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1 / 2)

第61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虫神新历166年8月09日9:55:45, 北极星,千刃绝壁。

壁立千刃,直插云端。

白茫茫的天空下, 这座崖壁仿佛就是一根支撑起一片天的柱石。

这里地势高耸,视角开阔, 景色尽收眼底,也无法设防, 对于谈判的双方而言, 都是一刻不用担心谈判过程中,谈判对手就给自己来一个背刺。

一艘白色的星舰,和一艘黑色的星舰,呈现对角,稳稳停在崖壁简易搭建的三层石屋旁边,星舰底部的能源燃烧,融化一片堆积白雪, 露出焦黑土地。

这栋坚毅,占地不过百米的三层石屋, 原本是一处瞭望塔, 黑塔的军官会定期前来驻守,眼下作为谈判的地点,再适合不过。

而爱因此刻,就被安置在第三层的一处房间。

屋内右侧的石壁熊熊燃烧着才点燃不久的炭火, 漆黑的石砖缝隙里还流淌着干涸的漆黑冰冻的黑血, 每一处的缝隙都能看见,就像这栋石屋是用鲜血粘黏起来的一般。

简直无处下脚。

爱因是有点子洁癖在身上的,虽然这一路从帝国到边星,该受的苦忍的罪都受过, 但只要力作能及,他都会让自己舒服些。

军师哈里森在一处角落,指挥着部下快速收拾屋子,起码先把布满血迹的东西丢出去,帝国的雄虫可看不得这些。

“爱因阁下,实在抱歉,两军有言在先,为了公平起见,在谈判正式开始之前,双方的虫子都不能擅入,这是最基本的谈判前提。”

看到爱因脸色雪白,浑身气质冰冷,站在一处角落,似乎有些难以忍受屋内的混杂气息,军师哈里森立刻走到爱因面前,解释道:

“还请您稍稍忍耐一下,塔主早就命令过了,在进入这里的第一时间,就先将您安顿好。”

爱因看着面前这只军雌。

对方话里话外,先是安抚他的情绪,然后又提及黑塔·巴士奇对自己的在乎和上心,身为下属,他十分尽心尽责,作为军雌,他也知道该如何安抚雄虫。

不像是混乱边境粗鲁直接的罪虫,更像是在帝国接受规训的军雌。

哈里森身穿漆黑立领制服,眉眼柔顺,和北域其他野心勃勃的虫子不一样,他身上的气质永远是斯文有礼的。

出乎哈里森的预料,爱因没有抱怨什么,反而以一种冷静审视的眼光,观察了一会儿自己,问着:

“你不像是北域的军雌,在帝国生活过吗?”

“是的,”哈里森一愣,笑着解释道:“爱因阁下果然与其他雄虫不同,一眼就察觉到了,我曾经在帝国生活和受训,只不过家族出了些变故,为了躲避政敌的铲除,才不得不流亡北域。”

“毕竟这里,不问出身,不问罪罚”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爱因微微挑眉,低低重复道:“这是谁定的规矩,黑塔吗?”

哈里森又笑了,斯文礼貌道:“塔主睿智英明,也只有他能树立北域的规则。”

“不论对错,只论强弱。”

爱因漆黑的瞳仁一片剔透,像折射真实的镜子,他幽幽道:

“可这样,岂不是会吸引许多罪大恶极、身负血债的虫子?黑塔就不怕反噬自身吗?”

军师哈里森停顿片刻,语气淡然道:

“只要黑塔伫立北域一天,那些虫子就翻不出浪花来,况且,塔主曾有言”

爱因没有错过,这只军雌眼眸划过一抹狂热,就像信徒追随自己的神明。

“这片宇宙,需要有一处地方,接纳那些无家可归、无处可去、无虫可依的虫子们。”

爱因一愣,原本审视的眸光微微松弛,和哈里森的眸光对视,久久无言。

哈里森笑容温和,却又意味深长道:“阁下以为呢?”

黑塔·巴士奇刚走到门口,看到的就是这和谐奇异的一幕,两只虫彼此专注,且有其他虫插不进的氛围。

何其的刺眼。

“爱因。”

低沉的嗓音响起,也唤醒了爱因的思绪。

爱因抬眸,就见到门口的虫直接大步走近,解下他肩膀的黑袍,以一种保护的姿势将黑袍披在自己的身上。

带着冰雪和炙热的气息,包裹全身,还有一丝丝独属于军雌侵略的硝烟味。

这个举动和姿势都充满了保护和独占的意味。

军师哈里森自然不会没趣触怒自己的直系领导,适时后退一步,顺带叫走了屋内其他碍眼的虫子,将空间留给自己的直系上司和他的

雄主。

嗯!

军雌都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当黑塔·巴士奇带着一股雄虫的信息素,招摇在外的时候,所有军雌都认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

黑塔·巴士奇,他们的塔主有雄主了!

“不是要谈判吗?”

爱因白皙似雪的指尖微微捏住黑袍的一角,指尖微僵,拢了拢衣袍,狐疑地看了一眼浑身气势凛冽肃杀的虫子,不解道:

“你怎么有时间过来?”

黑塔·巴士奇替爱因整理袍子的前领,指尖反转,一个好看的蝴蝶结凝聚成形,他没有回答爱因的问题,反而嗓音低醇,情绪不明道:

“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

爱因莫名其妙,又瞥了一眼面前的军雌,可却从那双平静如海的眼眸,没有看出分毫的情绪,他压下心头的微妙,缓慢道:

“闲聊。”

勾着衣领前的指尖微动,一瞬间捏紧系带,手背青色的脉络若隐若现。

爱因是一只不喜欢闲聊的虫。

起码从不和黑塔·巴士奇闲聊。

黑塔·巴士奇指尖动作继续,问道:“嗯,都闲聊了什么。”

又是这种略带命令和不容置疑的语气。

“就闲聊了一些”爱因被这句话噎到了,唇角微微下压:“无关紧要的话题。”

黑塔·巴士奇猛地抬眸,幽邃的蓝眸似井底,漆黑冰冷,又闪烁着微妙的寒光,可当对上爱因漆黑剔透的眸子后,他用自己十分平静的语调道:

“无关紧要的话题都是什么话题?”

再微不可察的情绪,就像空气中飘荡的各种气味,总会带着丝丝缕缕的痕迹,就像寒潭深处缓慢探出危险的阴影。

#虫屎粑粑#

都问了一些什么啰嗦的废话。

“你发什么神经,”爱因深吸一口气,不悦道:“你这是在逼问我吗?”

他一把夺走衣领,对方勾住衣领上系带的动作,总让他产生一种自己的脖子被铁链系上,牢牢绑定在黑塔·巴士奇的手中。

莫名不爽。

黑塔·巴士奇眸光微眯,一双眸子定定盯着爱因,冷硬立体的五官像雕刻的石像,本该讳莫如深、喜怒难辨,可要紧的后槽牙微微凸起,像在隐忍着暴戾或者难耐的情绪。

又来这套?

爱因想回到昨天晚上,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亏他还有一点对黑塔·巴士奇改观了,没想到一大清晨,老虫子的老毛病又犯了。

也许出于幼时的经历,或者是敏感纤细的内心,爱因可厌烦被虫管束、命令、囚困的滋味了。

“我和随便一只虫子闲聊,你都要管我?”爱因淡淡讥讽道:“你为何不干脆直接给我配个虫子,把我每日的言行汇总成文书,晚上呈递给你好阅览。”

快给我因你的无礼的道歉!

爱因后退一步,静静等着黑塔·巴士奇反思他身上的错误,可却看到对方暗自沉思起来。

不是,

你还真考虑上了?

就在爱因冰冷矜贵的表情有些挂不住的时候,黑塔·巴士奇已经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他看向爱因那张因为不悦微冷的面孔,一双黑眸看似冷傲,却闪烁着偷偷瞥向自己,像一只生气倨傲需要哄着的猫咪,却满脸写着你道歉啊,你道歉我可以考虑原谅你。

黑塔·巴士奇薄唇微勾,在爱因微微波澜的注视下,和缓语气道:

“抱歉,我没有逼问你的意思。”

“方才的问题是我过分了。”

是他的错,居然一时不查,差点没控制住情绪。

黑塔·巴士奇垂眸,敛去眼底的冰冷霸道,还有一丝丝被侵犯领地的森然。

他不应该在爱因面前暴露的,直接去问哈里森就好,毕竟后者可不敢欺瞒自己。

“你不能光道歉,以后还得改,”爱因板着冷脸,但一双漆黑似玻璃珠的眸子却闪烁几分,回避对面不容忽视的目光,低声道:“根据你的表现,我再考虑原不原谅你。”

以后

真是一个美妙的词汇。

“好。”黑塔·巴士奇嗓音低醇,像丝滑醇厚的巧克力,带着一种纵容。

爱因耳廓发麻,一抹微烫的气息包裹自己。

他感受到腰部和肩膀上的布料传递过直接的温度,浑身电打一般,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却感觉到腰部握住的那抹滚烫,力道越重,不容他后退分毫。

“你做什么?”爱因微微蹙眉。

他发现黑塔·巴士奇越来越胆大了,都敢不经过自己的同意,擅自抱自己!

