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凌云派居然放了七声报信雷!当年仙魔大战都没放过这么多吧?我还真当魔族大军逃出地下炼狱重见天日了,结果连个屁都没有!”
“哎,你要体谅一下嘛,上次东隍城的任务,贺掌门的爱徒带着不少凌云派弟子,连魔物的面都没见着就折在里头,所以贺掌门小心谨慎些也在情理之中。”
“哈哈哈哈哈哈,也对也对,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几人一唱一和,完全不在乎在场还有很多凌云派的弟子。
莫展颜正在现场分发带来的伤药,听到六道剑宗的几个剑修在身后碎嘴,立即起身吼道:“眼睛都瞎了不成!看不到这里这么多伤员吗,六道剑宗是不想在继续连任仙盟理事门派了是吧?派来四个人增援就算了,还尽是些人头猪脑的废物!”
莫展颜对别人一向不假辞色,蓬莱天音宫在仙盟的理事门派中,常年稳居前五,她有盛气凌人的资本。
果然,听到莫展颜的话,六道剑宗的四人脸色虽有不霁,但也只能忍气吞声,帮忙分发伤药。
在第一防御塔附近整顿片刻,大家继续启程,这里是幽州边界,距离中心的明月台还有一段路程。
江自从喝完水后脸色好了一些,“今日应该不会举办开会大典了吧?”
虽然邀请函上写的是今日,但半路上突然遇袭,这么多门派都伤亡惨重,先考虑如何抓住那魔物才是当务之急。
没想到莫展颜却叹了口气:“这还真不一定,这次仙盟大会是副盟主裴长醒负责督办,方才接到凌云派的七声报信雷,这厮竟然就派了三个门派赶来增援!”
报信雷是修真界传递危险信号的特有工具,扔向空中,会自动发出穿透力极强的轰鸣声,故此称为报信雷。
一般根据雷鸣的次数,分为九个等级。由一到九,危险等级层层递加。
一般七声已是极限,八声就代表在场众人,已全部身死,那八声雷鸣也是生命的最后挽歌。
而九声则代表发生了天地覆灭的灭世之灾,与其说报信,不如说是通知大家,做好临死前的最后准备。
这次贺元虚放了七声报信雷,按理说整个仙盟倾巢出动赶来增援也不为过,裴长醒居然只是看了眼防御法阵,见没有入侵的迹象,就断定只是普通的魔族突袭,不足为惧,竟只派了三个门派赶赴增援。
她带着一众天音宫的女修还算来得快,剩下两个门派都是不紧不慢,姗姗来迟,似乎认定了凌云派在小题大做。
如今赶到现场,果然没见到一点魔物的踪影,更是坐实了裴长醒口中的‘不足为惧’。
听到裴长醒的名字,闻知和江自从的脸色皆是微变。
楼压星倒是泰然自若,淡淡道:“人对于没经历过的事物,确实很难做出正确评判。”
“哦?”莫展颜扬起脸,看向那张神情漠然的脸,“楼门主的意思是,这是人之常情喽?”
楼压星:“我的意思是,庸人如此很正常,但庸人居然能坐上副盟主之位,这就不正常了。”
两人对视一眼,莫展颜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激动时甚至想在楼压星肩膀上拍两下,都被楼压星不动声色地躲开。
“之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说话这么有意思!”莫展颜由衷道,“真是开心啊,好久没碰到像你这爽快的人了。”
虽然她身为天音宫的少宫主,从小就养尊处优,众星捧月,但身边之人却都碍于这层身份,很少跟她说实话。
像楼压星这么敢说的人,属实少见。
莫展颜忽然想起来,道:“对了,待会先随我走一趟吧,上次借给我的那把青伞还没还你呢。”
楼压星:“不必,送你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名贵的法器,上次说叫莫展颜用完还回来,也是因为那时两人关系不合,楼压星懒得搭理她。
但如今再见,两人已非当日的立场,这次仙盟大会说不定还有需要对方帮忙的时候,那把伞就当人情送她吧。
没想到楼压星突然这么大方,莫展颜怔了片刻,忽然眼神有些旖旎道:“楼门主是不知道,还是故意的?在我们蓬莱,送伞可是定情的意思。我若收下,我们可就算订婚了。”
第56章 冤家路窄
不等楼压星做出反应, 一道身影就插了进来,挡在两人之间。
闻知:“那把伞是我做的。”
其实原本楼压星与莫展颜离得也不近,毕竟男女有别, 两人之间也隔着一段距离,但随着闻知挤进来,顿时三人的肩膀都快挨到一起。
莫展颜一怔, 对闻知她还是有印象的,毕竟那张脸确实俊美异常, 让人过目难忘。
只是,莫展颜蹙眉道:“你做的又怎样?不妨碍你师父送我啊。”
闻知唇角微扬,“我的意思是,若按照少宫主方才的说法,接受伞就算订婚的话。这把伞是我做出后送给师父的,那岂不是在你之前, 我就向师父求亲, 而师父收下也答应了。”
“!”
莫展颜秀眉挑起, 目光愕然地朝闻知看去, 闻知却一脸平静,完全没觉得自己方才这番话有何不妥。
“楼门主, 你这徒弟可真该好好管管了!”
莫展颜快速朝远离闻知的方向挪了几步, 还以为楼压星性格如此杀伐果断,手下弟子肯定也是令行禁止, 不敢有丝毫怠慢。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这等玩笑都敢往师父身上开!
闻知却没理会她的退避三舍, 自顾自地跟楼压星说起来:“师父, 以后这东西可不敢随便送。您一番好意,别再让某些人想入非非。”
莫展颜:“你说谁想入非非!”
楼压星扯住闻知的衣襟, 直接将人扯到另一边,冷声道:“闭嘴。”
对上楼压星,闻知乖乖俯首,恨不得长出一对狗耳朵往楼压星怀里蹭,看向莫展颜时却勾了勾唇,一脸挑衅。
莫展颜:……不是,你笑个屁啊?!
头顶烈日高悬,却驱散不走心头的阴霾。
对于那些遇袭的门派,这一路可谓走得心惊胆颤,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人杯弓蛇影,坐立难安。
尽管后面已经没有魔物追击,大家还是不敢有丝毫怠慢,争分夺秒地往前赶,谁也不想落在最后面。
终于进入幽州的三层防御结界内,看到仙盟负责接待的云亭,众人的心才算安下。
莫展颜看到云亭下端坐的白须老人,上前询问道:“刘老!今日众多门派的弟子都身受重伤,还有两个门派直接全员覆灭,这事上报仙盟,今日的大典应该不会举行了吧?”
