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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昼坠火 椒盐橘 17751 字 3个月前

第46章

大背头吓破了胆!

他连滚带爬地装好红魔, 从消防通道往楼下逃。

电梯已经不敢坐了,因为从对上那位金狼面具开始,短短三分钟, 他就被杀了两次,不对, 五次。

大背头比发现替身尸体时更加惊恐, 明明, 他的异能为他量身打造,他现在拥有了分身。

范围在方圆五十米内,只要他本体提前抵达过的地方,召唤点就没有位置限制。

他可以任意召唤出三个分身。

而且,分身死了,只要还有精神力, 他就可以继续召唤。

虽说分身只能同时存在三个,但和他一模一样、共享感官, 甚至身上携带的小型武器都能完美复制, 这样的能力, 该有多强大!

要知道他之前培养替身, 一个就要花费大量精力和金钱!

议员跟他商量,有了这能力, 他根本不需要受制于十四所的规矩,分身和替身一样,死了就死了, 顶多感官同步痛一阵子。不仅可以不管, 他们还可以利用十四所的漏洞——逼别人动手。

他们没有什么武力值,所以最好现在就去找“孟无黯”,逼她动手。客人打得越激烈,危害越大,十四所就会判定一律清算闹事人,这样一来,他就可以试探到对方的异能,还可以借十四所的手杀了“孟无黯”。

所以他才毫无顾忌疯狂下死手!杀死一个是一个,反正分身不怕死。

可是、可是他没想到的是,十四所的攻击,对“孟无黯”根本不起作用!

不仅是“孟无黯”,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金狼杀手,竟然同样忽视了子弹的存在!

比“孟无黯”更可恶,这杀手甚至连手都没抬!

该死、该死!这跟议员说的不一样。

他现在极度害怕。

就在刚刚,他尝试用分身转移敌人的注意力,好让自己暗中逃出十四所。

结果分身刚钻进电梯,就被飞过来的花瓶砸破了脑袋。

他看到杀手就插着口袋站在走廊尽头,也不靠近,也不说话,浑身带着让他恐惧至极的杀意。

那些破裂的花瓶碎片、走廊画框背后的钉子,不管固定的,还是散落的,一片一片,一颗一颗嵌入他的眼睛、喉咙。

该死,该死!他才发现感官共享不是好事,接连的死亡让他本体也痛不欲生,精神恐惧到极点,像他给自己找的酷刑!

可是,不用分身来不及,这个杀手极其敏锐,好像锁定了他的特征,展现出惊人的定位能力。他分身只要一冒头,没过多久就被盯上了。要是不用分身,杀手盯上的就是他本人!

他只能用,死了一个就再召唤一个。

可是,无论他是躲在酒店,还是跑上短街,那杀手一直跟在身后,她越杀,越得心应手,越动手,就越把他的弱点拿捏得极为准确。

他见过很多人死,不对,是导致了很多人死,但是从来不知道死亡是这种感觉。

他一直被掉下来的钢板砸死、被炸死、被地毯捆住丢下楼梯摔死。短短五分钟里,他好像死了无数遍。有时候是在没人看到的死角,有时候是在短街上。他为了求救,专门跑到客人多的地方,还没踏进金店的后门,就被飞过来的小铁片削掉了半块头皮。

死了那么多次,那个杀手只跟他说了一句话,她本应该极度愤怒,但是在笑:“气死我了。”她说,“我全勤奖要是没了,你死一万遍都不够。”

大背头崩溃。

她在说什么啊?什么全勤奖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好像从地狱里爬起来的魔鬼!

他的分身死了就会消散,所以,死在短街上都不知道是谁杀的,到后来,已经不会触发十四所的惩戒,那些目睹他死亡的客人,见了两次后开始习惯,还以为是什么全息表演、是十四所放的宣传片。

大背头心理防线摇摇欲坠,他的手下失联,分身也召唤得越来越吃力,没有人跟他说红魔有极限,议员也没提醒他——那王八羔子还说没喝过红魔,留他来应对,自己跑到厕所之后就不见了。

他走投无路,改变策略,开始眼馋“孟无黯”的异能,拿下“孟无黯”的异能应该能和杀手对抗,于是,他又不死心回去,新的分身直接出现在十五楼套房内。

然后一冒头就死了。

第二次,他想着房间里还有一个人,那人好像是“孟无黯”的手下,直播里看起来很受“孟无黯”器重的样子。他已经无路可走,“孟无黯”他打不过,那就铤而走险试试拿心腹要挟,他知道一个好用的心腹很难培养。

大背头只是想试试,他真是打算试一试,行不通就算了!谁知道他刚引开“孟无黯”,乍一靠近卧室,手还没搭上门锁,整只胳膊直接被削断!

他痛得面容扭曲,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孟无黯”从后面走过来,杀意汹涌,冲着他的太阳xue就是几拳,她没用枪,大背头只感觉喘不上气,肋骨、喉骨、全部断裂。

视线里,“孟无黯”步伐稳健,放着拐杖不用,哪里像身体不好的人?