可对方巧妙地踩在爱因的底线。

这个怀抱亲昵,包裹住爱因,但身体却并没有紧密无礼的相贴,仿佛知道在外面,爱因不会想弄脏弄皱自己的衣服。

爱因是一只讲究爱干净的漂亮虫,还有些美貌包袱。

“信息素有些淡了。”黑塔·巴士奇垂眸,脸颊贴上一片冰冷丝滑的发丝。

他微微垂眸,视线落在雄虫修长白皙的脖颈后面那片肌肤,沿着布料下去,就是骨感凹陷的肩颈,还有颤抖的蝴蝶骨,发抖的时候,会在手掌颤动,就像煽动翅膀的蝴蝶,优雅美丽。

蓝眸幽邃,似深不见底的深海。

“昨天不是才给过你吗?”

爱因微微蹙眉,有些不耐挪动身体,却没有剧烈挣扎,大概是这个怀抱太过温暖,而他身体又很冷。

“嗯,”黑塔·巴士奇解释道:“没有彻底标记,一晚上就散的差不多了,还是新鲜的信息素更能让他们知道”

爱因模糊知道答案,却下意识问道:“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我的雄虫,”黑塔·巴士奇微微偏头,雪白的发丝从唇缝滑落,像一个酥酥麻麻的吻:“这样他们就不敢带走你。”

敢和黑塔抢雄虫,就算是帝国来的虫使也得掂量一下代价。

毕竟,这里不是帝国。

爱因身体一僵,微热的气流喷洒在耳尖,白皙的耳尖通红似血,他感觉半个脑子都被岩浆席卷,咕噜噜冒着烧开的泡泡。

“你说话”

令虫怪难为情的。

什么你的虫,我的虫!

就在耳尖那抹呼吸越来越近的时候,爱因感觉自己半张脸都烧红了,他下意识用手捂住那抹滚烫的气流,堵住了黑塔·巴士奇的嘴巴。

“能不能不要这么”爱因挑挑拣拣好几个形容词,最后偏头,眼睫低垂,快速扇动着像惊慌的蝴蝶,干巴巴道:“这么,无礼。”

昨天就算黑塔·巴士奇单膝跪在自己面前,他明明记得自己很坚决!坚定的拒绝了对方好不好!

“好。”闷闷的声音从手心传递。

带者一抹湿漉,就像一个手心吻。

爱因只感觉手心一片湿漉和酥麻,他立刻松开手,指尖颤抖,都不敢去看对面如有实质的目光。

好在外面的走廊传来密集的军靴,踏在冷硬漆黑的石砖上,还有虫子的交流声音,应该是两拨谈判的虫子开始入场了。

“谈判的时间快到了,你快去解决自己的正事吧!”

爱因伸手,推动面前高大挺拔的身躯,雌虫的胸脯宽阔如坚硬的墙壁,可细细摸去又很饱满柔韧。

别一天天的勾引年轻貌美的雄虫!

都一百岁的虫子了,能不能有点儿事业心?

对面挺拔高大的身躯,没有分毫抵挡,顺从雄虫并不怎么强大的力道,一步步后退朝向门口,就在彻底退出的时候,一只粗糙干燥的手掌握住他细腻的手腕,带者爱抚的力道。

爱因听到面前响起低沉的声音:

“爱因,”

爱因疑惑抬眸。

当对上一双幽邃如同古井的蓝眸,爱因胸口的悸动,彻底被幽深的冷意浸透。

黑塔·巴士奇深深道:

“相信我,”

“不论待会发生什么,都别冲动。”——

作者有话说:发现最近出来好多好看的韩剧,不知道各位小可爱都在看哪些呢?

第62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距离黑塔和帝国外交部巡逻小组就北极星和帝国议会厅关于红眼睛矿石资源的秘密合约, 谈判倒计时还剩:

00:00:03

00:00:02

00:00:01

谈判正式开始!

高空冰冷的气流,从石墙上二十公分左右的窗口吹入。

飘雪似的一粒粒盐,洁白又微硬, 簌簌落在室内,不到几秒就被石壁里面点燃的炉火烧灭, 却烧不灭无形的冰冷和肃杀。

爱因站在窗口,从这个高处的角度, 他可以总揽全局, 看清每一只虫子的头顶和他们细微的表情。

在门口等候的是帝国的外交部虫子,他们一袭浅蓝色军装,每只虫身上都肩佩金灿灿的肩章和好几道红色的条纹,右肩横贯胸口的是一条金色的绶带。

这是代表帝国最尊贵颜色的象征,绶带上是一枚枚精致优雅的宝石和各自家族的徽章。

在外交部官员身后,十几只高大军雌身穿黑色作战服,头戴黑色面罩, 他们是边星白银军的特殊小队,负责保护外交部官员的安危。

比起那些气质优雅矜持、坐在办公室里动脑子比动手还多的官员, 一袭黑色作战服的特殊小队, 浑身肃杀、透露着军雌的秩序和荣耀,有一种十分和谐的令行禁止之感。

无一不透露出他们是有秩序、但一声令下随时可以赴死的军队!

随着地上的积雪一层层变厚,原本优雅得体的外交部官员渐渐的维持不了他们淡定的表情,嗓音颤抖道:

“谈判的时间已经到了, 为何那些黑虫子还不来?”

“他们也太没有时间观念了!”

“这是对帝国的藐视!”

北域寒冷, 本就不是适宜居住的气候,就算是强大的军雌根据种族的不同,对气候的感知也不一样。

这些适应了帝国温暖春日的虫子,无法抵御冷酷无情的天气, 几乎没几分钟,发丝被雪水打湿,脸蛋也变得青紫,体面的姿势开始微微发抖蜷缩。

“该死的!”

“都迟到13分钟了!”

一只身材圆润面白的雌虫按捺不住,浑身颤抖,抱着胳膊,恨不得蜷缩成一个球,再也维持不了自己的体面,开始怒骂道:

“那些黑虫子是不是根本就不打算来了!”

“这不是藐视,这根本就是对帝国的宣战!”

“我们代表帝国出使,就要维护帝国的尊严!”

齐哈多代表的是帝国近年来崛起的新兴贵族,也是最反对厄敏多重新入职外交部的势力,本就视厄敏多为天敌,又从未受过这等寒冷的折磨,他早就见缝插针等着挑刺,怎么可能放过这等机会。

他愤愤看向最前方一道挺拔如松的背影,对方仿佛和雪融于一体,一如既往的冰冷淡定。

齐哈多恨不得让在场每一只虫子都听见自己的声音:

“厄敏多!是你说此次谈判由你全权负责,你就让我们大家在这里干等着备受折辱吗?”

“我定要给议院上书,陈述你此次的失职,戏弄我们是小事,可你大放厥词说此次谈判归你负责,如今令帝国的尊严被践踏看你如何担责!”

在场不少目光落在最前方最挺拔的那道背影上,可那抹身影依旧毫不动摇,就像冰雪里的冰雕。

齐哈多扬起分贝,微微破音道:

“厄敏多·雪莱!”

