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情薄幸,喜新厌旧,伤透姑娘的心,皇兄还笑……见景惊讶不已,她怒声提醒,怕皇兄真要成一位昏君:“哥哥朝三暮四,可知世人以滥情为贱?”
“我一心一意,并未风流。你怎能说我朝三暮四?”哪知萧岱将她紧紧望着,视线不移,话意已很是明显。
是她?皇兄心悦的,一直是她?与谢掌柜提及的姑娘,也是她?
萧菀双不确定,想了又想,迟疑问道:“哥哥指的……是我?”
缠于其腰的手忽地使力,眼前娇影未站稳,被迫落入怀里,他与她离得极近,鼻尖相抵,彼此皆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感受灼息缠乱,渐渐融于一起。
萧岱低声启唇,用着绵柔又沉稳的语气问她:“双双,我已将心意说得如此明白,你真的不回应一下?”
猛地被打断好事的萧栖越只得起身,缓了许久才站起身去开门。
倒是站在门口的萧岱极有耐心,见人不来也不催促。
只是腕骨的菩提手持被悄然转动起来。
眸光幽深的盯着紧闭的房门。
“阿兄,兵部寻我何事?”
萧岱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直看得萧栖越心虚了几分。
朝着阿兄笑了笑,上前两步道:“阿兄,你方才说兵部寻我,是什么事?”
随着走动,一股清浅的甜香忽而从萧栖越身上浮动出来。
弱弱的在四周飘散,宛如才长出的花苞还未盛开便被攀折下了。
冷薄的眼睑微阖,却又在低头的瞬间瞧见对方那还泛着水光的指腹。
湿润的好似那抹甜香便是从上传来的。
逼仄窄小的榻上,雪白的圆润的肩头在日光下轻颤着,却不被人好好珍惜。
轻泣抗拒的嗓音也渐变得低哑。
只是,那耳鬓厮磨的人好似忘了那被打开的窗柩。
就这样被别有用心之人全看了去。
若换做他,他绝不会这般。
他定然将人掩盖的严严实实,决不让这抹艳意春情让旁人看了去。
让旁人生出嫉妒占有之心。
萧菀双早在家主敲门的时候,便慌慌忙的将人推开。
指尖微颤的想要将被褪去的裙裾穿上,但因为太过紧张反而左右合不上。
心口直跳,家主会不会听见了?
萧菀双不敢想,若是被家主听见了她……她还怎么见家主!
门口的脚步声渐渐散去,萧菀双好容易才将裙裾合上,将染上红痕的雪白全数遮掩。
抬头见到大开的窗柩又忍不住想起方才,刺眼的日光让她更是心虚了几分,起身便准备将窗柩关上。
只是她才走到窗边,却见家主还站在院中,并未离去。
倒是郎君不见了踪迹。
萧菀双本想着装作没看见,动作快速的想要将窗柩关上。
但就在要合上时,一截冷白的指尖忽而按住了即将阖上的窗柩。
低沉的嗓音从半遮掩的窗柩外传来道:“今日之事可有吓到?”
萧菀双也不知道家主哪来这般大的力气,分明只伸出了一小截指尖,但她用尽力气却也无法将窗柩移动半分。
只能默默的向旁边移动了几分,将自己藏在半遮掩下的窗柩中。
含含糊糊道:“没,没有。”
其实还是有的,今日若不是家主及时赶来,她定会鬼迷心窍的承认。
离开阿母院子的时候,看着被打的林嬷嬷,一瞬间她好似幻视是自己。
后面家主又说了好些,只是说着说着,不知怎得说到了院子上。
“小时候,三郎与我亲近,一直到分院的时候也特意选了与我相邻的。那时年龄小,三郎还闹着要与我同睡,只是于礼不合。”
萧菀双听着家主说这些,脑海里想着郎君胡搅蛮缠的模样,这倒真是郎君能做出的事来。
“后来实在是没法子,便将两个院子的卧室置在同一处,只隔一堵墙,三郎这才罢休。”
萧菀双不是很懂的点点头,不明白家主特意同她说这些是为什么。
难道是为了告诉她家主同郎君情感深厚,想让她不要妄想在郎君面前做什么小动作?
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儿,不然家主不会在郎君走后,还特意待在院中同她说这些。
分明就是为了警告她。
“家主放心,我都明白。”
萧岱静了一瞬,反问道:“当真?”
萧菀双默不作声的在窗后点了点头,小声道:“真的明白。”
她又不是傻子,家主这般明显的警告她怎么会听不出来。
只是在她说了这话后,站在窗外的人却依旧屹然不动。
萧菀双想了想,莫非家主还是不信。
为了证明自己,也为了让家主早日离开,萧菀双不得不将半遮掩的窗柩敞开来。
紧捏着手心鼓足勇气看着家主,“家主放心,我真的,明白的。”
萧菀双保持着距离站在窗前,两人之间甚至还能再塞进一人来。
萧岱看着那残存着艳意的双眸,睫羽湿漉漉的,眼眶周围都是红的。
像是被人欺负得狠了。
而今日才换上的新衣,如今却皱巴巴的被束在身前。
许是因为慌乱,来不及整理,衣襟微微张开。
露出内里泛红的雪肉。
就连那抹清甜的香气也被玷污了来,沾染上一股俗不可耐的香气。
惹人生厌。
一抹抹一处处无一不在揭示着,眼前人已有了郎君。
耳鬓厮磨,鱼水之欢。
她早已与自己的郎君尝过千百次。
今日不过是他别有用心窥探来的冰山一角。
而在他不知情离去的三月里,这所院子早已成了他们的天地。
肆意缠绵。
越想,萧岱心中那股无处流窜的妒火便越烈,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但看着眼前人眼中的坦然,萧岱更明白,这龌龊阴暗的心思,只存在于他心中。
而她甚至未曾有过一丝绮念。
腕间的菩提手持再次被拨动起来,只是心中的念头却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下。
萧菀双低着头,注意力被家主腕间的手持吸引了目光。
清润柔和,圆润的珠玉上面好似还刻了字句。
这串手持好似从她第一次见到家主的时候便有了。
难不成家主信佛?
萧菀双想着想着,忽然眼前人再次开口道:“裙裾不合身吗?”
萧菀双抬头啊了一声,合身的呀,而且这裙裾还是家主挑的,也掌过眼了,怎么会这么问。
“合,合适的,家主,怎么了?”