大背头感觉自己的本体快要崩溃,一个趔趄,差点从楼梯上栽下去。

又一个分身死了。

这次不是被杀手杀死,也不是“孟无黯”。

他派了一个分身回去找史议员,想着不能一个人受苦,死了也要史议员垫背。

他走得很小心,避开了正在和另外两个分身相斗的敌人,十六楼没有人,他成功找到了史议员,那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他们两人连滚带爬、疑神疑鬼、狼狈地下楼。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直到他低头看到了一个戴着雪豹面具的人,从阴影里出现,看到了他。

完了。

虽然他没见过这个人,但是一看就知道死定了。

那人身上的杀意内敛,但一点都不比杀手少,被盯着的时候,他感觉对方像在看一只害虫,一只阴沟里的蛆。

大背头转身就跑,那该死的史议员却先一步消失!

他眨眼就死了,被一把锋利的刀一击毙命,楼道里的感应器只来得及闪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比旁人更加可怕,她行踪不定,像鬼魅,冷不丁地从阴影里出现,斩断喉骨的手又稳又快。大背头精神濒临崩溃,现在路过阴影,只能疯狂开枪挥拳。

他现在才想起来在套房里,金狼对着空气挥拳的事,那哪是什么突发恶疾!

这个雪豹面具,早早就在!

意识到这一点并没有让他好受,反而濒临崩溃。

直到,直到他再一次,在走廊上碰上了这个女人。

雪豹这次没有一刀毙命,她踩着清晨的光线,拉近距离,右拳狠狠砸在大背头脑袋上:“回答我的问题。”

她头一次开口说话,类似机械音的变声装置都没能压住她声线里的压迫感:“你有几个分身?”

大背头身躯猛地一歪,头撞在墙壁上,眼前瞬间发黑,耳朵里嗡鸣不止。他甚至没反应过来。

雪豹声音里有被戏耍的愤怒,但这人和杀手不同,她的声音太冷,人也太冷,不带一丁点温度。没等到答案,她抬起脚,照着大背头的腹部狠狠一踹。

这一踢比闫烬声的力道更为猛烈,这人极其清楚如何调动全身发力,传达到脚尖的力度几乎让他濒死。大背头发出一声惨嚎,身体因剧痛而剧烈抽搐。他盯着走廊上的感应器,怎么不响了!清算人呢? !

“什么几个?我不知道。”他颤抖。

对方显然在找解决他异能的办法,说了那就是送死!

“我问错了,应该是,你同时能有几个分身?”雪豹声音一冷,又是一脚,“你只需要回答我数字。”

大背头能清晰感觉到肋骨断裂的脆响,他口腔冒血,在剧痛之下开始求饶:“七个七个。”可是这个结果根本不能让雪豹满意,她居高临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摇头。

“就是七个!”大背头神志不清地大喊,他巴不得雪豹像之前一刀杀了他!

可是她没杀,这次,她拿起刀,两把短刀反射着光,然后一刀扎穿了大背头的腹部!她又换了一种问法:“四个还是六个?”

大背头惨叫,但VIP酒店的客人本来就少,现在这层不知道几楼的楼层,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他崩溃大哭:“四个。四个。你放了我,我给你钱。”

“不对。”她又问,“四个还是六个?”

疯了吗?大背头濒临绝望,对方给他定了两个数字,他选了一个!怎么还要问!疼痛让他慌不择路,思维混乱,他开始猜测对方的期望,顺着对方的话:“我说错了,六个六个。”他这次大喊。

“还是不对。”

那像是一句判词,差点要了他的命。他又被踢了一脚,痛苦地捂着肚子。到底要干嘛!怎么两个选择都错了,他选什么都避不开毒打,这让他强烈恐慌!

更恐慌的是,雪豹蹲下身,抓着老鼠面具的胡须,摘掉了他的面具。

“我再问你一次,几个分身。”雪豹平静地开口,“如果你不说实话,我就用刀,一刀一刀,把你的脸,你的脑袋,连同身上的肥肉,全都割碎、切块、切成肉泥。你这么害怕,想必分身的感受会传达给本体。我会一直下刀,不会停,直到你说实话为止。”

她是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最开始审问时,那种许久不用技巧的生疏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为精准、冷酷、标准的暴力审讯,像一个手刃过很多罪犯的裁决者。

大背头抖如筛糠。雪豹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她真的毫无负担地开始下刀,一刀,一刀,沿着肌肉脉络,避开骨头,极为准确。

剧痛完全抽离了大背头的神智,他已经崩溃,只觉得要说点什么!说点什么,只要能摆脱这种剔骨割肉的恐惧就好!