一道声音淡淡响起,比这雪还冷几度:

“来了。”

仿佛是印证这句话,原本稳稳下落的飘雪,此刻突然毫无规则的乱飞乱舞,仿佛高空有激荡的龙卷风吹散这一片天地。

激荡之下,轻柔的雪像固体的石子,吹在你脸上变得像刀子一样疼,仿佛能割裂肌理。

所有虫子抬头看去,远处有一道道黑色的光电,然后黑色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就像四散开来的黑色夜幕,席卷一片天地。

无数道重叠的‘咔哒’上膛声响起。

白银边军特殊009小队严阵以待,手里的枪已经上膛,朝向高空,面具后的眼睛眯起,全神贯注地看去,只要天空稍有不对劲,他们手里的光能枪,绝对不会迟疑。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耳畔传来破空声。

所有虫也看清,那不是什么夜幕,而是一只只身披黑袍的军雌,挥舞着锋锐如刀兵的虫翼,从高空俯冲而下,就像一只只鹰隼,露出狩猎的兴奋目光。

几乎转瞬即逝间,十几只身披黑袍的虫子,刷刷落在对面。

两拨虫以一种泾渭分明的方向面对面。

一片飞雪的舞动间,白茫茫的雪雾中除了令肺腑冰冷的气息,还有浓郁的血腥气,叫闻惯了高贵香薰的胃部微微抽搐,喉咙滚动,压抑呕吐的欲望。

“呕”

有虫没忍住,弯腰扶着墙壁,脸色煞白,呕出一滩黄水和凝固的不明消化固体。

“噗嗤”

密密麻麻的黑袍中,响起一道戏谑的声音:

“不是说帝国的虫子如何如何高贵,如何如何识礼,你们迎接客人的就是一滩呕吐物啊?”

奥古拉身披黑袍,身姿在一众高大犹如冰雪荒狼的军雌中,算是消瘦低矮的存在,可一双冰冷戏谑的眸子,总是闪烁阴冷算计的眸光,就像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毒蛇,等着猎物露出自己的弱点。

一击毙命。

看着那群面孔斯文的虫子,一只只变得破碎扭曲,奥古拉嘴角裂开一个巨大的弧度,深怕膈应不死对面的帝国虫,笑嘻嘻道:

“还是说这是新型的问好方式?”

“哇偶真是学到了呢。”

齐哈多伸出微微僵硬的指头,狠狠指向对面,恨不得戳破奥古拉的眼睛,气得发抖道:

“你们这些粗鲁蛮荒只吃生肉的低贱虫子,有什么资格评论我们!”

“还有你们这是什么北域的新习俗,说好了来谈判,居然穿着染血的袍子,臭味熏天,血腥无比!简直粗鲁!粗鲁!”

“老头子,看得出来你词汇的匮乏,骂虫都不带换词的”

奥古拉用小拇指掏耳朵,不等他发挥自己气死虫不偿命的口才,身后缓缓走出面容清秀的雌虫。

“好了,奥古拉,我们此次只为和谈,不为引战。”

军师哈里森等时机差不多了,才缓缓走出道:

“不过关于我们衣着狼狈一事,此事却有隐情,还望帝国的虫使见谅。”

齐哈多不相信,冷笑道:

“呵,能有什么隐情,还不是一群只知厮杀,沉溺血腥的野蛮虫子,连基本的谈判守则都不遵守”

可军师哈里森冷静的语调,还有其中的内容,彻底叫所有帝国不满的虫微微惊愕:

“就在二十分钟前,我们得知消息”

话头微顿道:

“红眼睛的源矿被一群来历不明的虫子入侵了!”

“是急从权,此事又确实涉及谈判后续的内容,所以我们先去处理了此事,非是故意拖延谈判,衣着无礼。”

齐哈多追问道:“那红眼睛矿石呢!”

黑塔的每一只虫子都沉默不语。

齐哈多更觉得情况糟糕,搞不好红眼睛矿石都被虫给偷家了!

“该死的,你们怎么看守矿石的!”

“前几年帝国就建议派兵驻守,可你们非把握着矿石的源地址,怎么都不肯泄露,现在老巢都被心怀叵测的虫子给端了吧!”

“什么派兵驻守!”

维思横眉冷目,上前几步,哂笑道:

“分明是你们像土匪一样,已经不再甘心每年获取定额的矿石资源,想彻底攫取源头矿石吧,一分钱不给就想白嫖啊?”

“也不看看你们的嘴脸,若真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不如你们全都脱光站在大街上,看有没有尊贵的雄虫阁下赏脸宠幸你们啊?”

帝国外交部的官员本就冻得发紫的脸庞,此刻黑如锅底,纷纷破防:

“粗鄙!”

“恶心!”

“无礼!”

“嗤”

黑塔的虫子一只比一只说话能令你呕血,不知谁默默飘了一句:

“帝国的军雌就是装模做样,暗地里饥渴得不要不要,面子上还非得装出清高的样子,怪不得帝国的雄虫这么喜欢鞭笞作弄你们。”

此话如同火星入油锅,点燃一片硝烟。

泾渭分明的两拨虫蠢蠢欲动。

“谁!”

“谁说出这么歹毒的话!”

“你们戏弄我们还可以忍,谁准你们提及雄虫阁下的!你们也配!”

“什么鞭笞!打是亲骂是爱!”

“这种鸟不拉屎的北域你们才见过几只雄虫!”

眼看着两拨虫就要厮杀在一起,在一片火星四射的气氛里,一道声音扬起:

“矿石没有丢!”

“一颗都没有丢!”

此话如同冰水兜头浇下,叫所有虫失去的理智回笼。

黑塔军师哈里森的目光审视,从一只只虫子表情各异的脸上掠过,最后停留在一张冰冷的面孔上。

那张脸白皙的似冰,一双白眸不含任何情绪,甚至在这具冰冷身躯里,都窥不见灵魂这种东西,死寂一片。

“我想雪莱谈判长,是最清楚不过的吧?”

厄敏多·雪莱积雪的睫毛微动,抬起一双冷白的眸子,像冰冷的霜、浓厚的雾,他不动声色反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我有理由怀疑你在攀污帝国官员。”

对呀,

这句话来的莫名其妙。

关于红眼是源头矿被袭击的事情,在场的帝国虫都是才得知的消息,除了黑塔的虫子和主谋袭击的不怀好意的罪犯虫……

怎么会有第三者知情!?

可在场的虫子虽然性格各异,但就是没有一只蠢的。

这句话里面的暗示都要怼在每一只帝国虫的脸上了。

而这份暗示,在哈里森接下来的话中,越发被佐证:

“关于红眼睛源矿被不明虫攻击的事情,我需要为各位解释一下,非是我们守卫不力,事实上源矿作为生产矿石的母矿,意义重大,黑塔每时每刻都有不超过百只虫驻守,每天三班倒,守卫在每一条联通矿石的路径。”

“可就在谈判前夕,厄敏多谈判长强烈要求我们提供源矿的源石。”

“而在我们的虫去搬运矿石的过程中被不明虫袭击,这些虫绝对不是北域杂牌组织的杂牌虫,而是一群经过正规训练,令行禁止的军雌!”

“就像”

哈里森语气清冷,不急不徐,却慢悠悠道:

“某些边军的特殊小队一样!”

特殊小队?

还某些?

你直接说就是他们身后的白银边军特殊小队得了!

帝国的外交虫彼此交换视线,他们思路猛地一惊,目光如同生绣的发条,缓慢移动,落在虫数明显比昨日要少了几只的特殊小队身上。

一个不可思议又理所应当的念头在心里大响:

厄敏多·雪莱居然派虫袭击红眼睛矿石!?

还是在谈判前夕!

怪不得你丫被雪淋这么久都不带动弹的!

搁这儿守株待兔玩儿呢?

关键是你兔子也没逮到啊,还落下一个把柄!

厄敏多·雪莱只问:“证据呢?”

外交部这边的虫敬意油然而起,这份淡定、这份脸皮,学到了。

军师哈里森缓慢摇头,用最轻松的语气说出最森然的事实:

“那些袭击的虫子见形势不妙,又被我们围堵,抵挡不力之下战死!”

呼啸的风雪,仿佛停滞一瞬。

帝国这边的虫子脸色难看至极,哪怕他们心里承受能力再强,可细微的情绪还是泄露几分,除了一只虫子。

对此厄敏多·雪莱的情绪毫无变化:

“真是可惜,若是有一只活口,我们也能知道究竟是哪拨势力的虫子觊觎源矿,正好我们也在,为了帝国的合作顺利长久,可以帮黑塔铲除异端。”

厄敏多·雪莱脚步挪动,抖落一身风雪,抬眸道:

“既然源矿无事,那我们就步入正题吧。”

“现在可以开始谈判了吗?”

军师哈里森抬手微微示意,侧身露出入口,

“当然,塔主早已恭候许久。”

“哦,对了。”

军师哈里森突然出声,让一群迫不及待进入屋子的外交部官员浑身一僵,生怕对方又来一句哪儿哪儿被袭击了。

谁料是令他们更破防的一句话:

“我们塔主是准时到达的,毕竟是谈判,基本的时间肯定会遵守。”

所有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外交部官员:

#又是破防的一天#

这两只谈判头头,一只不动声色瞒着同僚搞背后偷袭,一只就坐在室内看着楼下的他们瑟瑟发抖?

