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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翌日。

“极乐仙夫人的身份可不是个好名头,待为夫查清事情翻案前,娘子就暂且待在立天盟吧。”

“方家那小子虽比不上我,但其武艺在年轻一辈中已算得翘楚,你在他们身边至少不会遭来算计,为夫也能安心些。”

萧几重立在桌边装着牛皮小包,为她收拾金银与几样防身的器具,唠唠叨叨的如同老妈子般。

他兴致不高,眼神黯淡,心底极其不安,其实将她交予谁他都不放心,只是这是他眼下能想出的最好的办法了。

渭水走上前,主动抚上他的脸,心疼道:“嗯,你也要小心,好好将养,莫要再受伤了”

听见这话,他心中不知该如何高兴,朗笑一声:“我知晓了,有娘子这句话,为夫还能再战五百年!”

渭水气得捶了他一下,嗔道:“你又不是铜墙铁壁,不要不把自己的身子当一回事了!还有,不许饮酒!”

他不再反驳,执起她的手亲了亲,眉眼弯弯,眸中尽是缱绻之意:“好”

收拾完毕,见右六靠在廊外等着了。

“那我走咯?”拎起包,渭水跨出门槛,轻轻与他道别。

“嗯”萧几重双唇崩成一条线,垂眼,满脸不悦。

这下真成弃猫了。

见他嘴上答应,却还是拉着她不放,渭水不免觉得好笑:“干什么,又不是不见了。”

“唔。”他别过脸,耳尖微红,竟罕见地不好意思了。

“哈哈”少女见此,忽然生出了想要逗弄他的心思。

她笑如灿阳,音似银铃一般清越,柔声唤道:“阿重,看我!”

萧几重陡然听见这个称呼,怔愣着转过头来,忽察唇上一软,令人心头一麻。

他心跳顿时漏了一拍,倏然反应过来,接着一把搂住那偷完香要跑的人儿。

右六探头探脑,看戏似的好奇望来,他见此直接抱着人转了半圈,抬脚一带,将门猛地关上。

“唔!”

渭水后背被压在门板上的瞬间,他俯身而下未有片刻迟缓,那压抑了许久的吻,终如狂风暴雨般落了下来。

“嗯”

听他喘着粗气,温热的唇覆上时,又亲又咬,吻得毫无章法,弄得渭水难耐极了。

一吻过后,萧几重退开了点,抚着她通红的脸颊看她喘息,目光深处如焰火般炸开,妖妖地笑了。

“哈原来是这样”他若有所思。

渭水瞧这男色怔然,心跳如擂鼓一般。

看着这张清绝的俊颜閤眼靠近,渭水下意识望向他鼻梁上的那颗小痣,那处泛着情动的红晕,叫此人又多了一丝妖冶的气息。

接着,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了她的眼睑、鼻梁、面颊上,他吻得又轻又柔,慢慢向后靠去。

耳鬓厮磨间,她忽察耳垂处传来轻微的刺痛,令她的身子都为之颤了颤。

见她如此,他才松了口,炙热的呼吸打在颈侧,耳畔,又响起那道沙哑惑人的低吟:“卿卿,还真是胆大”

还未缓过神,他又攻了上来。

这次却比上次好上太多,他似乎找到了窍门,长驱直入,边舔边吮,吻得人脊背如触电,泛起阵阵酥麻感。

渭水双腿无力站立,身子往下滑落,却被他紧紧箍着腰,又抬起的她胳膊往他脖子上搂。

年轻人气血方刚,刚尝了点情爱甜头怎舍得轻易放手,更何况是萧教主这般的伟岸人物。

亲到最后时,渭水樱唇红肿,舌根都在隐隐作痛,奋力推了推他,这人才舔了舔唇角,意犹未尽地抬起身。

见他眸中欲色愈发浓重,渭水捂住嘴,羞愤地瞪他一眼:“走了!”

“哈哈哈好~”

他笑得如一只饕足的猫,就差舔毛了。

待她们走出几步,他又在身后轻道:“今晚,让右六再去带你。”

“”

二人听了脚下同时一个趔趄,忽有片刻无言。

渭水无奈心想:那我还回去做什么?

也不管他这话是否当真,但她是真的得回了,至少得应付完田芙凝那头。

青天白日,前山传来叫阵喧喊,今日的比武早就开始了。

右六轻功虽比不上如萧几重左七一流的鬼神速度,但带人出入梦蝶,却是小事一桩。

她背着渭水掩人耳目,从庄子的侧面翻墙而入,掠过庄内弟子,一路朝客院奔去。

“夫人,咱们到了。”

到了客房前,右六边放下渭水边交代:“在下就先告辞了,若夫人有事寻我,可在檐角系上红布,届时,阿义会嗯?”

身后倏然响起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二人面面相觑,回头,见客院门板翕动,门边有道人影飞速闪进。

“魏水?是魏水回来了!”

田芙凝运着轻功疾步跑来,本欲拿剑就回前场,却没想到能意外碰见归来的渭水,顿时惊喜万分。

“等等这人是谁啊?!”她用手指着渭水边上与之举止亲密的少年郎厉喝道。

右六话还未完,就已被人抓包,她讪讪放开渭水的手,此时三人立三角,正大眼瞪小眼。

她张了张口,正欲想个好身份:“我是”

“噢,这是我云关的朋友。”渭水已冷静给了答复。

田芙凝虽性子直莽,可也不傻,瞧着这人,总觉得有些眼熟。

她将右六瞧了又瞧,那眼神,简直像看叼鸡的黄鼠狼。

接着转头看向渭水,语气不善道:“你还有别的朋友啊”

渭水回得脸不红心不跳:“我与我家小叔西游之时,曾结好友,她是那姨母家的孩子,就住在云关。”

田芙凝秀眉皱起:“先前怎么没听你说起”

“这位漂亮姐姐?”

因无人见过白垩右护法的另一面,右六闻此扬着笑,凑到跟前,见她看她了,才弯了弯眼接着道:“哈哈,我算风姐姐的义弟,你若不介意,也可与风姐姐一样喊我小陆。”

少年眉目疏朗,又是那副春风满面的浪荡样。

话虽这样说,但她心中也在暗自打鼓,出门前怎忘了让左七给她易容一番。

不过右护法真不害臊,若非凭着这张脸,怎好意思喊小姑娘们‘姐姐’。

好在田芙凝根本没听她说什么,只捕捉到了一个关键字眼。

“风?”

渭水刚错开一步,要去放包,当即就被拦那质问。

“你不姓魏?”