“三个!三个分身!”他的大脑不受他掌控,下意识地嘶吼,眼泪和血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也不知道对方怎么知晓他说的是真话,这句过后,雪豹不再追问,走廊上的地毯突然间被撕裂成细绳,将他捆死。

……

江斩月踩着绳子一端,低头,挡住了走廊窗户投射进来的所有阳光。

她这次,不再杀死分身。

第47章

替身的机制,江斩月已经摸清。三个分身刷新点随机,但没有出现在十四所以外,因此分身范围很可能有限制。

原本这是个很好用的异能, 但落在大背头手上,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这人没有武力值,大概常年坐在他那董事椅上不动,连滚带爬的时候都比普通人要慢一些。不会战斗,唯一傍身的只有带来的枪。枪也打不准,他倒是带了几个保镖进十四所,但蔡圆把保镖的智脑通讯截断了,那些手下还在外面待命。

待命,意思就是,待到董事长没命。

江斩月换掉主异能[藏影], 右上角的二十分钟倒计时已经完全归零,但这次, 魔方还有余力, 还能使用。她明显感觉到, 上次透支魔方之后, 这次居然扩容了,这魔方的精力竟然像肌肉和大脑一样, 用进废退。

她将次异能[制] 、 [疾速]和[御冰]提前转动到同一面,接下来,她需要不遗余力抓住这三个分身。

先留着命,让他的本体无法再召唤新的分身,等到那时,再和本体一起杀掉。

这是三楼,江斩月把面具重新给大背头塞好,打开窗户直接把人丢下街,分身落地之时,凝结的冰在下方托了一下。分身没死,但被她揍得离死不远。

江斩月踩着店铺招牌上的钢筋,两三步跳下来,一脚踩上分身骨折的手,她站在街上扫视,低声和蔡圆说:“调高扫描精确度。”

“好……好。”蔡圆被她吓到了,好半天没出声,只默默将军用扫描调到最强接入江斩月的智脑。虽然蔡圆人在联邦坐,但是感觉不听话就会死。

她对江斩月那刚消除的害怕,此时又变本加厉冒出来,萧长官没和她说搭档有时候这么吓人啊。但转念一想,江斩月执法综合能力排名第一,审问也是考核的一环,好像也没有问题。

江斩月的视野急速扩大,街上的人开始自动比对,建筑自动隐形,在场所有的人体温、心率都被标注。

但让江斩月没想到的是,轮不到她抓分身了,街上,她的对手也在。

炸药包站在咖啡店门口,旁边,站着一只灰狼、一只白狼、一群五颜六色的狼,这是狼窝。金狼在其中毫不起眼,但是被江斩月一眼锁定。

远处,大背头的某个分身被炸药包用电线隔空捆死,遮阳伞的伞尖恰好要对穿分身的眼珠。

另一边,金店入口,闫烬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挡在那里,脚边,半死不活的大背头正在哀嚎。

显然炸药包和闫烬声已经对峙了一会儿,闫烬声很忌惮。而炸药包此时火力全开。

不止,街上好多店员都蓄势待发。

江斩月一出现,微妙地打破了这个平衡,她们都看到了彼此,在人群里,占据着三个方位,然后都疑惑,都揣测。

疑惑怎么又“欢聚一堂”,今天到底吹的是什么风。

又揣测,对方是不是找到了解题办法。

特别是江斩月,那两人见到她没杀死分身,原本要动手杀人的两人,在此刻突然住手,那两人脑瓜子转得太快,已经察觉到不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与她们的警惕截然相反,短街上的客人反而平静松懈下来,见怪不怪,此时都待在两旁的店铺里,看热闹。

江斩月本不想到人多的地方,但十四所真是天然的伪装地,所有人都戴着面具,改了声音,谁都不知道是谁,偏偏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战力超群的女人,客人们甚至没反应过来,以为是哪位清算人戴着面具玩起了大逃杀,加上之前的“全息投影”,还以为今日十四所安排了一场特殊表演。部分成功人士已经在讨论全息交互技术可挖掘的商业价值和投资前景。

至于表演是为了威慑,还是清算人新开设的月初考核,猜不出来,这个被反复杀死的倒霉蛋是谁,也懒得去想,说不定是个虚拟人物。

在众人没发觉的时候,不知道谁下的命令,金店的入口暂时关闭两分钟。短街上方和闸口的激光射线启动,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十四所没有驱散这些客人,也没有一个人对这些路人出手。

酒吧门口,出现了一位坐轮椅的奇怪老人,没戴面具,轮椅驶向闫烬声的方向。外面很危险,十四所专门派了一位看起来资历很深的寸头店员,又把轮椅掉头推回了店内,专门保护。

看热闹的人安心等待,真的将其当作一场表演。

江斩月在寻找大背头的本体,这样混乱的地方很适合隐藏。但是,金店出入口已经被堵死,还有闫烬声守在那儿。大背头的三个分身都已经被抓住,江斩月肯定,大背头现在一定慌得要死。

所以她换了思路,让蔡圆直接扫描人群里体温偏高、心率偏快、体型肥胖的目标。

这一扫,实在抓得太容易。

大背头的本体果然就混在酒吧门口的人群中,正在想办法撤退。他一动,被江斩月一眼锁定。

江斩月迅速动身,[疾速]发挥效用,眨眼就冲过人群奔向酒吧。

她一动,炸药包和闫烬声都跟着动。江斩月的行进路线被她人抢先,被炸药包控制的桌椅直接朝她面庞砸过来。江斩月飞速一躲,又撞上闫烬声的空气墙。眨眼之间,另外两人已经顺着她的反应找到了大背头的本体。

不止她们,清算人也在行动。原先她们杀分身时,十四所的清算人似乎懒得再管,反正没有人死。

但现在,她们三人相互争斗的架势已经严重违反了规则,在场的店员奶茶也不做了,地也不扫了,不过一个呼吸,短街上,心怀鬼胎的、各司其职的,几十个人,好似奔腾的角牛群,冲向同一个方向。

这样的架势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大背头肝胆俱裂,他的分身没死,不仅没死,还被捆得跟粽子一样,想求死都不行。现在,他召唤不出新的分身,而所有人都朝着他本人杀过来,他死定了!