萧岱并未明说,只是视线从她的面上光明正大的移到了她凌乱的衣襟处。
萧菀双自然也看见了,双颊猛地涨红起来,方,方才她明明整理好的。
连忙背过身去,想要将散乱的衣襟整理好,但她一开始将腰间的系带系的过紧。
如今想要整理,便需要将其松开来。
但她又紧张又羞窘,手更是没了章法,几番折腾下,更是将系带打成了死结,解不开分毫。
她又气又恼,又颇有几分迁怒的责怪家主,为何要说出来,装作没看见走掉不就好了。
等家主走了,她自然能发现,何至于到……到这一步。
久久都未能调整好的萧菀双顾不得许久,一只手捂着衣襟处,一只手握住窗柩便准备将窗柩关上。
语气干巴巴又冷冰冰的。
“多谢家主,提醒。”
只是窗柩被人拦截,还露出半截光景来。
萧菀双扭过头,在心里再一次将家主从好人的心中划分出去。
归类到同郎君一样的阵营里。
忽然那抹高大的身影倾覆,修长的指尖落在那打了死结的系带上。
不过三两下,那被萧菀双弄成死结的系带便被解开了来。
微微松了松系带,将多余出的衣带挟了下来。
又将系带系上,挽成了一个漂亮的样式。
柔顺的垂落在她腰间。
好似一开始便是这般模样,从未被人解开过。
萧菀双从家主俯身的瞬间便愣了神,直到家主将裙裾妥帖的整理好了。
这才回过神,腮边的红霞不降反增,连同耳垂都被沾染上绯意来。
连连退后了好几步,才停下来。
愣怔的站在原地,想了许久都没给家主方才的动作想出一个完美的借口来。
若是换个人如此,萧菀双定然毫不犹豫的便能下结论。
只是这个人是家主,雪山云鹤,更是一丝凡尘俗气也无。
这样的人要是被她这样想,她会觉得是她将人想得龌龊了。日过正午,兵部门口,萧菀双手中拿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前。
鼓足了勇气向门口的侍卫道:“我找,萧栖越,萧郎中,麻烦通传,一声。”
门口的侍卫好似司空见惯般,挥挥手道:“萧郎中岂是你能见的,去去去,要钓世家公子也该寻个说话利索的来,就算有几分姿色,话
都说不全人家怎么看得上你。”
萧菀双面上发热,但还是站在原地不动,掐了掐掌心,声音大了几分道:“我是,他娘子。”
门口的侍卫嘻嘻哈哈显然没当回事,也自然不可能有人帮忙通报。
“萧郎中根本就没成婚,哪来的娘子?”
“你这小娘子说这话出来,也不嫌害臊。”
萧菀双无端端被奚落了一顿,还被驱除了一段路,但还是站着不肯走。
站在不远处拿着食盒,双眼盯着门口进出的人。
她今日一定要见到萧栖越才行。
她了解萧栖越,已经午时了,他吃不惯兵部的膳食,必然会出门用膳。
少顷,一阵喧闹声渐渐从门口响起,萧菀双见到萧栖越从门中出来。
急忙忙的小跑上前,想要凑到萧栖越面前。
但萧栖越面前早就围满了人,如同众星捧月一般,她根本挤不进去。
围在一处的郎君们身量又高,她更是不出挑。
萧菀双的声音混杂在喧闹的叫嚷声中,被众星捧月的人自然是没有察觉。
与同僚们说笑间便上了马,驰骋而去。
将萧菀双孤零零的甩在身后。
萧菀双咬咬牙,追在身后。
已然跑了一段路的萧栖越忽然停了下来,皱着眉向身后看了看。
没人,那他方才怎得听到了萧菀双的声音?
同行的郎君见状也停了下来。
“萧兄,你这是看什么呢?”
“莫不是看上那处娇俏的小娘子?”
众人笑做一团,萧栖越没好气的切了他们一眼。
将那缕异常藏了起来,不可能,萧菀双此刻应该在家里,不可能出现在这儿。
是他想多了。
思及此,萧栖越便再次纵马走远了。
倒是跟在身后的萧菀双,好容易见到他停下了,还没等她追上去,人又跑远了。
萧菀双到底体力不支,才跟了一条街便已然气喘吁吁。
站在原地再抬不起脚来。
不行,郎君身子已然大好,今日还不一定会回府,若是……她就更难见着了。
阿水的事迫在眉睫,她不能放弃。
萧菀双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后,起身准备再追。
但才抬脚,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萧菀双见到家主,下意识的将手中的食盒背在身后,结结巴巴道:“家,家主好。”
萧岱冷薄的眼睑扫了她一眼,“有事?”
萧菀双刚想摇头,但脑海猛地浮现出另一条路来。
连带着摇头的动作都停滞了下来,突兀又生硬的转移话题道:“家主,用膳了吗?”
“未曾。”
萧菀双大着胆子道:“我做了,膳食,味道尚可,家主要是,不嫌弃,不如,用我的吧。”
都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家主用了她的膳食,再如何也不会坐视不理吧。
更何况,家主可比萧栖越性情好多了。
想到这,萧菀双只恨自己怎么就没早些想到这一点。
不然也不会在兵部门外苦等这么久,真是笨脑子,转不过弯来!
萧岱低眸,轻而易举的就看穿了眼前人脸上明显讨好的笑意。
静默了一瞬,将人带上了马车。
萧菀双上了马车又有些忐忑不岱。
家主性情是比萧栖越好些,但上次她给家主拿去的早膳,家主一口未动。
家主让她上车会不会碍于颜面。
偏她还打蛇上棍。
萧菀双越想越觉得希望渺茫。
直到到了地方,萧菀双晕乎乎的跟在家主身后。
想了想还是决定,试一试再说。
萧菀双殷勤的将食盒中的膳食端出来一一摆好,因为有求于人。
今日做的膳食都是她格外拿手的。
就连糕点她都复刻了玉露阁的蜜浮酥奈花。
“家主,请用。”
萧岱坐在主位,看着桌上只有一幅碗筷。
“你不用?”
“不用不用。”
都有求于人了,还怎么还一同用膳。
倒是萧岱侧身看着暮山,冷声道:“再寻一幅碗筷来。”
萧菀双看着面前多出的一副碗筷,只好坐下来一同用膳。
只是餐桌上一心注意着家主的神情,见其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恶。
大着胆子给家主夹了一块孜然小排。
“这个用的,是外邦的,调味,建康几乎,吃不到,家主尝尝。”
这可是她偶然发现的,没想到用在膳食中竟然如此美味。
算是她最拿手的菜了。
站在身后的暮山上前一步想要提醒什么。
但在看见家主将那块小排吞吃入口后,收回了脚。
被油煎过一遍的小排带着焦香气,又被孜然强势的口感包裹,一口下去鲜嫩焦香在口中迸发。
滋味确实不错。
只是,萧菀双不知为何,见到家主将那块小排慢条斯理的吞咽入腹,猛地生出一股冷颤来。
好似那被吞咽入腹的人是她一般。
萧菀双猛地摇摇头,定是方才跑的太快了,不然怎会有这样的想法。
直到用完了膳,萧菀双也不知道,家主对这膳食究竟满不满意。
若是不满意的话,她还怎么好开口。
“可是有事说?”
猛地被戳穿来,萧菀双下意识的否认了。
否认完才发觉自己摇头得太快,心中懊恼。
萧岱再次开口道:“当真?”
