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湛一夜未眠,乍见天光,眯着眼看过去,笑道:“我当时谁呢,北狄的余孽又夹着尾巴跑到我大梁的地界上乱咬人了。”
那拓真听他一口一个“你们北狄”“我们大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就知道你来喀尔夺是给梁人当细作的,恨只恨为什么夫君母阏氏没有看出来你的歹毒卑鄙的心肠,相继倒在你的算计之中,你简直枉为人子!”
乐湛哧笑起来,“鸠占鹊巢的东西,谁给你的脸在我面前说枉为人子这样的话。”
“你少蒙人!你说出口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信!”那拓真知道他这张嘴最是厉害,英明如父君那样的人也叫他这张嘴算计的丢了命。
乐湛管他信不信,自顾自说自己的,“你的生父是先帝李泓烨,你的母阏氏在回北狄之前就怀了你,否则你以为为什么你的好父君忽然之间就冷落你了,因为知道了你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呀。”
那拓真浑身一震,虚张声势喊道:“你胡说!空口无凭,你一定是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利用我策反北狄民众,我是不会上你的当的!”
“我不需要让你相信,只要你有点脑子,自己想想就该明白,你身上一半流的是梁人的血,在这里打着阿尔善的旗帜喊着复国有多可笑。”
那拓真气得浑身发抖,就是因为在喀尔夺的时候他被乐湛打压得太厉害,这一回好不容易占了上风,巴不得立刻羞辱回去,没想到乐湛三两句话反倒让他更不好受。
乐湛一字一句,“鸠占鹊巢的贼。”
那拓真杀心暴涨,抽出侍从的刀就要血刃了乐湛,被姗姗来迟的静拦下来。
“大王!,大王息怒,杀他一个不值一提,千万要以大局为重啊。”静温声细语地将他手里的刀夺下来。
乐湛翘着脚,即便双手反绑也悠然自得,“掉进贼窝了,一个抢了我的身份,一个抢了我的名字,没想到我光是活着就这么受你们这群老鼠的艳羡啊。”
静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僵硬地让人将那拓真手里的刀送下去。
乐湛转而看向静,“我仔细想了一夜,确实不记得有你这号人,母亲也从未跟我提起过你,要不是有人跟我透露了两句音信,我还不知道在喀尔夺有人顶着我的名字活了几十年就为了替我死后挡灾,好虚浮的人生,既然我还活着,你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影子只能是影子,替代不了任何人。”
影子只能是影子。
这一把刀精准的插进静的痛处,他刚将刀夺下,还没来得及松手,听闻这话险些失控,握紧了刀柄久久的没有松。
乐湛盯着他紧绷的手背看了一眼,闪过一丝紧张,静忽的松了手,温和一笑,“激将法?”
乐湛脸色随之一肃。
“想刺激我杀了你,进而保全梁帝?好决心啊,”静在他身边饶了一圈,“如此一来,我就更放心了。”
乐湛故作冷静一笑,“太把我当回事了吧,我是背叛大梁被贬到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真以为梁帝多紧张我呢?”
静忽然拽着他的臂弯,将他拽出房间,一走出去,崇山峻岭尽收眼底,而在不远处有细细的炊烟往天上飘,在绿林之中看得格外显眼,而在炊烟底下,簌簌的人影向外扩散,和深林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试试就知道了,你是希望你的哥哥来救你呢,还是彻底放弃你?”
乐湛回头瞪向静,“该死的活纸扎人!”
静已经不见痛色,反而舒缓了面容,“不管你的哥哥来或者不来,今天一过,我都将亲手献祭了你,只有你死了,我才能作为伊恩而死,才能得萨仁娘娘的抚顶礼,才能获得真正有意义的人生!”
第123章 色诱
李修宜在搜山之时, 远远看见群山之中冒出一缕白烟,这是梁军行军时传递消息的信号,用的是就地取材的狼粪加上干柴,烟气笔直不易散, 范围还小, 只有远处能发现, 近处短时间内还发现不了。
这极有可能就是乐湛找到机会向梁军传递的消息。
李修宜思索不过一秒, 立刻发兵前往狼烟燃烧之处。
“陛下三思!前方很有可能是狄人布下的陷阱!说不准齐王根本就不在山中!”