刘老刚才已经听前面接待的门派说起路上遇袭的事,他抚须叹息,“实在是无妄之灾,这魔物竟敢跑到幽州地界作乱。莫少宫主放心,此事上报仙盟后,定会立即下诛杀令,击杀此魔物。但大典是否今日召开,还要裴副盟主定夺。”
“又是他!”莫展颜不屑道,“怎么往年就没这么多事,今年换他主办,就这么多岔子,我看这魔物说不定就是奔着他来的!”
刘老吓了一跳,赶忙制止:“少宫主谨言!”
楼压星带着成羽门的弟子登记完后,朝站在一旁的江自从看去,“不跟我们一起走?”
江自从还在朝后面队伍排起长龙看,闻声,转头看向楼压星,叹口气:“我还是等一等青岚宗的几位长老吧,还好他们走得慢,避开了刚才那波袭击,怎么说也是自家人,我还是等他们过来确认一下情况才放心。”
楼压星点点头:“好,那我们先走一步,稍后见。”
*
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走到住宿的地方,休整还没有半炷香的功夫,就被通知立即赶赴明月台参加开会大典。
等负责来通知的修士走后,熊勤才敢出声:“照常举行?那些有弟子受伤的门派怎么办?拖着伤员去参加大典?还是扔下伤员不管去参加大典啊?”
这裴长醒脑子有坑不成?
就因为仙盟非要办这劳什子的仙盟大会,才导致这么多门派在赶赴幽州的路上被袭,如今伤亡惨重,正是需要安抚休整的时候。他居然还要照常举办大典?
林甘棠拿起盘子里灵果咬了口,立即酸得皱起眉,呸呸吐掉,“他肯定是想借这次大典做什么事,害怕迟则生变,所以才这么急,不肯耽搁一天。”
熊勤不解:“他有什么事,能比人命还急?”
“在那些上位者眼里,人命才是最不值钱的。”
闻知冷冰冰的一句话,让屋内聚集的弟子都朝他看去。
闻知正低着头,自顾自地整理着一串被风挂乱,纠结在一起的铃铛。
他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在一道道错乱的丝线上拆解,分离,冷峻的表情就像此刻正操纵着一具傀儡一般。
“以前我们一直生活在师父的庇护下,见不到这世上太多的阴暗,但事实上,修真界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残酷。”
熊勤走到他面前,抱起肩膀,眨眨眼:“你说话怎么跟师父越来越像了?”
都这么冷冰冰,让人不寒而栗。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近朱者赤?
闻知将缠绕的最后两股线分开,两颗铃铛相撞,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将铃铛重新挂回腰间,站起身,看向屋内众弟子,“我们在玉蝉山修行多年,这次算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走出钦州,来到外面的世界,总之,万事小心。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闻知说的对。”这时,楼压星从屋外走进来,他休息的地方被安排在另一间厢房。
他依旧是刚才那身素白衣袍,因为救助伤员,衣袖沾染了不少血色。
闻知走上前,看着楼压星衣袖的血迹,“师父不换身衣服?”
“换了给谁看?”楼压星俨然是故意如此,在仙盟大典上,却穿着一件染血的衣服,怎么看都像是故意给裴长醒看的。
明白楼压星的意思,闻知笑了笑,“那弟子也不换。”
熊勤虽然不懂,却也跟风:“那我也不换!”
林甘棠:“你换啥,你本来也没带替换的衣服吧?”
*
明月台,共分上中下三层。
上层为仙盟的十大理事门派,中层为十大候补门派,下层则是像成羽门这种,由于榜单上表现格外突出,具有重大潜力,被破格邀请而来的门派。
虽说明月台场地宽阔,无论身处何地都能清晰看到台面,但安排个坐席还要分三六九等,实在不像大家风范。
楼压星刚一入座,便发现身侧的闻知一直盯着对面的某个方向,楼压星也随之看去,发现几张熟悉的面孔正在对面谈笑风生。
竟然是他们几个。
“还真是冤家路窄。”楼压星看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闻知回过神,表情不是很好道:“这些年玉芜宗一直榜上无名,怎么他们也能被邀请来仙盟大会?”
他的听力极其敏锐,刚才一入会场,就听到了王璟的声音。
起初他还以为只是某人的声音与之相似罢了,可随即抬起头,就在对面的坐席上看到了玉芜宗的旗帜。
坐在对面的那三个人,不就是王璟、涂涵和洛南鱼么。
但具他所知,这些年玉芜宗根本就没完成过红羽榜上多少任务,更别提金羽榜了。
楼压星倒了杯茶,自斟自饮,“有些规则是来用的,有些规则是来看的。”
闻知何等聪慧,他听后叹息一声,“我们要遵守规则,而有些人,就是规则本身。”
我们严苛死守,人家却说变就变。
这找谁说理去?
楼压星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眼尾挑了挑,“等有朝一日,你修炼到至高无上的位置,你就可以让规则就是规则,只有你本心不变,规则就不会变。”
近些年来,楼压星已经很少会跟他说这样的话了,闻知笑起来,“化身天下之道,这责任实在太重,弟子恐怕担不起。”
说到这,闻知目光落在楼压星身上,“是天道,就必需绝对公平,不能偏袒任何人。但弟子不行,弟子有私心。”
楼压星饮茶的动作一顿,眼睫缓缓压下。
这时,明月台中央倏然发出一道耀眼银光,刺眼的光点越变越大,最终化作一个偌大的水银球悬浮在半空,将明月台三层坐席上的人物景象都映入其中。
“已经开启留影镜了,估计大典马上要开始了。”
曾经有过参会经验的人已经开始整理仪容仪表,录入留影镜的镜像可是会同步传播到修真界各地的消息阁中,若是待会出来什么差池,可直接丢人丢到整个修真界了。
待整个会场安静下来,上层主位上的一道身影才徐徐起身。
“宫盟主正在昆仑修补天柱,此次大会就由裴某代为主持。在场的诸位能被邀请来明月台参会,说明大家都是修真界的栋梁之材。裴某先敬诸位一杯,感谢各位有能之士,除魔卫道,救扶黎民,为维护三界秩序所作的贡献,辛苦各位宗主掌门!”