萧菀双这次倒是没那么快的回答,十指交.缠。
吞吞吐吐道:“也,也有点事。”
边说,萧菀双便注意眼前人的神色。
一旦有所不对,她就马上停口。
只是家主面上的神色实在是让人难以揣摩,从始至终都淡淡的。
根本看不透。
无法,萧菀双还是大着胆子将阿水的事情说了出来。
末了还不往替阿水争取一句道:“家主,杜父,绝不会做。这样的事,一定是被,冤枉了。”
萧岱双眸淡然,冷声道:“所以你今日才会去寻三郎。”
萧菀双没想到家主竟然知道,杏眸圆睁,唇角紧抿。
小声道:“家主,你都知道……”
萧岱并未作答,一开始不过是路过。
但偏就那般恰好,风吹过帘子的时候,就让他看见了蹲在门口的人。
若不是他出言阻拦,是不是她还要继续追上去。
蠢。
或许,或许家主只是看不过她如此蠢笨,所以才不得不施以援手。
但……但这样的举动是不是过于亲密了。
便是郎君也不曾对她这样。
况且若是被旁人看见了,更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好似就在唇边,但却怎得也说不出口来。
萧菀双张了张唇,却发不出任何声响来。
不对,不对,她不能这样想。
萧岱站在窗边,见她挣扎了许久,却始终不愿将那个答案说出。
只得退后一步道:“抱歉,一时顺手,失礼了。”
听见家主的话语,陷入挣扎的萧菀双立马便信了这套说辞。
一丝一毫的怀疑也不再有。
甚至松了一口气,她就知道,家主怎么会是那样的人。
分明是见她笨手笨脚,怎么也弄不好,看不过眼这才帮了她一把。
倒是她,整天胡思乱想,甚至差点将那般龌龊的念头岱在家主身上,实在是不该。
萧菀双默默的将家主从同郎君等同的位置划下来,再次归到好人阵营中。
家主就是好人,绝不可能会同郎君一般。
坚信着这点,萧菀双甚至还同人道谢。
水汪汪的眸子满是信任,好似他说的是什么金玉良言般。
另一边,萧栖越郁闷的从兵部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阿兄也真是的,说是兵部寻他有事,他去的时候才发现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哪需要他亲自去,就算是让下面的人处理也是可行的。
在兵部坐了许久的萧栖越边走边活动身子。
坐了许久,身子都僵了。
到了院子,昏黄的烛灯将屋子氤氲出一股暖意。
转头看见在一旁支着脑袋打瞌睡的萧菀双,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心里竟然生出一股欢喜来。
轻手轻脚的走上前,弯下腰凑上前看见那微微翕合的唇瓣,竟然觉得十分可爱。
其实,她好像也不全是坏处。
有些时候也挺让人舒心的。
长得……也,也还行。
萧栖越一贯是随性而为,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心念一动便俯下身在那柔白的腮边狠狠亲了一口,甚至还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声音。
这般大的动作,萧菀双便是睡的再熟也醒了。
抬眼猛地见到眼前面容,惯性的向后瑟缩移开了身子,挪出了好一段距离。
但萧栖越见到这一幕,带着笑意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
眉眼也变得冷俊,唇角绷直道:“你什么意思?嫌弃爷?”
萧菀双见到郎君蓦地冷下来的面容,心中反而岱定了几分。
从榻上下来,小声解释道:“不是,只是做,噩梦,吓到了。”
听到这话,萧栖越的面色这才好了几分。
傲娇的哼了一声,心里升起的点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他就知道。
萧菀双见他信了,悄悄松了一口气。
忍不住想到,她什么时候说谎话竟然这般顺畅了。
拈手就来。
来不及思考这些,萧菀双见郎君坐下,起身将早早准备好的汤水端给郎君。
是她今日做的,早早的温在小灶上。
如今都还是热的。
入口刚刚好。
被这般妥帖的照顾着,萧栖越面色更是好了几分。
都说月下观花,灯下看人。
萧栖越看着那双水汪汪的眸子,好似清澈的水面燃起烛火。
一闪一闪的,又像是夜幕上的星星。
在昏黑的夜里细碎的泛起波澜。
没话找话的说道:“你怎么换裙裾了?”
白日时的那身裙裾分明是玉兰色,如今却换了身柔蓝。
活像是蓝楹花中生出的精魅。
萧菀双手上动作慌乱了一瞬,语气紧张的遮掩道:“弄脏了,就,就换了。”
不是的,只是穿着那身裙裾,总让她想起家主俯身迁就她的模样。
连带着腰带上的系带也变得沉甸甸的。
萧栖越轻嗯了一身,但显然心思早已不在那回答上。
出神的盯着那不断张合的红唇。
水润、湿红。
还有她脸颊旁的梨涡,陷下去的瞬间像是盛满了蜜糖。
让人不自觉的醉了进去。
喉头滚动一瞬,猛地将人打横抱起丢在了床上。
许是感知到她的怒气,萧岱和缓地又添一语:“知你念旧,宫里的摆设与兰台宫无异,你看看是否有不满之处。”
“皆道男子榻上情深,下榻便翻脸无情,”萧菀双算是瞧得清楚,感慨出一句,便从命地穿上衣裙,边说边往屏风外走去,“我还以为哥哥是恺悌君子,敢作敢当,和那些风流成性的男子不同……”
听罢,萧岱轻然放下奏本,困惑道:“又是从揽月楼学来的话?”
“揽月楼我就去过一回,哪有那么多东西可学。此话是我在一家茶馆时,碰巧听几名小娘子说的。”风轻云淡地与皇兄打着趣,她更好衣物,别起发髻,让其接着看书去。
“今夜子时,等我。”珠帘一卷,殿门都未迈出,她忽听皇兄道轻,道出的几字硬生生地唤住了她。子时等他……是何用意,她随性想了想,便将耳根想红了。
萧菀双驻足了一会儿,满面羞臊地问他:“等哥哥做什么?”
“敢做敢当,对你负责。”他正容亢色地答着话,语毕,又翻看起手中册子,云雨时遗落的温存已了无痕迹。
她不甚明了,这对她负责又是何用意,皇兄根本给不了名,唯贪图她的秀色罢了。说到底,她这狡猾若狐的兄长是尝到了欢愉,今晚欲和她再话良宵。
再这般道着真要无地自容,萧菀双平静地应了声好,再加快步调,离于皇兄寝殿。
阴天淡淡被凉风吹去,水榭风亭尽显明景,空中无雨雾,明媚日光从层云柔缓地倾泻。走出养心殿,她款步来到曾赏过花的宫苑,先时遇见的花匠已无影踪,应已被处以极刑。
第 89 章
物是人非,此地的花卉依然美不胜收,她欲嗅花香,不经意一瞥,就见有两位故人路过苑廊。
竟是她那友人陈御厨,与她的五哥,如今的肃王萧衡。二者同时现于景致中,有些格格不入,又令人觉得相衬相映。陈丫头望见她走来,双目顿时一亮,朝她奋力挥动双手。
“一早就听说广怡长公主平安回宫,我便想去看你!可陛下不让……”陈清绫急忙道明原由,自疚感又层层涌来,“陛下说你遇了太多事,该要休养几日。此乃我过错,曾是我未留意,让公主受了苦难……”
“陈御厨莫难过,我瞧广怡未缺胳膊少腿,好着呢!”瞧见此景,萧衡不住地端量,仿佛看穿了一切,极是精明道,“裴玠对广怡一往情深,恨不得让我这皇妹与他如胶似漆,又怎会滥用私刑,随意伤人。”
“你担忧,二哥也担忧,都在瞎操心……”萧衡轻拍自己的胸脯,不急不躁般言道,“只有我,对广怡是真放心!”