李修宜已经乱了阵脚, “正因为这是陷阱!倘若朕不掉进去如他们的愿, 李Z才要遭遇不测。”
齐鄯见又道:“陛下就没有想过, 万一,臣是说万一, 这是齐王和狄人联手所做的局呢?”
就算乐湛后来醒悟了, 也为自己叛国的举动弥补了许多, 但是寻常人都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防备心。
可李修宜没有, 并厉声呵斥齐鄯见的出言不逊, “他不是这种人!”
齐鄯见满脸“不是这种人吗?”
李修宜这才想起乐湛有过先例, 默了一默, “他已经改了。”
齐鄯见满脸“真的假的?”
李修宜没时间和他有过多口舌之争, 号令全军向着狼烟进发。
*
静在山顶建造了一个和喀尔夺一般无二的白祭坛, 那是他精心为自己挑选的坟茔。
而在此之前, 乐湛要死在他前面。
乐湛终于被解开双手,被人按着沐浴焚香, 穿上北狄那群巫族神使们祭祀时所穿的衣物, 一层层的皓白色丝衣, 套以纹莲描金外衫,再以玉带束腰, 领口奇低,有簇簇散着金韵的莲花绽放,背后的衣领也往下敞开了两寸,隐约可见肩胛的线条,大袖也从肩头一路开叉下去,搭在手腕上,状似披帛。
丝料要透不透的,看似繁复厚重,实际一走起路来,一身的衣物好似要叫风吹走了,大概秉持的是一种赤裸既本真的理念。
由于乐湛极不愿配合,几次甩头将头顶的花环甩丢出去,无奈,几个侍从只好将花环缝在他的头发上,自此终于猛甩不掉了。
他被打扮成了他母亲的模样。
加之这张脸神似年轻时候的阙西,披散的浅色长发泛着微卷,更加重了他身上雌雄莫辨的气质,以至于站在面前活生生就是阙西再生了一样,静顶着伊恩的名字活了二十三年,对大阏氏总有一种对于母亲的向往,看见眼前的乐湛,不由怔愣。
乐湛被带到静跟前,“静先生,已经照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好,好,”静对乐湛现在的样子满意至极,只等梁帝送了命,他就可以杀了乐湛,再自我献祭。
部下传来山脚的消息,包围圈的火已经烧起来了,梁帝命全军守在火圈外,自己携几个亲部冲进火海,静胜券在握,已经迫不及待要完成他献祭的大业,拉着乐湛走到山顶的祭坛,这里能看见山脚下迷迷蒙蒙蚂蚁一样的梁军和伏兵,互相蛰伏周旋,还未真正打起来。
终于到了上弦月冲破云层,第一束月光照在白祭坛上,静面露兴奋,扯出乐湛被捆住的双手,摊开他的右手,用短匕首刺破手掌心,在乐湛挣扎的痛喊声里,他盯着那上面的血光,昏白的死鱼眼射出惊喜的光亮,他握住短匕,狠狠刺破自己早已布满割痕的手掌,将断掌握上乐湛的手,血液交融,静终于夙愿得偿。
“伊恩死了!从此以后我就是伊恩!”
乐湛一脚踹开静,摇摇晃晃起身,“疯狗,这个名字你要的话送你就是了。”
静摸着短匕爬起来,“我才是伊恩,是你,抢了我的名字。”
他举着刀冲上来,乐湛躲闪不及,以为今日就要命丧于此,只是在尖刃刺到他之前,静忽然罢手了,乐湛举手被捆的双手看过去,静的身后站着个瘦高个,透过静的肩上,对着乐湛说:“快走,向着山下跑!”