看裴长星作出表率,在场的众人也纷纷起身举杯。
“裴盟主才是日理万机,修真界能维持长治久安,还是多亏裴盟主的苦心谋划!
“裴盟主才是最辛苦的,我们也敬裴盟主一杯!”
……
一时溢美之词不绝于耳,虚伪浮夸,听得人作呕。
裴长星放下酒杯,看向下层坐席上树立的一排排旗帜道:“我看这次大会来了许多后起之秀啊,下层席位的各位宗主掌门,不如先自报家门介绍一下,大家也好相互熟悉。”
第57章 试探
此话一出, 下层坐席上的各派掌门人不禁面面相觑。
看得出,大家脸色都有些不好,既然是相互熟悉, 那为何只要下层的门派自报家门,而中层上层却不用?
这感觉就好像自己是个外来客,而中层上层的门派才是真正的主人一般。
但不爽归不爽, 也不能当场驳了裴长醒的面子,下层各门各派的掌门人还是接连起身开始介绍。
眼看下一个就到成羽门, 闻知有些担忧地看向楼压星,等会师父起身,肯定会让对面的王璟等人注意到。他倒是不怕对方会中途动手,只是如此一来,肯定要让不少人看了笑话。
楼压星却对此毫不在意,饮茶谈笑, 安之若素, 就好像根本没发生过之前的事一样。
待邻桌的掌门坐下, 会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这边, 楼压星缓缓起身,还未开口, 上层坐席间便传来一道声音:“哦, 你们门派的掌门人没到场吗?你是首席弟子?”
一旁的另一道声音轻咳一声,提醒道:“这次不少门派在赶赴幽州的路上遭遇魔物突袭, 伤亡惨重,可能他们的掌门不幸陨灭, 只能弟子代之。”
“呵, 一只魔物就这么厉害,那若是多跑出来几只, 岂不是要全军覆没?”语气间满是轻蔑嘲讽。
此话一出,席间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裴长醒冷呵一声,这人才有所收敛。
这时下方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声线平和,却格外有力。
“我就是成羽门门主,楼压星。有些人眼瞎,我就不怪你看不出来了。但方才我们赶赴幽州的路上遇袭,那魔物如何,我们皆是有目共睹,你若是觉得我们都是废物,只有你有用,大可以快点找到那只魔物,与其单挑,在这空口白牙的冷嘲热讽,实在没意思。”
他说的不疾不徐,冷淡的眸子甚至都未朝上层的方向看。
“你!”
方才说话的人立即起身,又被裴长醒喝止住,他看向楼压星的方向,“没想到楼门主这么年轻,真是年少有为啊,他方才出言不逊,我代他向楼门主道歉。”
楼压星并不领情:“刚才遇袭的门派这么多,只跟我道歉,楼某可承不了这么大情。”
在场的人闻听此言皆是一怔,这人居然连裴长醒的面子都不给?
真不知该说他年少轻狂,还是说他目中无人。
裴长醒笑了笑,面色如常,可袖子里的手却是陡然攥紧。
他盯着楼压星,缓缓点头,“是裴某的错,裴某管教不严,我代他向在座险死还生的诸位道歉。”
本以事情到这就算结束,结果一道罡风朝着楼压星面门直袭而来,好在这速度和力度对于如今的楼压星而言,挡下来易如反掌。
“楼压星!你这个忘恩负义,叛逃宗门的叛徒!还胆敢出现在仙盟大会上!”
随着王璟这一声怒吼,涂涵与洛南鱼也双双起身。
涂涵带着一张半脸面具,将下半张脸遮得严丝合缝,当年他还在后院养伤,就听闻楼压星居然带着外院弟子叛逃宗门了,但他第一反应却是窃喜不已,本来他还在焦虑以后如何与之在宗门共处下去,毕竟他逃离青丘后,就只能隐姓埋名,好不容易在玉芜宗找到栖身之所,也是费了好大劲才做到院长老的位置上,如今要是离开,就必须要放弃现有的一切从头开始,可是哪里会要个有眼疾的瘸子?没想到倒是楼压星先叛逃宗门了,那今后他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但哪曾想,楼压星离开不久后,他的身体忽然奇痒无比,吃了许多洛南鱼配的药也不见效。直到一日,一条血红的长虫从他鼻孔里钻了出来,看样子跟他之前买的白僵虫很相似。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楼压星动的手脚。
从那之后,无论他吃多少药,甚至为了杀死体内的蛊虫,他服毒都尝试过,结果全都收效甚微,时不时就会有蛊虫从他的身体各处钻出来,把这副身体蛀得千疮百孔,如今不得不戴面具示人。
反观对面的楼压星,一张脸不但恢复的完好如初,还成了如今炙手可热的成羽门门主!
这次鲜明的对比怎能不让他心声嫉恨?
涂涵一双狭长的眼眸死死盯着他,皮笑肉不笑道:“楼师兄,别来无恙啊。我这条腿和这张脸都是拜你所赐,师兄都快认不出我了吧。“
洛南鱼恶狠狠地瞪着他:“楼压星,当年你杀害无辜弟子,打伤宗主,叛逃宗门,可谓恶事做尽!如今还敢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仙盟大会上!”
这时明月台上中下三层的人几乎都目光愕然地看向楼压星。叛逃宗门对于某些规矩森严的门派来说,已是死罪。
何况加上杀害无辜弟子,打伤宗主?这无论换到哪里都是死不足惜的恶行。
面对此等污蔑,整个成羽门的弟子都站了起来。
闻知冷笑一声,最先开口:“可真是造谣全凭一张嘴,明明是你纵容弟子以下犯上,那恶徒目无尊长,面对同门痛下杀手,师父只是依照宗规杀一儆百。打伤宗主,叛逃宗门就更加可笑了,明明你想要杀我,师父为了护我,万般无奈只能离开宗门。”
林甘棠:“就是,而且你口口声声说我师父叛逃宗门,那玉芜宗登记的几位长老中可有我师父的姓名?我师父作为祖师的嫡传弟子,竟然在祖师仙逝后连个住处都没有,明明是你们忘恩负义,合伙将我师父排挤出玉芜宗的!”