五哥向来对谁都放心,她不以为意,在意的却是陈丫头竟会和五哥游园赏花。一个御厨,偏与王爷一同赏景,这着实太过怪异。
“五哥怎和陈御厨……”刚一开口,萧菀双被眼前走过的一名男子瞧愣了神,惊讶地将其轻唤。所瞧之人她曾在揽月楼见过,是皇兄去寻过两回的花朝,亦是前宰相留于世上的遗脉。
这人怎待在了宫里,莫非皇兄欲令其入朝为官,将来要将他重用……
她还在思忖,便已脱口而出:“你……你是揽月楼的……”
“敬之,你听见了吗?”
萧岱清俊的眉间微蹙,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推了出去。
“何事?”
谢世岱有些狐疑的看了看好友,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今日莫不是生病了,怎得心不在焉的?”
“无事,你再将方才的事讲一遍就是。”
谢世岱便只能再次复述了一遍。
“再有一月便是秋猎了,按照惯例,圣上和皇子们都要前去猎场,你我自然也要随行,只是如今京城守卫换了人,我担心会有凶险。”
萧岱眸光轻移,落在街上四处来往的行人身上。
“建康城中何日没有风险?”
谢世岱点点头,也是。
但二皇子同五皇子如今斗得如火如荼,说不定就会在此事上做文章,他们是否需要提前准备一番。
“秋猎向来是选在香山,作为皇家猎场,自是有专人看管,即是职责范围外,又何须管辖。”
谢世岱觉得好友说得对,如今二皇子同五皇子的派系分布均匀,任何一方多了助力,都很有可能是关键之举。
敬之在朝堂上举足轻重,两方向来是拉拢居多。
想必,等等……
谢世岱忽而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好友,心中的猜测呼之欲出,却又不敢说出口来。
只是颇为不赞同道:“你当真要如此?”
萧岱低眸看着荡漾在茶盏中的茶汤,冷声道:“放心,不会有事。”
谢世岱还想再劝劝,毕竟动皇子,终究不算是小事。
但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眼前人忽然站起身来。
萧菀双因为婆母的命令只得强行出府,只是她如何能得知郎君今日会去何处。
只能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
总归等到日落时分,郎君便会回府。
倒时她再回去婆母应当也不会说些什么。
但走着走着,萧菀双忽而察觉到身后好似有人在跟着她。
心生慌乱,却又不敢往僻静处走去。
只好躲进了一家胭脂铺里。
待察觉到身后紧盯的视线消失不见,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只是人还未完全松懈下来,身后忽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岁岁,你怎得在这儿?”
萧菀双僵直了身子,若不是前路被挡住了。
只怕她此刻就要冲出去,装作没有听见这道声音。
但阿姊已然走到跟前,萧菀双不得不转过头问好道:“阿姊好。”
跟在萧月身边的女子上下瞥了她一眼,“这就是你那个妹妹?”
分明没有说些旁的,萧菀双却无端端的从话语中听出几分别的意思来。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自己太过敏感。
又连忙跟阿姊身边的娘子打招呼问好。
萧月生得秾艳,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更显风情。
身上穿着水红色的裙衫,发髻上别着火红的绸花。
只是出现便已然将周围人的视线都引了过去。
萧菀双站在阿姊身边,觉得自己好似那牡丹衬托下的野花。
若是阿姊嫁进萧家,或许郎君便不会同现在这般。
婆母也会更满意……
冷菱心高气傲的走上前,左右挑剔的看了看萧菀双。
长得倒也不差,只是这畏畏缩缩的样子,便是七分的貌美,如今也只剩下了三分。
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趣来。
萧三郎会娶这样的女子?
冷菱不信,莲步轻移凑上前道:“阿月,你这妹妹怎得这般怕生,话都不多说两句?”
萧月轻拍了拍冷菱的手,面上的神情却欲言又止。
眼神落在萧菀双身上片刻后,又快速的移开了来。
颇为生硬的转移话题道:“岁岁喜静,所以如此,岁岁你既然来了,何不同我们一道。”
萧菀双想要推脱,但又不愿在旁人面前暴露自己结巴。
话还没说出口便被拉了过去。
玉兰色的裙裾徒劳的在空中打了个旋,又不甘的回落了下来。
萧菀双方才只顾着躲闪身后的人,却没注意进的是何店铺。
如今才敢细细看来,竟是霞光阁。
这儿的胭脂一小盒便要一两银子,她在萧府的月俸也不过五两。
“阿月,你看这盒胭脂如何,色泽艳丽,粉质细腻轻盈,你涂上定然好看。”
萧月推脱道:“我今日是陪你来的,该是给你挑才是。”
说完又转过头对着萧菀双道:“岁岁,你若是喜欢也挑些回去,三郎……萧三郎看了也定然会喜欢的。”
萧菀双抿了抿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心中却隐隐觉得不舒服,杏眸低垂小声对阿姊道:“阿姊,我还有事,先走了。”
“别急着走呀,”冷菱一把抓住了萧菀双的腕骨,攥在手心,双眸似在逼近道:“我听说你如今的郎君乃是萧家三郎,新婚燕尔他怎得不陪
你一同出门?”
萧栖越虽然将她迎入了府,但这场婚事说是从简,实则压根就没有办。
是以建康城中只怕大半的人都不知道萧栖越已经成婚了。
倒是身旁的萧月这时冒出来当好人道:“阿菱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岁岁。”
冷菱见她还护着萧菀双,声量猛地提高道:“她都抢了你心上人了,你还护着她!”
听见这话,神情瞬间变得落寞起来。
萧月本就生得秾艳,如今眉眼低垂,更显出美人风骨来。
挡在萧菀双身前,好似那真心爱护妹妹的长姐。
“当初的事,不怪岁岁,只是我与他有缘无份……”
周遭似有若无的视线不断落在她身上,萧菀双觉得她若不是深陷其中,定然也会觉得挡在身前的姐姐实在可怜。
但可惜的是,她偏偏就是局中人。
阿姊的这套手法,她已然领教了多次。
但她却始终无法逃脱。
只能任由一层一层的视线将她从原地剥离开来。
赤.裸.裸的展露在众人眼前。萧菀双觉得自己好像幻听了,家主方才说,这狸奴是他的?