有点糟糕啊

渭水喉间咽了咽:“我我是不姓魏,我与你们说的是名。”

这话也并无错处。

田芙凝皱着眉头看她,半晌,察觉她说的是真的,才展颜娇嗔,又恢复了往常的语气:“你去出去玩了怎不与我说一声啊?可急死我们了!”

见她不再怀疑,渭水暗自松了口气:“我给你留信了。”

“那真是你写的?”

“是啊。”

“唔,你的字可真好看!”说着,就要拉着她往外走,“话不多说,既然回来了,快快随我去前头!田少侠今日要一展风采了!”

“啊,等等”渭水忙拖住她的胳膊。

“噢对,忘了还有个小子呢”田芙凝没好气道,回头喊,“喂,愣着干嘛,还不快跟上?”

右六一听她不仅要带夫人去前边,还要拉上她,顿时眉心一跳,心说那还得了?

你是认不出了,可不见得前边的老狐狸们认不出啊。

于是眼珠一转,拱了拱手:“咳在下江湖末流,还是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姐姐们再会!”说罢,脚底抹油直接溜走。

右护法若是‘江湖末流’,那可没剩几人能称得上‘江湖上流’了。

她足下轻点,如一阵风般跃上房顶,一个翻身就不见了踪影。

田芙凝本拉着渭水已走,见此又驻足惊愕:“他?!”

“啊哈哈”渭水打着哈哈,不给她留多余的思考时间,“快走快走,咱们快走,方少侠要等急了!”

大会第二日,又陆陆续续来了许多门派。

由于人数甚多,场下便分作多擂同时比试。以十六进八、八进四、四进二的形式,最终选出本场获胜之人。

又勒令,无论谁家弟子,不卖面子,皆从初赛打起,立天盟自然也不例外。

“你师兄呢?”

到了高台,渭水见对面白垩教的位置上果真没人,且方存熙也不在此处,便转身问道。

“喏,下面呢。”

田芙凝努努嘴,渭水才见底下中擂上的人。

少年正巧撤步立身,收剑归鞘,那双微垂的星眸里神色淡淡,与对手略一抱拳后就利落地跳下擂台往回走。

这飒爽英姿引得众女弟子惊呼雀跃,更有甚者将香帕香囊往下丢,但方存熙对之视而不见。

还真是受欢迎呢。渭水想。

本场比试已经结束,方存熙沿着台阶往上走,意料之中的得魁,但他兴致不高。

毕竟今日少了一人。

听说她是寻旧友去了,可那旧友是谁,他无比迫切的想知道,究竟是谁值得她连夜出庄,此时都杳无音讯。

本就宿醉,醒来又被叫来比试,这已令他心中烦闷,眼下更是如此。

啧

带着满身燥郁之气,方存熙踏上最后一阶,抬眼,便见前方一道熟悉的倩影。

他见之一怔,心中郁闷逐渐散去。

“啊,轮到我了!”这时田芙凝跳起,又低声朝她道,“我先走了小妖姬,你可看好吧!田少侠定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走了,师哥!”

“啊,噢嗯。”方存熙反应过来,对她点点头,抬腿,往渭水身旁走去。

渭水先前就察觉有视线落在她身上,转身见来人,对其展颜一笑:“方少侠。”

“魏水你”话音一顿,他忽然发现她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只是凭直觉感觉。这个发现甚至令他生出了点无端的

嫉妒?

方存熙心头一跳,愣在了原地。

“嗯?怎么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了情绪。摇摇头,勉强扯了唇角对她温笑道:“无事,咱们继续观赛吧。”

作者有话说:

刷新下,又加了点小料

第42章

玲珑剑剑光如影,剑法师承方天玑,走破竹之路,但此时却被对方的双刃给架住了。

田芙凝见宝剑被控无法抽身,便一脚踩在那相交的双刃上,借力后空翻跃,用力拔出了武兵。

赛程已至末尾,比完这场本可以一举夺魁,却不想碰上了个难缠的对手。

抬眸,见对面也不好受,眼下正气喘吁吁,拿手背擦了擦汗,沉着眼看她。

此人她也认得,正是入庄之时接引她与渭水的后山弟子廖依柔。

未曾想,她竟是游庄主的亲传。

田芙凝迎战之时与平日的雀跃不同,沉着冷静,颇有乃父之风,而此时碰上势均力敌的对手更是如此。

她敛下眉眼认真对敌,心想:不错,配得上与我田少侠一战!

内心的话音刚落,剑尖气贯长虹,已奋力朝对方刺去——

“锵!”

兵戈相撞发出了一声刺耳声响,然而后续的“铛铛”声接连不断,再未停下。

二人皆是越战越勇,哪怕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了,但谁也不服输。

接连过了数十招,方错开一步。

“哈,你真不错!”

田芙凝猛一回头,就忍不住大喊,浑身热血沸腾,眼中仅剩战斗二字。

“但,与本少侠比还差那么一点!”

她亢奋不已,打算用师父教的绝学‘大地万物’快速结束这场战斗。

屈膝稳身沉下盘,剑势已成,在对方攻来的瞬间,顷刻改变剑的方向。

而在对手眼里,仅是眨眼功夫,她的身形就不见了。

半空中,见对方愣神,田芙凝不禁在心中笑了一声,从上往下攻去,以自身的重量带动剑的速度,有片刻的人剑合一。

就在她信心满满以为要成功时,那双剑也随即抵在了上方

“铛——!”

什么?!

田芙凝惊得瞳孔震裂。

这撞击声极其响亮,听得她有片刻以为剑尖要断了。

这还未完,下一瞬,她整个人被那双剑下的力量直直推了出去。

反应过来后,一个凌空翻身,落在了擂台上,但仍被惯性带得足下趔趄,一只脚已踩在了场线外。就在快要踏空时,她险险挺腰,用力转身才站稳了脚跟。

回身,目光呆滞地望向台中。

“承让”

那头,廖依柔已喘着粗气缓缓爬起,手执兵刃朝她抱拳行礼,面上并无自满的傲气。

田芙凝张了张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免有些佩服这廖姑娘的下盘功夫。

技不如人愿赌服输,她对此倒是豁达。

见对手态度如此谦恭,也抱拳道:“多谢廖姑娘教指。”

廖依柔一听,愣了一下:“不敢当”

“你这剑叫什么名字?”

“残月双刃。”

“噢”田芙凝点点头,收剑,笑嘻嘻道,“廖姑娘功夫不错,不如交个朋友,以后多多切磋啊!”