江斩月最先动手,咖啡店、酒吧里的客人突然发现自己桌上的饮品在晃,然后变成固体咻一声飞出窗外。还没看清,固体就在空中分裂成数十根的冰针,一半扎向大背头,一半阻拦其她人,特别是跑得最快的炸药包。

她用了[疾速],叠加在冰针上速度非常快,又精准绕开路人,眨眼就笼罩大背头的全身。

原本这一杀招百发百中,但是她突然感觉,对冰针的连接瞬间被截断。余光一扫,炸药包直接用[控]抢夺了冰针,然后借用她的冰针,继续杀人。

江斩月又有些愠怒:你自己没武器是吗,怎么老喜欢跟她抢?

冰针无差别朝着闫烬声和大背头而去,闫烬声躲闪,而大背头躲无可躲,冰针已经没入大背头的皮肤。江斩月发动[制] ,那些扎向要害的冰针断裂,消散,融化。

大背头杀猪一样嚎叫,但是没死。

在她们相牵制之时,闫烬声已经抢占先机,抓住大背头本体的后衣领猛地一掷,叠加异能,开枪。

不能让闫烬声得手!江斩月根本没有迟疑,顷刻间用[制]改变了弹头的形态。但让她没想到的是,炸药包也在同一时间使用了[控] ,这次却破天荒与她配合, [控制]异能短暂合体、相加!竟然在半米远的极近射击距离,不可思议地止住了闫烬声的子弹!

然后,闫烬声的枪瞬间炸膛,弹飞的碎片直接嵌入大背头的肋骨。

大背头止不住地挣扎嚎叫,手脚全是伤口,炸碎和枪响之中,私藏的两管真正的红魔从衣服里掉出来,恰好落在闫烬声脚边。

有那么一瞬间,江斩月脑海里合作的念头闪了一下。她没有和炸药包对视,也没有商量,果断出手,大量冰刃飞出阻拦闫烬声。而此时,炸药包的异能默契跟随,竟然丝毫不差地作用在她的冰上,两相一合,将闫烬声迅速逼退五米。

闫烬声错失杀人机会,对两人的联手非常惊讶。那俩,不是……敌人吗?

江斩月心尖微微一动,却并不意外。她和炸药包对彼此战斗风格近乎深刻的了解,让她们的敌意在千分之一秒内同步转向了外敌。江斩月在进攻期间抽空一瞥,远处,炸药包杀意鼎盛,似乎在报“小杀手”之仇,却在异能合体的瞬间,得意又挑衅地和她对望。

然而,那刹那的默契像是昙花一现,像她们精神力快速消耗后产生的晃神。三秒后,她们重复叠加的异能又如闪电般分开,开始各自争抢向红魔。

炸药包伸手虚空一抓,两管红魔急速飞向她掌心。

江斩月反应过来,一块寒冰从旁而出,两向一撞,炸药包控着的红魔猛一转弯。

一管红魔被撞飞到闫烬声附近,而另一管被炸药包再度稳住,抢夺到手心。

江斩月落空,她没有控物的能力,眼看着闫烬声把红魔捡起来了。可恶。

可恶,炸药包气得跳脚,她本来两瓶都想要的。

闫烬声也十分不悦,她似乎对红魔没太大的兴趣,只是为了杀人。

三人都不满意,于是都调转杀意,冲向了大背头。

大背头惊恐万分,他会觉得庆幸吗?完全不。他已经看出来这几人立场互相牵制,但是她们目标一直相同,施加在他身上的武器,虽然致命的被消解,但那些不致命的武器,一个不落地扎在他身上。

她们全然没有忘记要杀他,站在不同的方位逐渐逼近,已经将他包围。他逃不掉了,这几个人与其说对峙,不如说合作。几股致命力量即将同时降临,只将他推入了比死亡更痛苦的、生不如死的地步。

他原本试过求救,但是这里的人忽视了他,店铺里那些看客笑着看着,还要点评,说他演得真好。

这是一场围剿,他已经预见自己的死亡,已经预见了旁人看见他死亡时的点评。他见过太多事故了,没过多久就会被遗忘。他很懂,所以楼盘砸死了人,或者烂尾楼逼死了买家、甚至员工加班猝死时,他也一点都不慌,他用无形的权力围剿,逼死对方,然后说没事,过一阵子就没人记得了。

现在,他也一样,就算声势浩大地死了,不过几天,也只会成为新闻上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没人会记得。

他的势力、人脉、钱财在别人的地盘什么也不是,他来不及收买人心,来不及给自己脱身!

天啊!天啊!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死。

还不如直接把他杀了!