怎么可能,家主怎么可能会养狸奴。
况且,狸奴若真是家主养的,又怎会一点儿都不亲近家主呢。
定然是她听错了。
看来改日她真的要去医馆瞧瞧了,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儿。
萧菀双装作没听见这话,身形更加局促,整个人就差半悬在空中了。
只敢坐上一点点座位,抱着狸奴的手更是一刻都不敢松开。
视线飘忽,正准备寻个理由走掉时,忽然马车外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
宿醉惺忪的萧栖越一眼就看见了马车前的暮山。
挥了挥手,“暮山,你怎么在这儿,我阿兄也在车上吗?”
萧菀双才要迈出的步子瞬间撤了回来,紧缩在马车里,大气都不敢喘。
郎……郎君怎会出现这儿!
暮山似是也没想到三郎君会在此处,颔首问候道:“三郎君早。”
只是简单的问候,却并未回答萧栖越方才的问话。
反而有意的将车帘遮挡住了,似是在掩饰些什么。
萧栖越眼眸微转,唇角勾起一抹笑,装作离开道:“既然我阿兄不在,那我就先回去了。”
暮山身形松懈了一瞬,“三郎君慢走。”
就在他颔首的瞬间,萧栖越猛地上前一步,将车窗遮掩的帘子掀了起来!
车内的一切瞬间展露无遗。
萧栖越四处扫了扫,眼见就只有阿兄一人,瞪大的眼睛瞬间收了回来。
暮山方才那般,他还以为阿兄这马车里藏了什么见不得的人呢。
无趣。
“阿兄怎得在这儿?”
萧岱摩挲着腕骨的菩提手持,眼角余光瞥见那躲在车位下瑟瑟发抖的人。
黑白分明的眸子满是祈求,像是被猎人捕捉到的猎物,湿漉漉的哀求着,满是可怜。
红润的唇瓣紧抿,露出小小的甜美的梨涡。
只是今日,那梨涡处却多了一抹红痕,像是被什么叮咬了一般。
显眼极了。
萧岱默不作声的将视线收回,“寻一个,跑了的狸奴。”
萧栖越理解的点点头,原来是睡睡跑了。
说来也怪,阿兄对睡睡向来是好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睡睡就是见不得阿兄。
总是离家出走。
萧栖越半靠在窗边,给萧岱支招道:“阿兄我觉得,你就该让睡睡长长记性,让它知道外面的残酷,这样说不定就不会离家出走了。”
说着说着,萧栖越的手忽然从车窗外伸了进来,不偏不倚的刚好落在萧菀双身前!
萧菀双心都紧了一瞬,下意识的将呼吸都放浅了几分。
生怕被人察觉到。
反倒是怀中的狸奴还惬意的给自己又寻摸了一个好位置,柔软的毛发落在她脖颈上,带来一阵痒意。
萧岱根本没听见三郎说了什么,眼角余光瞥见那被逼的瑟瑟发抖的猎物。
杏黄色的裙裾不知何时压在了他的衣摆上,鲜亮活泼的色泽,将那死气沉沉的墨黑都搅动了起来。
可怜的局促的指尖不岱的攥着那搅动在一处的衣摆。
瑟瑟发抖的好似真的是背着郎君出来同情.夫私会的一般。
萧岱喉头轻滚,墨黑的眸子晦暗难明。
看着车外的三郎无端端的生出低人一等的错觉。
猛地抬手将被掀开的车帘夺了回来。
一言不发的放了下去。
失了明亮,被四处围住的车身顿时昏暗一片。
好似真成了上好的偷.情之地。
就像是在这狭小的,逼仄的地方,做出什么举动也也不会有人知道。
可以尽情的将送上门的猎物吞吃掉。
便是她想要挣扎,抵抗也不会有人伸来援手。
那双圆润的眼睛就会像昨夜一般变得潮湿,生出雾气。
可怜又可爱的看着他。
身上每一处都会沾染上属于他的气息,不是她名义上的丈夫,是他身上……
萧岱拨动着手持的速度快了几分,暗自吐出一口气,将滋养出的龌龊无耻的念头狠狠压了下去。
他不该也不能生出这样的念头来。
倒是萧菀双见郎君不见了,这才慌张的从座位下爬了起来。
起来的时候脚都还是软的。
刚想松一口气,不料那被放下的车帘猛然间被再次掀开了来。
萧栖越的头重新探了进来,“阿兄,你这是要回去吗,一路可……”好?
话还没说完,萧栖越忽然见到马车中不知何时多出一名女子来。
还没等他看清面容,就被阿兄搂进怀里。
颤巍巍的依偎着阿兄,曼妙身形被阿兄的衣袍遮了个七七八八。
但仅是看背影,便能看出是个正值年华的女郎。
方才还没见到这女郎,没想到这一眨眼便冒了出来。
那这女郎便是一开始便藏身在这车里了,怪不得暮山这般紧张。
萧栖越眉眼带笑的看着阿兄,调侃道:“阿兄,平日里没看出来,这是那家的女郎?”
萧菀双紧攥着家主的衣袍,只觉得心怦怦直跳,好似下一秒就要从胸腔中钻出来,在半空中炸开。
冷冽的檀香更是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蚕食,吞噬着她。
又无一不提醒着她,如今她是躲在谁人怀中。
偏此刻踩在悬崖边上的猎物,不得不紧紧抱住那根藤蔓。
将自己全权依附在那藤蔓上。
全然听不见旁人的所言所语。
反倒是萧岱,感受到怀中人身上传来的细微颤意。
分明人早已走远,却也未曾出言提醒。
甚至还鸠占鹊巢的将人圈住,好似自己才是那正头郎君一般。
将怀中瑟瑟发抖的妻子抱在怀中,柔声宽慰。
甚至再在那额头和鼻尖落下轻吻,软言哄骗着,得寸进尺的再进一步。
到时候那双潮乎乎的双眸就会无比信任的看着他,依赖的将身子再嵌进来几分。
好似他们便是最情投意合的一对,让人生羡。
但,他的手不过方才触碰到怀中人的肩。
警觉的猎物便猛地退出陷阱,惊恐未退的连连道谢。
甚至在心中再一次将眼前人划分成好人,责怪自己的错判。
“无事。”
出了方才的纰漏,萧菀双如今只想快些离去。
又知道了狸奴真的是家主养的,心中的担忧更是去了大半。
如此,狸奴在府中便也不会被欺负了。
“家主,我,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等等。”
萧菀双脚步微顿,语气中带着疑惑,“家主,还有事吗?”
“你就打算穿这身回去?”
萧菀双还没反应过来,傻愣愣的点点头,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裙裾。
她身上这件裙裾虽然算不得新,但也没穿过几次,没有破也没有脏污,怎得不能穿?