熊勤垫着手中的一堆铁锤,“哼,要不要试试小爷这一对铁锤,保证一锤一个王八蛋!”
这下明月台上的众人一片哗然,都不知该相信哪边了。
裴长醒赶忙打圆场:“依我之见,此其中恐怕是有些误会。玉芜宗近年来为仙盟提供了不少魔族情报,可谓功不可没。楼门主率领成羽门也是解决了金羽上排名第三的任务,有进入仙盟候补的资格。无论是玉芜宗还是成羽门,都是仙盟的重要伙伴,我看两位掌门还是先冷静一下,等事后由我牵头,大家再坐下来心平气和谈一谈。”
王璟本来还想继续发作,裴长醒一开口,他只能恨恨点头,算是卖给对方一个面子。
楼压星稍稍抬起头,看向端坐主位的裴长醒,没答应也没反驳,只是眼神示意成羽门的所有弟子坐下。
开会大典继续,只是这次谁都没心思在这上面了。
*
明月台后的内院,裴长醒见到了脸色惨白,形如枯槁的裴长明。按照约定,堂弟大典前一天就该抵达,结果到现在才姗姗来迟,问清缘由后,裴长醒不可置信地抓住堂弟的肩。
“什么!元儿死了?!”
裴长明双眼通红,虚弱地点点头,事到如今他还是无法接受爱子已死的事实。
裴长醒愕然道:“到底怎么回事?”
听裴长明说明事情缘由后,裴长醒怒喝一声,摔碎了手中的玲珑盏,“又是这个楼压星!方才在大典上这家伙就三番两次的挑衅,俨然不把仙盟放在眼里,早知如此当时就不该给他好脸!”
裴长明:“堂哥,你可要为我的元儿做主!”
“你放心,元儿不会白死的。敢欺辱我裴家的人,我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裴长醒眼中流露出凶狠之色,跟台上那个谦和有礼的裴副宗主完全两副面孔,不过,他看向裴长明道:“但如你刚才所言,他身边那个叫闻知的小子,能以血为剑重伤鲛人,而后鲛人首领竟然还放过了他,看来王璟所言不虚。”
这明显的话里有话,裴长明眼角还挂着泪,神情立即肃然起来,压低声道:“堂哥这话什么意思?”
裴长明算是自家人,裴长醒也不打算隐瞒,直言道:“先前玉芜宗宗主王璟来找过我,说是他找到了不朽树灵脉的下落,就是玉芜宗一名叫闻知的弟子,只是后来他师弟叛逃宗门,将这名弟子也带走了,所以他愿意提供情报,只为了能换一个仙盟候补门派的位置。”
“不朽树灵脉竟然是一个人!”裴长明激动过后,却是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不朽树可是天地万物之源,怎么会是一个人呢?”
裴长醒:“王璟这么跟我说,起初我也不信,但刚才听你所言,那个叫闻知的小子能以血化剑重伤鲛人,就很符合不朽树灵脉能化身万物的传说。在对付那个楼压星之前,必须找个机会试探一下那个闻知,若他真是不朽树灵脉,必须要留活口。”
两人对视一眼,裴长明立即想起,这次来幽州之前,裴长醒就飞信传书,叫他将裴家祖传的一把古剑带来。
他立即从储物戒中将那把古剑拿出,剑身经过经年累月的腐蚀,已经锈迹斑斑,看起来就是一把普通的废剑。
裴长醒却是慎而重之,伸出双手将这把剑接了过来,“这把剑是裴家先祖从魔族地界找到的,据说里面封印了一只上古魔物,只要靠近不朽树灵脉,这把剑肯定会有所感应。”
说到这,他朝门外喊道:“来人,去把勾玉叫过来,说我有事找他。”
第58章 追问
不消片刻, 一位面容俊逸,气质如玉的青年男修便站在门外。见到裴长醒身边还站着裴长明,青年没有贸然上前, 而是站在门外,双手抱拳行了礼。
“师父,师叔。”
裴长醒看向他, 点点头道:“你过来。”
勾玉这才走上前去,一旁的裴长明见此也不禁夸赞道:“之前在裴家, 你还是个十二三岁的毛头小子,一转眼就长成这般青年才俊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今你在修真界的名望,可是快不亚于我们两个老家伙了。”
勾玉灿然一笑,温润清雅, “弟子不过是完成了几次金羽榜的任务, 跟魔族叛党打了几场胜仗, 到底几斤几两弟子还是心中有数的。再说弟子能有如今的成绩, 全靠师父师叔多年苦心栽培。师叔莫拿弟子取笑了。”
本来裴长明也是看在裴长醒的面子上恭维几句,没想到勾玉会这么上道, 他满意点头:“之前你在裴家, 我也是看你天赋非凡才对你严苛了一些,你能明白就好。”
今日开会大典举行完, 明日就要开始斗法大赛。裴长醒已经看过汇总后的参赛名单,其中成羽门报名的弟子中, 闻知的名字赫然在列。这就是一个能拿到闻知血的好机会。
他之前想过, 若是直接拿这把古剑去试探,恐怕会让对方有所察觉, 毕竟这把古剑实在太过显眼,就算用障眼法也有被识破的风险,而且闻知的那个师父楼压星,怎么看也不是省油的灯,与其如此,还不如借着明日比试的由头,让勾玉将闻知的血取回来,再来测试这把古剑对其有无反应。
想到这,裴长醒看向勾玉道:“明日的比赛,你准备的如何了?”
勾玉神情一紧,赶忙道:“弟子日夜苦练,不敢有丝毫懈怠!”
裴长醒却摆摆手,好似对这些并不在乎:“知道上进是好事,但也别对自己太严苛,修行得与张有弛才好。”
说到这,他将桌上一只散发着淡淡寒气的剑匣拿起,他抚掉剑匣上凝结的一层寒霜,自顾自道:“当年剑道天祖在昆仑山巅,冒着漫天大雪,开炉锻造了一万九千八十七把剑,可是每一把剑都在淬火的一步抵不住极寒,断成数截,只有我手上这把诛阳剑,非但抵住了昆仑极寒,还将这股寒气吸入剑身化为己用,锻造出了这一把绝世宝剑。”
裴长醒将手中的剑匣倏然递到勾玉面前,“今日,师父就将这件裴家的传家宝之一诛阳剑赠于你,希望你在明日的比赛中,能旗开得胜!”
