开心,又有对司缇是否受伤的担忧。
不过以凯西的性格自然不会明说的,只向其别扭说要把属于自己的一整支医疗团队送给他,当然是被司缇拒绝了,随后又强给司缇塞了不少礼物。这也是司缇今天应邀的理由之一,他看出小少爷鼓着劲儿想补偿自己,干脆让其早点安下心。
凯西道:“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吧?米尔斯,准备得怎么样了?”
米尔斯正是今天的参赛选手之一,此时正穿着赛服,珍珠白内胆和哑金色护甲,像是某种古老的礼仪铠甲简化版。腰部收得很贴合,显出他年轻但有力的身形线条,看起来低调但昂贵。
闻言他嗯了声,道:“差不多了,但是……”
他犹犹豫豫地抬眼看司缇,耳尖居然有点发红,似是非常不好意思。
司缇看在凯西的面子上,道:“怎么了吗?有什么事你可以说。”
米尔斯得到许可般,立刻说了:“我想邀请你当我的领航员。”
领航员,一种机甲竞速赛中的特殊职业。
他们需要实时读取战术面板上的动态数据——包括前方地形扫描、对手机甲能量波动、最优路线偏移量,并用语音传达给驾驶员。
领航员不需要任何特殊体质,只需要脑子快、嘴稳、胆大。因此领航员可以是任何人:朋友、合作伙伴、甚至临时抓来的观众。
说是这么说,一般选手还是倾向于挑选有经验的专业人员当自己的领航员,毕竟在这种竞速赛中领航员的作用还挺大的——除非某个选手非常自信单凭自己的实力就能独占鳌头,领航员可有可无。
司缇尚未开口,凯西先道:“邀请阿缇这太麻烦他了吧?你原来的领航员呢?”
米尔斯头又低了下去:“他、他请假回家陪孩子过年了……”
这确实合理,毕竟还有两天就是新年了。竞速赛一直因事延期,延到今天,甚至让一些想在家里过年的选手都弃赛了。
米尔斯也不能邀请凯西,因为赛委会明令禁止选手邀请有亲属关系的人成为自己的领航员,以防某些紧急情况下领航员不能保持理性的判断。
凯西有些不满道:“你应该提前准备的。”
米尔斯头越低越下,看起来异常乖巧而心虚,却一直默不作声,看来是铁了心要邀请司缇。
凯西心里刚生出一点奇怪来,一边的司缇就道:“算了,领航员的工作也不繁重,临时充当一下也没关系。”
凯西眉头皱起:“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我本来是邀请你来看比赛的。”
司缇淡定道:“正好我也没经历过这种比赛,亲自上场说不定会更有体验感。”
凯西欲言又止,他自然明白司缇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一口答应的,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悄悄瞪了一眼米尔斯,扭头对司缇道:“行吧,等比赛结束后我请你吃晚饭。”
……
领航员也需要穿赛服,司缇跟着米尔斯进了他的私人更衣室,见他看都不敢看自己,只盯着地板道:“里面有一套新的通用型应急赛服,是记忆纤维复合材料制成的,你看看能不能穿如果不能我再想办法。”
司缇应声后,总觉得有点奇怪。
上次见米尔斯的时候,他好像还没这么腼腆。怎么今天一见,对方就始终一副有点心虚、既努力保持距离又忍不住靠近的模样。
思索间,他穿好了米尔斯所说的那身赛服。
这是一身接近黑色的深色赛服,只在肩线处有一道细细的银灰色条纹纵向贯穿,领口是立领设计,贴合颈部线条,显得脖颈更细长。
穿好后他戴上纯黑镜面的头盔,走出来道:“走吧。”
可能是服装给人带来的错觉,米尔斯总觉得此时的司缇看起来格外有气势,站在那里像一尊精美的暗色雕塑,冷、静、不近人情。
……也依旧让人心动。
米尔斯又偷偷瞥着他,闻言依依不舍拔回视线,忍痛道:“好。”
比赛一共有三轮,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前两轮里两人配合得很好。司缇的适应速度快得惊人,他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从第一秒起就精准捕捉米尔斯的驾驶习惯与机甲性能边界。领航指令简洁、清晰、没有一秒迟疑,仿佛他与米尔斯搭档过上百场。
米尔斯只需专注操控,剩下的——路线、对手动向、能量余量——全被司缇预判并提前拆解。两人之间迅速建立起一种近乎本能的默契,每一次转向、每一次加速都严丝合缝,让旁观者甚至误以为他们早已是磨合多年的搭档。
现场解说的声浪通过定向音频传送到每个座位,震得座椅微微发颤。他忍不住道:“7-D和他的临时搭档让所有人震惊!赛前没有任何人看好这对组合,7-N甚至是开赛前一小时才被临时拉上场的!”