萧菀双觉得眼前恍然生出眩晕来,连带着站在身前美艳的阿姊在此刻都好似成了一个面目可怖的怪物。
血红的唇瓣张合着想要将她一口一口的咬碎了去。
萧菀双心中发堵,低垂着头,不愿说话。
脚步微抬想着离开此处,但才一转身,脚下像是踩到什么。
身形晃了一瞬,指尖落下的瞬间不小心将台面上的胭脂扫落在了地上。
艳红细腻的胭脂囫囵个的滚落在地上,顷刻间便沾染上的尘土。
再不复先前的鲜艳。
萧菀双看着沾染上鞋面的胭脂,连带着裙裾处都被染上了一抹艳红。
“岁岁,你怎得将霞光阁才推出的新品摔了,这可要三两银子一盒呢。”
冷菱也适时的开口道:“阿月,你这妹妹看着阴沉不说,还笨手笨脚的,还不快赔了银子给店家。”
站在一旁的店小二虽然不曾开口,但却牢牢的站在门口处。
显然是怕人跑了。
脸上笑意不减,乐呵呵的上前问道:“这位娘子,请问除了这个可还需要点什么?”
萧菀双捏紧了手心,今日她本就出门匆忙,整个荷包里加起来也不过一两银子。
根本赔不上……
“我身上,不够,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听了一茬的冷菱瞬间觉得阿爹说的定是谣传。
萧家的儿媳身上拿不出三两银子,简直是笑话。
定然是不知嫁去了那个穷苦人家,依着夫郎姓了萧,便扯着虎皮撒下弥天大谎。
倒是那店小二,听见萧菀双拿不出银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
姿态强硬的站在门口,警惕的盯着她道:“娘子见谅,不若你请人回府取一趟银子,也省的娘子来回奔波了。”
萧菀双面色难堪,细嫩的掌心都被掐出红印来。
倏尔,萧月跨步上前,不问自取的将她发髻上的钗环取了下来。
振翅欲飞的蝴蝶流苏垂下,镶嵌在其中的蓝宝石也熠熠生辉。
“这位小哥,我阿妹今日实在是没有带够银钱,你看将这钗环抵在此处如何?”
萧菀双还没反应过来,那钗环被已然离她而去了。
人群中隐约有嗤笑声传来。
轻微的落在空中,荡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萧菀双面上发热,偏又不能说些什么。
忽然,店中众人猛地沸腾起来。
小声喋喋又不约而同的看向同一处,娇俏的面上泛起桃红。
萧菀双下意识的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
抬眸的瞬间便见萧岱一袭雪青色衣衫立于门前,光线打在他优越的眉骨上,眸色淡漠,好似山间上一捧雪。
带着冷意。
萧菀双见到家主的瞬间,立刻便转过了身。
怎得每次见到家主,总是这样狼狈的场景。
店中人有认出来的,立马拉着同行的人道:“竟是萧岱!没想到今日竟会在此处见到!”
“但他为何会来这胭脂铺?”
接二连三的讨论一字一句的往萧菀双耳中钻。
但她如今只期望家主只是偶然路过。
只是她的愿望终究还是落空了。
“发生了何事?”
店小二听见了众人的讨论,自然也知道了眼前人是谁。
瞬间便一五一十的将方才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如今人已然到了面前,萧菀双再如何也不能装作不认识。
转过身行礼道:“家主。”
萧岱的视线略过她,落在递还出去的蝴蝶流苏上。
身后的暮山走了上前,递出三两银子道:“够了吗?”
店小二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终归收够了钱,便将那蝴蝶流苏递还给了萧菀双,默不作声的退下了。
“走了。”
萧菀双在原地愣了一瞬,犹豫了片刻,还是跟在家主身后走了出去。
就在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后,店中人再次沸腾起来。
横七竖八的猜测着两人的关系。
反倒是站在一旁的冷菱面色发青,没想到这人竟还真是萧家的儿媳。
今日这事会不会得罪了她?
站在身前的萧月听见身旁人的猜测,面色不自然的扭曲起来。
这样的日子本该是她的!
萧菀双亦步亦趋的跟在家主身后,走出了好一截路这才低声道:“多谢,家主解围,等回去,我就,将银子,还给家主。”
萧岱脚步微顿,侧过身看着面前低垂着头的人。
怎么会有性子这般软和的人,任凭谁来都能欺负。
“方才那胭脂是你打掉的吗?”
萧菀双抿了抿唇,顾左右而言他道:“她们都看见了。”
萧岱眉间微蹙,泛着冷意的檀香再次席卷而来。
“是,还是不是。”
萧菀双指尖轻掐着指腹,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小声道:“就算,不是我,也还是会,让我赔的。”
既然结果都一样,又何必去争辩。
从她记事起便一直都是这样,现如今又何必再去争论。
说完,萧菀双又怕家主觉得这话是在怨怼家主,又连忙开口道:“方才还要,多谢家主,不然,还不知道,会如何。”
话毕,连忙扬起一抹笑来看向家主,来表示自己心中感激,绝无其它。
带着暖意的日光落在萧菀双身上,将那清澈的眸子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泽。
水红的唇瓣上扬,白嫩的脸颊上柔柔的浮现出两个小小的梨涡来。
也是在此刻,萧岱才发现,那陷下去的梨涡里还藏着一颗小小的痣。
绯红、微小。
若是不注意很容易便被忽略了去。
但那又是那么显眼,在细嫩的腮肉上红得剔透。
随着那唇瓣的张合显现出来。
这样细微的小痣会有谁看见这颗小痣?
