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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闭的门窗反复拍打墙壁,冷风裹挟着积雪充斥而入,带来一股风霜,就连石墙都开始发出呜咽的怒吼。

“爱因!冷静一点,不要让精神力失控,会出大问题的。”

厄敏多·雪莱冰冷的面孔碎开一道裂缝,打理柔顺的发丝被风雪吹起乱,失了往日的一丝不苟,他刚向前走了一步,就被精神力拍到了墙壁上,胸口传来闷痛。

不行,

爱因在排斥自己,

自己的雄子在抗拒雌父接近!?

比起身体上的痛楚,厄敏多·雪莱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捂着胸口缓缓起身,冷凝的表情下,心绪复杂,开始飞速思考解决问题的办法。

可当看到门口的那只虫起身,哪怕是细微的动作,都令爱因警铃大作。

“你不要过来!”

爱因狠狠闭目,仿佛在回避令自己痛苦的源头,一滴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他大吼道:

“你现在担心我,早干什么去了!”

当第一句话开头,后面的话就变得不再困难,就像堤坝开闸,洪水倾泻,那些沸腾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的口子。

“厄敏多·雪莱,你早干什么去了!”

爱因眉头紧蹙,因为愤怒心脏狂跳,狠狠抬眸看去。

这一刻他终于有了一丝勇气和理智,面对那只冰冷无情的虫子,也是面对心底最深处痛苦的记忆。

黑眸隔着风雪,遥遥看去,不过几米的距离,可却跨越了光年的距离和几个月的时间。

厄敏多·雪莱被遥遥几米远,那双熟悉又陌生的黑眸,死死定在原地,从脚底板开始升腾寒意,遍布全身。

他心底萌生一股不可置信又不得不信的念头——仇恨。

他从爱因的眼底看见了对自己的仇恨。

然后他听到沙哑却深刻的声音:

“从帝国到北极星,跨越了千个光年的距离,最快的星舰,穿梭虫洞,也要足足三个月的时间才能抵达,可从家里到研究院,往返不到十分钟”

爱因感觉到喉管传来铁锈的味道,仿佛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心底深处的泣血,他嗓音冰冷,可眼眸却升腾着灼热的仇恨。

“为什么”

“为什么你那一天不接我的电话!”

“为什么你那一天不回头!”

“为什么你让雄父最后都在念着你的名字!”

“为什么你这么狠心!”

爱因视线模糊,泣不成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在摇摇欲坠,若非有一双手牢牢支撑着自己,他连最后这句话都说不完整。

但他还是咬牙,声音颤抖道:

“你知不知道雄父为了见你最后一面,他打了多少强心药剂,一针一针下去,一共十三针,他明明疼得浑身发抖,还忍着疼痛反而来安慰我,可是你呢?”

“你只顾着自己无用的实验,连最后一面,几分钟的时间都不愿花费在他身上吗?”

“厄敏多·雪莱,你究竟有没有心!”

“我恨你。”

“我恨死你了!”

爱因吼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浑身发抖,就连指尖都在发麻。

一股名为愤怒和悲伤的情绪交加,叫他的视线阵阵发黑,肺腑间传来滚烫灼烧的炙热,就像有硫酸在胃里搅拌,开始融化的他的五脏六腑。

疼,

好疼。

爱因浑身脱离,全身的重量陷入身后的胸膛里,混乱的意识里仿佛知道那里是可以信任依靠的存在。

他微微偏头,冰凉的面颊擦过一片温热的颈窝,声音虚弱道:

“求你,”

一片暗红的指尖,艰难攀上黑色的衣角,紧紧陷入一片褶皱。

爱因虚声道:

“带我离开这里。”

去哪里都好,

不要让他再痛苦了。

黑塔·巴士奇的视线,落在雄虫苍白到毫无血色的面庞,最后停顿那抹揪住自己衣领的指尖,就在指尖似融化的雪花,开始飘落之际。

一只略微粗糙但有力的手掌握住那片冰凉苍白的指尖,微微克制地收拢。

黑袍鼓动,彻底包裹住爱因冰冷的身躯。

黑塔·巴士奇眸光微暗,只道了一个字:

“好。”

爱因混沌的意识里,听到这抹低沉但坚定的回答,意识彻底昏迷,陷入一片黑暗,只知道自己最后是在温暖坚实的怀抱里,被包裹在安全的地带。

很安全,很可靠,

就像是在虫蛋里无忧无虑温暖的日子。

黑塔·巴士奇拦腰将爱因稳稳抱起,衣袖下的手臂流畅有力,肌肉微微鼓起,黑色的袍子猎猎作响。

最后转身离开之前,他朝对面不知在想什么的厄敏多·雪莱微微点头。

这是一种无形的保证和承诺。

黑塔·巴士奇会保护好爱因·雪莱。

黑袍飞舞,朝窗口飞去。

黑袍下隐隐可间黑色的虫翼,还有蓝色的粉随着虫翼高频的震动,拖曳出一片蓝色晶莹的轨迹,在大雪中洒落,像坠落的蓝色碎钻。

高空的冰雪寒冷,但军雌滚烫的怀抱,就像是火热的源头,牢牢将爱因守护在最温暖的地带。

厄敏多·雪莱冷白的眸子遥遥看着,看着那抹黑色的光点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不见,才察觉到自己的腿脚发麻,指尖也冰冷的不可思议。

真是奇怪,

军雌体质强悍,就算他是出生在春日里,偏爱温暖的雪莱虫族,身体也不该如此怕冷,更何况是在屋内。

‘咚’的一声。

厄敏多·雪莱永远挺直如杆的脊背弯曲,重重后退了一步,他一只手捂着胸口,后知后觉自己的肋骨似乎断裂了一根。

绵密的痛楚从心口传来。

“雄主”

厄敏多·雪莱嗓音沙哑,在独自的角落,才窥见一抹脆弱和无措,那永无裂缝如坚冰的眼眸,此刻是满满的迷茫,就像被独自丢在陌生世界的虫崽,不安、脆弱、无助。

“怎么办?”

“我把我们唯一的虫崽弄丢了”

“我没能救得了你,如今连爱因也保护不了”

‘滴答’一声。

滚烫的晶莹,滴在漆黑的石砖,瞬间被冰雪冻结。

一抹无声的叹息,带着隐忍的泣音道:

“我是不是一直很没用啊,”

厄敏多·雪莱慢慢蜷缩身体,两只手抱着臂膀,苍白的唇无声呢喃着一个名字,仿佛这样才不至于奔溃。

仿佛这个名字就是他活着的支撑,和面对一切的勇气。

“林无音”

“林无音,没有你的世界,”

“我该怎么办啊?”

“你能不能告诉我啊。”——

作者有话说:可怜雌父一秒钟

第66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在虫神新历166年8月02日15:19:56, 混沌边星,北极星,北域, 黑塔顶层。

爱因的意识渐渐清晰,在睁开眼睛之前, 他能感受到自己舒适松弛的身体,仿佛陷入一片柔软的床垫里面, 身体干燥又舒适。

鼻尖微动, 嗅觉很灵敏,他能闻到屋内烘烤的花香,石壁里面似乎有源源不断燃烧的火矿能源,为自己在冰天雪地的北域搭建了一处温暖的春日。

簇成一束的蓝色花朵插在冰白的瓷瓶里面,冰蓝鲜嫩的花瓣圆润可爱,花瓣上还有未干的水滴,是融化的冰雪, 散发着孤绝又可爱的气息,清凉淡雅的香气令虫心情很好。

——[蓝色宝石]。

爱因知道这朵花的名字, 听说只生长在北域的冰雪之巅, 迎着朝阳生长,日落而亡,一天只开一次,一次只在朝日。

若要亲眼看见花开, 必须得在日出之前, 攀登冰雪之巅,再小心摘取,用雪水浸泡花枝,才不至于枯萎。

从来到黑塔的第一天, 他每一天都能看见这种花,过去以为是寻常,并不稀奇,也不怎么喜欢,只觉颜色尚可。

闲闲夸赞了一句,才从亚雌艾拉的口中得知,这是黑塔·巴士奇每日天不亮,就迎着寒冷的风霜,亲自摘取的[蓝色宝石]。

只因北域有习俗,若军雌看上了某只雄虫,想要向对方求偶,或者表达最纯粹的喜爱之意,无需诉说直白的爱因,只要亲自摘下这朵[蓝色宝石],送给雄虫,一切都已明了。

真是内敛含蓄的求爱风格,简直不像北域野蛮的风格。

就算是在帝国,都没有这么含蓄的表达。

帝国的军雌想追求一只雄虫,寻求对方的信息素或者亲密关系,他们会直接了当的发送约会信息,如果雄虫答应了约会,而那一天的约会进展也很愉快,晚上就可以直奔主题了。

哪里会像黑塔·巴士奇这般,连续一个月天不亮去摘花,只怕本就稀少的[蓝色宝石]都被他一只虫给薅秃了,这是不给其他北域虫子一条活路啊!