乐湛反应过来就看见静的胸口冒出一个箭尖,那样的大小尺寸,是霸王弓的箭,他射杀阿尔善的那支箭被纳多保存下来了。
他二话不说,照着纳多给他指明的方向跑。
最后回头一眼,就看见纳多和静厮杀起来,静一刀刺穿了纳多的咽喉,纳多拔出他胸口的箭,又攒足了劲的捅下去。
他没有时间再看了,冲下山去,四面都是火海,踩到碎石跌了好几跤,他必须忍着痛立刻爬起来,再晚一点火就要烧到他的衣服上了。
乐湛试着从火海的缺口里冲出去,可临到跟前火势立马就大了,形成四面的墙,他被热气烫得连连后退,那一日在白祭坛里侥幸得救了,是上天给了他八个月的光阴,做了一场梦吧,可为什么梦里都不让他圆满一回。
他退了回去,看着火海一步步烧到跟前。
李修宜等人行军受阻,马蹄还火海前换着踢踏,不敢再上前一步。
齐鄯见反倒松了口气,“再没办法前行了,先想办法灭火吧。”
李修宜勒住马,撤了两步,抄起斗篷,团在手里,浇上水囊里的水,而后翻身下马,披在头顶上冲进了火海里,动作一气呵成,身边的部将甚至没能来得及喊住他。
“李Z!”
乐湛忽然听见李修宜在喊他的名字,立马张着手大喊,“哥!”
还没来得及分辨李修宜的方位,乐湛着急又徒劳的转了几个圈,就见着李修宜的身影忽然从火海里冲出来,就像那一日地动山摇之际,通天的石柱被搬开,意想不到的出现在他面前。
黑色的斗篷一张,乐湛两眼一黑,就淹没在了他怀里,烈火焚烧的的声浪一下退得很远了,世间的万事万物就寻觅不到踪迹,只剩下他们二人。
李修宜牙关轻微的大战,穷凶极恶地念着他的名字,“李Z,李Z……”
乐湛叫他凶狠的语气下了一抖,要抬头去看李修宜的神色,却被掐得更紧,他快要没法呼吸了,猜想是李修宜怪罪他不听话,私自出了县衙的大门,朝他解释说,“我没有不听你的话,我那晚是叫人暗算了。”
“我知道,我知道……”
这样轻飘飘的语气,好像魂不附体一般,乐湛从前听过的,在母后刚逝世时,乐湛冒着风雪偷偷跑去皇陵陪李修宜的时候,他也是这般的,失魂落魄。
乐湛终于明白了,他是在害怕,就像害怕母后逝世那样,害怕他也不在了。
他回抱了他,轻声说,“我不是在这吗?我说了会替母后陪你一辈子,不会食言的。”
李修宜抓他抓得更紧了,蜷缩的灵魂渐渐的舒展开来,在四下的暮色里游荡着,飞远了,恨不得在这一个相拥里把对方嵌入自己体内,骨血都交融在一起,扎根千万丈之深。
幽仇暗恨,化为乌有。
李修宜摸到他滴血的手掌,眸色骤冷,“谁做的?”
乐湛故作轻松甩甩手,“没事的,那人叫我反杀了。”
但是很明显,死一个还不足以平息他的杀心。
那拓真一睁眼发现世道变了,静死了,纳多死了,乐湛不见踪迹,山下的火也灭了,梁军呈包围之势围过来,如黑云压城一般,他连滚带爬翻过半座山,亲信都因护送他而死,梁军仍在后面紧追不舍。
绝境之下,他看见乐湛好端端站在梁帝身侧,看着他受人围剿。
想起乐湛的话,求生的意志占了上风,“等等!你不能杀我!”
他抬手止住李修宜要射箭的动作。
那拓真指着乐湛,“你以为他是你的亲弟弟?不!他是阿尔善的儿子,我,我才是你的亲弟弟!我们才是至亲手足,你不能残害手足!”
李修宜举起的箭重又放下,看向乐湛,“你没跟他说吗?”