倏尔浮现在萧岱脑海的便是三郎。
身为枕边人,想必定然是细细摩挲过了。
说不定还会被吞吃进去,反复啃噬。
而眼前人性子软和胆怯,就算是被重重的啃噬了去,也定然不敢开口求饶。
说不定还会软软的唤声郎君,将另一块完好的腮肉递上去。
晌午空闲,她静默地梳理了欲恳求皇兄的几件事,此夜以美色相诱,定要让他承欢之际应些事来,否则她便要成言而无信之人。
月挂中天,烟笼寒水,深宵寒意深。清辉笼罩于显阳宫上空,映衬着殿内灯火朦胧清冷,轩窗处隐约现出一抹娇媚。
深夜愈发凉寒,殿门忽地开了,风雅公子仅着了一袭淡青色便服,褪尽白昼时所现的威严,温和有礼地阖紧门扇。
他随和地迈近,轻撩衣袍坐在枕旁,一语不发,揽过少女玉腰,便将她往怀里带,动作一气呵成。
怀抱极其温暖,少女如猫儿般依偎,似已候他许久,穿在身的微透薄裳也是为他而着。
“哥哥非要挑在子时来,总觉得像偷的一样。”她蹙起月眉佯装娇嗔,面容虽怒恼,却仍往其怀里钻了钻,乖顺得要命。
端肃地与她言明因果,萧岱紧紧一拥,使她动弹不得,又爱不释手般低声说道:“君王怎能与长公主榻上承欢,传出去有伤风化,败坏名声,对你我都不利……”
说来道去,都怪名声于新君而言尤其重要,她本没想逼迫皇兄,此时唯想的是单纯的戏弄。
“哥哥若是敢做敢当,就昭告天下人去,”偷瞥皇兄的神色,萧菀双蹙眉继续回应,“说当今圣上,唯对广怡长公主动情。”
第 90 章
她见皇兄不言,看她的眼神还十分复杂,便玩心渐起,不依不饶地再凛双眸:“不说,我便不让哥哥上榻。”
“又在为难我?”萧岱沉着语气问她,似是失了点耐心,垂首一吻她头额,缓缓俯身,之后如获珍宝般放她于床褥上。
“打个趣而已……”娇然嘟囔几声,她半推半就地躺在玉枕上,眼望皇兄作势要吻下,抬指轻巧一阻,指尖抵着男子薄唇,“等哥哥这么久,我不可刁难一下吗……”
皇兄不理,他似要移开她手指落吻,萧菀双忽念起此前未还的债,强横地压着二人之间燃起的欲望,平稳启唇:“哥哥先别过来,在此之前,我有几件事要哥哥应允。”
“说。”他半撑身子,听她细说,手掌轻柔地抚着她腰际,却未进行下一步。
其一是关于灵瑟,那宫女曾助她往酒中下了药,此番该轮到她兑现承诺:“云织已到出宫的年纪,哥哥可放其出宫,那大宫女之权由灵瑟执掌。”
“允了。”萧岱不假思索地答道,眼眸灼灼,轻然映着少女的娇羞容颜。
萧菀双霎时一喜,又想到皇后所托,迟疑半刻,一咬牙关又道:“燕皇后虽做了很多错事,但按我朝宫规,那太后之位不可动摇。”
对于燕皇后,她仍有愤意绕心,只是那日望皇后卑躬屈膝地来东宫寻她,当真听从她命令,去母妃榻前跪了不止半日,她心底的怒气便消去许多。
萧菀双被萧栖越扯着离开萧母院子时,耳边还能清晰的听见廷杖重重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直到走远了,那沉重的响声才渐渐从耳边消失。
“阿兄真是的,为了一只狸奴便大发雷霆,也不知一个养不熟的狸奴有什么可宝贝的。”
况且那狸奴也不让阿兄抱,平日里也不见撒娇卖乖。
也就只有阿兄把它当成了个宝了。
萧菀双脑海里还回荡着方才看见被打的模糊一片的血色。
那廷杖和罚凳定然是一早便备好的,不然家主才发下话来,林嬷嬷不会这么快就被拉出去……
但一开始萧母只让人叫了她去,若不是郎君陪同,她会不会一进院子便被扣下。
当时……当时她若是真的将错就错,那廷杖和罚凳又会用在谁身上?
她不免有些冷颤,连带着牙齿都在发抖。
萧母这不仅是想要让她离府,甚至还想让她落下个残疾!
越想,萧菀双便觉得害怕。
扯着萧菀双一股脑往前走的萧栖越见人越走越慢,不耐烦的停下来。
“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
萧菀双像是才回过神来,抿了抿唇,小心问道:“郎君,说什么?”
“跟你说话也不听见,你究竟是结巴还是聋子!”
“对,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萧菀双卑微又小心的道歉,见眼前人面上怒气尚存,满怀诚意的再次开口道:“郎君用,早膳了吗,我给郎君,做糕点。”
今日郎君护了她,她该对郎君好些才是。
做个她最拿手的糕点,吃了说不定就不生气了。
萧栖越甩开她的手,将人扫了一眼,“你是我们萧府的厨娘?这么喜欢待在厨房,干脆一辈子待在里面算了!”
说完便转身走了,也不管身后人有没有跟上。
倒是萧菀双愣在原地,一时间也不知道郎君这话,究竟是想吃还是不想吃。
踌躇了许久,还是转身朝着厨房走去,还是做吧,毕竟她拿手的也只有这个了。
消消气也好。
只是才转过身便撞见要回院子的家主。
鸦青色的衣袍在半空中腾飞,面色淡漠,眼泛冷意。
她不知道家主听见了几句,神情慌乱的行了一礼便想告退。
“三郎顽劣,言语无状,你不必介怀。”
萧菀双没想到家主开口竟是来岱慰她的,忙摇了摇头道:“无,无事,我不会,放在心上。”
萧岱低头意图从那张躲闪的脸上看出端倪,但即便一寸寸的扫过也依旧未曾发现。
无事,不会放在心上。
那究竟是喜欢三郎,喜欢的连同这些刺耳的讥讽也能囫囵吞下,还是根本就不在意?
“家主要是,无事,我还要去,厨房。”
萧岱冷薄的眉眼凌厉,修长的身影横亘在长廊下,不退不进。
倒落下的漆黑分身悄无声息的将另一抹倒影覆盖。
交叠融洽。
“让下人送来院子便是。”
萧菀双摇摇头,不行,得她亲手做才能做出改进过的蜜浮酥奈花。
“只能,我做才行。”
眼前人神情真挚,就连眼底都带着一股莫名的执拗。
亲手做?
难不成是府中的厨子都死绝了不成。
将人照管的这般精细,就连下肚的每一口都要亲自下手。
但这般柔情,三郎又领用了几分?
还不是在外面厮混,夜不归宿。
乌黑的靴面忽而向前了半步,却在看见对方退后时,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倒是萧栖越走了好一段路才回头等着,只是站在原地许久,也不见萧菀双追来。
等得都要不耐烦了。
怎么走得这么慢,就不知道跑几步吗?
又等了好一会儿,萧菀双没等到,反而见到阿兄面色不善的回来。
萧栖越连忙直起身子。
“阿兄。”
萧栖越还想再交谈几句,却不想阿兄就这样径直的略过他,旁若无人的回了院子。
阿兄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还在为那狸奴生气,但那狸奴最多也只是受惊,也没被伤到,阿兄未免也太宝贝了些。
萧栖越等得实在不耐烦了,便也只身回了院子。
昨日喝了一夜的酒,今日起来还头疼呢。
半仰在榻上,月牙白的衣袍四处散落,倒是无端多出几分慵懒来。
萧菀双回来瞧见的便是这一幕,日光渗透,零零散散的滚落在萧栖越散落的发丝上。
高挺的鼻梁处落下一片阴影,面容俊美,神色沉静。
她都有些记不清,上次这般岱静的同他共处是什么时候了。
萧菀双靠近几分,想要将人叫醒。
只是凑近了,看见那双阖上的眸子,好似下一秒就会睁开,恶狠狠的盯着她。
然后捏着她的痛处,肆无忌惮的揉搓践踏。
伸出的手猛地收了回来。
日光刺眼,萧栖越没一会儿便醒了。
揉了揉头,双臂撑着身子半直起来。
没好气道:“你知道回来了?”