爱因唇角微勾,胸腔里的心脏快速跳动几下,自从来到白雪皑皑的北域后,他还是第一次在期待中醒来。

本来以为一睁眼,就能看见那道深沉却不容忽视的高大身影,蜷缩在床榻右侧的椅子里,默默拿着一本古旧的硬皮书翻看,朝自己看来。

冷硬的眉眼松动,朝着自己说:

“爱因,你醒了?”

“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叫虫去准备。”

没有,

椅子是空的。

爱因微微蹙眉,原本的好心情立刻烟消云散,他支撑起上半身,有种说不出的烦躁,连带着平息的精神力也活跃了几分。

也许是一个念头的松动,他惊觉自己的精神力仿佛坚韧宽阔不少,一股源源不断的精神力瞬间扩散开来,就像一个无死角辐射四周的雷达。

所有的一切事物和景象,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一切尽在脑海。

屋子内一块块儿石砖的粗糙和缝隙,床头柜上花朵晶莹的水滴,窗户外呼啸的风雪,哪怕是一片雪花的纹理都宛如放大镜在眼底回放

黑塔顶端的漆黑石砖,还有一只漆黑的渡鸦眨动着圆溜溜的眼珠子,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立刻转动梳理羽毛的尖锐喙,朝着一个方向看来。

爱因呼吸凝滞,一瞬间他几乎以为那只乌鸦就在眼前,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精神力就像一个弹力皮球,朝下方辐射。

就像有一个无形的自己,又或者说是精神力的扩散,像一条丝线穿透层层坚硬的石墙,像影子一样四处漂浮。

他看到了餐厅里兢兢业业准备晚饭的亚雌,还有一只只身穿黑袍警戒四周的军雌,当精神力扩散百米,深入地下一层的时候,爱因眉心狠狠一跳。

他看到了四只身披黑袍的军雌,是黑塔·巴士奇身边最受信赖的四只‘黑乌鸦’,他们面容各异,但是整个冰冷漆黑的地下室,萦绕着不安紧绷的氛围。

“该死的!到底该怎么办?”

最先开口的是眉眼利落,直来直往的维思,他一拳砸在石墙上,微微暴躁道:

“塔主的精神力开始躁动了!”

“再没有雄虫的信息素,他就要虫化了!来不及了!”

“不管了!我去[雪巢]里面随便抓一只雄虫先过来!”

说着,维思就要朝外面冲去,却被一只面容清秀的绿眸军雌扣住手臂,军师哈里森声音沉沉,但明显冷静得多:

“等等,维思,你不要自作主张,塔主不会同意的。”

维思想都没想,大声反驳道:“好,如果外面那些雄虫塔主看不上,那黑塔里面不是有一只现有的雄虫吗?我们去求求爱因阁下”

军师哈里森瞳孔一缩,用更加激烈的情绪反驳道:

“你疯了!爱因阁下才经过二次觉醒,现在昏迷不醒,他自己的身体如今什么情况还不好说!怎么安抚虫化的塔主!”

“况且他是帝国雪莱家族的雄子,现任雪莱谈判长,帝国的外交官、白银边军特殊小队,就驻扎在北域,你是嫌塔主死的不够慢?”

“帝国!帝国!”

维思一把甩开哈里森的手,反手揪住对方的衣领,将其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压抑着暴怒的嗓音:

“你一口一个帝国,那你就滚回帝国去!”

“我现在在想救塔主的办法,你唧唧歪歪,这不行那不行,那就眼看着塔主虫化?然后你好顺理成章成为下一任黑塔塔主对不对!”

“你是不是早就盼着塔主早点去死!”

军师哈里森淡绿色的眸子竖成一道墨绿般的针尖,第一次露出残忍暴虐的目光,像被激怒的毒蛇,扣住维思的手腕,逐渐用力到骨节噼啪作响,缓慢道:

“你说什么?”

无形的杀意在流淌,抱着胳膊,作壁上观的奥古拉,阴影里的橙黄色眸子闪烁,像跃跃欲试的小豹子,口中吹出一道轻佻的口哨。

打起来、打起来!

就像一个冲锋的口号。

大块儿头比休用自己砂锅般的手掌,一只手按住一只虫,将两个差点儿打成一团的虫子分开,结巴道:

“别、吵架!”

“塔主、重要、先处理”

本来还以为能看到一场生死搏杀,可一场好戏却被大块儿给按灭了,奥古拉悻悻撇嘴,低语道:“没意思。”

“哎要我说,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奥古拉嗓音戏谑,仿佛随口一提道:“不是还有那什么虚拟信息素吗?”

“哈里森,你早就准备好了吧?”

奥古拉和那双绿眸对视,挑眉略带挑衅,他知道这只向来缜密的军师,怎么可能不提前准备备选。

这句话瞬间吸引了其他三只虫的注意力。

维思踌躇道:

“可是虚拟信息素有副作用和成瘾性,塔主若要用早就用了,何必忍了这么多年,况且前段时间夏塔家族被审查,所有虚拟信息素的来源都被截断,我们根本没有后路了。”

奥古拉嘴角划过一抹嘲讽,双手一摊,用一种轻松愉快的语气道:

“军雌的生命就是这样,不论强大与否,等级如何,我们的命运终归是一个死,不过是什么时候死,怎样死的区别。”

“反正我只知道,比起虫化成为只知道杀戮丧失理智的原始虫,用虚拟信息素虽然没有退路,但塔主起码能保持理智,至于退路什么的,等塔主恢复清醒,他自有决断。”

寂静昏暗的地下室里,所有虫都沉默不语,黑暗让时间显得绵长,但其实不过两个呼吸而已。

就在紧闭的石门里,

传来一道道沉闷的撞击,就像一头丧失理智的野兽,用自己的身体冲撞牢笼,尖锐的利爪在石门上疯狂划开,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

“好!只有这个办法了!”

军师哈里森抬眸,从口袋里掏出一早准备好的黑色巴掌大的盒子,就要打开石门的开关:

“我去给塔主注射虚拟信息素!”

“等等!”

维思拦住了哈里森,方才两只还要打要杀,此刻却开始担忧起对方的安危,分析道:“就凭你自己如何接近塔主?”

“若是塔主虫化,八只你都不是塔主的对手,更别提塔主身边还有那些‘黑乌鸦’,他们会将你撕碎的!”

军师哈里森考虑了一瞬,然后坚定道:

“可最好是一只虫进去,若是超过两只虫,陷入精神暴。乱的军雌只会更加警惕,越警惕军雌的杀意和不安则越强烈,大不了我会收敛所有攻击的意图,只要能接近塔主,就有一成的把握。”

维思眉头狠狠一蹙:

“你这是在用命赌博!”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还没接近塔主,就被杀了呢?”

“我们这次的行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找一只抗揍而且身形灵活的虫子进去,才有一线生机,我是极地冰虫里面血脉变异的极地冰岩虫,我的虫翼最坚韧,防御力也最强,我最适合执行这次的行动”

维思紧紧盯着那双淡绿色的眸子,最后干脆利落夺走对方手里的黑色盒子,朝门口走去:

“让我进去!”

“让我进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在场的所有虫子,包括刚刚说出这句话维思都身躯僵硬,他的脖子像上了发条的玩偶,慢慢转头,看向右侧走来的一只雄虫。

方才也是那里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

黑暗中徐徐走出一只白色的身影,仿佛一道光束令这漆黑的地下室瞬间生出希望。

那道身影身形颀长、肩膀平直,腰线清晰,无一处不矜贵,无一处不出挑,而当那张精致优雅的面孔彻底显露之际,无虫再怀疑自己的耳朵。

——爱因·雪莱。

爱因早在黑塔阁楼,通过精神力无意识察觉到地下的情形后,就匆忙赶来。

洁白顺滑的白发,额前被汗水打湿,原本干燥利落的身体也蒙上了一层薄汗,不知是紧张,还是一路奔跑过来的运动量所至。

他微微缓和呼吸,在四只军雌惊愕的目光下,深吸一口气道:

“把门打开,让我进去。”

放一只雄虫阁下接近一只精神暴。动的军雌,期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维思因为大脑太过惊愕,嘴巴估计没跟上自己的想法,下意识道:“哦,爱因阁下是要去给塔主注射虚拟信息素吗?”

奥古拉嘴角抽搐,淡淡蹦出两字:“煞笔。”

爱因:“”

瞧不起谁呢,人家是货真价实的信息素!