乐湛抬头看向李修宜,摆摆脑袋,“不知道啊。”
全世界都知道他和他哥哥有一腿,就那拓真还以为他们是纯粹的手足之情,以为李修宜宠爱齐王只是因为所谓“手足之情”,消息如此闭塞,死得也不冤。
李修宜重又搭弓,“杀的就是朕的亲弟弟。”
兄弟不兄弟的这个问题,那拓真还得下去再思索半年。
*
回到房里,李修宜给他处理伤口,由于赤着脚跑下山路,脚上腿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划伤。
乐湛坐在桌上,抱着一只包扎好的伤手,垂下腿让李修宜替他擦干净后上药。
“嘶!”下手重了点,乐湛痛得要缩回腿,被李修宜抓住脚踝,一个眼神震慑住,再不敢乱动,他凑到专心致志的李修宜眼前,“哥,你其实早就不生我的气了,对吧?”
“何以见得?”李修宜恢复了一贯的冷声冷语。
但这一回乐湛没再退缩,他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我能感觉出来,你刚刚抱我的时候手在发抖。”
李修宜撂了手,乐湛的腿就垂下去,撞到桌腿上,还没来得及喊痛,李修宜又翻脸了,“所以呢,觉得我很轻而易举吗?”
乐湛唯恐他又要起身走人,感觉倾身上去搂住他的脖子,“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么想,我天天给你写信,给你示爱不是觉得你该因为这样轻易的就原谅我,只是因为喜欢,就算你一直不理我,我还是会一直一直喜欢你。”
李修宜还没来得及得意,转过脸,用动作掩饰情绪,“喜欢也不过是是口头说说,从来不见你有什么行动。”
“怎么没有怎么没有,”乐湛感受了李修宜态度的松动,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撒野了,将脸埋在他肩膀上蹭蹭,“我当初可是冒着生命危险,跑了一夜赶到军营,这才得知你中的是什么毒,你不能这么诬赖我?”
“你在北狄的时候跑到军营?”李修宜拉起他,即便尘埃落定,他听来犹觉得胆战心惊,“为什么没人跟我说?”
“我拜托齐鄯见别告诉你的。”
他故意告诉李修宜,齐鄯见藏了事儿,反正将祸水引到齐鄯见身上,李修宜肯定就不生他的气了,他才不管身后滔天巨浪呢,“哥哥是不是可以消消气了?”
乐湛歪着头看过去。
“我知道了。”
乐湛听出一种他完蛋了的意思,反正他乐见齐鄯见倒霉。
李修宜实现落在他身上,这一身衣服过于暴露,尤其是坐下岔开腿倾斜上身,雪白的手臂和垂下的长腿尽收眼底,丝毫不遮掩恨不得尽数泼到李修宜身上,头顶绿萼白花冠和那双绿眼睛相印成趣,头发虽然是有些乱了,可乱自也有凌乱的美。
刚从火海里走一趟出来还未发觉,现下独处,竟然敢就这样站在他面前,偏他是丝毫经不住考验的人。
眼为情苗,心为欲种,一场小火短暂的在乐湛身前摧枯拉朽的烧了一遍,李修宜挪开目光,“去换一件衣服。”
“换衣服?”乐湛不知道他这么忽然提起这个,低头瞥了一眼,不说还好,一说,他忽然来了个极好的主意。
乐湛的足尖踏在李修宜的大腿上,“为什么要换衣服,我穿这个不好看吗?说起来,你是不是还没看过我穿狄人的衣服。”
他的脚尖刚擦过,还带了点水气,就在李修宜的腿上一点一点的轻轻踩着,黑袍上印下一朵又一朵转瞬即逝的梅花,像小猫脚印,不动声色的往上挪。