“不、不必了”

廖依柔神色黯然,并无胜利后的喜悦,忙摆手,收剑归鞘,抱着双剑匆匆离场。

望她离去的背影,田芙凝疑惑地挠挠头,耸了耸肩,也往回走。

“芙凝,别不高兴啦。”

渭水见她赛后归来就趴在护栏上出神,安静异常,她当是输了比武备受打击。

田芙凝微微撅嘴,转过头来,一脸困惑:“输赢乃兵家常事,我没有不高兴。只是那廖姑娘赢了却也不高兴,这是为什么呢?”

“嗯”渭水低头想了想,柔声道,“兴许她与你师兄一样,是被长辈们逼着来的吧?”

“唔可能是。”

正当这时,渭水忽地“咦”了一声。

“你瞧这场的几人,穿得与我们好似不太一样瞧着像是蒲甘人?”

因初阶赛程十六逐二,各家为了有更大的赢面,皆将弟子们分散于不同的赛场,哪怕独行侠,亦会错开有熟人在的场次。可像这般一股脑地上人,实属罕见。

田芙凝闻言,也望下一眼:“嗯。看样子他们好像不是一伙的?也或许听不懂官话,不知规则。”

“听不懂官话也要来比武很重要么?”

“当然重要啦!武林大会三年才一届,对初出茅庐者可是唯一可以一战成名的好机会哎?”田芙凝说着说着,自己也顿住了。

二人不禁相视一眼。

渭水凝眉:“武林大会对我朝的侠士是很重要,可是对外族人呢?他们为何要以此在中原武林立足?大老远跑来,当真是以武会友?”

“这么想是有些奇怪”

但这些却不归她们管,渭水拍拍她的肩:“罢了,不想了!相信方盟主他们必然比咱们想得周全。”

方存熙被长辈叫去了不知为什么事,到了晡时,二人坐累了,便打算先行回院。

“前面什么声音?”

刚至阶边,却见前方的路因人流堵塞了。

此时人头攒动,乌泱泱的,不知出了什么事。

渭水见众人都是一幅看热闹的样子,不禁问道:“请问,发生何事了?”

前方有好心人转过来:“蔡琛在上边闹呢,银月派的案子本可以在大会第一日就被提及,可他们非要等到大会结束再商量。”

左面又有人道:“蔡小公子也真是个可怜人,一夜之间亡母丧父,现就只剩下个被火烧了大半的破庄子。眼下孤立无援,还被这样晾着。”

后头与渭水她们一样新来的人奇道:“武林盟主不是在么,为何不为他主持公道?”

“这不正主持着呢么”

话音方落,楼上忽然爆出一声厉喝。

“蔡琛!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我们已说了大会结束给你个答复,你此时这般又要闹哪样?!”

是白江顾的声音。

“啧啧啧这白会长真是没良心,那蔡显章驻青羊关隘这么多年,不知给他们太平会开了多少次方便,他就这样对待蔡门主的遗孤?”

“白叔叔、方叔叔,蔡琛不求别的,只求诸位下达追杀令,还我银月一个公道。”青年的声音很冷静,应是那位蔡小公子。

“孩子,你先起来说话,此事并非一日可成。”方天玑叹了口气,走上前,要将人扶起,“眼下凶手踪迹全无,此事,你我还需从长计议。”

“方叔叔”

楼下看热闹的中,已有人嗤道:“哼,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就是不把事儿办了。”

“我看呐是不敢查。”

人群侧面,一道低沉的男音响起,此话一出,引得轩然大波。

众人循声转过身来,见方才说话的,是一位胡子拉碴的彪形大汉。他戴着斗笠叼着草,一幅邋遢模样靠在栏杆上,叫人注意的是,他背上还背着许多把用麻布包着的刀。

渭水总觉此人有些眼熟。

在旁一人道:“哦?这位兄弟,有何高见?”

“哼,银月案的凶手虽放了大火意图毁灭证据,但百密总有一疏,而尸体是会说话的。在遗漏的尸体上,可以发现那一击毙命的刀痕,绝不是普通人所为,最起码,得是前十的高手。”

“别空口无凭!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斗笠汉子道:“啧,说了又不信,那蔡小公子找的仵作就是我兄弟。”

已有人听进去了:“倘若真是如此,只论用刀的高手若说二十年前,除去那位,谁都不敢称第一。”

“那位早死了,现在不知化了鬼魂在哪儿呆着呢。若论当世的,除了已故的蔡门主本人,便只剩下‘慑神刀’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是燕大侠!”

“就是!燕大侠劫富济贫,怎会做出灭门这般匪寇之事。难不成,是魔教?”

“魔教教主可不会用刀。”

“你怎知他不会,你见过?”

“我没见过。那你见过?”

“&^%@*”

那斗笠汉子见他们讨论得凶,摸了摸下巴的胡渣,悠悠道:“总之这事儿上头的那几位都知道。你们呀,自行体会去吧”说罢,拍拍旁人的肩,转身朝另一张楼梯去了。

田芙凝见他走了,对渭水道:“咱们也走那头。”

“嗯。”渭水点点头,边走边问,“芙凝,慑神刀是何人?”

“你不知道?!”田芙凝驻足,惊讶万分。

“那可是慑神刀!”

“燕归!!”

“燕大侠!!!”

见渭水神色仍是呆愣,随即失落自言:“噢是你是什么都不知道。”

一提起这名字,她似乎很兴奋,嘴角一咧:“燕大侠可是江湖上独一档的厉害呢!听说他生了张冷若冰霜的脸,总喜独来独往,但却有一颗滚烫的侠义之心!无人知晓他从何而来、师承何人,但他的事迹,就没人不知道的!燕大侠就像一阵风,吹进每个江湖儿女的心里,是每个侠女心中的梦中情郎!”

渭水听着她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辞,有些意外:“你很喜欢他?”

“那当然啦!!咳咳不是男女那种喜欢,我只是很崇拜燕大侠的武艺,还有还有向往他可以随心所欲、来去自由。”

渭水轻笑:“呵呵你现在不自由吗?”

听到这话,田芙凝忽然恹恹的:“唔,师父与父亲不喜欢我乱跑上回跟师哥下江南,还是母亲替我求的情。”

“这样啊”

想想也是,芙凝这般性子,定是家里人从小娇惯出来的。待她长大,又怕她闯祸,其实只是太过担心罢了。

渭水眼神暗了暗,心底说不羡慕定是自欺欺人。

那么,她的父母呢若母亲与父亲还在世上,她也会变成这样的性子吗?