够了!

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以后他们不来了还不行吗?

玩儿呢!

‘嘟嘟’两声。

手腕上的光脑传来震动,厄敏多·雪莱微微垂眸,看向屏幕上传来的消息:

[已经确认,爱因阁下不在黑塔内部!]

没错,

这才是厄敏多·雪莱的真正目的。

当对方以为看透自己的目的后,才发现背后还藏着真正的目的。

他先提出要看近年新产的红眼睛矿石,让黑塔调拨一对虫去取,再派虫跟随偷袭,看似是想探寻源矿地点,实则是令黑塔总部防卫空虚,也看看黑塔·巴士奇的反应。

然后,再让一颗钉子插入黑塔,暗中找寻他真正的目标

爱因·雪莱。

“不在黑塔”

厄敏多·雪莱在走入门口的前一秒,他微微抬眸,透过一片白雪隔空看向一处紧闭的石窗,眸光微眯。

“那就在这里了。”

而在昏黄的石窗缝隙内部,一双漆黑剔透的眸子,冷冷透过缝隙,看向下方。

当爱因看到那只再熟悉也最陌生的虫时,他浑身紧绷,像拉满的弓弦,一向冰冷好看的黑眸爆发出不可置信,还有无边的怒火。

“居然真的来了”

圆润好看的指尖瞬间落在石壁上,指节颤抖,泛白,恨不得扣碎石壁。

“可为什么那一天你迟迟不来?”

从帝国到北极星,足足跨越了数个光年的距离,用最先进最迅速的星舰,穿梭虫洞,也要足足三个月的时间才能抵达!

可从帝国的分属研究院到林无音的病房,不过二十公里,市内交通最慢的飞行器也不过十分钟!

那十分钟,是爱因此生最痛苦的十分钟,也是他第一次绝望的瞬间。

“厄敏多·雪莱”

爱因咬牙切齿、甚至大逆不道般念出这几个字,眼眶泛红,一根根红血丝从眼球炸开,水雾弥漫。

平日里保养爱惜到极致的指尖,因为太过用力,指缝渗出鲜红的血线。

可他像感受不到一样,血线流淌汇聚,一滴滴低落在漆黑的石砖缝隙,成为石缝新鲜的养料。

“无法原谅,”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作者有话说:不行啦,我需要有小可爱鼓励我

第63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这场迟到十五分钟的谈判, 在虫神新历166年8月1日10:15:34,千仞绝壁的废弃驻扎石屋的三楼,正式开始。

一张接近于漆黑的长桌两端, 落着十几张崭新的靠背椅,每一张椅子都洁净白皙的过分, 和这张无论如何清洗都洗不尽尘埃和血污的桌子对比,黑白分明。

而当帝国所有官员虫, 还有黑塔的黑乌鸦们一窝涌挤进第三层最大的空旷会议室后, 首先看到的就是正对门坐在中央的一只军雌——

黑塔·巴士奇。

北域的暴君、此地的实权者、一切资源的分配者、食物链顶端的狩猎者

无论用什么名词来形容都不过分,但当所有虫看见那双宛如夜色下大海般的深邃眼眸,就像深不见底的深渊,皆是心头一凛。

就连奇哈尔早就打好腹稿的斥责之语,都堵在喉咙里,被那双深不见底、深不可测的眼眸逼退。

“诸位、请坐吧。”

而在各位帝国官员表情各异的时候,黑塔·巴士奇只闲闲靠在椅背, 抬起右手示意,轻飘飘一句话叫所有虫下意识按照他的吩咐落座。

就在众虫依次序落座的时候, 只见黑塔·巴士奇看见一只虫, 终于舍得挪动他的姿势,缓缓起身,伸出右手朝向一只虫,这是一个问好的举动。

“雪莱谈判长, 我代表北域再次欢迎您的到来。”

这句话莫名有几分恭敬的意味。

再次?

所有虫下意识看向对立而站的两只虫, 一只深不可测如深渊,一只冰冷无情如冰川,仿佛带着他们窥不破的因缘。

厄敏多·雪莱眼眸微动,也抬起手来, 平静的嗓音带着几分讥讽道:“欢迎?我记得上次会见,塔主欢迎虫的礼节可没有这么温和。”

“上一次见面还是三十年前,就像北域的雪终年未消,总是一成不变的白色,可却不是那片一模一样的雪花。”

黑塔·巴士奇不动声色道:

“风雪总是会不知不觉改变些什么。”

三十年前!?

所有虫心底一个咯噔。

看看厄敏多·雪莱,又看看黑塔·巴士奇,总觉得他们话里有话,说着加密语言。

三十年前,厄敏多·雪莱还是外交部的新锐谈判官,多次出使边星,和黑塔塔主相识也理所应当,莫不是他们之间过去有什么利益输送和不为虫之的关系?

就在两只手握住的瞬间,一股熟悉到极致的信息素飘散到鼻端。

那是爱因·雪莱的信息素!

作为他的雌父厄敏多·雪莱怎么可能闻不出来!

厄敏多·雪莱,表情瞬间扭曲一瞬,手背青色的脉络爆起,传来骨头噼啪做响的声音,冰川般的白眸爆发出无穷的怒意,死死盯着对面的黑塔·巴士奇,恨不得将他拨皮拆骨。

嘶——。

刚以为两只虫有什么利益往来的帝国虫,皮肤上的汗毛一根根炸开,那股无穷无尽的怒火和杀意,叫所有虫心头胆寒。

而就在下一秒,

杀意和怒火瞬间散去,仿佛是一场错觉。

厄敏多·雪莱扬起一抹微笑,嘴角的弧度都仿佛是精心计算好的:“我还记得上次初到北域,那场旅途给我留下了深刻的记忆,想必这一次也会是一次精彩的旅途。”

黑塔·巴士奇收回自己手骨尽裂的右手,气息都没变道:“北域寒冷,但宽广无边,我们愿意接纳一切远道而来的旅者。”

就在一墙之隔,

所有的交谈一字不落落在爱因·雪莱的耳朵里,他缓缓平复自己的呼吸,指尖的刺痛传递到大脑里,叫浑浊愤怒的意识清醒过来。

爱因默默和自己说:

“现在还不能确定厄敏多·雪莱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这样一只冰冷无情的虫子,为了自己的事业和实验,连自己雄主的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花时间去见,怎么可能为了追回自己,远跨十几个光年的距离。”

“厄敏多·雪莱肯定是为了什么红眼睛矿石的实验,绝对不可能为我而来!”

就在爱因整理自己的思路的时候,隔壁已经开始进行谈判了。

“我刚才得到红眼睛矿石源矿被袭击的消息,好在矿源无事,黑塔和帝国的合作也可以一切照旧,根据我们今日的谈判,往后的合作更密切也是有可能的。”

厄敏多·雪莱一字一句道:

“而帝国也将一如既往的支持黑塔在北域的势力。”

“支持?”

对面一袭黑袍里,维思翘着二郎腿,姿态懒散的靠在椅背,不屑嗤笑一声:

“你们何曾支持过我们了?黑塔在北域的势力和实力,可是我们用厮杀和流血换来的,等你们的支持,黄花菜都凉了。”

厄敏多·雪莱笑而不语,帝国官员这边则有虫按捺不住了,也冷冷回道:

“厮杀和流血,若是只靠拼杀就能夺取宇宙,你们为何依旧偏居边星一隅,说到底个虫实力再强,也强不过政治和规则,别忘记了,没有帝国的默许,没有边境连接序列虫洞的航线,你们北域如何光明正大的置换矿石资源。”

“这等能运用在战舰上的核心能源,若没有帝国的背书,怕是早就引起其他边星势力的瓜分和攫取!”

“客观来说,你们北域在边星却是一家独大,是风霜中的孤狼,可放眼整个宇宙,在帝国的势力之下,还真不算什么。”

帝国边星外交的官员也真的不是吃素的,起码在舌灿莲花上,境界无虫可匹敌,叫北域的虫子纷纷脸色铁青。

“没错!”

这番论调,叫身体回暖的奇哈尔也神清气爽,原本被冻得哆嗦的身躯只觉涌上一股热血,一巴掌重重拍在坚硬的桌面,支棱道:

“帝国容忍你们,不过是像容忍屋子里不大不小的蚂蚁,懒得拍死你们而已,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番话简直就像在反问你们北域虫子的爪子利不利!