“但看看他们这两局的表现!这哪里是临时搭档,这配合的默契程度,说他们一起练了三年我都信!”
“7-N的指令太精准了,每一次切弯、每一次变线,时机卡得刚刚好!7-D也是毫无保留地信任,两个人像共用一套神经系统!”
“又来了!7号机甲在碎刃走廊连续三次极限规避,7-N提前了三秒报出每一块碎片的轨迹——简直像是在预知未来!”
“冲线了!7号车以绝对优势拿下第二局!临时搭档?不,这是天作之合!”
第二局后全心全意投入比赛的两人皆靠在座位上喘息,米尔斯正刚刚摘下头盔,像小狗一样甩了甩汗湿的浅金发尖,听到这句“天作之合”,他眼睛一亮,嘴角都忍不住上扬了许。
他兴高采烈对司缇道:“只要第三局我们不掉出前四,冠军就非我们莫属了!”
然而在第三局开场前,却出现了意外。
比赛到第三轮,起跑线只剩下了六台机甲,哑光金属外壳在近地轨道阳光下泛着冷光。可就在观众们屏息静气等待比赛开始时,忽然见裁判席那边匆匆走来几个工作人员,俯身在裁判们耳边说着什么。
他们眼睁睁看着有几个裁判蓦然站起,和周围人激烈地争论着什么,面红耳赤。
就在观众们议论纷纷,选手们心生疑窦时,解说那边接了通通讯,脸色短暂变化后,居然配合着广播道:“观众朋友们!出了点小意外,我们的比赛将推迟半个小时进行!”
观众席一片哗然,选手这边也纷纷皱起眉。
可能因为胜券在握,米尔斯倒是淡定,对司缇道:“这届比赛风水不好,经常出点小意外,导致延期到了今天,希望他们能尽快解决吧。”
司缇:“风水”
米尔斯煞有其事点头,严肃道:“这是最近星网上一个很火的专门研究蓝星史的博主挖出来的词,大家都觉得它蕴含了古人类丰富的科学智慧。”
司缇:“……”
他们等得无聊,不一会儿,旁边的机甲弹来一个通讯请求。米尔斯随手接通,看来他们应该是熟人。
熟人兴致勃勃道:“米尔斯,你从哪里挖来的这么牛逼的领航员声音也好带劲!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呗!”
明明司缇就在这里,他却还要如此说话,可能是无心的调侃,却让米尔斯一下皱起眉,冷酷道:“你是谁?说话这么轻浮,我不认识你!”
说完就非常干脆地挂断了通讯。
熟人:“”
米尔斯转过头时白皙的脸上又浮现些许红晕:“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也真的和他不熟。”
司缇莫名其妙,道:“哦。”
听他如此语气,米尔斯就猜到他根本没察觉那人嘴里的暧昧意味,当即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偷偷瞥司缇。
机甲竞速里没有人在表面提,但彼此心照不宣的一件事是,许多参与这项运动的贵族alpha都会邀请自己当下的情人来当自己的领航员,既是增加亲密相处的时间,也是展现炫耀自己的力量……虽然在正式比赛里这样做的人比较少,但很多时候,这个词汇在特定语境中确实会被蒙上一层暧昧色彩。
被年轻气盛的贵族子弟们主导的体育项目通常就会像这样融入些不纯粹的东西,不过也有非常纯粹的、一心只追求胜利的人。比如之前的米尔斯,又比如……
这时,看台那边的广播此时宣布了什么,观众们乍地沸腾起来。这边起跑线上的选手却是完全听不清,正茫然中,就接到了来自赛委会的通讯。
“什么?有人要求临时上场这合理吗?都最后一局比赛了!”