而她唯一的亲人,现在又在哪里呢?

小叔已经很久没有回她的信了,她想,得抽空去趟清风客栈看看,或许会有他的消息。

嗯,她还要告诉他,他们要有新的家人了!

第43章

渭水是被鸟啄醒的。

“阿义?怎么了?”

她揉着眼,想扯回被叼拽的头发,透过床帐,模糊可见外头月色朦胧,不禁打了个哈欠。

阿义见她醒了仍不松口,用脑袋在她发间一拱一拱的,弄得人极痒。

“哈哈哈好了阿义,不要闹了”

“喵呜”

然而阿义却低鸣一声,它这反应叫渭水感觉有些奇怪:“你渴了吗?还是饿了?”

她坐起身,从床凳上抽了外衣随意披上,准备给它去寻吃的。

“啊呜——!”

可当她的腿迈下床时,阿义却比之前闹腾得更厉害了,受伤的喉咙骤然发出急切的叫唤。

等等,难不成

阿义是猎隼,若没有危险它通常不会有这样的行为,她心下一惊,细细寻找起屋内异常。

有人?!

当视线转到幔帐后边慢慢跨出的黑影时,渭水慌了。

眼睁睁看着这人一步一步,缓慢地朝她迈来。

对方气定神闲,仿若瓮中捉鳖般,丝毫不怕她做什么。

渭水瞧这人的身形,好似那日给她喂蒙药的人!

她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当即扯开了嗓子拼命大喊:“芙凝——芙凝——!!有贼,有贼人啊!!!”

“莫喊,她已睡沉了”

一道毫无情绪的话音传来,听得渭水脊背拔凉!

这人语气有恃无恐,想来是给芙凝下了药。

在这高手云集的庄子里来去自如,她究竟是什么人?!

倏然想起什么,她沉下眉眼,定了定心,立即往床铺里面缩去,朝身后的阿义低声道:“阿义,你快回白垩去寻人来!快去!!”

听见‘白垩’二字,阿义岂敢耽误,“嗖”的一声飞了出去。

“什么东西?!”

见黑影撞来,那人直接抽剑劈砍。

阿义受训,作为嗜血食肉的猛禽,从前更是食过人的招子,见利器朝它挥来,当即用包了铁皮的利爪抵住,“锵”的一声金属刮擦,在黑暗中擦出了点点火花。

“鸟?”那人怔了一下。

不好!

“恶贼,滚开!”

渭水见阿义与之搏斗,当即抬腿朝对方腰腹踢去,阿义借此逃离,飞出了窗外。

然而她的脚腕却被人轻松挡住,拽了过去,借助微弱的光线,她却看清了眼前这人的脸。

“廖姑娘?”

渭水瞳孔骤缩,惊讶万分。

“怎么会是你!”

“抱歉”

廖依柔仍是那副愁容满面的模样,然而手下却是狠厉。

“唔呃!”

渭水还在震惊,后头已剧痛传来。

晕过去之前她不禁心想:这些人绑人就绑人,能不能别再伤她的脖子了!

这麻绳勒得手腕生疼,渭水猛地睁开眼,入目却是一道结着蛛网的墙根。

鼻尖萦绕着霉味与甘草的腥气,叫此地更显阴森恐怖。

脚下不远处,有微弱的火光漫来。

廖依柔似乎已经离开了,因为她只听见两个男人对话的声音。

却闻其中一个道:“抓这丫头真的没问题吗?她可是立天盟的人,我瞧他们那少盟主与小亲传对她宝贝得很呢。”

另一个声音听着年长些,音色也淳厚,接道:“应是无妨的。老四查过了,这姑娘与那立天盟的认识不过才几日。不过就算真是如此,上头指名了要她,哪怕游熠彤的弟子也得乖乖交出来。倘若这次再搞不好,大伙儿都得完蛋!”

“如若真是游熠彤的弟子倒还好些,只是这人”

“一个孤女,丢了就丢了,谁会在乎。”

“欸,怪只怪她倒霉了,去哪儿不好,非要半夜闯岳老板的宅子”

“你干这活儿多久了?收收你的恻隐之心!”

“嘘,小声些,小心隔墙有耳。”

“怕什么,这院子里难道还有别人不成?”

“喀”

正当这时,那残垣断壁处却传来一道轻微的声响。

渭水陡然处在这种环境中,听见他们在讨论自己不免心下紧张,动了动身子,却不想碰了到一旁破碎的木板。

可恶!这廖依柔怎么连鞋都没给她穿!

“什么动静?”年轻的汉子道。

“那娘们醒了?”年长的汉子迟疑了一会,站起身,扔给对面一样东西,低声道,“包上,可不能叫她看见咱们的模样。我看看去”

随着脚步声愈来愈近,渭水身子也愈发僵硬。

糟了,他要来查了!

怎么办?

情急之下,大脑飞速运转,人在危难之际当真是有无限潜力的,她忽然想起小叔幼时曾教过她的龟息之术。

但彼时的她根本没心思好好学,这时脑内忽然蹦出其中几句口诀罢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当即运行呼吸法闭气。

“喂”那汉子踢了踢她,“没醒?嘶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另一头的年轻汉子扬声问道。

他蹲下身,用指尖探了探她鼻息,皱起眉:“奇怪了,这娘们怎么瞧着好像没有呼吸了?”视线下移,但见其胸口还有起伏,才松了气,“没事,许是错觉。”

总过这种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总有一天脑子也会出问题的。

他掉转脚尖,回到篝火堆旁,迅速收拾起地上的东西道:“也不知这回的‘送货人’下了多少药,她看着快死了。若死在咱们手里,恐怕不好交待。还是快走吧,别在这儿耽搁时间了,将她交到兰娘手里咱们就撤。”

“噢噢好!你等等我,我去巷口‘取货’,还有另一个,一并带上。”

“嗯,你尽快,快去快回。”

“知道了。”

火堆里烧着半干不干的树枝,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时不时有火星子跳起来,蹦到人衣服上。

火光映照出他那张有些沧桑的脸,旁人或许看不出,其实他今年才三十,还很年轻,可是心却已经老了。

这些年过得并不好,但为了钱,什么丧天良的事都干了。

扫了扫袍子上的灰,他站起身,抬脚熟练地将火堆踩灭。

不行,等不了了。

从那人出门现在,估摸着已经过了两刻钟,巷口就几步路,应是接头的那里出了问题。

他回身,去到断壁下面背起这名昏迷的女子,就要往外走。

刚踏出门槛一步,多年的经验叫他心底警铃大作,当即后仰一分。

那暗器几乎是贴着他的脖子擦过的,“噔”的闷响,深深钉在一旁的木门框上。

他方才险险躲过袭击,往那处瞥了一眼,不禁头皮一紧。

忍不住在心里暗啐一口:娘的

“猫”来了!