上面的匣盖被推开,露出一把寒气逼人的长剑。
曾经盛极一时的诛阳剑,就算放在今日也是有市无价的稀世珍宝。
勾玉望着这份仿佛天下掉下的馅饼,第一反应却非喜悦,而是大事不妙的预感。
但这种情绪并未在他脸上表现分毫,勾玉诚惶诚恐地接过诛阳剑,一副完全被喜悦冲昏头的样子,赶忙跪地谢恩。
裴长醒却一把将他拉起来,“傻孩子,这是做什么?你这些年的表现为师也看在心里的。我将裴家的家传宝剑赠与你,也是将你看作自家人,既是自家人又何须见外?不过”
他话音一顿,勾玉立即谨慎起来,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裴长醒叫自己来的真正目的。
“为师看,明日你与成羽门一名叫闻知的弟子有一场对决。为师有一事想托你帮忙,不知你意下如何?”
勾玉笑了笑:“既然师父都说将弟子看作自家人,自家人的事,弟子自然义不容辞。”
“好!”裴长醒满意地点点头,“这把诛阳剑上,有一个血槽,在刺入的瞬间会将对方的血吸入到血槽中,然后被剑气冰封住。明日你与闻知对决时,为师希望能把闻知的血取回来。”
听完裴长醒的要求,勾玉不禁有些愕然。
成羽门这个叫闻知的弟子有何特殊吗?为何要取他的血回来?
勾玉心中疑惑,但他能在裴家安然无恙地待这么多年,也深知好奇害死猫的道理。有些时候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不如装聋作哑,当个只会执行命令的工具。
同时不禁在心里冷笑一声,等把闻知的血取回来,这把诛阳剑估计也不会再回到自己手中了。
何况那个闻知听说也是实力不俗,十三筑基,十七金丹,自己想赢他姑且都要费上一番功夫,还要用剑刺伤他取血,此事的凶险程度可见一斑。
明知是费力不讨好的事,可他又能怎么办?
勾玉面上带笑,恭恭敬敬道:“师父放心,弟子定竭尽全力。”
然而就在他要转身离开时,一道声音却在门外响起,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爹!刚才我看了贴出去的比赛名单,您为何把我报的比赛都换成勾玉的名字!”
一个愤愤不平的少年破门而入,他蹙着眉,一脸愠怒,当进门后发现勾玉也在后,顿时眼神变得嫉恨交加,他停在勾玉面前,冷哼一声道:“你怎么也在这?”
随后视线在勾玉跟裴长醒之间转了一圈,了然道:“呵,我说我爹怎么会把我报的比赛都换成你的名字呢,又跑到这来毛遂自荐是吧?你到底哪来的脸啊,每次比剑都输得屁滚尿流,还这么喜欢丢人显眼?”
“你住口!”裴长醒怒喝一声,打断儿子的话,“你二叔还在这,见了长辈也不问好,一进门就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裴长明见到堂哥的儿子,一时间又想起自己惨死的幼子,不禁悲从中来,“算了堂哥,麟儿还小。”
裴麟跟裴长明叫了声二叔,算是打过招呼,转而又将目光投降勾玉,倏然视线瞥到他手中的长剑,又是一怔。
“诛阳剑!这可是裴家的传家宝,怎么会在你手上?!你这个小偷,竟然偷我们家的传家宝!”说罢,裴麟伸手就要抢过来,这回则是直接被裴长醒打了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直接将裴麟的头打得歪到一边。嘴角也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迹。
“你闹够了没有!你以为是我不想让你去比赛?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去了还不够丢裴家的脸!这么些年我投了这么多灵丹妙、天材地宝给你!你自己看看,都二十岁了连个金丹都是靠我给你找人渡灵力才勉强结成,不说勾玉,就说成羽门那个岌岌无名的弟子闻知,人家只靠自己十三筑基,十七金丹!你上台怕是一个照面就得被打下来!”
骂了一通,裴长醒才算稍稍平复,今日的烦心事本来已经够多了,先是大会出师不利,遭遇魔物突袭;接着又出了楼压星这个刺头儿当众给他难堪,而自己这个唯一的亲儿子,不说帮自己排忧解难,还竟会添堵,他这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勾玉,你先回去休息吧。明日比赛就辛苦你了。”
待勾玉走后,裴长醒才将裴麟拉过来,看了看他的脸,“这么疼吗?”
“用不着你管!”裴麟一把打开他的手,怒吼道:“那把诛阳剑我小时候只是摸了一下,你就把我毒打一顿,对勾玉却是说送就送了,我看我根本就不是你儿子,勾玉才是你亲儿子!”
裴麟不顾裴长醒的阻拦,直接冲了出去。
*
按照之前说好的,这些天闻知要寸步不离跟在楼压星身边。
入夜后,闻知将屋门上锁,转身走到桌边。
楼压星斜倚在桌前,一根白玉簪随意地挽着长发,一只手抵住下巴,借着桌角的灯光,还在翻看着手里的古籍。
连本人都未曾发觉,此刻的他就像只恣意慵懒的猫,可爱而不自知,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把。
“你还站在这干什么,去睡觉。”楼压星头也不抬,冷不丁丢出这句话。
闻直却是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给他续上茶水,笑眯眯道:“弟子不困,弟子想陪师父坐着。”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楼压星反而没了看书的兴致。他将手中的古籍随手扔在一旁,目光转向闻知。
“反正今晚你也无事可做,索性聊聊吧。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心思的?”
楼压星问出这句话时,表情自然,丝毫没有难以启齿的感觉,闻知反而有些忐忑,之前师父明明对他避之不及,现在却主动问起来。
闻知老实道:“要说具体是什么时候,弟子也无法回答。也许是从您收我做嫡传弟子开始,也许是你在王璟手中舍身救我开始,或是”
不等说完,就被楼压星打断,“你那时候才几岁,这么可能这么早?”就算早熟也太早了点。
闻知却一脸坦然:“十二三岁,也不小了吧,在凡间十四五岁有的都有孩子了。”
楼压星被噎了一下,这里的凡人,好像确实结婚年纪都很小。
他看向闻知,目光落在闻知脸上,第一次这么认真仔细地看着他。
确实俊美无俦,能让人一眼惊鸿的类型。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没见过外貌上能超过闻知的。
如果闻知真的去大胆示爱,估计无论男女,都很难拒绝吧。只可惜他却选了自己。
第59章 险胜
“闻知, 有时候路走不通,也许不是努力不够,而是你开始就选错了方向。”
楼压星第一次毫无回避, 如此面对面的同他说这件事,就如江自从之前所言,若到了这种地步还要装聋作哑, 就太无耻了。
见他这么说,闻知若有若无地笑了下, “师父,这种事没有所谓的对错,谁能说喜欢这个人是错的,喜欢那个人就是对的?再者,”闻知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肯定道:“就算是错的, 弟子也认了。”
楼压星被他这执拗的视线盯得有些无所适从, “若我一直不答应, 你就一直这么等着, 那你要等多久?”