还虚拟个屁!——

作者有话说:作者君每日一问:纯爱吗?必须纯爱!

第67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爱因阁下, 请问您是认真的吗?”

军师哈里森最先反应过来,但他并没有那么迫不及待的将爱因送进去,反而开始说明眼下的情况:

“塔主是S级的军雌, 本就实力强悍,A级以下的雄虫信息素很难安抚他, 况且塔主如今已经开始虫化,很难保证他是否还持有理智。”

“事实上, 塔主的情况很复杂, 百年来从未接受过任何精神力的疏导,也从未被雄虫标记过,所以他这一次的精神力躁动不是精神游丝的疏导就能解决。”

“想要顺利安抚,就必须要有身体接触,不一定要深度标记,但是临时标记是必须的。”

“而如果放您进去”

军师哈里森独停顿片刻,面容严肃道:

“大概率会死!”

爱因脚步没停, 继续朝前走去。

耳边是几道紧张的呼吸声,他们似乎都在等自己的回答, 厚重高大的石门里, 传来沉重的冲撞声,足以窥见里面的虫子此刻有多痛苦。

而这份痛苦也和自己有关,

虽然黑塔·巴士奇的虫化非一日之冰,但在这片冰川被火药炸开之前, 爱因起码起到了导火索的作用。

爱因过去从没想过, 自己有一天会标记一只距离帝国远隔千个光年的北域虫子,还是北域的暴君?

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一切都显得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他是自己离家出走,到访北域的, 却被这只虫子阴差阳错给救了,对方以保护自己的名义囚困自己,可最后无数次救自己于生死的也是他。

这一次,又是为了救自己,黑塔·巴士奇才会被自己的精神力所伤。

也许没有自己,这只孤强的虫子也会有精神暴动、虫化的一天,可是现在命运的支流,因为爱因的到来,让这一天来得早一些。

事实就是,黑塔·巴士奇总有一天会精神失控,而这一天是因为自己才来临的,所以爱因心里过不去这一关。

如果他看不见,听不见,自然可以视若无睹,可当站在这扇漆黑沉重的铁门前,听到里面宛如野兽般嘶吼痛苦的声响。

爱因同样也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回答:

他不想黑塔·巴士奇虫化,

他不想那双幽邃深沉的蓝眸变得麻木空洞,

他不想那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再也无法呼唤自己名字。

现在想想,其实黑塔·巴士奇也不是那么得令自己讨厌,起码自己的名字被对方一念,还是挺好听的。

还想再听一次。

爱因抬眸,他听见自己堪称冷静的声音道:

“开门,我会救他。”

就像他救我一样。

站在这扇足有十米高的石门前,显得爱因的身形是那么得渺小,里面则是一片未知的世界,起码在石门打开之前,里面的情况都不得而知。

黑塔·巴士奇是否已经虫化?

是否彻底丧失理智?

要是自己安抚不了对方怎么办?

但当听到里面一声声压抑的嘶吼和痛苦的闷哼,还有足以震动地面的撞击声,爱因很确定自己的意志,所有的顾虑都可以排到后面,他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进去。

“开门!”

爱因冷冷催促一声。

这道声音裹挟着精神力的威压,叫距离门口开关最近的维思本能按照雄虫的意志,伸手打开开关。

‘咔哒’一声。

沉重的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仅供爱因通过的缝隙。

一股冷风从里面吹拂出来,带着一股冰冷潮湿的气息,还有细微的血腥味道。

身后是四道目送爱因缓缓走进石门的目光。

当爱因的身影彻底融于黑暗之际,门外的四只军雌皆单膝跪地,双手抚肩。

这群目无帝国,不尊律法,甚至不敬雄虫的北域军雌,此刻纷纷心甘情愿地低下了自己的头颅,送上属于他们发自内心的尊敬和礼节。

身后的石门打开又关闭,当爱因彻底进入里面的时候,原本以为会迎来某只虫化的虫子的攻击,却没料到里面一片死寂和安静。

静得只能听到属于自己的心跳。

“黑塔·巴士奇?”

爱因轻声呼唤,但没有虫回应,他闭上眼睛,用精神力辐射整个石室。

这才发现里面比自己想象的要宽敞的多,漆黑高大的石墙,一片片石砖堆叠出这栋地下石屋,里面空旷的不像话,什么家具物件都没有。

正对着石门前,倒是有一张十几米宽敞类似榻榻米的台子,白色接近昏黄的纱幔从墙顶垂落,微微起伏飘动,纱幔掩映中。

石台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面,散发着濛濛光晕,清透幽静,像是月色下的海面。

而在冰面上还有几滴温热滚烫的鲜红液体,像是新鲜的血迹。

石台的角落,镶嵌着长长粗如臂膀的铁链,像是用来捆缚着什么野蛮的野兽,上面还残留着深色的血迹还有零星的碎肉。

只用一眼,爱因可以立刻肯定,每一次、无数次,当精神躁动无虫抚慰的时候,那只孤强却绝不示弱的虫子,都是在这里用铁链困住自己的四肢,度过一次又一次的精神躁动,直至平息。

周而复始,直到死亡,就像一场以死亡为终点的循环。

爱因眸光一凝,立刻迈步朝中央的石台快速走去,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冷风,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后背传来,爱因立刻避开,却还是被划破了手臂。

漆黑中带着冰蓝色翼纱的虫翼在眼前划过。

爱因瞳孔一缩,不等他说话唤醒黑塔·巴士奇的理智,脖颈就被一只滚烫坚硬的虫爪掐住,阻断了他呼吸的来源。

“黑塔·巴士奇”

“你看清楚我是谁”

爱因整个身体被提起来,双脚离地,像离开海岸的鱼儿不停扑腾,这还是第一次他从那双深沉但永远会用温和眼眸看向自己的蓝眸里,窥见了毫无情感的冰冷和残忍。

就像黑暗里闪烁冷芒和猎杀的冰原狼。

只有狩猎的冰冷和残忍,等着咬破猎物柔软的脖颈。

爱因的双手握住掐住自己脖颈的那只手,手背已经开始虫化,摸起来是冰冷瘆人的坚硬虫甲,带着冰冷的锐利。

划破胳膊的手臂上,开始渗出新鲜温热的血液,染红大片臂膀,夹杂着甜腻丝绒味道的信息素丝丝缕缕的飘出,目标明确的包裹住面前的军雌。

那双冰冷亮起竖瞳的蓝眸一缩,几乎缩小成针尖般的大小,一股刺痛从躁动的脑海里传来,叫那只用力的虫爪一松,重重后退一步。

仿佛在逃避什么洪水猛兽。

爱因双脚落地,重新恢复了踏实的感觉,他摸着微微红肿的嗓子,咳嗽了几声,神色复杂的看向躁动不安,宛如困兽一般的军雌。

黑塔·巴士奇被自己的信息素诱导发。情了,发。情加上精神躁动,只怕对方此刻的痛苦会令意志和精神都濒临崩溃。

可也许是熟悉的信息素,或者是爱因身上的鲜血味道,叫黑塔·巴士奇赤红隐忍的瞳孔里清明了一瞬。

“离开”

“离开这里!”

几乎是咬牙切齿吼出这句话。

黑塔·巴士奇都不敢去看爱因的眼睛,以一种堪称狼狈的姿态,一步一爬的朝那片冰冷的石台上跑去,颤抖着将粗重的铁链扣在手腕还有脚腕上。

最后的理智,黑塔·巴士奇只知道自己必须要控制自己,必须要被铁链绑住,否则他会伤害爱因。

军雌的精神很敏锐,他们的视力更是灵敏,彻底虫化之后拥有三千复眼,足以观察到动态生物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微表情。

即使此刻没有彻底虫化,黑塔·巴士奇也能感觉到有一道赤裸的视线,一直在盯着自己,他眼神中闪烁一抹狼狈和痛苦。

“别,”

“看我”

黑塔·巴士奇就像独自蜷缩在自己为自己打造的牢笼里,独自舔舐伤口的猛兽,紧紧闭上双目,逃避自己的狼狈和弱小。

更别提这一切还被最不想看到的对象看了个彻头彻尾。

“别、看、我”

爱因步子缓慢,但目标坚定的朝那只上半身赤裸,健硕的身体上遍布新的旧的伤口的军雌走去,他伸出指尖试探。

当柔软苍白、毫无杀伤力的指尖,触碰到对方的肌肤,后者明显一个颤抖。

“黑塔·巴士奇,你知道我是谁吗?”

爱因的问题无虫回答。

他眸光微眯,心底有一个邪恶的想法:

黑塔·巴士奇该不会是装的吧?

故意不认自己是吧?