李修宜紧急拉住他肆无忌惮的脚踝,目光黑沉沉的,磐石一般坐定,一尘不惊。
乐湛一被他抓住脚,浑身仿佛抽了骨头似的歪下去,仰躺在了桌面上,呼吸间,起伏的骨骼似要破肤而出,他撑着身支起来的那么点,偏过头往侧边看去,花冠之下,那双眼里闪着魅魅不可告人的光亮,湖色的漩涡在吸引着人深入,嘴角笑靥轻浅,无一不透着蛊惑的意图。
李修宜握他脚踝的立不自觉紧了,他冷落了乐湛多久,他就寡了多久。
脚踝上力道一拽,乐湛就从桌面掉到他腿上,晃着腿继续在他耳边蛊惑,“哥,我真的很想你,哪里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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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得死去活来的两个人在一个拥抱里交心,也是在下的xp之一啊(捋胡子反复品味中
因为今天就要标完结,所以只能发奋一下了,要不然就要三进宫小黑屋了
第124章 收官之做
下贱就下贱。
李修宜脑子里就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从来经受不住引诱,尤其是在寡了个一年半载的情况下,投怀送抱到嘴边的,他没有理由拒绝。
乐湛骤然被腾空抱起, 短暂的失重下, 更用力的搂住了李修宜。
方才那副大胆引诱的样子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耷拉着耳朵, 乖巧地趴在李修宜的肩头上, 似乎知道这样更具诱惑力。
明知如此, 乐湛还在不要命的加码, 拿鼻尖去蹭蹭李修宜的侧颈。
然而一到床上,他立马就后悔只顾身前不顾身后的作风。
许久没有被触碰过的身体生涩得有些过分, 一被触碰到, 便受惊的兔子一样弹开, 碰一下就缩一下, 从床外边逃到床里边去了, 极其敏感的身体下意识反应, 甚至比第一次还要敏感一些。
乐湛坐在角落抱着被子, 还一脸无辜的看着李修宜, 自己挑起的火已经不管了, 企图和李修宜讨价还价, “其实下次也行。”
“不行。”
李修宜一把把他的腿捞过来,正正好卡在腰上, 质问, “刚才还说的想我, 现在就不想了。”
乐湛撑着身够着下巴,在他的嘴角印下一吻, “现在也想。”
舌尖灵巧地绕过他的嘴角,探入齿间,却三过家门而不入,非要在外面细细地舔舐,引诱里面蓄势待发的舌。
和第一次一样,却又不一样,乐湛摈弃了想要退缩的身体反应,硬着头皮,带着某种一往无前的决心,要将他完全融入到李修宜的怀里。
一直隐忍不发的舌忽然伺机发难,李修宜毫无预兆捧住乐湛的后脑,不顾一切的侵占他的领地,仿佛带着某种恨意,那把火烧着他,也烧着自己,两个人一起化作了一捧灰烬,不分你我的掺杂在一起。
李修宜穷凶极恶地咬了他的舌尖,乐湛哼哼两声,没来得及喊痛,都淹没在了充满水色的吻里。
“怎么想我的,做给我看。”
乐湛刚被放开,急促地喘息,李修宜一句话将他噎住,果然每次都少不了的事前羞辱的环节。
乐湛抿紧了有些发麻的唇,似乎在做激烈的心理斗争,李修宜在他紧绷的唇线上轻轻一吻,也在加码,“用我的手。”
乐湛立马瞪过去,“开什么玩笑?”