闻知:“那就只有两种结果,一是等到师父改变心意, 二就只能是弟子神形俱灭, 这等奢念也随之飞灰湮灭吧。”
“……”
闻知这句话看似在回答他的问题,实则倒更像是威胁。
这话题真是没法谈下去了。
楼压星不怕打架, 也不怕威胁,可是像闻知这种不疼不痒, 却让人心力交瘁的钝刀子, 他是真没办法对付。
楼压星难得叹了口气,第一次在别人面前, 展现出无可奈何的情绪。
下一瞬,搭在桌边的手却被一双宽大修长的手牢牢握住。
“师父,生弟子气了?”
楼压星不耐地要将手抽回,这一下却未抽动,反而被对方抓得更紧。闻知声音温和有力,比起他十八九岁的面孔,这声音倒是显得有几分成熟。
“师父手冷,弟子给您暖暖。”
说罢,竟趁楼压星发愣的功夫,把另一只手也捉过来,放在干燥温暖的掌心里轻轻揉搓起来。
别说,温度确实瞬间上升。
但不知道真是“暖手炉”起了效果,还是被这小子气得。
最后楼压星的眼神威胁下,闻知还是悻悻地松了手,楼压星站起身,“行了,早点睡吧。明日你还要比赛,别影响发挥。”
闻知:“那您?”
楼压星:“我在你旁边,但你最好老实点,否则别怪我把你的手打断。”
*
天刚微亮,比赛场上就已经坐满了人。
江自从为了等青岚宗的其余人,错过了昨日的开会大典,索性有惊无险,之后那魔物并未再出现过。他索性就与青岚宗几位长老一同行动。
这会见到楼压星,他赶忙凑上前,附在耳边低声道:“昨日没赶上大典,不过我可听说了,楼门主可是给了裴长醒好大一个下马威,这下还没比赛,成羽门就名声大噪。嘿嘿,还真是可喜可贺。”
看江自从笑得幸灾乐祸,楼压星冷笑一声:“涂道涵还在幽州灵市采购,要不要我把他叫回来陪你?”
一听这个名字,江自从的笑脸当即垮下来。
“至于么,开句玩笑就上纲上线!”
手上的便宜占不得,嘴上的便宜也占不得。
活该你没朋友!
台下的席位并没有按照门派分区,可以自由选座。大概是为了方便不同门派间的弟子,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相互交流。
江自从在楼压星身旁坐下来,看着一队等待上场的弟子,已经进入台下的准备区了。
闻知身长玉立地站在那,虽然衣着不算多华丽精美,可长相绝对是最醒目的,很快排在他前面的一个女修看了两眼后,便转过身与之交谈起来。
江自从戳了戳楼压星的手臂,朝那边斜了斜眼,“你的好徒弟桃花可真旺啊,这一会就有好几个女修过来搭话了,对了,还有三个男修。”
楼压星看了眼,却并不在意,“很正常,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哟。”没料到他会这个反应,江自从眨了眨眼,心说道:那他这么美,怎么就没把你拿下呢?
很快轮到闻知上场,与他对战的是裴长醒的首席弟子,勾玉。
比赛属于车轮战,先是所有弟子两两一组,再由胜出者进入下一轮,直到最后选出第一名。
听到闻知对战勾玉的消息,在场所有人都不禁朝楼压星投去同情的目光。
毕竟勾玉身为裴长醒的首席弟子,背靠裴家,如今更是挂名在仙盟干事中,手中资源丰富不说,本身的资质也是过硬的。
加上这些年除魔卫道,勾玉在同龄的一众修士中更是名望颇高,成羽门的这名弟子几乎是没有胜算。
好不容易来仙盟参加一次比赛,却刚上场就要落败下去,实在有伤士气。
上场后,勾玉更是亮出了传闻已久的诛阳剑,众人不禁愕然,这下裴长醒真是下血本了,为了一场比赛,竟然将裴家的传家宝都给了徒弟。
“承让了。”勾玉看着面前的闻知,施然行礼。
闻知颔首,“开始吧师兄。”
这场比赛的前半段,预料之中,闻知被勾玉的诛阳剑逼得节节后退,好几次都立在台柱之上,差点翻出擂台。
不过饶是如此,闻知表现的也丝毫不算逊色,面对如此强攻,也能沉着应对,将多门剑法融汇贯通,晃得勾玉几次突袭都落了个空。
倘若勾玉不用诛阳剑,恐怕还真说不定花落谁家。
等到下半场时,两人额头明显都渗出冷汗,眼神也变得愈发锐利起来。
勾玉手握诛阳剑,目光扫向看台上的裴长醒,对方一直在盯着这边的动向。
想到这,勾玉不禁深吸口气。此刻输赢已经不重要了,这场比赛还有半炷香的时间,比赛结束前必须取到闻知的血!
他盯住闻知,快速催动内力,打算全力一击刺中闻知。而闻知也同时察觉到不对,因为此刻勾玉准备的动作,不像是要将他打下擂台,倒像是准备击中他。
想到这,闻知不禁心头一紧,随即他忽然想到什么,原本挡在身前的破霄竟然一松,他直接垂手将剑随意地置于身侧。
这一下把勾玉看蒙了。
台下的众人也看蒙了。
闻知怎么把剑放下了?难道是放弃抵抗了吗?