爱因抿唇,神情微微不悦,他直接上手将黑塔·巴士奇拉到自己的怀里,动作带着几分粗暴。

这一拉才发觉,对方有点儿重,浑身的都是流畅但不粗蛮的肌肉,就像博物馆陈列的大理石雕像,最完美阳刚的身材比例。

“黑塔·巴士奇,我是谁?”

爱因用指尖勾起对方的下巴,黑眸深深注视着那抹隐忍痛苦的蓝眸里,不给对方逃避的机会,然后就听到对方沙哑的声音:

“你不应该进来的,爱因。”

爱因抿唇,黑眸带上几分认真和严肃:

“我不进来,谁救你。”

黑塔·巴士奇微微闭目,掩下眼底的疲惫,大脑里传来尖锐的刺痛,这种痛楚足以令他倒地翻滚,失去理智。

可他仍旧克制着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冷静的陈述自己的想法:

“我的精神识海早已废墟一片,不是你能救得了的,爱因,离开这里,”

“我不想伤害你。”

感受到对方挪动自己的身体,似乎在艰难地从自己地怀抱里脱离,爱因几乎没用什么力道,又把虫抱在自己身前,隔着薄薄一层的衣料,几乎胸腹亲密接触。

爱因几乎耐心地说着:

“可我感觉自己的精神力有所提声,经过二次觉醒后,甚至突破了A级,隐隐接近S级?”

这句话仿佛在暗示什么。

雄虫似乎还是第一次这么耐心、柔和的和自己说话,在密闭的昏暗空间里,恍惚察觉一缕温柔。

足以令心里防线本就不高的虫子,生出动摇来。

黑塔·巴士奇缓缓抬眸,尖锐的竖瞳里,倒映着爱因清丽精致的面孔,那双总是蒙着一层冰的黑眸此刻专注的看着自己,错觉几分深情。

黑塔·巴士奇相信,被这双剔透如玻璃般的黑眸注视,足以令世间绝大部分的军雌为此神魂颠倒。

“况且,你是为了救我,才被迫精神躁。动,差一点虫化的。”

爱因的视线落在对方结实的胸口上,大大小小淡粉色的划痕,虽然不深,以军雌的恢复力也已经愈合,但还是留下了淡淡的疤痕。

“这些都是因为我才留下的伤口。”

爱因黑眸闪烁,微微垂眸,浓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弯月的剪影,显得有些惆怅,亏不间眼底更深刻的神情。

爱因试探性的伸出指尖,微凉的指尖抚摸那一刀刀伤疤,他能感受到手下滚烫的身躯剧烈颤抖一瞬,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这个动作就是明示了。

黑塔·巴士奇一把扣住在自己胸脯上作乱的手,用克制的力道扣住那片细腻的手腕。

蓝眸幽邃一片似不见底的深海。

“爱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这道声音带上几分严肃。

因为这不是像之前那样的小打小闹,一切都有退路,可是这次不一样,一旦突破了那层界限。

不论是黑塔·巴士奇,还是爱因都没有退路了。

“我知道。”

爱因微微抬眸,黑眸一片坦荡,但是睫毛快速扇动了一瞬,仿佛泄露心底微妙的紧张。

在黑塔·巴士奇的视线里,他看到爱因雪白发丝下,微妙泛红的耳垂,眸色暗了一瞬。

他压抑喉咙里的火热和喧嚣,最后用自己仅有的理智确认道:

“因为我救了你?”

所以爱因救能放下心里的芥蒂献身?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爱因·雪莱不是这样的虫。

“不是”

轮廓柔婉的唇微微翕动,爱因喉结滚动,说出了一个令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回答: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痛苦。”

‘咚——’。

此刻,

不光是黑塔·巴士奇自己,就连爱因都能感受到手心下,隔着胸膛和皮骨,传来令他手心发麻的震颤。

那是心跳的回响。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不再难说,有些念头一旦认定也不会迟疑。

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爱因捧起那张微微发愣,就连发双一向深沉冷静的蓝眸此刻都在细细颤抖,他用额头抵着黑塔·巴士奇的额头,静静的等了几秒,对方不再抗拒自己。

呼吸交织,目光交缠间,他以一种轻柔和缓的力度,触碰了那片干燥起皮,甚至带着干涸血迹的唇。

这是一个亲吻,没有口舌交缠,单纯的不得了。

当唇瓣相贴的瞬间,爱因感觉到那片唇在发抖。

真是奇怪。

黑塔·巴士奇又不是没有亲吻过自己,甚至更过分的对方都做过,但是现在却生疏的不可思议。

爱因加深了这个吻,试探性的舔舐着那片干燥的唇,直到两张唇都泛着水光、柔软的不可思议,他缓缓撬开牙关。

“呜”

微微敛眸的瞬间,他余光瞥见黑塔·巴士奇被绑缚的双手似乎想要触碰自己,铁链发出清脆的回响,又克制的将双手收回。

黑塔·巴士奇害怕自己失控,他还是怕自己会伤害爱因。

柔软的唇舌相触,传递过来一种美妙又上瘾的味道,暗沉冰冷的屋内气温在快速上升,即使他们此刻置身于冰床上,依旧灼热的不可思议。

爱因在彻底吻上那片唇时,齿缝里模糊说了一句话:

“黑塔·巴士奇,你说我是你亲选的雄主。”

“现在我的回答是”

“我答应你了。”——

作者有话说:哎呀,拉扯线结束,开始走明牌了

第68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黑塔·巴士奇,

我爱因·雪莱,

愿意成为你的雄主。

————

这句话说出来,

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难。

其实爱因·雪莱在踏入这方漆黑幽邃的石屋前, 内心已经模模糊糊有了这个想法,就像是一种预知, 或者水到渠成的因果。

爱因并不是什么风流洒脱的虫子,他做不出一拍即合、一拍即散的事情, 也许隐隐有家庭方面遗留和影响的因素。

在他的视角里, 林无音温柔但不果决,几次想要离开还是被厄敏多·雪莱拿捏着,或者说心甘情愿被囚困着。

厄敏多·雪莱无情冷漠,自私自利,无论自己如何祈求,都不愿去看林无音最后一眼,忙着无意义的实验。

但就是这样纠结缠绕、陌生又亲密的关系里, 他的雄父和雌父始终

彼此唯一。

再互相伤害、再互相远离,他们之间也没有第三只虫子的出现。

这也许是唯一令爱因欣慰的事实。

彼时, 他们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并且为此承受了一生的代价。

现在轮到自己了。

爱因微微俯身,雪白的发丝擦过挺阔矫健的胸膛,流到耳后,他双手撑在两侧, 手臂紧绷出流畅优美的弧度, 那双黑眸从上而下,缓缓掠过军雌的每一寸肌理和表情。

“黑塔·巴士奇,从此刻开始,你就是我爱因·雪莱亲选的雌君, ”

“我不需要你的回答,因为你不会拒绝。”

“我会与你合二为一,精神交融,共担痛苦,抵御风霜,”

“只有一个要求,”

“你必须……永远爱我,”

爱因说到这里,睫毛颤动,似乎思索什么,他迟疑片刻继续坚定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以后生病了,不好看了,变老了,或者你不那么喜欢我了,一定要坦白地告诉我,”

“因为,当你不喜欢我的那一天,我也决定不再喜欢你。”

最后这句话有点像小孩子赌气,但是不难窥见其中敏感脆弱的内心。

爱因,渴求爱,但从不祈求。

爱因俯视着近在咫尺的面庞,近距离之下,他才发现黑塔·巴士奇的五官英挺锐利,一双蓝色幽邃的眸子,静静看着你都会带来很大的压迫。

但是爱因感觉不到威压,因为那双闪烁光泽的蓝色幽瞳就像海啸一样,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不会有那一天的,”

他听见黑塔·巴士奇隐忍的声音说道:

“如果真有那一天,也是我的心脏停止跳动的那瞬间。”

雄虫的划破手臂的鲜血,近在咫尺丝丝缕缕的糖霜信息素,无一不在撩拨岌岌可危的神经。

黑塔·巴士奇的精神海域早已坍塌,可就在一片废墟血污中,一片片纯净剔透的雪花开始飘落。

“那么我美丽的雄主,现在可以宠幸你的雌君了吗?”