可是她们连这都没有让他如愿,她们还在打斗。

分身遭遇的痛苦,和此时的惧怕叠加,大背头再也忍不住,突然大叫着,失去理智。

……

花财眼花缭乱,她根本看不清大家在干什么。

桑凌的视角一直在晃动,她不知道桑凌怎么做到在这么乱的场景里分辨出目标,反正她是有点晕3D了。

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光屏下面的时钟才走了三十秒,天啊,才三十秒!这一群女人已经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她试图从桑凌的视野里找到姐姐,确认一下对方安全,但桑凌的视野大部分时间一直盯着仇人,仿佛开了视野跟随。

盯得太紧了,再盯下去,花财都要数清雪豹面具上有几根胡须了。

就在一片混乱之中,她突然听到了枪声。这不是清算人的枪。借着桑凌的视野,花财看到大背头这次真的疯了,他为了冲出一条血路,竟然开始慌不择路,朝所有人无差别开枪。店员、客人都在集火范围内。

他开始挟持人质,抓住了一位坐着轮椅从酒吧转出来的老人。

花财原本漫不经心,直到她看到花隐雾突然出现在大背头身后,想要亲手将敌人杀死。

可是大背头还在扫射,一边扫射一边往外跑,枪口突然调转,子弹扫过半个圆圈。

“太阳!”花财吓得呼吸暂停,“保护她!狐狸狐狸狐狸!”

她本不该那么惊慌,按桑凌的本事,控制这些子弹简直小菜一碟,更何况旁边还有好几个逆天的超能力者。

但是,花财本能地感到害怕,万一桑凌只能自保没时间救人,万一这些路人的命,对她们这些超能力者而言不重要。

但是花隐雾对她很重要,是世间唯一那种重要。

花财急切地呼叫太阳帮忙,太阳也真的帮忙了。桑凌似乎早有准备,在大背头开第一枪的那一刻就进行了反击,那几十枚子弹在一瞬间定住,一个不漏,然后调转方向,猛地回到圆心。

噗嗤——

……

桑凌很确信她得手了!

目标1501-A大背头在失控中,被自己打出的子弹射穿,千疮百孔,鲜血横流,在惊恐中死去。

但是,现场出现了一点小意外。

冰刀子不知道权衡了什么利弊,突然放弃了击杀大背头,不,是更改了目标!

桑凌眼前,所有冒着寒气的武器,全部扎向了被大背头随手挟持的、那位在酒吧门口坐轮椅的老人。

寒冰尖锐,穿体而过。冰刀子毫不留情,还对着老人补了两枪。枪声停止,鲜血流淌,现场动手的所有人,都陷入了各种各样的混乱中。

“啊!!!”不知道是哪位店员最先开始尖叫,争先恐后地要扑向中枪的老人,“所……”

所长的“长”字还没发出声音,这些年轻店员们突然发现,身中数弹、但是好像被留了一口气的老人,头上突然冒出了一个野猪面具。

紧接着,好似妖怪现形一般,野猪面具的身体砰一下变大,弹出啤酒肚。

不是所长。

智脑扫描下,她们的所长,分明还坐着轮椅,在书店内没挪动半步。

怎么会?

发生了什么?

店员们的尖叫戛然而止,显得有些尴尬。其中一人极限改口:“所……所以暂时将你眼睛闭了起来。”

店员声音小下去了,随之响起来的,是店铺内无知看客的惊呼声,不知道是谁带头鼓掌:“妙啊!这是什么节目,太精彩了!还有才艺表演!”

那边闹哄哄的,地上的野猪面具,却在这时突然消失了。

桑凌还没搞清楚状况,冰刀子比她更冷静更迅捷地往前一步,从工装裤口袋掏出一个特制的玻璃管子,啪一下按在血泊上面。

桑凌只来得及看到玻璃管里,有一只蚊子。还没反应,冰刀子迅速盖上盖子,收进口袋里。

桑凌这才飞快看向自己的魔方。魔方上,已经出现了[分身]二字。

她拿到了分身!完整的!

而且,她手里还有一瓶完整的红魔!

不过,因为[分身]和红魔,她现在,似乎成了冰刀子的新目标。

冰刀子旁若无人地收好玻璃管,然后,极其复杂地看了桑凌一眼。隔着雪豹面具,桑凌看不到对方的眼睛,但是,她从对方极度不甘的握拳动作判断出,那人如今有些不甘,浑身冷冽,又有些恼怒——恼怒自己将机会拱手让人了,这不像冰刀子的作风。

察觉到桑凌的注视,冰刀子带着未散的杀意和血腥气,一步步向她走来。

桑凌还未落下去的心跳猛地加速,怦怦直跳。冰刀子来势汹汹,脚步却平缓,大概刚刚杀了太多替身,那股极度冷静和类似于审判者的冰冷感还未完全收回,此刻正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周身,让人心悸。

桑凌的呼吸不自觉屏住了。

她在刹那间,在冰刀子身上隐约看见了一股不属于“混乱”的气质。不像焦油城的亡命之徒,那更冷冽,更没有温度,像裁决人命的冰冷法理,没来得及遮掩,而被她窥见一角。

桑凌竟在那一瞬间无法判断冰刀子是来杀她,还是仅仅又要跟她抢红魔?就在不久前,她们短暂合作的三秒像一个破碎的幻梦。眼下,冰刀子身上那种未知,又熟悉的敌意,配合着那身尚未散尽的低温气场,竟然碾压了她胜利者的势头。

桑凌喉咙发紧,周围喧嚣得不像话,她却像被猎人的眼睛瞄准。

在离她两步近的时候,冰刀子突然开口:“怕了?”