只见巷道中央,躺着两具新鲜的尸体,若他猜得没错,应是先前与他一起的接货人和巷口的接头人。

巷子中央,一人背着月光立在那里,手上转着一支短棍状的武兵,正幽幽地朝他这头望来。

看其身形,似乎是个女子。

他甚至能看见她脚下流淌的血液往上方蒸腾的热气。

然而令他头皮发麻的,却是墙上的那位。

方才那暗器就是从上边打来的。

这人悄无声息地蹲在檐角,手中的反刃瞧着比雪还凉,散发着泠泠寒光。

直觉告诉他,这人比下面那个更不好对付!

不过一眼,他已推算出敌我势力。

逃——

快逃!!

过往的经验让他下意识抬腿,毫不犹豫地朝另一个方向狂奔。

“啊哈啊”

“叩、叩叩叩叩叩、叩”

努力咽下喉间翻涌而上的血气,他伸手按照往常暗号敲了敲门,门板上毫不意外留下他沾血的手印。

院门很快被打开,来开门的约莫三五个人,有男有女,其中一个貌美的女子便是兰娘。

“你、你惹到什么人了?”那兰娘见他的惨状,吓得话都讲不利索。

“嗤”他忍不住冷嗤一声,当下觉得有些好笑,这样的人竟也能来分堂做头领,“少问,钱货两讫,钱呢?”

见他如此态度,兰娘朝旁投去一个眼神,便有人上前将他身上的女子接过,接着把有些分量的钱袋扔给了他。

“拿着钱快走,别把‘猫’引到这里来!”

“等等,”他见他们即刻关门,忙用手肘卡住门缝,沉声道,“我需要就医。”

瞧对方神情不悦,他又道:“呵,规矩里有写,分堂主不会不知吧?”

兰娘掩下眸中的嫌弃,深吸了几口气,没好气道:“进来吧”

待那人进门后,候着的那几位注意到门板上的血渍,便取了清水与幡布,将其仔细擦洗,直到不留一点痕迹方才罢休。

兰娘交代完就不再管他们,抬脚跨入屋内,坐在上首拿扇子扇了扇,神色恹恹。

一旁的女侍见她这样,忙倒了杯清茶,谄媚敬上:“老爷也真是的,怎能让姑娘来这里受苦,到处都是臭男人,真是脏死了!”

云关地界虽然算得上繁华,但姑娘她一步都不出了门,这与待在红石又有何区别。

这兰娘正是那花月楼的乐师兰悦。

她伸手接过茶,呷了一口:“那又能如何呢?在这儿好歹顶了个堂主的身份,那些人才不好拿我怎么样,我已不求义父能做得更好了。”

“老爷为何不将姑娘直接接进府里?如若做了姬妾,不就可以”

“这话也是你说的?!”

兰悦毫不留情,当即伸手掴掌,眼中的狠戾实在令人心惊。

那女侍惊恐地捂着红肿的脸颊,直直被吓趴下了,膝行上前,抱住她的腿求饶:“奴婢多嘴!奴婢多嘴!求姑娘别罚我!!”

“再有下次,这舌头也别要了!”兰悦站甩开她起身,又恢复了先前的语气,“方才带来的那个女的,我认得是谁,这样好的胚子留给他们真是可惜了。直接送去地牢,由我亲自调教。”

“姑、姑娘的意思是?”

兰悦冷笑一声,走至门边,才侧头轻声。

“这样的美人,丹拓大人定会更喜欢,说不定她还是处子呢。呵呵而义父他,定也会同意我的做法的”

第44章

寒气如冷烟般弥漫开,渭水哆嗦了一下,睁开了眼。

视线昏暗,入目,是整片玄黑的石质天花板,与艳色轻薄的幔帐连结一起,更显诡异。

侧头,她见这地方逼仄得很,不像牢房,反倒像一处暗室地窖。但,四处却摆满了起居之物。

手脚均已被解开,除了红痕难消,并无不适。

察觉身下软弹,她摸了摸,发现铺的是绸被软垫,用料很是奢靡。

爬起身,匍匐向前,她伸手敲了敲那反射着金光的栏杆,其外包铜片,听声音,中空许是用了铁水浇筑。竟是“金丝牢笼”。

这时,牢笼外有脚步声传来。

渭水听出,来者不止一人。

暗道两旁的壁灯被点上,骤然亮起的火光不仅刺得她双眼发酸,也照出了前往此处几人的面庞。

这些人驻足于渭水牢前,为首那人,则坐到了牢外备好的交椅上。

烛光将栏杆的阴影投射在渭水身上,忽明忽暗,叫人看不清她藏于发下的神情。

她撑着自己发软的身躯抬起眼眸,漠然望向对面:“兰悦,你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兰悦执着团扇扇了扇,轻哼一声:“很冷静嘛干什么?自然是驯服你。”

“”渭水凝眉,不明所以。

“啧啧啧真干净啊,我都有些羡慕你了。”兰悦起身,走到牢笼边,拿扇柄挑起她的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嫉恨。

渭水目色不耐,偏头躲过,冷声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我要死个明白。”

这般三番五次地来绑她,即便是傻子都能看出异样了。

兰悦闻言微微一怔,她与风渭水相识不久,一直以为这人不过是个有点姿色的孤女,只因莽撞才意外撞见他们的事。

却未料到,她竟是块硬骨头。

如此,她都有些佩服对方此时的临危不惧了。

站起身,目中闪过精光,她弯了弯眼道:“死倒不必死,姑娘言重了。只是姑娘犯了事,叫那立天盟的少主知道了,也该给咱回些利钱才是。”她语气温柔,说出来的话却极其冷血,“待你什么时候给东家挣满一万金,就什么时候放你走”

渭水听完后脸色煞白,双手攀栏,怒不可遏地朝对方大喝道:“你们要逼良为娼?!”

“娼?不做普通的娼妓可实在委屈姑娘了。你可曾听过瘦马一词?”

渭水满脸不可置信,随即想到什么,冷静下来:“天子曾颁令,禁逼良为娼、鬻人市众之恶!又闻那瘦马需得从幼女养起,你们这些奸贾狡猾,竟还在做这等丧良心的腌臜事!且依我这般年纪,五律不通,更不懂什么歌舞呵,我瞧阁下的主意,怕是打歪了!”