黑塔·巴士奇几乎艰难挤出这句话,说完这句话后,满头大汗,眉眼都是隐忍晦涩的欲。望和亟待破笼而出的疯狂,带着一种决绝的笑意。

但是他忍的很好,为了不吓到自己美丽优雅的雄主。

爱因看着那片小麦色的胸膛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水,在昏暗中闪烁着晶莹的水光,隐忍的喉结克制的滚动,线条分明的下颚线清晰可见,有一股莫名的色气。

“当然。”

爱因唇角微勾,心底起了逗弄的兴味,他唇瓣张合,露出粉红的舌尖,高贵优雅的面孔上出现一丝俗世的诱惑,让那双一直注视的蓝眸暗沉好几个度。

当洁白整齐的牙齿微微咬住那颗滚动的喉结,爱因感受到身下滚烫似岩浆的身躯,就要破笼而出。

他用一句话,就让野兽重新回到了笼子里:

“第一次,我要在上面。”

之前好几次,都是黑塔·巴士奇压着自己亲,也太没面子了,这一次可是正式又富有含义的正式标记。

有且只有一次!

他必须要重振雄主的尊严,不然以后怎么面对雌君!

黑塔·巴士奇的理智早已破碎,身下的寒冰也被滚烫的体温染上温暖的温度,一滴滴汗水染在病床上,又随着激烈的动作重新染上肌理。

他只来得及嗯了一声,然后凭借长年的意志力克制着自己承受爱因的动作。

许是雄虫没有经验,第一次总是有些手忙脚乱。

过不了多久,额前的白发也被汗水打湿,冷白如雪的皮肤染上红晕,真是白里透红了,就像被从水里捞出来的红虾。

“你还好吗?”

爱因有些紧张地看向身下的虫,但从那张隐忍的面孔上,根本看不出什么。

黑塔·巴士奇说了声不疼,反而伸出手擦了擦爱因额前的汗水,然后在对方怔愣的瞬间,自己调整了一下动作,脊背绷直,两只虫都传来闷哼一声。

“可以了。”

黑塔·巴士奇堪称淡定来了一句,实际上手背青色脉络暴起,死死抠入冰床,划出三道白色的痕迹。

爱因微微咬唇,上扬的眼尾划出一抹红晕,像点缀在眼角的花瓣。

真是好看。

黑塔·巴士奇还有闲心淡淡发散思维,足以证明爱因还不够卖力。

似乎察觉到这只虫子在走神,爱因狠狠咬上他的唇,略带惩罚的轻咬一口,更像是伴侣之间的小脾气和情趣。

最后当那片冰床无一处不滚烫的时候,爱因早已浑身大汗,眉眼染上疲惫的神色,散乱铺就在冰面上的衣物也被汗水浸透,黏在冰面上。

洁白的发丝散乱在剔透的冰面,一只有力的大掌垫在脑后,五指穿插发丝,为了让爱因的脑袋好受些。

就因为爱因说了一句硬,这只手就一直垫在他的脑后。

最后,意识昏昏沉沉的时候,爱因都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和黑塔·巴士奇互换方向的,他明明一开始挺努力的,最后却连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抬不起。

被黑塔·巴士奇抱在怀里,疲惫的沉沉的睡去之前,模糊的视线里只记得一双幽暗的蓝眸,闪烁着兴奋的光泽,紧紧注视着自己的一切。

爱因莫名不爽,手掌无力打在那张脸上,含糊道:“你为何如此熟练”

在爱因看来,黑塔·巴士奇不论是亲吻,还是拥抱自己,都显得那么熟练。

这只虫子不是母胎单生至一百多岁了吗?

“是不是和其他虫子学的。”

爱因无意识嘀咕了一句,却令那宽阔的胸膛震动发出愉悦的笑声。

黑塔·巴士奇将吻落在爱因疲惫的眼皮上,小心翼翼吻啄对方的睫毛,蓝眸柔和的不可思议,轻声道:

“爱因·雪莱,只有你,”

“我早已……等你许久了。”

石屋内火热缠绵,可是石屋外却冷凝如冰。

门口的四只军雌,已经守在这里已经超过三个小时了,他们都做好准备要冲出去救爱因的准备,就等着雄虫发出求救的信号。

可自从爱因进去后,除了一开始还有点动静,到现在已经听不到任何响动,安静得有些诡异,就连黑塔·巴士奇虫化造成的破坏响动也没有。

奥古拉单手插兜,仍旧没骨头似得倚靠在阴影里,脚尖抵地,闲闲晃悠着,不咸不淡来了一句:

“什么情况啊,该不会雄虫阁下一进去就被塔主吃了吧?”

众所周知,一只陷入虫化的军雌丧失理智还是轻的,陷入虫化的军雌不仅不分敌我,沦为野蛮的虫兵,更是会成为一只满足自己口腹之欲的野兽。

还是军雌的时候,雄虫就对雌虫有异样的吸引力,而虫化的军雌照样会被雄虫吸引,这种吸引表现出来的举动就是——

他们甚至会吃了雄虫!

因为雄虫体内蕴含的雄性信息素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养分和食物!

而吸收雄虫信息素的虫兵,很大概率会恢复理智,甚至会成为更强大的军雌。

这也是帝国不择手段用律法保护雄虫,甚至无差别击杀原始虫的原因。

奥古拉似笑非笑,看着冷静克制的军师,戏谑道:

“聪明的大军师哈里森,你方才在雄虫阁下进去的时候,怎么不告诉他这一点呢?还是说你就等着塔主吃掉这位美丽可口的小蛋糕?”

“你不怕塔主清醒过来后,把你碎尸万段?”

奥古拉的声音瞬间冰冷,他试图从这位聪明善谋的军师脸上看出一丝紧张和恐惧,可惜没有,什么都没有。

“糟了!”

维思瞬间慌张起来,真的在思索这种可能性,急得原地转圈圈:

“完了完了!哈里森,你刚刚怎么不说还有这种可能性!”

“这不就是送爱因阁下去死吗?”

“甚至比死还恐怖,要是塔主知道自己是这样恢复理智的,我们全都会没命的,我倒是其次,可是帝国那边还在啊”

“冷静!”

哈里森冷冷道。

他淡绿色的眸子淡淡扫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奥古拉,眯着一双眼睛,闪烁精芒和警告,清冷的嗓音冷静分析道:

“你说的那种会吞吃雄虫的是彻底虫化的兵虫!”

“塔主不过是精神躁。动,连半虫化都没有,凭借他的意志力是不会到这个地步的,而且”

“爱因阁下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猎物,既然他度过了二次觉醒,那他的精神力起码突破了A级。”

慌乱的维思一愣,瞬间被说服了:“对哦!我就说塔主不可能会彻底失去理智的,那直到现在还没有声音”

军师哈里森冷静思索,然后开始分工道:

“据我所知,第一次标记确实需要一些时间,虫族历史上最长的一次永久标记和灌溉甚至会持续半个月的时间,这还得看每只虫的体力和精神力。”

“我们轮流在这里守卫就好,里面目前应该不会有危机了。”

空气中紧绷的气息松弛一瞬,维思重重松了一口气。

就在军师哈里森刚嘱咐完任务,一只身披黑袍,面容刚毅的军雌快步走近,汇报道:

“报告军师!”

“阿尔杰家族听说帝国外交部在和北域谈判,也派了代表团过来,想要沟通今年的矿石物资交易合约!”

军师哈里森一听,表情就沉凝下去:“阿尔杰家族?”

“矿石物资的交易合约不是年初就谈定了,他们来做什么?”

维思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也觉得此事奇怪,追问道:

“是那个负责星舰运输,和军部有合作,甚至掌控边星好几条虫洞开发权的阿尔杰家族?”

角落里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噗嗤’轻笑。

奥古拉甩了一个白眼,永远一阵见血,道出最残忍血淋淋的真相:

“还能做什么?”

“这群边星贵族无利不起早,一有风吹草动,就像闻到血腥味的秃鹫,不狠狠啃上几块儿生肉怎么罢休。”

“只怕是听到了帝国谈判的风声,特地来看看情况。”

“如果帝国真的要攻打北域,他们就立刻抱上帝国粗壮的大腿,顺便送上自己第一份投名状,如果帝国和我们达成合约,关系更密切的话,他们也能闻风而动,两头都不得罪。”

“真是一只聪明的小秃鹫,但可惜浑身恶臭,恶心得令虫毫无食欲。”

“军师大人,快去看看情况吧。”

对上奥古拉戏谑看好戏的目光,军师哈里森冷冷瞥了他一眼:

“最近北域势力复杂,局势微妙,你最好给我安分一点。”

“比休,盯着他,别让这小祸害出去惹事,我去看看阿尔杰那边是什么情况。”

大块儿头比休一听,立刻挪动自己宛如石柱的身躯,朝奥古拉面前一站,投下一道漆黑压抑的影子,圆鼓鼓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身高到自己胸口的奥古拉。

奥古拉伸手推拒,奈何巨石一般的身躯纹丝不动:

“大块儿头,闪一边去,挡住我的视线了!”

“你就这么听那只心机虫的话,小心有一天被他坑死!”