两个字,音调平直,没有任何嘲讽或得意的意味,纯粹是一个客观观察的结论。

桑凌一怔,就那么轻易又被气得血气上涌。被气的吗?不知道。反正被这女人看轻让桑凌恼羞成怒,在胸腔里混成一片滚烫的毒火,烫得心口发热。桑凌想回呛,想像往常一样用更挑衅的言语刺回去。

然而,对方又比她先开口,从她身侧走过去,语气平淡,却像报仇。 “承认吧。心跳这么快。”

胡说!隔这么远,怎么能听见她心跳? !

桑凌堵在胸口火气仿佛噌一下爆炸,对方却收回视线,直直掠过她,没有动手,平缓地走入更深的阴影,消失了。

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空气仿佛才重新流动。桑凌猛地吸进一口气,感觉自己差点憋死。

她这才注意到远处,闫烬声正垂眼看着脚边的尸体,随即抬眼,视线精准地锁定了她,同样朝她走来。

桑凌下颌微抬,身形挺直。切,她才不怕闫烬声。知晓她身份又如何?她照样会把破晓帮炸个稀巴烂。

只是,魔方的精力近乎告罄,桑凌攥紧掌心的红魔,今天得走了。战利品到手,杀手任务完成了一半,她见好就收。

最重要的是,现在已经七点五十五分了。

完了啊,神仙也赶不及上班!

她不能迟到,大背头死亡的消息随时会曝光。她如果不能准时出现在工位上,行踪就会显得特别可疑。

桑凌最后瞥了一眼逐渐逼近的闫烬声,用尽最后一丝精力驱动[划水] ,腿脚麻利地撞开金店的后门。她面具也来不及摘,就冲出店铺,一溜烟穿过马路跑上大街,飞快消失在小巷尽头。

唉,最后还是得靠[划水]逃跑,之前是她大声了些。

闫烬声只追到后门,十四所外围,突然一闪而过的几道人影,闫烬声被吸引了目光,很快丢失了桑凌的行踪。

……

十四所一片狼藉。酒店套房损毁两间,短街上的钢管招牌撕裂若干,地上还躺着一具尸体,数十发弹壳,还有那些咖啡奶茶凝固成的冰坨子。

在阳光的照射下,冰坨子正在缓慢融化。打扫的清算人哭着个脸,咖啡最难清理了。

坐轮椅的老人隐藏在书店内部,隔着监控看着那些被卸掉的招牌和螺丝,叹了一声:“还好,比我想象中损失小。”

下一秒,所长转头看向花隐雾:“损失,你赔。”

花隐雾愣了愣神:“我没钱……”

老人淡淡地说:“你可以回十四所,打工赔偿。”

花隐雾只是笑。

周围的客人以为还有新的表演,还在梗着脖子等待。只是,现在,地上的尸体不再消失,已经有人感到可疑。

所长注视着一切,还是没有走出书店。从不露面的人,是不会出去主持大局的。

这里,只有店员和史议员知道她的身份,她和史议员见过几面,但不是在十四所。所以当她把进出口关停时,史议员想要逃走,就模拟了她的样子。对方一定认为,以她的身份,能够在这里横着走,这样就可以避开清算人和孟无黯的进攻。

可惜,大背头不认识她。史议员模仿成她,反而看起来也最容易挟持。史议员的方案可以,但运气不太行,结交的朋友也不太行。

短街上,有些躁动,有人看见尸体过于逼真,纷纷靠近打量,胆大的已经想要摘下大背头的面具。所长没有动,只是抬起手往外挥了挥。

花隐雾垂下头,无奈地笑了笑。她很清楚这是什么意思。在她离开之前,所长亲自带她,有事处理时,也是这样挥挥手,让她站到前方去。

她是所长亲手培养的代言人,或者说接班人。

原本。

花隐雾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遵循指示大步往前迈,她走到阳光底下,太阳照着她的狐狸面具,显出好看的火红色。在众人之中,她昂头,微笑扬声:“这是清算人的特效演习,大家不用慌张。演习结束,警报解除,祝您买卖愉快。”

她的语调和清算人一模一样,客人们往后退了一步,识趣地散开。

之前那位推史议员轮椅的寸头店员看见花隐雾,有些发愣,随后反应过来后,配合着将尸体麻利地抬下去。

“需要通知收尸队吗?”寸头店员擦肩而过时问花隐雾:“好久不见,或者,你还需要其它帮助吗?”