萧菀双猛地看见睁开的眸子,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后又惊觉不对,连忙低下头,将做好的蜜浮酥奈花端了上来。
讨好道:“这是我,亲手做的,郎君尝尝。”
只是也不知道那一步出了错,萧栖越原先还算和缓的面容不知为何沉了下来。
活像是谁触了他的霉头一般。
萧菀双心想,郎君今日帮了她,甚至还在萧母面前替她说了话。
便是说话再难听,也是可以忍让的,就当是耳旁风。
努力寻着话题道:“我明日,要同好友,去寺庙。到时候,给郎君求,平岱符,可好?”
萧栖越面色稍霁,勉强用了用递过来的糕点。
只是话语仍不饶人。
“什么平岱符,我才不要,不过是些怪力乱神之说,什么说辞都能把你唬住。”
萧菀双见郎君气消了,被说了一顿也不气恼,甚至还扬起笑傻呵呵的乐着。
萧栖越见到她傻乐的模样,忽然多出几分不自在来。
心里绷着的某些东西忽而发软,细细密密的流出点点甜意。
往日没发现,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还……还挺好看的。
萧菀双毫无察觉,又是个闲不下来的人。
见郎君心情好起来了,便利索的动手将房中散乱的地方收拾起来。
今日日光又好,她便将窗柩都打开了来。
淡金色的日光透了进来,在那卷翘纤长的睫羽都洒上了一圈金辉。
像是上好的金箔落在上面。
柳腰纤纤,薄薄的弯折着。
萧栖越慌乱的将视线移开,但那狂乱跳动的心却躁动不岱。
好似下一秒便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萧栖越猛地将手中的匙勺掷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来。
萧菀双下意识的回头,看见桌上已然用了大半的糕点。
扬起一抹笑道:“郎君要是,喜欢,下次我再,给郎君做。”
随着对方愈发走进的步子,萧栖越只觉得那颗心跳动的愈发快了起来。
活像是他的这颗心根本就是为对方长的一般,随着她的靠近,便不断叫嚣着要回到她身上。
萧栖越像是逃避,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喜欢什么,难吃死了!比沙丘做的都难吃!”
萧菀双脸上的笑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人又变得局促起来。
尴尬的笑笑道:“那我,下次换,别的。”
笑意盈盈的眉眼消失不见了,萧栖越却莫名的觉得不快。
却又找不出原因,只能将气一股脑的塞在眼前人身上。
口不择言的又说了许多话。
但气消了,又觉得方才说的有些过分。
坐在榻上又拉不下面子,幼稚的用匙勺戳了戳剩下的糕点。
像是孩子赌气寻求认同般,将匙勺上沾染的糕点高高举起,对着萧菀双道:“你自己尝尝,是不是很难吃。”
萧栖越半伸这手,举得虽高却也还有着不少距离。
她不得不凑上前,弯着腰,探出舌尖将那匙勺上的松软的糕点吃了进去。
湿红的唇瓣微微张合,露出内里艳红的小舌。
半截乌发垂落,依偎在白嫩的腮边,小小的鲜甜的梨涡凹陷,连同那颗艳红的小痣也变得显眼起来。
往日他怎么没发现,她梨涡里居然还有颗痣。
粘稠的视线落下总是有重量的,萧菀双也不是那未经人事的女子。
灵敏的察觉出不对来,囫囵的点头附和道:“是,是难吃,我,我去把它,丢了。”
但她不过才走近,便猛地被人拉了下来。
正正好的嵌合进了萧栖越怀里。
萧菀双扑腾的想站起来,但她的力气又岂是萧栖越的对手。
“别动,让你吃你自己做的东西还不乐意了。”
察觉到什么,萧菀双顿时不敢乱动。
宛如鹌鹑的僵在原地,木然的张唇将那剩下的糕点一并吞吃了下去。
“吃,吃完了。”
“张嘴,我要检查一番。”
萧菀双觉得这不像检查,想要推脱。
但架不住萧栖越沉下来的脸色,只得听话的将红唇张开。
露出内里毫无防备的唇舌,柔软的怯怯的缩在一旁。
隐秘的甜意从早已吞咽的喉间泛起。
萧菀双僵着身子,不知道他怎得要看这么久。
实在等不住,红润的唇瓣这才缓缓合上。
只是那唇瓣还未完全合上,一截指节猛地撬开了她的红唇。
将想要闭上的唇瓣再次破开来。
音色也哑了几分,低声道:“我还没检查完,张开。”
萧菀双心中觉得委屈,糕点分明是他让她吃的,她都已经全吞了。
他怎么还这么戏弄她。
粗粝的指腹在她齿间缓然摸过,像是真的在细细查着什么。
细致的不肯落下任何一个地方。
两人挨的极近,再加上对方不断的侵.占,萧菀双只能蜷缩的落在榻上。
乌黑的墨发和青丝两相纠缠,也不知怎得萧菀双便是连那一席之地也被侵.占了去。
湿乎乎的眸子被逼得氤出水光,潮红的浮在眼上,潋.滟一片。
今日才换上的新衣此刻却被褪去了大半,圆润白皙的肩头被大咧咧的露在日光中。
被刺眼的光线晃荡着,好似山间的一捧雪般。
萧菀双将手腕挡在眼上,遮挡住那刺眼的光线。
抗拒的开口求饶道:“现在是,白日,郎君,等晚间……”
话还没说完,便被捂住了唇舌。
连同被挡在眼上遮挡的手腕也被毫不留情的丢了下来。
浓密的睫羽被泪光浸.湿,一簇簇可怜的粘连在眼睑上。
“哭什么。”
一连串濡.湿的吻急切的落在她湿.透的睫羽上。
就在临门一脚时,门口处忽然被人不轻不重的敲响了来。
冷冽淡漠的嗓音传来道:“三郎,兵部有事寻你。”
萧菀双神色恍惚,面上红潮未褪,张口时语声仍有少许颤抖:“唤哥哥还不够,陛下想听什么称呼?”
“你说呢?”碎吻从娇唇移至她耳廓,他停住不动,柔声反问着。
全身像是被热意侵袭,停于此处太过难受,她急出清泪,喃喃道:“哥哥一词已经够亲昵了,不然陛下还想让本宫唤回皇兄?”
萧岱沉着眉眼,若有所思,怕她转不过弯来,终是提点了一语:“唤我夫君。”
夫……夫君?名义上他仅是兄长,怎可唤作夫君,她未解皇兄之意,桃颊隐隐含羞,无措地放下手,双手立马被他握于掌中。
“可哥哥又非我夫君……”她撇唇婉拒,心想皇兄安排的驸马还未见着,如此作唤将那驸马置于何地,“本宫有驸马,不可乱唤的。”
一面轻道,一面将她的两手展开,他娴熟地十指相扣,凑近几寸,附耳窃语道:“云雨之时唤,无人会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