“那我呢?”维思用食指反手指向自己。

军师哈里森思索片刻,回道:“你去看一下帝国外交部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了,有点安静的过分。”

最后离开之前,淡绿色的眸子看向紧闭的石门,闪烁一抹精光,他用仅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北域要乱起来了,希望这一次塔主可以带领我们的度过最猛烈的风霜。”

“我们需要一个孤强的领航者,还有一只继承虫。”

“那些肮脏无光的事情,就交由我来做,一切都是为了北域的未来!”

第69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爱因是被饿醒的。

在他张开眼睛之前, 就先感受到脸颊贴在一处滚烫起伏的胸口,结实又柔韧,很舒服, 隔着胸膛,能听到一声一声有力的心跳声。

规律、有力、生机勃勃。

有一股令虫心安的感觉。

“唔”爱因睫毛颤动, 搭在宽阔胸肌上的手臂微动,他缓缓张开眼睛, 睡眼惺忪, 嗓音沙哑道:“黑塔,我饿了。”

带着不自觉的依恋和亲昵。

一只粗糙有力的手缓缓抚摸雄虫光滑似丝绸的脊背,摸过胳膊上浅色的划痕,停顿了片刻,然后那只手流连到平坦的小腹,接近胃部的位置,似乎感受了一下起伏。

略带粗糙的手心, 抚摸过肌肤,带来温热又麻痒的战栗。

爱因腹部收缩, 他微微眯起眸子, 就像一只被撸舒服的小猫,喵了一声道:“干嘛?”

这一抬眸,就撞进一双湛蓝的眸子里,似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黑塔·巴士奇用臂膀圈着雄虫柔软光滑的身体, 嘴角微勾道:“起来穿衣服, 我带你去吃饭?”

是因为被标记和灌溉过的缘故吗?

爱因第一次察觉,这双以往幽邃深沉的蓝眸,此刻是那么的温和,像晴空下深邃迷人的大海, 越发深情。

“你的眼睛”爱因认真说:“很好看。”

黑塔·巴士奇一愣,眼神似乎忽闪了一瞬。

估计他自己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冰冷瘆人的幽邃蓝眸,会被‘好看’二字评论。

想必他是第一次被雄虫称赞自己的眼睛,甚至是自己心许的雄虫,一股喜悦在胸口炸开,这比他战斗胜利还要愉悦。

在那双黑眸直白的注视下,黑塔·巴士奇迟疑几秒,似乎在思考台词,在爱因坐等的目光下,他略显干巴巴但认真的来了一句:

“可我觉得,你的眼睛更好看。”

宛如黑色玻璃的剔透眼眸,神秘又迷人,就像夜空中闪烁的晨星。

黑塔·巴士奇从第一眼就被爱因的眼睛吸进去了。

爱因挑眉:“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黑塔·巴士奇嗯了一声,认真注视着爱因。

爱因支起脑袋,雪白的发丝柔软扫在面颊,顺着五指和手臂滑落,像丝绸一样美丽,他注视着面前的虫,眼眸微眯道:

“你见我第一面就把我带回了黑塔,你是那么好心,日行一善的虫子吗?”

“还是说你见到每一只雄虫快要命丧兽口,都会善良的上前救助他们,再把他们带回黑塔。”

黑塔·巴士奇沉思片刻,心底快速跳动一下,虽然他的恋爱经验为零,但长达百年的见识和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有雷点的问题,一个回答不好,可能会出大事。

于是这只在北域闻风丧胆,杀虫如麻的黑塔暴君,罕见的踌躇几分,语气沉了几分:

“雄虫在北域很稀有,不论是从其稀有度,和对军雌的意义而言,每一只雄虫的存活对于北域而言,都有非凡的重要性,那一天,如果是别的雄虫,我肯定也会出手相救。”

爱因唇角勾起,略带鼓励的看着黑塔·巴士奇,鼓励他继续说,但是空气莫名冷了几度。

“但我不会带那些雄虫回黑塔,”

黑塔·巴士奇快速道:

“迄今为止,甚至以后,我带回黑塔的雄虫只有你,”

“爱因,你对于我而言是独一无二的,”

“我只会带你一只雄虫回到黑塔。”

爱因嘴角的笑容加深几分。

不过他有些吃惊,黑塔·巴士奇久居高位,手掌生杀大权,没想到这么会说情话,还是说这是每一只军雌的天赋,他们天生就会取悦雄虫。

他趴在那片快速起伏几度的胸膛上,雪白的发丝洒在挺阔的锁骨和肩膀上,就像玫瑰花缠绕的野兽,微眯的眸光带着几分勾虫的缱绻和迷虫。

“可你那个时候都不认识我,更不知道我的名字,你怎么就突然把我带回黑塔?”

“你”爱因半是复杂半是笃定道:“对我是见色起意吧?”

肯定是被他的美貌给蛊惑了。

黑塔·巴士奇:“”

还真不是。

但这件事情解释起来有些复杂。

当对上那双闪烁星光的黑眸,仿佛日光下的雪花,亮晶晶的,黑塔·巴士奇胸膛起伏,用温热的手掌细细抚摸雄虫精致的面庞,抚摸对方的眼睫、挺直精美的鼻梁,略带红肿似樱花的唇瓣。

黑塔·巴士奇笑了,这是带着妥协和宠溺的笑,他说:

“是”

“我看上的雄虫实在太美丽了,”

“第一眼我就想将你带回黑塔,”

“让你成为属于我一只虫的雄主。”

爱因眉梢微挑,带着一种得逞又自信的笑容,“我就知道。”

他对自己的美貌有清晰的认知,毕竟这个世界都是外貌协会,对长得好看的事物停留目光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黑塔·巴士奇如果是对自己见色起意,那爱因一点也不稀奇,毕竟每只虫第一次见面,都会下意识打量对方的外表。

但是到了这一步,他们都躺在一张床上,如果黑塔·巴士奇还仅仅喜欢自己的美貌,无视他的灵魂的话,爱因可不会原谅对方。

“爱因,别害怕”

许是有了精神力的交融,黑塔·巴士奇如今对雄虫的情绪感知十分敏锐,爱因只需要稍稍蹙眉,他就可以在对方开口前解答这份不安。

“你注定成为我的雄主,”

“因为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只叫爱因·雪莱的雄虫,”

“你的灵魂是独一无二。”

爱因收获到了爱意,就会回馈,他偏头轻蹭,也道:

“黑塔·巴士奇,你是我的雌君,”

“你也是独一无二的,”

“因为这个世界上再也再没有一只北域暴君。”

目光相触,无言的缱绻和暧昧。

本就刚刚结合过的雄雌都会彼此依恋,雄虫会对自己的雌虫有依恋感,而雌虫则会对自己的雄虫有强烈占有的欲望。

据说在好几个纪元前,古军雌在求偶前,还会专门给雄虫筑巢。

筑一个安全温暖、可以让雄虫安心生活的巢穴,如果雄虫满意的话,就会选择在这里生活,顺理成章的交。配结合,这个巢穴就会成为他们的新家。

爱因恍惚间察觉,这间黑塔的顶层,专属于自己的房间,仿佛就是黑塔·巴士奇专为自己筑的巢。

他早在第一天醒来之际,鼻尖萦绕着[蓝色宝石]的芬芳,一路旅途上的不安和疲惫就一扫而空。

“黑塔·巴士奇,谢谢你。”

爱因突然察觉,这只北域的暴君,其实从一开始就为自己做了许多的事情,可与之相比,自己一开始却在反复伤害,甚至想要杀了黑塔·巴士奇。

他当时会不会感到伤心呢?

黑塔·巴士奇怔愣一瞬,似乎不明白爱因为何说谢谢二字。

在帝国雄虫从不言谢,因为他们得到一切都理所应当。

黑塔·巴士奇兀自思索,沉沉道,“爱因”

爱因却心底一慌,后知后觉有些羞恼,他用手心捂住对方的嘴巴,略带冰冷但匆忙打断道:“好了,我饿了,我们快下去吃饭吧!”