简直不能忍!

尤其是一向擅长厮杀和血腥的北域军雌,杀气瞬间弥漫,亮起一只只尖锐的竖瞳,黑袍下的肌肉鼓起,浑身蓄势待发,犹如扑杀猎物的野兽。

“你们不想活了!”

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率先起身。

就像一个冲锋的口号,其余所有黑袍虫纷纷黑袍鼓动,虫翼即将撕碎衣服,好几只虫已经以一种野兽般的姿态,将脚上了谈判桌。

血腥厮杀的场面就在眼前。

这就是北域雌虫的本性,也是军雌的本质,所谓的谈判更像是一种伪装高级文明的托词,用来美化自己形式主义。

厮杀和掠夺才是他们的本质!

帝国这边的虫哪怕再斯文有礼,在被杀意包围的瞬间,就连最不擅长战斗的文职虫也亮起了尖锐的束瞳。

暗沉的屋子内,一双双冰冷锋芒的虫瞳亮起。

厮杀一瞬即发。

“你们说的有道理。”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甚至平静的嗓音淡淡响起。

黑塔·巴士奇只用微微抬手,一只只杀机四泄的北域军雌,就如同被铁链束缚的野兽,自动俯首,返回他们的领地。

因为这群孤傲桀骜的北域军雌,无虫不臣服他们的塔主,就像北域有一群荒原冰狼,他们选择臣服狼群里最强大的狼王。

硝烟被一句话吹散,轻如鸿毛又沉重万钧。

在北域军雌收回他们的虫翼的时候,对面帝国的军雌显然更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一只只闪烁虫瞳的眸子恢复平静,彼此指尖冰冷审视着对方。

黑塔·巴士奇宛如一片角斗场中最平静的裁判,冷静又冰冷的道出情势:

“可都三个纪元了,虫族新历都一百六十六年过去了,帝国从未有真正征服边星的举措,这难道不就是最大的问题吗?”

在一众帝国外交部官员神色复杂、警惕之下,这位黑塔塔主就像一只收束蛛网的狩猎者,堪称耐心道:

“帝国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终于说到问题的本质了。

帝国外交官员心底咯噔一下,而反观黑塔这边的黑袍虫则表情得意的多。

“雪莱谈判长,”黑塔·巴士奇看向自从谈判开始,表情都没变过的虫,眸光微眯道:“都到这一步了,我想我们就省去彼此试探的时间,直奔主题吧。”

厄敏多·雪莱双拳交叉,置于桌面,白色的眸子一片冰冷的审视。

不同于北域无法掩饰的肃杀,他的眸底更多的是一片浓厚的白雾,浑不破底细,又慢条斯理笼罩看中的猎物,看着猎物在自己的算计和包围下,慢慢失去生命力。

厄敏多·雪莱第一次显露自己的兴味,嘴角勾起道:

“塔主镇压北域百年,眼力自然非是一般虫能匹敌的。”

“没错,我们先不论跨国银河的整个广袤边星,就单单论北极星这颗极寒之星,帝国不是不想收复,实是力不能及。”

奇哈尔等一众帝国官员惊悚,惊慌道:

“厄敏多·雪莱,你在说什么!”

“你是代表帝国谈判的外交官,你若再言行无状,我定要汇报议员,将你废职处理!”

他们看厄敏多的神情像个疯子,这等帝国秘辛就被对方说出口,这不就等于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敌人吗?

厄敏多·雪莱看都没看那些虫子,只冷冷盯着对面那只深不可测,宛如古井的深沉军雌。

“这一点只怕黑塔塔主早就看破了。”

“诚如塔主所料,这次帝国确实是虚张声势,我们根本没有攻打征服北极星的打算,再说了这样一颗就连军雌都难以忍受的苦寒之地,又距离遥远无法适居,就算打下来又能做什么?”

“要知道,帝国的宗旨一切都以雄虫为先,这样一颗雄虫难以生存,毫无景色可言的星球,按照帝国的惯例,又怎么可能大费周章,与其有这个闲心和兵力,只怕帝国更愿意去开拓未知的荒星。”

说到这里的时候,厄敏多·雪莱冰冷的嗓音带上几分讥讽:

“帝国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军舰最顶尖的动力资源——红眼睛矿石!”

“而要采掘红眼睛矿石,就必须要深入星球的几万公里的极寒地心,地心的温度是零下负9999℃,就算是帝国,不!全虫族最强悍的军雌深入,都难以在这等极寒的温度下存活。”

“更遑论地心路线狭窄,错综复杂,无异于一处冰雪迷宫,只有这片极寒之地生长的极地冰虫种才有可能安全深入,并且活着带出红眼睛矿石。”

“如果我没记错,黑塔塔主就是极地冰虫这一脉的继承虫种?”

黑塔·巴士奇脊背贴着椅背,默默听着对面的长篇大论,落在扶手上的指尖微点,似在沉思什么。

厄敏多·雪莱停顿道:

“为此帝国难免要依仗黑塔的势力,毕竟在这片北域,你们才是土生土长,对这片冰雪最熟悉的虫。”

什么!?

帝国这边的外交官员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他们以为帝国可以在交易、运输、航线上制衡北域。

可到头来发现,最核心的红眼睛矿石资源被卡在了第一步?

没有黑塔的势力,他们连红眼睛矿石的影子都见不到?

怪不得黑塔这只虫子这么淡定!

要知道在谈判的时候,最忌讳暴露自己的底牌。

而厄敏多·雪莱这番长篇大论,几乎在明晃晃的说,帝国根本没有攻打北极星的打算,我们就是来要饭的,这个饭是红眼睛矿石,为此肯定要依仗黑塔的出力,请你们多多支持啊,要给多少钱我们都给!

帝国这边的虫纷纷目露惊愕,看向他们首席谈判长的目光,又惊悚又无可奈何。

谈判到此局面,帝国这边可真的无解了。

气氛一时凝滞,只有某只虫指尖落在桌面的声音响起,一下一下敲击在心尖。

只见一只沉稳如石雕的黑塔·巴士奇似轻发出笑声,深邃的蓝眸犀利如刃,直直射向对面的虫:

“示敌以弱,可不是谈判长的风格,还请你直接亮出真正的底牌吧。”

所有虫的目光又落在厄敏多·雪莱身上。

事已至此,这场谈判,与其说是帝国和北域的谈判,不如更像是黑塔·巴士奇和厄敏多·雪莱的拉锯。

“红眼睛矿石作为能迭越虫洞的星舰核心能源,为何三个纪元过去,能安稳的存续与北极星这颗星球,这就与它本身具有的特性有关了”

厄敏多·雪莱偏头示意。

一直守候在门口,身穿西服随从官科文,立刻收到示意,将手里厚厚的一摞文件,挨个发放到每一只虫手里。

这是一份有帝国研究院落款的鉴定报告书——

《关于红眼睛矿石的特性分析研究:论其核心动力的巨大爆发能源和其不可逆的毒性挥发》

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一串串复杂的公式,还有眼花缭乱的数字,众虫看的头晕眼花,但是最后的一段总结他们都看懂了!

厄敏多·雪莱一字一句仿佛从喉咙里吐出令虫胆战心惊的冰刀一样,插入他们的心底:

“红眼睛矿石有毒!”

轰隆——

这句话无异于晴天霹雳,诈得隔壁得爱因头晕目眩,一股来自毫无逻辑、毫无缘由的第六感,就像一根毒刺,插在心头。

莫名的将心口扎出一颗细微的洞,阴冷的风贯穿身躯,蔓延到四肢。

爱因无力后退一步,腰间抵在身后冷硬的沙发上,仿佛被抽走了骨头,身体无力垂下,瘫倒在地面,此刻他全然没有注意到地面的灰尘,还有衣服上的脏污。

满脑子都回响着最后那句话:

红眼睛矿石有毒!