“不用。”花隐雾轻声说,“我自己会处理。”

……

酒店套房内,江斩月注视着浴缸里濒死的人。

她的面具仍未摘下,站在背光处显得渗人。在之前在打斗里,江斩月瞬间判断出如果不抢先杀死被挟持的史议员,那么史议员将会一同被炸药包的子弹杀死。或者被大背头杀死。无论哪种情况都不利于她。她只能“救”、或者说“杀”一个。极度精准的推断让她在分秒间做出果断的选择。不需要犹豫,对任务意义更大的,绝对是史议员。

她有任务,不能为了私人利益,像炸药包那样为所欲为。

只是,一想到炸药包竟然拿了分身那样离谱的异能,江斩月感到恼人的同时,还有一丝惧怕。

——既然这个分身可以复制本体,会不会还能复制魔方……她不敢想象,如果同时对上三个使用魔方的炸药包……

该有多棘手。

多聒噪。

多无可奈何。

她收回思绪,重新凝视着猎物,酝酿成了一股实体的杀气。被五花大绑丢进水里的史议员感受到被瞄准的威胁,只能崩溃地挣扎。

江斩月不打算杀他,装着史议员的玻璃管是特制的,跟红魔的容器一样坚固,盖上盖子便密不透风,不管史议员拟态成什么,都不可能逃脱。

她一直等,等到史议员魔方能量全部耗尽,然后撑不住开始变回原形。

他膨胀的身躯一直在管子里挤压,挤压到断了几根肋骨,一直到玻璃管到了极限。

最终,史议员接近两百斤的体重还是撑爆了管子,那些碎片在他变形时全部扎进了肉里。

江斩月趁人力竭时,把史议员捆得严严实实,套房内的监控和识别系统,已经被她用[制]破坏。在清算人来修复房间之前,她计算着魔方的缓冲时间,审讯立刻开始。

“告诉我,红魔哪里来的?”

史议员面容扭曲,没有回答,江斩月平静地将他的头按进水里,史议员呛水抽搐,疯狂乱蹬。

一分钟后,他被提出水面,恐惧大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谁知道?”江斩月问,“跟这件事有关的联邦议员,还有谁?”

史议员环视周围,眼神乱飘:“只有我,是我私自来的,没别人……”他还没说完,又被按进浴缸。

“不对。”

史议员有些崩溃,他开始回答问题,说了好几个名字。但是江斩月一个都没信。

这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的议员怎么得来的,就是欺啊瞒啊耍心机得来的。

他这样的废物当选议员,不知道用多少手段,挤走了多少本该站在他这个位置上的女性竞争者。

江斩月不管这些,她审讯,就是要得到答案。她没松手,一直压着对方后脑,浑浊的浴缸里的气泡越来越少,史议员皮肤发紫,江斩月把人提出来,再问。

他是联邦议员,他一定知道这只是联邦微不足道的审讯方式。现在改制后这种暴力手段不再常用,但两年以前,联邦就这样对待犯罪。江斩月学过审讯,还处理过大量私人恩怨,她的第一怎么得来的?因为她不仁慈,真的擅长杀人。

史议员疯狂挣扎,他说的答案,江斩月不听,这让他几近崩溃,他最后失声问江斩月:“你到底是谁?你问这个做什么?”

江斩月起身一脚踢爆了史议员的下巴:“别多问。是我在问你问题,继续说。”

时间已经到十五分钟,江斩月没耐心再耗,以防史议员逃走,她用恢复的异能,将浴缸用冰堵死,整缸水都开始凝固成冰。

史议员面露惊恐,他四下张望,发现逃不开后,突然一咬牙,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古怪:“你最好放我走。”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是谁,以我的势力,你逃不掉了。”

“是吗?”江斩月冷笑,威胁她吗?

史议员面容扭曲:“你别不信,江——”

听到对方说出她真实的姓,江斩月瞳孔骤缩。她迅速抬手把人按进水里,出声问蔡圆:“他在和人通讯?”

蔡圆赶紧说:“不可能,他的智脑我早就切断了。”而且江斩月带了干扰场。

不是通讯。

有别的问题。

她把史议员揪起来,对方刚说一个字“你——”

江斩月猛地一按,再次把人按进浴缸,现在水里已经结起浮冰,呛到鼻腔比死了还难受。

她松手,史议员已经开始害怕,他求饶:“我错——”

还没说完,他整个脑袋又被压进水中,喝了几大口冰水,呛得咳嗽,又没有呼吸空间,几乎被淹死。

江斩月盯着史议员挣扎得越来越慢的肢体,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史议员长期接触红魔,这么贪的人,他怎么甘心、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主异能。

什么异能?怎么做到的?

史议员几乎念出了她的名字,说明完全知晓了她的信息,探查类的异能?

是直接就得知她的身份了吗?

不对,江斩月立刻否决,她今日第一次用[御冰]时,就和史议员打过照面,如果那时就得知了她的身份,不会拷问这么久才表露出杀招。

是现在,现在有什么不对?

皮肤接触?她没有接触史议员,拖人都是揪着衣领。

江斩月视线一扫,突然看到自己的手。

她的虎口,之前被炸药包划伤,在流血。

血混进了浴缸的水里。

江斩月一声不吭,松手。

她原本不想杀他。

被她抓住的史议员疯狂挣扎,他不敢再威胁了,怕说不完话,语速极快地求饶:“我绝对不拆穿你,你放我走,你想要什么?功勋?升职,全都没问题!我帮你办!”