时间在一刻不停地流失,终于勾玉还是飞身而起,剑刃对准闻知,全身的气力都压在诛阳剑上,凌空刺下。
冰寒的剑气将周围的水汽都凝成雪花,纷纷而下,闻知的长发被吹得高高扬起,他不躲不闪,就那么立在风雪中,看着头顶的剑刃离自己越来越近。
台下众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甚至有人激动地站起身,微微长大了嘴巴。
就在诛阳剑即将近身的一瞬,勾玉忽然感觉背后一道逼人的剑气袭来,仿佛一记重锤,砸到他的右肩上,瞬间将手中的诛阳剑振飞出去,他也随之飞出擂台砸到地下。
“这!怎么可能?勾玉竟然一下就被打飞出去了?!”
台下有不少人都视勾玉为楷模标杆,如今却看他一下就被打飞出去,愕然之余不禁有些失落。
勾玉一只手撑在地上,缓缓直起身,也是不可置信地回忆着方才那一幕,从始至终闻知一直站在原地,可是最后一瞬,自己为何会从背后受到突袭呢?
随即他反应过来,虽然闻知一直在原地,可就在最后一瞬,他借助诛阳剑的强大剑气作掩护,让破霄悄无声息地闪现到他身后,而自己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闻知身上,竟然放松了对那把剑的警惕。
一滴冷汗从勾玉额头滑落,他看向闻知,不禁涌出几分敬佩。
闻知也是在赌,赌他会忽略那把剑,赌最后一瞬转移的速度能足够快。
所幸他赌赢了。
“本场,成羽门闻知胜!”
没料到竟是这种结果,从震惊回过神来,台下爆发出一阵喝彩。
看台上的裴长醒微微一笑,也跟身边的人赞叹闻知天资过人,但表情却透着几分僵硬,好似在强颜欢笑。
勾玉被几名弟子搀扶着走下台,他走到后院,根本没心思关心伤势 只想着取血失败,该如何跟裴长醒解释,面前却忽然被一道身影挡住。
“说你丢人现眼还不服气,刚刚我可是看到了,你在台上装得人模狗样,结果一下就被那小子打得连滚带爬。亏我爹还把诛阳剑给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勾玉抬起头,看到裴麟抱肩站在面前,一脸鄙夷地盯着他。他此刻心情不佳,本来不想理会,可转念想到什么,脸上渐渐浮现出几分羞愧之色,垂下头低声道:“是我不中用,辜负了师父的期望,就算拿着诛阳剑,全力以赴也不是对手。若是换了少爷前去,肯定能旗开得胜,让裴家扬眉吐气!”
“哼!”裴麟一脸得意之色,丝毫不疑有他,完全当实话听的。
平日裴长醒和裴家那些掌教师父,都是将他和勾玉等裴家的弟子一同教授,每次比试他都能把所有人打得落花流水。然而父亲却偏偏只看重勾玉,这些年更是将无数资源倾斜于他,势必要将其培养成裴家的一块活招牌。
他不服。
明明他才是最优秀的,父亲却一直不肯让他在外界崭露头角,凭什么!
想到这,裴麟一把抢过勾玉手中的诛阳剑道:“这把剑归我了,你这个废物就哪凉快滚哪去,我要让那个闻知跪在我面前磕头认输!”
看裴麟气势汹汹,转身就走,勾玉赶忙喊了两声,身体却停在原地根本没有追上去的意思。
等到裴麟彻底消失不见,勾玉唇角勾起,缓缓露出一抹冷笑。
第60章 不祥征兆
比赛结束后, 楼压星与江自从似乎有些事要处理,临走前给闻知留了一张分魂符,提醒他若再遇到那魔物, 一定要快速撕碎符纸,届时楼压星就会立刻赶到他身边。
闻知小心将那张分魂符,塞进贴身的地方, 迎面就看到今早跟他搭话的镜华宗女修黎若若。
黎若若看到闻知,立即高兴地停下脚步, “闻师兄,恭喜啊!这下你肯定是剑修组的第一啦。”
闻知礼貌地笑了下,谦虚道:“现在还言之过早。明日还有一场,结果还尚未可知。”
听到这话,黎若若倒是不以为然,“明日只剩下六道剑宗一个门派了, 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 肯定都不是你的对手。师兄你啊, 就等着领奖吧!”
本来这届剑修组最有希望夺魁的就是勾玉, 毕竟之前两届的第一都是他,大家都以为这次他有望夺取三连冠的, 没想到这次竟被闻知这匹黑马打破了记录。
还真是应了那句,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本来黎若若刚才下山买些东西, 这会儿正好要返回仙盟安排的住处,也就带着几个镜华宗的伙伴打算与闻知同行。
一行人穿过林间小路, 正要往山后走, 就见一个瘦高的青年带着一队人气势汹汹地挡在前面。
那瘦高青年单论模样倒是不丑,眉眼也算周正, 但跟身边的闻知比自然就不值一提了。而且此刻他看着闻知,目光不善,那张脸都显得狰狞猥琐起来,让黎若若下意识往闻知身边靠近一步。
“你就是闻知?”那高瘦青年率先开口。
闻知仔细打量着他,却并未在记忆中找到这张面孔,他淡声道:“阁下是?”
“少装蒜!刚才在擂台上,就是你赢了勾玉那个废物是吧?”
本来闻知还是一副谦和有礼的态度,听到对方这句话,霎时变了脸色。
裴磷细长的眼上上下下打量着闻知,眼神满是挑剔。看着也就算那么回事,穿着寒酸至极,气质也不入流,也就那张脸长得马马虎虎。
他冷哼一声,“我是裴家少主裴麟,勾玉他不过是个外姓弟子,根本没有替裴家参赛的资格,方才在擂台上的那场比试不算,你现在与我重新比一次!”
说罢,诛阳剑出鞘,直指面前的闻知。
见此一幕,后面成羽门的弟子不禁纷纷拔剑,围在闻知身侧。
黎若若也是大声提醒道:“有没有资格是裴盟主说得算,比赛已经结束了,你若私下里再动手,就是破坏盟约!”
裴麟却充耳不闻,只盯着眼前的闻知,“你,比是不比?若不不敢,现在就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然后大喊你输了,本少爷可以饶了你。”
面对这番挑衅,闻知却依旧面色沉静,他无视抵在面前的剑刃,对身旁的成羽门弟子道:“都把剑收起来!”
其他弟子纷纷一怔,即使对裴麟不满,也都听话地收回了剑。
闻知:“首先,勾玉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其次,你连上擂台的资格都没有,我更不会跟你比。
这一番话可谓杀人诛心,说完后裴麟脸都绿起来。却见闻知居然无视他,换个方向继续往前走。
“去死!”