就像冰面上碎开一道蛛网裂缝,爱因听到了自己大脑最深处,某种意识的核心,传来破碎的清脆身响,意识和身体都被死死投入冰冷刺骨的冰川之下。

遍体生寒。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波动,从冰冷的身躯四溢,就像碎裂的瓷瓶,里面的流水从缝隙里四溢,空气中穿来压缩到极致趋近爆破的震颤。

‘轰隆——’。

这股波动以大脑最深处的核心,像周边扩散,百米内的空气都被冻结,传来令虫胆寒的温度。

一墙之隔,

谈判室内所有军雌都浑身一颤,满脸不可思议。

军雌的精神力虽然不能起到安抚和外放的作用,但因为长年的精神压力和躁动,某种意义上,他们的精神力甚至比雄虫、比所有生物还要敏锐。

帝国的所有官员纷纷起身,尤其是他们的精神力和五感察觉到这股肆意外放的精神力源头,仅一墙之隔,纷纷面色大变道:

“这是雄虫阁下的精神力!”

“精神力趋近于崩溃!”

“黑塔!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谈判现场会出现尊贵的雄虫阁下!”

“你们在搞什么花样!”——

作者有话说:黑塔:都闭嘴!我比你们还急!

第64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虫神新历166年3月6日18:09:01, 帝国开发研究属星,研究院给厄敏多·雪莱分配的家属领地。

好冷

雄父,我好冷

爱因仿佛置身于没有下落终点的九幽寒潭, 跌入更深的黑暗,冰冷的潮水挤压他的肺腑和四肢, 就连指尖都冻得发麻发痛。

“咳咳!”

尤其是当病床上面容虚弱、过分消瘦的男人捂着嘴巴,又咳出一口滚烫的鲜血, 染红洁白的衬衣后, 站在床边的爱因神色怔愣,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爱因,别害怕,过来。”

林无音熟练又淡定地拭去唇角的血线,将染血的帕子随意塞到枕头下面,目光温和又包容地朝门口脸色煞白的少年看去。

不同于男人病态虚弱的面孔,那双黑眸永远都是温润包容的, 仿佛藏着整个温暖的春日,被目光投射到的爱因, 冰冷的四肢开始回暖, 恐惧开始消散。

“让雄父看看你。”

男人虚弱的嗓音刚落,爱因一把丢下手里拿着的一朵颤巍巍的太阳花,扑向病床,执起那只皮薄嶙峋的手, 都不敢用力去握。

“雄父!”爱因语无伦次道:“我, 我去叫医生过来!”

不等爱因转身,一只微凉瘦弱的手死死握住他的胳膊,像是冰冷的钳子,传递过来心惊的力度。

“爱因, 别害怕,生老病死不过是世间运行的法则,生命正是因为有限,才会格外绚烂”

林无音的眸光很亮,甚至透露出生机勃勃的亮光:

“从你每日都来看望我就该知道,这一天总会来临,就算医生过来也药石罔效,最后一次你陪雄父说说话吧。”

爱因模模糊糊有直觉,这大概就是回光返照,是生命赐予的临终关怀,又像最后的温柔,就像夜空中绽放的烟花,虽然短暂,但璀璨夺目。

但他不愿接受。

“不,这不是最后一次,”

爱因嗓音颤抖。

可当对上那双温和有力,仿佛能看进你灵魂深处的眼眸,逃避的话止住了,爱因听到自己堪称冷静的嗓音,他感觉自己一瞬间长大了,又快要失去什么。

“好,雄父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林无音温柔的目光飘渺一瞬,仿佛看向很远的地方,他说:

“爱因,你知道吗?其实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是,甚至精神紊乱,不属于这个世界,那你现在置身何处?

爱因应该怀疑林无音开始神志不清,说的话也不能尽信,可他只是寻常耐心道:“嗯,我相信。”

这才对,

雄父是独一无二的,

他和这个世界上的雄虫截然不同,

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林无音继续道:“我的家乡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

爱因心口一酸:“雄父是想要回自己的家乡吗?”

仔细想来,在爱因的记忆中,自己的雄父好像总是龟缩在家里,没有社交、没有亲朋、没有工作、没有玩乐

因为那只虫子不许林无音出门,说什么外面的世界对雄虫而言很危险。

于是林无音就成了笼子里的鸟儿,只等着某只虫想起,才过来看看。

可过去,这只鸟儿在笼子里还能歌唱出美妙的乐曲,可林无音的身体急转直下后,力气也变小了,连小提琴都拉奏不了。

于是这把小提琴就到了爱因的手里,爱因会拉给林无音听。

也只有这一刻,爱因能感觉到雄父是真心愉悦的,放松的。

可爱因长大了,身为一只雄虫,必须要去接受帝国的贵族教育,上专为雄虫设立的帝国雄虫贵族学院,学习基础的理论知识、宇宙古历、虫族文明、繁衍伦理、星舰机甲、星体研究

学校会设立许多课程,从天文到物化、从古历到社科,当然这些繁重艰深的课程并不会强制雄虫学习,但因为雄虫这一稀有尊贵的身份,所有的课程都会按照精英等级提供。

当他意识到林无音的身体急转直下后,爱因不想去上学。

他曾提议上家庭学校,这并不少见,许多家族为了雄虫的安全,或者说为了更好的掌控雄虫,也为了避免雄虫被外面的雌虫给勾引,都选择聘用家庭教师给雄虫授课。

可林无音却说:

“爱因,雄父是没得选,你替雄父去看看这个世界吧。”

于是爱因去了,但很快他发现这个世界也就这样。

雄虫高傲又虚伪、雌虫卑微又残忍,他们的灵魂破碎又濒临绝望,没什么好看的,还不如每天陪着林无音说说话,拉拉琴来的轻松愉快。

这个残酷又真实,破灭又美丽的世界。

爱因是被林无音带大的,从一颗蛋开始,他就能感受到外界有一道温柔的声音会给自己唱歌,会用轻柔的手掌心捧着自己,和自己说话,带着自己晒温暖的太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每天雷打不动的陪伴自己、照顾自己、亲昵自己,向自己叙说生命中的细微小事,有开心的、困惑的、不解的、懊恼的,可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期待。

爱因知道,他因爱而生。

自幼便被爱包围,他在爱中成长,在爱中降生。

可爱恨一体两面,因为深刻感知到爱是什么样子,与之相对,当爱有多美好,恨也随之而生。

“我回不去自己的家乡了”

“这个世界不属于我,但因为你们我稍微接受了这个世界,在这里有了一个精神锚点。”

“这里是我和”

林无音已经开始意识不清,他的瞳孔开始发散,不知含着怎样的情绪,呢喃着一个名字:

“厄敏多的家”

当听到这个无意识的呢喃,爱因瞳孔骤缩,双拳握紧,骨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苦笑道:

“雄父,为什么到此时此刻,你依旧念着他?”

“明明那个虫子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死活,这半年来他心里只有自己的实验,从未看望过你!”

可林无音听不见,他只是虚虚看向床前,慢慢伸出手抚摸模糊的影子。

真要说的话,爱因的五官和轮廓其实更像他的雌父,一头雪白柔软的发丝,冷冽精致的五官,总是带着疏冷的气质。

浑身都是冰冷的,唯有一双温润的黑眸继承自林无音。

“厄敏多”

林无音将爱因看成了厄敏多·雪莱,他苍白染血的唇翕动道:

“你说等我的身体转好,我们就再去北极星看雪,我感觉我快好了”

“我们一起去看春雪吧?”

爱因神情痛苦,眼眶泛红,心口绞痛到表情扭曲,他很愤怒,有对林无音的痴心,他很愤怒,有对厄敏多的无情。

可当看到那双微微水润、闪烁光点的黑眸,一切难言的情绪都变为坚定的一句:

“雄父,等我,”

“我去把那只虫子给你带回来!”

爱因泛红的眼眶冷冽,目光瞬间坚定,他转身朝外面奔跑,一路出了庭院,甚至不顾家族配给保护自己安全的军雌阻拦,冷冷道:

“滚!”

“爱因阁下!您要去哪里!”

“我们奉命保护您的安全,雪莱长官没有给我们下令!”

“您不可以独自离开!”

一股狂躁的精神力轰出。

爱因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也有这么疯狂、不计后果的一天,那些以往强悍的军雌,在他无意识散发的精神力轰击下,一只只捂着胸口,神情痛苦倒地。

现在终于没有虫子阻拦自己了。

爱因踏上飞行器,按照导航一路从家里疾驰到十几公里开外的研究院,在连闯好几个信号灯,不顾速度的疾驰下,他用了仅仅3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这三分钟却度日如年。

爱因迎着头顶的暖日,狂奔向冷白机械风格的建筑,发丝早已粘腻在眉眼,面庞上染上了尘土和汗水,神情狼狈。

“爱因阁下!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啦,是来找雪莱研究员的吗?”