兰悦听笑了,心中却难免涩然:“姑娘不必担心这个,蒲甘的粗人也不在意这些。至于歌舞哼,学些淫艳之曲足矣应付。”

渭水倒吸一口冷气,沉声:“你要将我卖给外夷?!”

“你若乖乖听从安排,自也少受些苦楚。届时,若伺候好了那位大人,兴许还能得个妾室之位。你说是吧,风姑娘?”

与这种恶人实在无话可说,渭水别过脸缄口不言,再不搭理。

摸着暗兜里的素玉牌与发簪,她心中稍有安慰,只要素玉牌还在,阿义就能凭皆气息找到她。眼下只求它能尽快寻到右六,早些来救她。

见她沉默,兰悦以为她已被利惑住了,满意地拍了拍掌:“来人!”

“堂主!”

“将那东西给她上了。”

“是!”

渭水听见话音,慌忙去看是什么东西,就见一人已打开了牢门,手中捏着琉璃状的管子朝她走来。

这是什么?!

渭水瞳孔紧缩,身躯也不受控制地颤抖,她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露怯,偏激敌人施行更深的苛虐。

“怕了?”兰悦轻声道,见她的神色再无法保持镇定,心中暗喜,“呵呵,别怕呀,只是叫你听话的东西”

“滚!滚开!!”

渭水蹭着双腿朝后退去,然而她浑身无力,双腿不住打滑,挣扎,也仅是徒劳。

那人很快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拎了起来。

她的视线自然落在了那瓶身上。

这琉璃瓶里的东西色泽犹如萤火一般,在昏暗的牢笼中散发出诡异冷光,不用想,也知是毒药。

她神色惊恐,眼睁睁看着这人取了一枚钢针,插进瓶中沾了药,再将那奇诡的毒药扎入她的身体里。

“呃!”

什么东西这么烈?!

见药已上,那人甩开手,将她像破布般丢下。

“啊啊啊——!!”

毒液方一入体,她便感觉脑袋仿佛被人拿钝器砸了一下,疼得差点没晕过去。

纵然渭水常年浴药,虽不是百毒不侵,但对些药性的反应已比常人弱些,可这毒却没叫她缓过一刻劲来。

头脑倏然变得昏沉,眼前的景象也随之模糊,她忙咬住舌尖,让自己保持神智清醒。

“啊哈啊兰悦!你会遭报应的!”即便如此,渭水还是忍不住出声大骂。

兰悦目色沉沉,看她的眼神极其复杂。

旁人一上这药早就受不住了,不是疼得昏厥,就是神思紊乱,像这样头脑清醒大喊大叫的,她还是头一个。

“哼!经我手的女子不知凡几,但从未见过一个像你这样冥顽不灵!”

渭水眼皮重得快抬不起了,仍面露讥讽回击道:“嗬啊呵,还那真是抱歉了!”

“你!”兰悦大怒,气得走进牢中,当即朝她扬起手掌。

渭水见之,下意识闭上眼,然而疼痛并未传来,她睁开眼,见兰悦已经起身了。

兰悦从上至下俯视她,如看一条死狗般,看了良久,眯了眯眼,冷哼一声。

来这里的女子皆为皮肉生意所用,若不听话,上了药,打几顿就老实了。

可是她不行。

这细皮嫩肉的,打伤了还要用药养,这倒无妨,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她心不服。

心不服,又如何能心甘情愿去服侍丹拓大人?

她定要将她调教成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惑人妖姬。

耐心,兰悦,耐心记住,小不忍则乱大谋。

你要借着这个机会爬上去,替换掉义父的位置,才有机会将这些狗男人们统统踩在脚底!

她深吸一口气,神情冷漠,朝旁吩咐道:“既然如此,就将她直接丢去底笼吧。哼,饿上几顿后,再倔的狗,也得摇着尾巴叫主人!”

“是,堂主!”

走之前,她还不忘与渭水道别:“好好看着吧,风姑娘好好睁大眼睛,去底笼看个清楚。哈哈哈”

“呸!”

渭水无力倒在地上,闻声朝她啐了一口,恨恨瞪她。

“带走。”

话音方落,便来了个侍从一把将她扛起。

渭水脑袋朝下,整个身子挂在人肩头,随着这人走路的动作,她的脑袋也在半空中一晃一晃,晃得人直想吐。

但很快,她就忘了恶心。

因为随这一路走来,那从‘底笼’中传来的惨烈的叫喊声便越发清晰,听得她心中发毛。

“唔!”

渭水滚落到杂草堆上,这个牢房里还有别的女子,她们见她被丢进来就像受惊了的小鼠般,纷纷躲避让出空地。

但她此时一点力气也没有,实在无心去管别的。

“哼,老实呆着!”

那侍从放完狠话就退出去,复将牢门锁上。

她被人扔进底笼最高处的牢房里,这里的待遇比之上边明显要差许多,但光线稍亮,能将下头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这里,好似还不是最底层。

起初还有疑惑,然而很快,渭水就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将她关在这里了——

“娘的,真骚啊!”

“啊啊啊——!!饶了我!求求你们!!”

“哎哟,出血了哈哈哈兄弟们别停啊!”

“不要!不要!!救命啊!!”

“干死她,干死她!哈哈哈哈”

若说看前日的刑罚,她尚且还能忍受,但听着这种污言秽语,直面□□凌虐的场景,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霎时间从她心头翻涌上来。

她扒着墙,直接吐了出来。

渭水平生第一次痛恨自己有一双顺风耳。

即便不看,光靠听,也能想象出这下面究竟发生了怎样惨绝人寰的事情。

“呕——”

因药,她清醒的时间其实并不多。然而当又一次受不住趴在墙角呕吐时,身后,却传来了一个轻微的、怯怯的声音。

“姑娘”

渭水顿了顿,以为出现幻觉了,但对方又唤了一次,她才回头。

循声望去,见是一个眼底青黑、两颊凹陷的女子,瞧着面相极其喜庆,还能看出她曾经是个圆脸。

看来,她来这里应也有段时日了。

渭水转回去,将口中秽物吐干净,才慢慢坐到她身旁,问道:“姑娘,怎么了?”