裴麟一剑刺过去,闻知早有预料立即闪身躲开,然而诛阳掀起的罡风却划开了闻知腰间挂的镇魂铃,诛阳剑挑起镇魂铃向后一抛,被裴麟拿到手中。
“这是什么东西?”
裴麟拿起那串通体乌黑的铃铛,使劲晃了晃,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明明看起来是铃铛,却发不出声吗?
闻知顿时皱起眉,“给我!”
见他如此在意这串铃铛,裴麟轻笑一声,使劲握在手里,“你跟不跟我比?你要是不比,我就把这串铃铛捏碎!”
虽然闻知知道,这镇魂铃乃是陨铁所铸,单凭蛮力毁坏不了半分,但裴麟肯定不会轻易还给自己的。
无法,他只能缓缓抽出破霄,道:“若我赢了,你把铃铛还我。”
裴麟嗤笑一声:“等你赢了再说吧!”
本来见裴麟这么胸有成竹地来挑战,还以为他真有些过人之处,但还没过三招,闻知就发现,这厮的剑术甚至连熊勤都不如。这么不堪的修士,居然会是裴长醒的儿子?
但裴麟还以为前几招被闻知躲过去,是自己没全力以赴,他举起诛阳剑直直刺去,本以为这次闻知肯定避无可避。没想到闻知非但没避,而是将手中的破霄扬手掷了出去,那剑宛如一闪而逝的紫电,瞬间穿过裴麟的发髻,将他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惊慌之下,裴麟手中的诛阳也脱手飞了出去,掉在地上。
“之前说好的,把铃铛还我。”
闻知伸出手,讨要自己的镇魂铃。裴麟此刻被钉在树上动弹不得,破霄插得极深,他现在整副身体的重量都吊在发髻上,拉得他头皮都要撕裂开,但依旧嘴硬。
“你耍诈!刚才你突然偷袭我,不然你根本打不过我!无耻小人,等本少爷下来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说着,裴麟挣扎着要去拔掉头上的剑,可每次一动,破霄就发出阵阵紫光,电得他不得不缩回手。
最终裴麟只能求助自己身边那群小弟,“狗东西,还傻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本少爷拔下来!”
不等那群人靠近,闻知已经捡起地上的诛阳剑,威胁道:“再上前一步试试。”
看着诛阳剑周围,迅速凝结出的道道冰凌,众人都骇然不已地停下脚步。
这诛阳剑在勾玉手中剑气会凝成霜雪,到了裴麟手中便只是微弱的旋风,等到了闻知手中直接化成一把把锋利的冰剑,随着他的意念,直接高悬在众人头顶。
这下裴麟的那群小弟都不敢动弹了。
“你到底还是不还?”
闻知看着挂在树上的裴麟,下了最后通牒。
裴麟也被那副冰冷肃杀的表情盯得心跳一停,但转念一想,自己可是裴家少主,要是他说什么自己就乖乖照做,岂不是太没面子了。何况面前这个人不过是一个小门派的弟子,就算自己不还他又敢怎样?
“好。”
见裴麟一副顽抗到底的架势,闻知也不废话,手中的诛邪剑直接朝裴麟扔了出去,随着诛邪剑直冲而去,悬在空中的万把冰凌剑也随之直冲而来。
看着漫天利剑朝着自己直直刺来,裴麟想逃跑却动不了分毫,这会儿他真的害怕了,情急之下喊了出来,“别别!给你!我现在就给你!”
他赶忙把铃铛扔了出去,期盼闻知能住手,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砰一声闷响,诛阳剑钉在他□□,漫天的冰剑也在同时崩裂成无数冰晶,纷纷散落,劈里啪啦打在他头上。
随着哗啦一声清晰的水流声。
众目睽睽下,裴麟竟然被吓得尿了裤子。
“哈哈哈!这厮竟然吓尿了!”
“刚才不是很威风吗,还逼着闻师兄跟你比试,结果是个只会尿裤子的废物啊!”
闻知抬手召回破霄,双目失神的裴麟从树上掉了下来,不知道是被刚才那一剑吓得,还是彻底颜面尽失羞愧得不敢开口。
闻知拿起自己的铃铛,看也没看裴麟一眼,他没有羞辱人的习惯。若不是裴麟刚才抢走他的镇魂铃不肯还,闻知甚至都不想打这一架。
此人天赋平庸,性格更是极差,但也是裴长醒的儿子,之前在岭南已经得罪了裴长明,如今再得罪裴长醒,怕是召开仙盟大会的这几天都不会太平了。
闻知喝住还在嘲笑裴麟的弟子,“闭嘴,都赶快回去!”
大家这才堪堪止住笑声,可怜这个裴家的小少爷,怕是今后再也不敢在人前露面了吧?
等闻知带着成羽门的弟子同镜华宗的几名弟子离开后,裴家的家仆才敢去扶瘫倒在地的裴麟。
然而失魂落魄的裴麟却好似发疯一般,猛地打开所有人,发疯似的跑起来。
“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
楼压星看着面前品茶的江自从,手中的茶盏当啷一声倒在桌上,下一瞬坐直了身体,目光凝重起来。
江自从一怔,立即看向他,“怎么了?”
见楼压星一眼不眨的盯着自己,表情还格外恐怖。
这时,一名青岚宗的弟子进来,给两人端来新采购的灵果,可是楼压星却没看灵果一眼,而是盯着那名弟子看,脸色沉如寒冰。
江自从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待那名弟子退下后,赶忙问:“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静默片刻后,楼压星才吐出两个字:“死气。”
他转头看向江自从的额头,目光缓缓扫过,“你,还有刚才进来的那名弟子,身上都有化不开的死气。”
江自从吓得赶忙捂住自己的额头。
上次在东隍城楼压星就看出了众人身上的死气,后来果不其然,张时鸣等人都身死其中,莫展颜要是没有他们估计也死在里面。
这次楼压星又看到了死气,难道又有一场灾祸在等着他?
不等江自从再细问,楼压星忽然起身走了出去,他站在厢房的长廊上,居高临下看着山下来来往往各门各派的弟子。
搭载栏杆上的手猛然颤抖起来。
这……
这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