门口的咨询虫似乎认识爱因。

这并不稀奇,每一只研究虫的身份背景都会被尽调,而作为稀有的雄虫阁下,一个研究院内部,有哪个同事家里有虫崽和雄子,他们都彼此清楚。

因为有的时候研究忙起来,不分昼夜,需要同事去帮忙给家里传信,或者解决一些急事。

爱因认识这只容貌清秀又温和的亚雌,这只叫索拉的亚雌还曾代替林无音和厄敏多·雪莱接送过自己放学,是一只温柔又有些自卑的虫。

不顾对方脸上善意的微笑,爱因一掌扣住索拉的脖子,将其死死按在询问台上,嗓音冰冷道:

“厄敏多·雪莱呢?”

爱因从这只亚雌的瞳孔里看到了恐惧,还有对自己的惧怕。

这种眼神很熟悉,无数被压迫的亚雌,都曾用这种充满恐惧和敬畏的目光,看向尊贵的雄虫阁下,但这不包括爱因。

因为他从不伤害别的虫,

直到这一刻。

索拉拨拉了几下爱因的胳膊,尖锐的指甲在雄虫的手背上划过红痕,感受到喉管被压缩的痛苦,窒息叫眼前阵阵发黑,求生的本能下,他喉咙发出沙哑的嗓音:

“在,在地下一层的实验室。”

爱因说了一声抱歉,松开索拉的脖子,转身就朝电梯处走去。

期间,有无数只圆球的机器虫围绕爱因,他们椭圆形的面板上发出各种惊慌、苦恼的卡哇伊表情包,试图感化发怒的雄虫:

“不好啦不好啦,爱因阁下生气啦!”

“听说白巧克力榛果和生气的雄虫阁下更配哦,来一颗降降火吧~”

爱因表情冰冷,一脚踢开挡路的机器虫,机器虫身和墙壁碰撞,发出沉闷的电子‘哎呦’声。

当意识到言语阻止不了雄虫阁下后,机器虫冷白的身体上亮起警戒的灯光,一边再次阻拦爱因,一边拉响了研究院的警报系统。

爱因的信息和照片,被展示在研究院每一块儿屏幕的上方,打上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若是一般的军雌擅闯,此刻这些像迷路的兔子一般乱跑的圆筒机器虫,早已启动兵器模式,开始无底线防卫,射杀擅闯者。

可当擅闯的虫是在帝国雄虫花园等级在册的雄虫阁下,那这些机器虫只会立刻通知管辖区域的最高执行虫,不会对雄虫有任何攻击的手段。

所以,这一路上爱因堪称畅通无阻进入到负一楼,当他看清透明实验室内的场景后,怒火油然而生。

爱因扑到透明的玻璃前,手心拍打玻璃,掌心震出一片赤红,他还抱着一丝希望,试图呼唤里面的虫:

“厄敏多·雪莱!”

“你在干什么!”

“你没有看到我给你发的信息吗?”

“雄父,雄父他快不行了,别再做你的实验了,快回家看看雄父啊——”

可这一切枉然,那只身穿白大褂,带着透明面罩的虫,只是神情专注的盯着自己精密复杂的实验器材,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玻璃外的虫。

‘砰——’。

拳头砸在透明的玻璃上,玻璃毫发无损,骨节碎裂,薄薄的手背上绽开鲜血,染红一片洁净的玻璃。

研究院的玻璃不是寻常的易碎玻璃,而是足以抵挡星舰撞击的高等级密度的防爆玻璃,堪比军部防卫武器。

别说军雌用身体强悍的虫翼去攻击,都不会留下一丝划痕,更遑论雄虫没几斤重的拳头。

鲜红的血顺着玻璃,蜿蜒而下。

血色隔开了爱因的视线和玻璃里那道雪白的背影。

“不好啦!不好啦!爱因阁下受伤啦——”

后知后觉的机器虫,像一窝蜜蜂,在地面上团团转,发出机械刻意的做作语气:

“警告!警告!雄虫有自残倾向,请十米内的机器虫编号0989立刻做出应对处理!”

“收到总指挥机器虫命令,现在给雄虫注射稳定剂!”

“目标对象:爱因·雪莱阁下瞄准编号Safe.007稳定剂,开始注射!”

一只细微到肉眼看不到的小虫子,慢慢悠悠飘到爱因的后脑勺。

爱因全神贯注看着玻璃内的虫子,只觉得后脖颈刺痛,仿佛被蜜蜂蜇了一下,困意袭来,可他仍旧执拗的拍打着薄薄一层,又仿佛是世间最坚硬的玻璃。

“厄敏多·雪莱雌父,雌父!”

当雌父二字脱口而出,一股委屈自心头蔓延,爱因鼻尖一酸,眼前水雾弥漫,愤怒的声音变为祈求:

“雌父,你去看看雄父吧!”

“他在找你啊——”

爱因的双手从玻璃上滑落,擦出一道红色的划痕,视线模模糊糊笼罩上血色的雾气,他脊背佝偻下去,膝盖跪在冷硬的地面,喉咙撕裂出血沫。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变调嘶哑:

“厄敏多·雪莱!求你去看看林无音!”

“你的实验就这么重要吗?”

“重要到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时吗?”

“为什么”

“他在念你的名字啊……”

在视线模糊中。

爱因看到那道冰冷无情的背影,慢慢转身,一尘不染的研究白色制服和蓝色挺拔的外交部制服重叠。

那张冰冷无情的面孔,和眼前隐隐担忧的面孔重叠。

荒谬

厄敏多·雪莱从隔壁的谈判会议室冲出来,脚步不再是以往的既定频率,带着未查的慌张,当精神力爆发的瞬间,他是第一只冲出来的虫。

“爱因!”

时隔三个月零7天,他终于见到了自己的雄子。

“不要再泄露自己的精神力了,稳定住精神核心,还记得”

“为什么——”

一道裹挟着精神力的怒吼打断了这句话。

爱因一只手死死抠入隐隐刺痛的太阳穴,泪眼模糊的看向对面的雌虫,他仿佛将自己挤压一生的悲伤和愤怒都发泄出来,朝着门口那只虫吼道:

“为什么那一天你不回头!”

厄敏多·雪莱神情凝滞,也许他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以至于有些冰冷,可微张的唇在细细的颤抖,发出牙关打颤的细微声响。

这是只有他们知道这句话的含义。

厄敏多·雪莱趋近奔溃的神经立刻冷静下来,他强迫自己稳定声线,用冷硬的嗓音道:

“爱因!冷静下来,你的精神力正在二次觉醒,这很危险,你一定要听我的话!”

爱因此刻的精神力趋近奔溃,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精神,无边无际的发散着,就像在发泄自己的悲伤和怒火。

以至于走廊里赶来的军雌被雄虫的精神力牵引,纷纷露出虫化的现象。

走廊里面的军雌扎堆,他们又着急里面的情况,又不敢接近。

雄虫的精神力可以安抚他们的精神躁动,可照样也可以摧毁他们本就接近奔溃的精神海。

“这接近A级的精神力了,还在不断攀升,隐隐接近S级别!”

“该死的!为什么这里会有高等级的雄虫阁下在二次觉醒!”

“等等,这好像是厄敏多·雪莱的雄子,他家的雄虫听说也被绑架了!”

“不是说被绑架的雄虫都被白银边军救回了吗?”

就在帝国的军雌还在苦思冥想的时候,他们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森寒低沉的嗓音,宛如背后被猛兽盯上:

“所有S级以下的军雌都给我离开此地!”

黑塔·巴士奇眸光微眯,高大暗沉的身躯在拥挤的走廊里投射一道漆黑的影子,他抬起右手,身后一只只黑色袍子的军雌,立刻动用野蛮粗暴的手段,开始清场。

现场一片嘈杂,可所有军雌又被卧室里爱因隐隐攀升的精神威压,压制的不敢反抗。

“黑塔!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情你最好给我们一个解释!”

“先不说谈判私带雄虫,可这位雄虫阁下还是我们帝国的虫!”

“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等着帝国雄保会的算账吧!”