有的选手吃惊道,然而他很快就被科普,这是合理的。竞速赛有一个非常特殊的条款,其规定过去五届赛事中曾获得冠军或总积分排名前三的选手,有权在每一年的决赛最后一局开始前,选择是否“返场”参赛。
返场选手的成绩不计入最终排名,存在意义主要是给场上所有现役选手带来心理压力——正赛选手发车后15秒,返场选手才能启动,如果在这种情况下都被超了,也未免过于丢人了,无疑会被打上“你们这届不行”的标签。
米尔斯初时还能维持神色冷静,然而他接了通通讯后,脸色很快变化。
他沉下声道:“有人刚才告诉我,我们的夺冠赔率直接从3.2掉到了9.5。”
司缇皱起眉:“为什么?返场选手的成绩不是不计入排名吗?”
除非观众们认为,以来者的作风,一上来就会疯狂针对他们,针对到……他们连前四都进不了的程度。但这只是一个竞速赛,来者要怎么做到这一点
司缇想不通,米尔斯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难看起来。
他无力张了张嘴,抹了把脸道:“如果是我想的那个人,还真有可能。司缇,你听着,如果一会儿真的遇到紧急情况,我们就直接认输,你一定要以自己的人身安全为重!”
司缇为他骤然沉下来的、仿佛即将遭遇s级异种的语气和脸色感到奇怪,但他本来就没有非要取胜的意思,故虽更犹疑了,但还是道:“好。”
万众瞩目中,一台金红涂装的机甲缓缓自升降台中飞起,停在了所有正式选手后面。
那台机甲机体比标准型号宽出半个肩位,厚重胸甲如贲张的肌肉,背部推进器是三组错位排列的矩形喷口,边缘烧灼成暗金色。整台机甲站在那里,像一头蹲踞的猛兽,随时会扑上来将对手撕碎。
司缇凝神看着它,总感觉有着莫名的熟悉感。就在这时,那机甲驾驶者打开公频,咳了两声。
“喂喂!”
男声低沉暴戾,隐隐透着股躁动感。一听,选手们就愕然失色,米尔斯惊道:“果然是他!”
司缇还不及捕捉到心里的那点微妙,就听那道男声哈哈一笑,嚣张而恶意道:“哟,都在呢?小宝宝们!一会儿记得跑快点!小心别被挤出跑道,尤其是——”
“你们!”
那机甲反手一抽,自武器舱抽出两柄单分子战刃,直直朝某个方向挑去!
司缇恍然抬头,正巧,对上了那点泛着冷光的刀尖。
男声,碍于他所驾驶的机甲编号为14,司缇决定姑且喊他14号。
14号懒洋洋道:“7号……目前的第一名希望你们能坚持得久点。”
“……”
司缇抬头对米尔斯道:“我突然有点不太想输了。”
这人的嘴巴……真是有点太讨人厌了。
第76章 彼此
最后一局比赛很快开始。
不知道米尔斯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年轻的alpha听完司缇的话,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坚韧, 说:“我会拼尽全力的。”
司缇刚想劝他悠着点, 起跑线上方的指令灯就闪烁起来。
“观众朋友们, 倒计时三、二、一——比赛开始!”
绿灯亮起的瞬间,7号的推进器底部骤然喷出两道纯蓝色的火焰——轰——!机甲如离弦之箭弹射出去,尾焰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笔直的光轨。座椅靠背狠狠撞上两人的肩胛, 惯性把司缇的呼吸压成一声闷哼。后部视窗里,起跑线的光点眨眼缩成细小的星!
解说员的声音激昂起来:
“7号一上来就开了满功率!没有任何保留!他们冲出去了!瞬间和第二名拉开了零点三秒的差距!完全没有思考要留足余力后面发力!”
“看来我们的7-D选手非常了解我们那位赛场暴君的作风——在14号动手之前, 先让自己跑到他够不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