“我瞧你吐得厉害,我这有”她说着说着偷偷瞧了眼旁边的人,见她们精神皆萎靡不振,没注意这头,才悄声对渭水道,“这是我进来前随身带的,他们不给我吃食,我就拿山楂丸顶缸。我瞧你吐了两日了,我、我给你一颗,不都给你吧!你吃了就不想吐了。”

渭水闻言怔住,她未料到,在这种地狱里,竟然还有人愿意舍出保命的东西。

低头,见那双原本嫩白的手,此时黑黢黢的,污垢结块贴在皮肤上,显得那颗山楂丸宛如血一般鲜艳。

看着这一幕,渭水鼻尖微酸,有些想落泪。

旋即将她的手推了回去:“多谢不必了,姑娘你还是留着保命用吧。”

这圆脸姑娘却急了:“我!你是觉得我手脏么?我、我擦过了的,只是这里没水,这山楂丸也是从内兜里刚拿出来的,是干净的!”

渭水一听就知她误会了,按住她,摇了摇头:“多谢姑娘好意,我是医者,还可自缓。”接着神色极其认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圆脸姑娘愣了一下,不知她在这种情况下问这个问题的意义在哪,但还是老实回答:“我叫朱雀”说完,她又不好意思,补了一句,“我爹娘没读过什么书,只想我与神兽一样健壮”

渭水点点头:“嗯。我记住了,朱雀姑娘。”接着,她又扬声,朝其他姑娘们问道,“诸位!在下清江风渭水,可否知晓各位姑娘的大名来处?”

“都被关来这了知道叫什么、来处是哪儿,又有何用呢?”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丧气道。

但,还是有人出声回应了她的话。

是一道清冷的嗓音带的头:“我叫柳绒雪,家住东海江淮。”

渭水抬眸,见她眼中的坚定,不禁对其正颜颔首。

在她之后,便陆续有其他女孩接上。

“我是雁居陶苓。”

“温小七!”

“陈芷”

“好、好我都记下了!”

渭水一一应下,说完便不再言语,又像先前那样坐着发起了呆。

朱雀有些好奇这个从进来起就十分冷静的人,靠过来问道:“你为什么要问别人名字?”问了也没后话。

渭水抬眸,望向天的方向:“因为有名字,有家,才有归处她们来这里许久了,或许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她又转头看向朱雀,低声道,“我进来前曾飞鸽传书于我的朋友,或许他们能想办法救咱们。”

“真的?!”朱雀睁大了眼,十分惊喜,用眼神示意,“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们?”

渭水苦笑一声,摇摇头:“我不确定他们能不能找到我与其给她们希望,后又空欢喜一场,不如待事成了再说。不过到那时也没有再说的必要了。”

朱雀低头,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叹口气:“嗯也是。”

作者有话说:

说实话,写这种情节有些难受。唉

第45章

底笼中的日子暗无天日。

随着牢笼里的人一日日减少,渭水从起初怀揣着希冀,到后来逐渐麻木。

不知昼夜时,她便暗暗数着被送走的人数,只因他们掐算着日子,一日要送走一个女子。

也有人受不住这样身心上的双重折磨,扒着牢房,哭喊着求那些人带她们走。

但最后被带去了哪里

软玉床?芙蓉帐?

具体的,谁也不知。

渭水因这毒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早已管不了旁人了。

她也曾偷偷尝试过为自己施针,可是大脑混沌与体力流失,手眼不一叫她根本无法拿稳针。直至后程,人几乎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

这期间,兰悦曾来过两次。瞧她一只脚即将迈进黄泉那虚脱样,叫人给了点甜水,吊着她的命。

而第二回 ,她却带了一个人来。

“大东家,就是这里了。”兰悦的声音带着敬畏。

是他,那个岳老板?

渭水听见这个称呼,对这贼首十分好奇,睁开沉重眼皮,朝上瞥去。

见那人披风兜帽立在兰悦身前,只能瞧出其高大身形,背着光,更叫人无法看清他的脸。

但,那双鹰眼却格外犀利,在暗部泛着精光。

瞧渭水看他,他似有所察,眼神刺了过来,对着身后人道:“眼下,那许家满城的搜她,那许大姑娘更是不知来楼里闹了几回”

许家虽还不算大富,但那许家大爷以倒南洋古玩起家,把控着清江下游的出海口。倘若这条路子断了,那他再想寻条私港,却是难上加难。

“你这时候不将她处理了,竟还自作主张将人关在这底笼里,莫不是要与我对着干?”

这岳老板语气平静沉缓、不怒自威,俨然一副上位者的模样。

光听声音,可辨此人年岁约莫四十左右。

兰悦屈身,音色微颤,心中惴惴不安:“妾身将她关押至此,实在事出有因。这女子清灵动人、身姿妙曼,不仅是处子之身,且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若随意将之打杀了难免可惜。妾身斗胆,想着将她规训后,送予那位大人”

“你要将她献给丹拓?你可知丹拓是何人,什么女人没见过,你当什么东西都能送到他的榻上?还是说你想用她,去替了你?”

岳老板的声音逐渐拔高,吓得兰悦脸色煞白,匍匐跪地。

“东家息怒!”

“哈哈哈哈”

那岳老板转身见她如此,不禁大笑。

兰悦不解,脑门冷汗密布,仍低着头,不敢多言。

“起来吧。”

兰悦惶恐:“您?”

“有胆识的女子不多见,倒比你义父多几分魄力。”岳老板回身,打量渭水几眼,轻哼道,“这种胚子嘛哼,确实不多见。就照你说的做,我倒也好奇,想看看此事的结果如何若事成,丹拓的生意,便分你一厘利。”

丹拓大人的生意可不是小数目。

兰悦眼中惊喜万分,当即朝他磕头:“多谢东家!多谢东家!”

之后,二人又将这附近其他牢房都看了一眼,才抬脚离开。

渭水靠在一旁大致听了他们的对话,得出了些许结论。

这岳老板生意之大,竟与蒲甘有合作,听他们的口气,这位‘丹拓大人’的地位似乎很高。

难道那些女子也皆被卖给了外夷么?

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许芳芪竟能为她做到这个份上,毕竟二人说点头之交也不为过。

想到善心的许姑娘,她叹了口气:将她介绍到花月楼,不过是许姑娘的无心之举,依许姑娘的为人,兴许因她失踪之事难免自责。

这般想着,叫渭水心里也难过起来。

翌日。

侧方传来了开锁的动静。

又来人了么?