“给我的信里是怎么说的来着,”旋即就要照着他写的那些诗念出来了,乐湛赶紧双手捂住他的嘴。
“我照做我照做,别念了。”
在脸皮上他吃李修宜的亏吃了不少,好不容易长进的那么点,和他对比起来还是太小巫见大巫了。
乐湛的手伤了,包扎成鼓鼓囊囊的包子样,举起来就是个珠圆玉润的白玉团子,自然没有办法自己动手,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李修宜体贴。
他偏过头,忍住想要扭动躲开的下意识动作,排异反应越来越越强烈,左手握住了拳,咬住曲起的食指关节。
他胡说八道写的那些信,李修宜早在脑海里设想过无数遍,都不如眼睛看到的这一眼来得心驰神摇。
他的手,已经不自觉脱离了乐湛的掌控。
狂风骤雨将乐湛将淋了个正着,他一下受了惊,弓起背仰头往后倒,长发凌乱地散在脸上,那只伤了的手用不了力,还没来得及跑就被李修宜抓了回去。
轻喘又带着点吃惊地看着他,李修宜冷不防落进他这一眼里,眼里有昭昭的火光明明灭灭的闪,火星溅到身体里不自知的角落里,转瞬消逝了。
李修宜将手指插进乐湛的发丝里,贴上去轻声说,“是你先开始的。”
乐湛张嘴大口的吸气,那只伤了的手抬起来吊住李修宜的脖子,身后的长发乍张乍聚,艰难地容纳。
乐湛凑到他耳边,七零八落得喊着他的名字,一到晚上床上就不喊哥了,一半是故意,一半是不由自主了。
李修宜将他按下去,堵住他这张蛊惑人的嘴,不由分说就将舌头往他嘴里塞,从上到下都要填满才罢休。
乐湛握紧了拳,血透过纱布,一滴血就滴在了他眼下,烙上一粒朱砂,乐湛凉得眼下一抖。
“好痛……”
说的不止是手。
李修宜一回头,目光陡然一震,将他吊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拿下来,按在他头顶上,“放松,别握紧了。”
乐湛知道他说的是手,但是下意识放松的又不止是手。
李修宜感觉到了,眼神跟着变得玩味起来,擦去他眼下快要干涸的一滴血珠,“做的很好,就是像这样。”
忽的屋外狂风一卷,催花雨下。
屋里只有嘎吱嘎吱摇晃的声音,要不是来了慈溪,碰上这种事,两人这辈子都没躺过这么烂的床,但是到了这时候又别具一番意趣。
乐湛忽然在这种快要穿透无望里获得了新的满足,好似残缺的骨骼在这一刻被填满了,也就形成了残缺的圆满,唯有在这一刻。
乐湛忽然撑着身起来死死抱住李修宜,脸都埋进他的身体里,新生的幼崽一样,没有办法独立行走,唯有抱紧了他,从上到下都用力地绞着他,不舍他离开半步。
乐湛埋在他怀里,闷闷的道:“肚子……肚子好烫。”
李修宜也像安抚新生的幼崽一样,抚摸他的长发,“所以这都怪谁啊。”
“怪你。”
“怪我怪我,那我走了。”
乐湛不说话,却又在无声的挽留,从乱蓬蓬的发丝里抬眼,幽怨地盯着他。
不等李修宜要走,已经在这眼神里恢复了兴致。
李修宜将他的头发拨上去,“记得是第几次了吗。”
乐湛还在回忆里掰着手指头数,李修宜抱着他站起来,“忘记了?忘记了可就要从头来。”
乐湛不想让他走,可也实在吃不下这么多了,随便蒙了一个答案,“八次。”
李修宜抱着他到桌前,给他的手上换一道纱布,摇了下头,否了。
“七次。”
李修宜转过头问责,“你是在瞎蒙吗?”
“我肯定猜对了,所以你不承认!”
“猜的不算。”
乐湛叽叽喳喳道:“那我错了你可以说我错了,对了你也可以说我猜的,怎么样都是你说了算,陛下身为皇帝未免太有失公准了。”
“现在想起我是皇帝了,刚才一口一个李祯,要论罪我可以砍了你。”
乐湛眼刀横过去。
李修宜笑着安抚,“我现在不砍你,只*你。”
乐湛抽出手,自己给自己缠纱布,一副要置气的样子。
“不要我帮忙?”
“不用!我自己来也可以!”
乐湛慢条斯理地缠,抱着点今天到此为止的侥幸心理。
李修宜一下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是在躲我吗?”
被发现了。
李修宜拉过他的手,三两下绑好了,“说好了,这回直到你数清楚多少下为止。”
乐湛看着庞大的影子压下来。
李修宜对着他笑,“这一回的量词不是‘次’,是‘下’,听明白了吗?”
乐湛起身,“我不玩了我不玩了。”
李修宜将他按下去,坐到底,“是你先开始的,当然要做到最后,这一下也要算在内。”
乐湛丧着脸。
太可怕了,寡久了的人实在是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