逆着虫流,朝里面行进的黑塔·巴士奇,视耳边的聒噪于无物,突然他脚步一顿,皮靴踏在漆黑石砖上,发出不大不小的沉闷声响,像踏在心间的鼓点。

所有虫下意识闭嘴,惊疑不定看着那道静止的背影。

只间黑塔·巴士奇微微偏头,露出阴影里刀刻斧凿的面庞,幽邃的蓝眸闪烁冰冷残忍的锋芒,还有令虫心惊的暗芒。

像在幽暗深处点燃的蓝色鬼火,散发着不灭的偏执。

他们听见这位黑塔塔主后槽牙咬出一个凹陷,幽幽道:

“他不会有事。”

“但三秒后还在场的虫子,我让你们尸骨无存。”

S+军雌的杀意有如深海令虫窒息,瞬间挤压四肢,仿佛心脏都在被挤压,下一秒就要诈开。

话音刚落,拥挤的走廊内,宛如鸟兽散去,一只只军雌跑出了拼命的生死时速,不到三秒,整个黑色三层瞭望楼里,只剩下三只虫。

爱因·雪莱,厄敏多·雪莱,还有黑塔·巴士奇。

四溢的精神力就像失控的龙卷风,开始席卷整个楼栋,拍打石砖,发出沉闷的声响,掀起室内一切的家具,桌子、椅子、挂在墙壁上的机械时钟,都被无形的精神力砸在地面、墙壁,摔得支离破碎。

黑塔·巴士奇就是在这样杂乱的环境里,一步步坚定的朝屋内痛苦的身影走去。

“你去做什么!”

厄敏多·雪莱下意识阻拦道:

“爱因如今控制不了自己的精神力,你擅自接近会被迫虫化的!”

这是一句委婉的说法。

真相是爱因的精神力在不断攀升,而这股失控的精神力里还裹挟着无数的负面情绪。

这些裹挟着负面情绪的精神力,若是一步小心侵入军雌的脑海里,那本就狂躁的精神海会立刻崩溃。

军雌会失去对精神的掌控,随着雄虫一同陷入痛苦和失控。

一旦虫化,就会变为一只没有自主精神的原始雌虫,只有厮杀和狩猎的本能,而这种虫化的雌虫下场只有一个——

被帝国判处死刑。

帝国不需要一只失控的野兽,他们要的是令行禁止、保卫帝国和雄虫的军雌!

黑塔·巴士奇没有停下脚步,他每朝爱因走来一步,身体上就多了一处伤口,额头和肩膀都被四散的家具砸中,身躯微微停顿,继续向前。

“不要过来!”

爱因的精神力感知到有虫接近自己,这个时候他只凭借本能开始防御,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刺猬,为了保护自己内部的柔软,不得不选择用最尖利的武器阻挡接近自己的存在。

原本还毫无方向感、发散开来的精神力,此刻化为刀刃,破空声传来,一刀刀划破那只接近自己的虫子。

破肉的声音响起,鲜血如花朵在结实的身躯上炸开,染红深色的布料。

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朝自己走来!

你不是都受伤了吗?

爱因精神刺痛,两只手死死陷入发间,柔顺洁白的头发被他揪成杂乱的样子,雪白的头发上染上了手心的泥土和指尖的鲜血。

“你没听到吗?”

爱因脑仁刺痛,眼眶泛红,狠狠道:

“我说不要过来!”

就让他自己一只虫不好吗?

反正他早已习惯孤独。

黑塔·巴士奇闷哼一声,雄虫狂乱的精神力本就对他的精神力造成损伤,当最后一道猛烈的刀风袭来,正中胸口,饶是这等S+的军雌,都得后退一步。

可就在爱因松懈的那一秒,黑塔·巴士奇找准机会,大步走来,不顾爱因的怔愣和茫然,一把将对方冰冷颤抖的身体抱在怀里。

恨不得彼此融为一体,他用自己温暖的身躯笼罩爱因,低哑的声音回响在耳畔:

“可我怎么听见,”

“你让我快点来抱抱你,”

“爱因别害怕。”

爱因,别害怕。

这句话好像似曾相识,就在爱因意识松懈,开始回忆的时候,那些狂乱四泄的精神力,柔和了下来。

就像龙卷风席卷后的草原,暴风雨拍打后的海面,喧嚣后的安宁,宛如一缕春风,吹拂了胸膛内的暴躁和愤怒。

爱因想起来了,林无音对他说过这句话。

好温暖

爱因下意识抬头,想看看是谁在拥抱自己,抬眸的瞬间撞进了一双澄澈如大海的眼眸,瞳孔骤缩。

这只一向强大深沉的军雌,还是第一次这么狼狈。

黑塔·巴士奇面容惨白,鼻青脸肿,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和鲜血,哪怕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滚烫的鲜血,烫伤了皮肤连同心底一阵滚烫。

这都是精神力划伤的伤口。

爱因眼眶一红,牵连着喉咙沙哑道:

“这都是我做的”

发丝间传递过来温暖干燥的温度。

爱因感觉到这只虫的大手在抚摸他的发丝,以一种坚定却温和的力道将自己收拢进怀抱,也像纳入保护圈。

黑塔·巴士奇唇瓣翕动,以一种平静安抚的声音道:

“爱因,别害怕,”

“我不疼。”

如果这只虫的手别抖,额角的青筋别暴起隐忍,也许爱因真的会相信这句话。

明明自己遍体鳞伤,为何反而安慰始作俑者?

“为什么?”

爱因眼前水雾弥漫,那双总是覆盖一层冰的眼眸,闪烁水晶般的光泽,就像太阳照射下的冰面,肉眼可见的融化。

为什么黑塔·巴士奇每次都毫无怨言、毫无底线的救自己于困境?

“爱因”

黑塔·巴士奇捧着爱因隐隐破碎的脸,深邃的眼眸专注看进那双黑眸里,一字一句道:

“我不是说过了吗?”

“你是我认定的雄主,”

“不论发生什么,”

“我都和你一起承受。”——

作者有话说:情话满分

第65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爱因!”

门口传来一道微微颤抖的呼唤。

厄敏多·雪莱感知到空气中的精神力开始平息, 就像狂躁、满是攻击性的龙卷风开始平息下去。

他顶着空气中的抗拒,朝屋子内艰难踏步,想要接近爱因, 而这一踏步,叫原本平息下来的精神力立刻布满警戒。

爱因立刻竖起了自己浑身的尖刺, 眸光似一道冰箭,冷冷朝门**去。

“你别过来!”

爱因脑海里那股平息下去的痛苦, 此刻又如同尖锐的钢针, 在脑海里搅动,他朝门口冷斥道:

“我不想看到你,也不想听到你的声音!”

厄敏多·雪莱的脚步一顿,当感受到雄虫外泄的精神力又开始混乱起来,他站在原地没有再刺激爱因。

只是朝对面伸出一只手,以一种温和的态度道:

“爱因,不要任性, 你现在精神力不稳定,有可能在二次觉醒, 如果不好好解决, 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你需要接受帝国最先进的治疗。”

“到雌父这里来,我带你回家。”

最后这句话,冰冷克制的声线下, 隐隐带着一丝祈求。

可惜现在的爱因没有这个心情、也没有这个理智去察觉。

尤其是‘回家’这两个字, 就像一个雷点,在脑海里炸开,理智被炸成一片废墟。

爱因瞬间抬眸看去,眼底一片赤红和狠意, 他忍着身体的疼痛,大吼道:

“回家?”

“我哪里还有家?”

林无音不在了,爱因在这个世上早就没有家了!

说完这句话,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爱因的脚步下意识趔趄一步,上半身微微摇晃,却被一只有力的臂膀稳稳撑住腰部,后背贴上一片炙热,传递过来源源不断的热量和安稳。

爱因听到身后低沉沉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爱因,都说出来吧,把那些你藏在心底里的话都说出来。”

黑塔·巴士奇在身后支撑着爱因的身体,那双手臂环绕在腰腹,不仅支撑起爱因摇摇欲坠的身体,也拼凑起他破碎脆弱的精神。

“那些你压抑在心底无法诉说,想愤怒吼出无虫倾听的话,全都说出来”

那双深邃蓝眸,将爱因隐忍痛苦的样子看在眼底,仿佛能看到他濒临奔溃的灵魂。

那些无法诉之于口,无虫倾听的话,就像一柄插在心口的利刃,反复反噬自己,只有大声诉说,才能将心口的利刃拔出,哪怕一时会鲜血淋漓,也总比反复折磨自己要好。

黑塔·巴士奇轻声道:

“我陪着你。”

当最后这句话,落在耳畔的时候,仿佛就像一个开关,打开了深埋心底摇摇欲坠的负面盒子,还有无数挤压的痛苦。

精神力在屋内充斥,就像一头满身伤痕,到处乱窜,想要冲破牢笼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