又过了一日啊

渭水虚弱地靠在栏杆一角,这里的视野最好,倘若有人来救她们,她能第一时间察觉。

这回,那个叫温小七的姑娘被带走了,她被人押着离开时,不仅走不动路,连泪都流不出了。

而当牢中仅剩下渭水、朱雀还有那个姓柳的姑娘时,她才忽察其中异样。

方要细细思索,然而

“嘶——”

剧痛骤然袭来,她按了按当关,缓解幻觉的出现。

“朱雀”

朱雀形容枯槁,抬起头看她,带着询问的眼神。

“你有没有发现时间变快了?”

这里关着的人,只有渭水被下了药,其他人只是被饿着或被吓着。而朱雀有甜山楂做垫,因此此时的状态便比旁人好许多。

朱雀眉头蹙了一下,脑子些许活络,仔细思考她的话,后摇头回道:“没有。人倒是走得频繁。”

果然

得了肯定,渭水垂下眼眸沉思。

近两日,据她观测,外头那些人接人的频率明显高了起来,连底下的惨叫都少了许多,就仿佛在躲着什么一样。

明日她们中间必要轮到一人,若照这速度,或许她们三个都得走。

距落入此地约莫过了六七日,但是外头一点消息也没有传来。难道,当真没有人来救她们了吗?

“嗯”

有灰落进眼睛里了。

渭水抬起手,揉了揉,却察觉灰尘好似更多了,便下意识朝上方望去。

不是错觉

石壁上方,有尘土簌簌落下。

接着,不知是幻觉又起的缘故,她忽感一阵天旋地转。

抬眸,见对面二人神色紧张,看来,是真出事了。

这地动来得过于突然,叫牢外巡逻的人也驻足观望。

正当这时。

“轰——!”

对岸的牢笼上方,倏然传来一道巨响。

那动静戛然而止,却令众人一惊。

“猫?!”

这时,不知是谁叫了一声。

这堂中看牢的弟子们终于反应过来,慌忙逃窜。

“猫来了!是猫来了!!”

然而这还没完,轰隆声接连传来,犹如闷雷一般在这昏暗的地下世界炸开了一道裂口。

“不好!他们炸到底牢的自毁机关了,这里要塌了!快跑!!”

顷刻间,山崩地裂,四面喧嚣。

到处都是逃命的叫嚷声。

“朱雀!柳姑娘!”

渭水扶着墙,艰难站起,忍受着爆炸带来的耳部轰鸣,朝对面大吼。

“嗯!”

三人不过一个眼神就已意会。

这是她们逃出去的唯一机会!

然而那些人只顾着逃命,根本没人来给她们开锁,甚至牢道旁边,连能作器物撬锁的东西都没有给她们留下。

怎么办!坐着等死吗?

不过须臾,远处一道调子奇诡的悠远笛声响起。

渭水耳灵,似乎听见笛音中混杂了些奇怪的“嗡嗡”声。

紧接着,没等她分辨,从上头被炸开的裂缝中,一群密密麻麻的飞虫如狂风过境般,朝她们这边席卷而来。

“这、这是什么东西?”朱雀惊叫。

“是蛊虫”那位不大开口的柳姑娘道。

蛊?!

另外两人一听,顿感头皮发麻,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纵是不知江湖传言,也对这云峒蛊虫略有耳闻。

这种虫子,每一只都是从五毒殊死搏斗中存活下来的,喜用腐食、吮人脑,是不折不扣的恶虫。

但也有一例外,它们皆听蛊母虫的命令。

而那持蛊人,便是以诸般手段控制母虫,从而达到号令群虫的目的。

三人紧张不已,左思右想,竟毫无他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黑压压的虫子即将吞噬她们。

然而奇怪的是,这些虫子到了跟前,却都绕开她们,四散而去。

渭水看着大多数虫子都往底下去了:“怎么回事?”

它们似乎有意识?

还是说

她抬头望向对岸,那裂缝从先前起并没有人进来,可是那持蛊人在哪里?

但情况不容她多思,被引爆的炸药沿着石壁一路炸来,很快就要到她们这头了。

牢笼的栏杆已因这接连不断的震荡变得曲扭,渭水几人正奋力掰扯着断裂铁杆。

她们用手掰、用脚踹,好不如弄出个可以通人的小口。

“风姑娘,你身子最差,你先出去。”柳绒雪冷静道。

渭水摇摇头:“你们先出去,之后再拉我,这样更快些。”

“好。”二人也不耽误,赶紧顺着地上的小口匍匐而出。

待轮到渭水时,刚爬出了洞,正准备起身,忽而鼻尖嗅了嗅,闻到一股浓重的火药味扑面而来。

她转头,双目大瞪,惊恐看着后面火星蔓延。

在那一瞬间,她爆发了全身的力,一把将她们往矮阶下方推去。

“走!!!”

爆炸声传来,渭水被气浪掀翻出去,脚下踏空,直直往那悬壁下坠去。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她脸上血色尽褪,心跳骤然急擂,对于死亡的恐惧令她闭上了眼睛。

忽而——

耳畔一阵“叮呤”乱响,清脆悦耳,仿佛微风中摇曳的风铃。

半空中,她的身体被一人稳稳托住。几个起跃,那人便落在了平地上。

“五郎?”

剧烈的耳鸣充斥脑海,渭水视线模糊,眼前重重重影,恍然,她好像看到了萧几重的身影。

在死前还能见他一面,也算得上幸运吧?

“噗!!”

方才胸腔被气浪撞到,体内的毒素便迅速朝四肢百骸涌去,叫她此时开口,冷不丁吐出了大口黑血。

她扯了个苦笑,缓缓闭上眼心想:不会也是幻觉吧?

这时,她头顶响起一道脆生生的女音,恰似黄莺初啼。

“小结姐!尼莫四嘛?”

对方带着特殊的乡音,在这铺天盖地的轰鸣声中朝她大喊。

渭水本闭上了的眼又睁开条缝,发现自己安然无恙,正落于一个衣着奇怪的漂亮小姑娘怀中。

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咳、咳咳救求您,救救她们”

话音刚落,那紧绷了许久的躯体有些许放松,伴随着毒素蔓延,她再撑不住,两眼一翻,直接失去了意识。

话音刚落,那紧绷了许久的躯体骤然放松,伴随着毒素蔓延,她再撑不住,两眼一翻,直接失去了意识。

“歪?小结姐?”

“小结姐!!”

这姑娘慌了,连忙抱着渭水晃了晃,怕她就此香消玉殒。

“灵儿。”前头,又一道清冷的嗓音响起。

“萧结姐,窝俩在则点!”说着她还将手中的人掂了掂。

这叫灵儿的姑娘人长得小巧,力气可真不小。

“这里要塌,走。”

“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