当两只虫子收拾好,穿戴好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爱因脚步停顿,打开门的手握在手柄上,微微用力捏紧、泛白。

丝丝缕缕的寒风从门缝中渗入,吹散身上积攒的热气。

“爱因,如果你不想出门可以不出门,我叫虫把早餐送上来。”

身后传来低沉耐心的声音。

同样穿了一件深蓝色西装三件套,身姿落拓挺拔的黑塔·巴士奇静静站在爱因的身后。

一头深蓝色的短发利落的梳起,露出英挺锋利的眉眼,微微下压的眉峰本该显得深沉威压,可那双深蓝色的眼瞳多了几分温度,倒也不显得不近虫情。

他几乎一眼就窥破了爱因心底的不安和惶恐。

爱因低头沉思几秒,摇了摇头,他回头看向这栋不过一百平方左右的顶层阁楼。

黑压的石砖房间本该阴冷,可在石砖脚下是熊熊燃烧的矿石,不计消耗的二十四小时维持,只为了维持风雪中的一片温暖,

房间的四角都用精致的花瓶盛放着新鲜的鲜花,还有一张精致深红的小书桌,书桌旁是整面墙的书架,一本本精装厚实的书堆成一排,隔壁隔出洗浴室,然后是换衣间。

无论是基本的物质保障,还是精神食粮,都应有尽有,只要爱因自己愿意,他似乎真的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永远待在这片温房里

一辈子。

爱因环顾四周,视线落在面前高大挺拔,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的军雌身上,沉沉道:“我发现一个严肃问题。”

“什么问题?”黑塔·巴士奇也认真起来,朝爱因走了一步。

爱因眨了眨眼睛:“你好像真的有关我一辈子的打算,并且将其付诸于行动。”

这个温暖舒适,应有尽有的房间非一日之功。

爱因都要怀疑,黑塔·巴士奇早就做好了找一只雄虫抓回来,关一辈子的准备。

黑塔·巴士奇一愣,连忙道:“不是的,当初只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我怕你自己再偷跑出去,要是遇到了危险,万一我没有及时赶来”

看着一向深沉、寡言少语的黑塔暴君,此刻也有语无伦次、慌慌张张的的一天,爱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强作严肃的表情彻底破功,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黑塔·巴士奇先是一愣,也意识到自己被恶作剧了,可看着爱因还是第一次笑得如此真心和明媚,就像冰天雪地里开出明媚的花苞,少见又心生怜爱之情。

他嘴角微勾,没有丝毫被捉弄的愤怒,静静的、专注的看着爱因。

就连爱因都这么说,有些无奈道:“你好像有些太宠我了。”

“我之前只希望你安全,”黑塔·巴士奇伸手,指尖勾起爱因笑乱的发丝,顺到耳后,缓缓道:“但是现在我更希望你能开心。”

他顿了顿道:

“最好每天都能这么开心。”

爱因拉住那只手,握在一起,仿佛传递过来什么力量和勇气,他抬起眸道:

“这里很安全,很温暖,可我总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出去面对外面的世界。”

这也是爱因方才迟疑的原因。

一旦他踏出了这扇门,那那些下意识回避的问题就会毫不留情的袭来,厄敏多·雪莱、红眼睛矿石、林无音的死还有那些自己下意识回避的问题,都会接踵而来,一个个砸在他的头上,焦头烂额,千疮百孔。

没有虫能永远开心,因为这是一个瞬间动词。

待在黑塔·巴士奇给他精心准备的暖房固然很美好,可他知道,这不过是对方替自己负重前行,抵御风霜而已。

爱因做不到孑然一身,作壁上观,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我们走吧。”爱因拉起对方的手说。

“好,我陪你。”黑塔·巴士奇扣住那只手,源源不断传递过去自己的温度。

爱因其实不管做出什么决定,对于黑塔·巴士奇而言并不是那么在乎。

如果爱因决定出门,那就陪着他共淋风霜,

如果爱因不出门,那就为他建造一方黑塔——

作者有话说:黑总又开始情话了

第70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当爱因和黑塔·巴士奇从顶楼走下来, 难免遇到了一些在黑塔巡逻或者工作的虫子,再冰冷无情的军雌,看向他们紧紧交握双手的目光, 都闪烁着几分名为八卦的小火苗。

北域也属于边星,只要是边星大部分都是被虫神抛弃, 或者叛逃帝国的虫子,他们大多数都不信奉消失几个纪元的虫神, 也不遵从帝国贵族才讲究的婚礼。

在帝国判断雄雌的关系, 还讲究一份帝国婚姻所的文书,而在这里就从不关注那些虚名。

判断一只雄雌的关系就一点,去看那只军雌身上的虫纹和信息素,去看雄虫身上是否残留军雌留下的气味。

黑塔·巴士奇后脖颈上漆黑黯淡的虫纹,此刻闪烁着雪白带金的光泽。

而爱因就更不用说了,隔着几米远,都能闻到一股属于S级军雌独一无二的威压标记。

虽然军雌对雄虫的信息素会更敏感一些, 但这不代表他们闻不到同类的气息,而越强大的军雌气息越强悍, 这是属于S级的威压, 就像野兽圈出自己的领地,不容外敌冒犯一样。

一只雄虫得和军雌多亲密,身上才能有雌虫留下的守护标记。

啧啧

还以为他们塔主得多清心寡欲、特立独行,一只北域的雄虫都看不上眼, 宁愿虫化也不愿接受雄虫的标记, 结果

你眼光是真高!

一出手就拐了一只帝国高等贵族阁下,还当着帝国外交部谈判长,人家雌父的眼皮子底下拐走了。

“他们为何这么看我们?”爱因问。

虽然在帝国也会受到各种各样的关注目光,不知道是不是和黑塔·巴士奇走在一起的缘故, 爱因有些别扭,下意识朝安全感的来源,也就是黑塔·巴士奇身侧贴近了几分。

“没事,他们很快就不会看了。”

黑塔·巴士奇话音刚落,幽邃的蓝眸带着几分警告环顾四周,那些探头探脑的虫子顿时如鸟兽散去,目不斜视做着自己的工作。

特地清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虫子,爱因和黑塔·巴士奇总算吃上了一顿安宁的早餐。

长长的餐桌,这次他们不再对坐两端,而是坐在了一处,面前摆满了丰富营养的食材,从可口水果到种类各异的兽肉,几乎摆满了半个桌子。

“这也太多了,吃不完会浪费的。”爱因微微蹙眉道。

得益于林无音的教导,爱因的习惯和帝国雄虫迥异,并不喜欢浪费食物,更没有只吃一颗水果却特地叫虫摆满一桌的习惯。

“你体力消耗太大,多吃一点才能补回来。”

黑塔·巴士奇动作娴熟的用银色餐刀切割兽肉,再一块儿块儿摆在爱因的餐盘里面,每一块肉的大小都刚好入口,可见充分了解了爱因的进食习惯。

爱因插了一块儿肉,慢条斯理咀嚼着口中的肉块儿,新鲜的汁水在口腔炸开,入腹后立刻传递过来满足感,他微微眯起眼睛,问道:

“其实我之前就想问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了解?”

“连我喜欢吃什么肉,甚至喜欢搭配何种蔬果都知道?”

切割肉块的餐刀停顿片刻,像按了休止符。

“帝国雄虫不都如此?”黑塔·巴士奇不动声色回答着。

“是吗?”爱因微微疑惑说:“我倒是没太注意其他雄虫。”

毕竟帝国的雄虫,一顿餐食可谓是种类齐全,从水果、兽肉、甜点、酒水应有尽有,就算他们不全吃完,但也必须要完整齐全,甚至分门别类的摆在他们面前。

“可你为什么给我准备的衣服品味却”爱因欲言又止。

“北境霜寒,我想给你准备颜色丰富些的衣服,这样你心情会”黑塔·巴士奇也不太确定了,迟疑道:“好一些?”

看着这只虫子有些怀疑自己的样子,只怕黑塔·巴士奇不论在处理事务还是战斗中,都不会这么怀疑自己。

爱因笑了,两只虫目光相触,都嘴角勾起。

“嗯,”虽然爱因不会穿,但他回道:“确实心情会变好。”

只要想到那些衣物是黑塔·巴士奇绞尽脑汁,用来取悦自己的,确实会心情变好一些。

就在空气中冒着彩色泡泡的时候,一只身披黑袍,头上染雪的黑塔军雌踏着频率飞快的步子,走到餐厅门口。

多罗罗看见里面的情境,精明发亮的眼睛咕噜噜转动,面露纠结,一时不知该不该打扰。

“你有公事,快去处理,”爱因却敏锐察觉到门口探头探脑的军雌,看了一眼就朝黑塔·巴士奇道:“我可以自己吃的。”

“没事,陪你吃一顿早餐不耽误几分钟。”黑塔·巴士奇姿势都没动。

最后还是爱因起身,把他从凳子上拉起来,再推着对方的后背往门口去,催促道:“快去,之前是因为我的缘故,才打断了北域和帝国的谈判,这一次你可别拿我作借口。”

黑塔·巴士奇扣住爱因的手,收拢在自己的手心,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问题,迟疑问道:“爱因,你想见自己的雌父吗?”