“不必了。”江斩月抽出斩刀,往前猛地一送,捅穿了史议员的心脏。

她想要信息,现在,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拿到了。

第48章

早上十点, 花财收到了桑凌的信息:“大背头死了,雇主确认了吗?”

花财躲在被窝里回答:“已确认,完美符合要求。”

“那太好了。”桑凌说:“今晚不接任务, 鼎建大厦的系统控制权还在你手上。上次东西没搬空,我们再去一次, 顺便打打广告, 晚一点再去把他别的住处也搬空。”

“好。”花财想, 她们真的到处偷。

“哦对了,第二个击杀目标,我现在得到的信息太少了,还无法确定能不能接。”

花财笑起来:“没关系,第二个目标已经死了。”

“嗯???!”桑凌十分惊讶:“什么时候?谁杀的?”

“不知道。雇主在十四所发现了联邦议员的尸体,死得很惨, 血都流光了,凶手不知道是谁。雇主说, 这一单算在我们头上。”

“那就好。”桑凌不像以前那么兴奋,沉默了一会儿,问:“任务结束了,你还好吗?”

“干嘛这样问?”花财警觉,一骨碌爬起来。

桑凌回复:“早上十点了,你怎么还没睡?”

花财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件事。原来不是意有所指。

花财把被子拉开一条缝,花隐雾还没回来,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正儿八经回复:“因为闲着无聊,我又调查了被你杀死的替身,翻了他的网络记录,找到点关于大背头的事。”

“什么?”

“大背头之前在十四所, 是和一个风水大师做交易。”

“大师?干嘛?驱邪?”

“你说对了,还真是驱邪。大背头被追杀了好几个月,开始求神了。”

“太阳,你知道鼎建大厦为什么是一百八十一楼?”花财说,“那王八蛋建楼的时候,请大师给他算。可那大师是个骗子,说建一百八十一楼可以镇住之前的人命,永保无忧。大背头自己住在最顶层,镇压着,谁都不能翻身。”

“他疯了。”

“我也觉得他疯了,害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商人做了亏心事就到处看风水神佛,神佛真的会保佑他吗?”

“不会。”桑凌回消息很快。

花财抱着被子,深吸了一口气:“对!不会!”

过了片刻,桑凌又问了一次:“你真没事?”

“干什么?”花财再次警觉,差点炸毛。

好半天,桑凌才斟酌了字句,消息发过来:“我只是发现你对这次的事情特别上心,之前狐狸差点受伤,你很激动。我想你和雇主可能有些关系,如果是这样的话……没事的,往前走。希望你开心。”

花财愣住,忘了揪住被子,被子从头上滑落下来,露出她乱蓬蓬的头。

她看着桑凌的消息,觉得这应该是某种关心。花财有点想回复些什么,但不知道怎么回。

她想,这么大的事,她和太阳完成了复仇。有朋友的人,应该会得到安慰,或者肆意庆祝。

但她没有朋友,只能躲在被子里,谁都不能分享。

花财在回复框打字,又删掉,又打字。犹豫半天,把消息发出去:“你是不是在猜什么?”

“没有。”

“胡说,你肯定有!”花财狂戳虚拟键盘:“我还不知道你,你肯定发现了什么,我不说,你就瞎猜,你猜了什么?我告诉你,你别瞎猜。”

“好吧,我不猜。”桑凌回。

花财反而觉得不甘心了,她躺下去也不是,坐起来也不是,抓着鸡窝头,片刻后回复:“告诉我,你在猜什么。”

“那先说好,是你先问我的。”

“赶紧说!”

桑凌迅速回复:“你和雇主是母女?”

“不是!”

“情侣?”

“也不是!!!”

“师徒?”

“什么乱七八糟的,又不是打游戏,还要人带。”

“那,姐妹?你是姐姐?”

过了半天,桑凌又发过来一条:“不对,我最近跟你聊私事才发现你也挺幼稚。你是妹妹。”

这次她用了陈述句。

花财心里有点空,她不知道如何描述现在的感觉,有点烦桑凌猜这么准,又暗中期待桑凌多问自己几句,这样就可以顺势说下去了。她想倾诉,想寻求帮助,还想知道,应该怎么当好一个妹妹。如果有个参照,或者有人给她出出主意,她可能就想通了,随便说点什么,什么都好。

三月的天气还是有点冷,花财觉得太冷了,又缩进被子:“太阳,这件事……你真的想知道?”

“想!”对方倒是很诚实,“我都好奇死了。”

“可是……”

“可是什么?”

花财说:“可是你要是知道了,我们就不再是单纯搭档关系,知道了私事,以后要对彼此的性命多关心,要肝胆相照,要是有仇家找上门,我们还会被威胁,被揪住弱点。就会成为,好朋友。”

她看着末尾的几个字,再问:“你确定要听?”

她发出去,又觉得不妥当,显得矫情,于是撤回。

但是桑凌好像很闲,又是秒回:“不确定。”

花财:?刚刚的扭捏全然消散!她咬着牙,恶狠狠地怼搭档:“你好冷漠,好伤人,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这么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