爱因听到这个问题,呼吸微滞,垂下的视线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缓慢道:“我不知道。”

爱因现在的思绪感觉很混乱,尤其是精神力提升之后,不论是对周围的感知,还是回忆的过去,都变得越发清晰。

所以他此刻能清晰的回忆起,厄敏多在自己精神失控的时候,隐忍不安的表情,还有拼命想朝自己走来的举动。

可只要想起林无音是怎么逐渐凋零,在痛苦和虚弱中等待着对方,爱因就无法原谅对方。

本来该如此,

但是谈判最后的那句话:红眼睛矿石有毒。

也是让爱因精神失控的导火索。

而红眼睛矿石有毒,红眼睛矿石只存在过北域,而林无音也曾在北域生活过,林无音永远无法治愈的虚弱

这些毫无联系又隐隐有关联的线索,就像一根根杂乱的线,在脑子里面缠绕成毛球,让爱因的头都大了。

最重要的是,

爱因心底隐隐有直觉,这一切也许只有厄敏多·雪莱能给自己解答。

可真相真的会令自己解脱吗?

还是打开另一个痛苦的魔盒?

黑塔·巴士奇缓缓抱住爱因,用手掌抚在爱因的后脑勺,将他收拢在自己有力结实的怀抱,两只虫就静静的相拥着。

“你让我自己想想吧,”爱因将脸颊抵在对方坚实有力的肩膀上,然后抬起头催促道:“快去吧。”

“不着急,”黑塔·巴士奇的语气永远都这么沉稳和耐心,“慢慢想。”

在黑塔·巴士奇准备转身的时候,爱因不知想到什么,微微蹙眉道:“对了,如果那只虫子给你找麻烦,或者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记得告诉他。”

爱因抱着胳膊,冰冷矜贵的面孔上,少见的倨傲,就像一只高高抬起头颅的猫咪,霸气道:

“你是我认定的雌君,”

“没有任何事能改变我的决定。”

幽邃深沉的蓝眸渐渐亮了几度。

黑塔·巴士奇指尖微动,没控制住用手掌摸了摸爱因的脑袋,毫不吝啬地赞扬道:“不愧是我的雄主,真霸气。”

“我会这么说的。”

他甚至有控制不住宣告北域、宣告帝国的冲动。

感受到头顶温暖轻柔的力度,雪白发丝下的耳尖渐渐通红,只觉得燥意染上脸颊,爱因下意识用脚尖踢地,如风般转身,气鼓鼓坐在椅子上,嘟囔道:

“谁准你摸我的脑袋了,”

“回来再找你算账!”

等候在门口的黑袍军雌多罗罗,一直秉持着严肃以待的姿势,盯着自己的鞋尖,但是控制不住漂移的视线,出卖了他蠢蠢欲动看戏的心情。

这不能怪自己。

黑塔情报小组组长多罗罗在内心这么说。

都快一百年了,这只惨无虫道、无欲无求的黑塔暴君,终于铁树开花了,论谁都得八卦一下。

虫神啊

多罗罗以为自己的直系领导,会永远注孤生下去,最后的命运就是虫化,黑塔的荣耀和巅峰,也会随着黑塔·巴士奇的死亡而落幕。

他都联系好自己的虫脉,就等着大Boss凉凉,然后投效帝国!

结果对方今天生机勃勃、精神饱满、虫纹发亮的亮相,当黑塔暴君的虫纹点亮,多罗罗蠢蠢欲动的心也死了。

就这样吧,他还能再为北域效力一百年。

“把这两天我错过的信息都告诉我。”

黑塔·巴士奇朝门口走去,在漆黑幽长的走廊里穿梭,墙壁两端闪烁着昏黄的烛火,随着他的动作,烛火飘动。

那双深蓝色眸底闪烁着冰冷和暗芒,哪里还有半分在爱因面前的温和,黑塔暴君的威压名副其实,他迈着大步朝外面走去。

听到自家塔主问询的声音,黑塔情报小组组长多罗罗立刻跟上前面的身影,快速汇报道:

“回塔主!”

“帝国外交部谈判队伍那边传来简讯,要求今日在17:30原谈判地重启谈判,并且要求我事先准备好近一斤红眼睛矿石,说需要证实某项实验。”

黑塔·巴士奇的蓝眸幽邃,目不斜视道:“传令下去,去准备吧。”

被塔主身上深沉威压的气势所感,多罗罗一愣,也没料到塔主几乎不假思索就答应了帝国外交部谈判组那边的要求。

莫不是

提前讨好未来雌父·谈判长厄敏多·雪莱?

嘶——

细思极恐呐!

黑塔的未来堪忧!

北域以后该不会姓雪莱家族了吧!

等等!要是塔主生了虫蛋,这颗未来的继承虫蛋好像,本来,也该,姓雪莱啊!

咳咳!

想远了!

多罗罗咳嗽一声,继续一字不落讲述这两天的情况:

“在您精神躁动期间,阿尔杰家族资助的运输公司派了代表虫要求重新商谈今年的条约,军师已经前去处理了。”

“[雪巢]那边昨天发生了一起打架斗殴事件,想必又是为了争夺雄虫的所有权吧,这件事情,奥古拉前辈也前去处理了,塔主放心!”

“比较有危机的是,北域其他势力最近蠢蠢欲动,他们应该也在观望这次的谈判结果,尤其是那批之前被送去兽冢的虫子,都在被帝国外交部带来的白银特殊小组手里严密看押。”

多罗罗摸了摸下巴,思索道:

“初步推测他们应该是在获取北域的信息,或者在探听自己想知道的消息,这几天在大范围、高频次的接触北域其他中小势力,其中有白骷髅的余孽、月亮俱乐部、流浪翼”

“而且我们得到消息,帝国外交部谈判队伍里,有一只白银虫子离队。”

说到这里,多罗罗悄咪咪看了一眼黑塔·巴士奇纹丝不动的侧脸,眼皮子快速眨动几下。

“说下去。”黑塔·巴士奇下令。

“据我们探听到的消息,他们是去联系边星的雄虫保护协会,想来是想借助雄保会的名头施压,我觉得,他们,可能,或许,大概”

“是想以雄虫保护协会的名义带走爱因阁下!”

塔主不好啦!

有虫子和你抢雄主啦——

黑塔·巴士奇眸光一凝,面庞如水,脚步瞬间停顿,这一瞬间他似乎思考了很多,又像什么都没想。

多罗罗立刻严正以待,就等着自家Boss下令:

“塔主!是否需要派出黑乌鸦半路阻击雄保会?”

黑塔·巴士奇迈步朝前,警告道:

“以后汇报工作,不要添加个虫情感,一切推测、可能、大概都去掉。”

多罗罗:“”

当黑塔·巴士奇搭载星舰,带着黑塔各个高层的军雌抵达千仞崖壁的时候,已经有一艘洁白的星舰,象征着雪莱家族的图纹孤零零停在那里。

黑塔·巴士奇眸光闪烁,沿着既定的路线,走过暗沉空荡的走廊,一路上了三楼的会议室,期间多罗罗疑惑道:

“奇怪,不是重新谈判吗?”

“帝国虫子什么时候这么心大了,一只在外驻守的军雌都没有?”

而这份疑惑,在黑塔·巴士奇打开两扇紧闭的木门,看清里面空荡荡的会客室,那只独自站在窗口有些消瘦挺拔的身影后,得到了解答。

“那封短信是我篡改了时间,毕竟黑塔防守严密,估计很难见到你,而北域和帝国如今的情势之下,你我也很难私下见面。”

窗口的虫缓缓转身,露出了一张冰冷矜贵的面孔,正是厄敏多·雪莱。

他的第一句话就是:

“黑塔·巴士奇,接下来我所有的发言都不再涉及帝国的公事,我仅仅以一名雌父的身份通知你——”

“请你离开爱因!”

“说出你的条件吧,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哪怕超过我的能力范围,我都会想尽一切办法答应你的要求,只要你离开爱因。”

“他不适合北域,起码不适合你。”

黑塔·巴士奇眸光微眯,深沉内敛的气质此刻瞬间爆发出一股宛如实质的暴虐,宛如一团火球,冰冷的空气都硝烟弥漫。

多罗罗腿脚发麻,后退几步,心中疯狂尖叫:

来了来了——

帝国家庭伦理重头戏!

听说在帝国时不时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年少无知、天正愚蠢的贵族雄子对一只毫无背景、毫无家族、野蛮粗鲁的平民军雌感兴趣,觉得对方和自己从小接触的假模假样贵族军雌不同,两只虫正准备发展突破阶级、等级、乃至社会规则的禁忌恋情。

雄子的贵族雌父就会跳出来,甩给平民军雌一张漆黑烫金的信用卡,三分冷嘲三分倨傲三分漠然道:

“区区贱虫也配肖像我家雄子?”

“说吧,”

“你要多少才离开我家的雄子!”——

作者有话说:又要月底拉,没想到12月还能看到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