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第51章 黑影

当裴家的家仆在褪去浪潮的海滩边找到男童被开膛破肚的尸体, 送到裴长明面前时,美妇惊叫一声,当场昏死过去。其他人只望了一眼就别开脸, 不敢再看。

尸体肚子已经完全被豁开,内脏没了大半,断裂的肠子一节一节耷拉在周围, 看样子是被攻击了多次才造成这种情况。

裴长明抬起手,想要触碰男童已经完全惨白的脸, 却发现手抖得厉害。

“元儿!”他怒吼一声,忽然蓄力一掌,朝楼压星的方向攻来。

闻知感受到罡风袭来,下意识拔剑,一动才发觉自己的右手还被楼压星抓着,他想带人一起闪开, 没想到楼压星却是毫不回避, 直接一掌对上。

石破天惊的炸裂声响彻海面, 不少人都被这股力量震飞出去。

楼压星站在原地, 眼眸微敛:“他是被鲛人所杀,你跟我发作, 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刚才众目睽睽下, 成羽门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未曾离开过他的视线。是裴长明自己没看住, 让他儿子跑去禁海边看鲛人,结果被鲛人开膛破肚, 这笔帐还敢算到他头上?

裴长明一双眼充血胀得通红, “楼压星,现在你高兴了是吧!不过是一张奖卷, 你非要压我一头不肯让,后来还打这个赌,故意把鲛人引出来,先是害了我徒弟,现在更是害死我儿子!”

“呵,”这番倒打一耙,实在听不下去,楼压星冷声打断,“是我非要压你一头,还是你非要霸王硬上弓?我婉言谢绝,你便派人在禁海设障目结界,我大人大量,心善给你一个机会公平竞争。你徒弟本来能救,是你顾及面子不肯出手,怎么就成我害的他?难道是我派人将你徒弟和儿子扔给鲛人的?还不是你自己管教不严,明知鲛人凶残暴虐还放任他乱跑,如今落到如此下场,只能说咎由自取。”

“住口!”

裴长明气得浑身发抖,刚才闻知在海面上重伤的应该是鲛人族的首领,那只银发鲛人落水后,所有鲛人都朝之汇聚而去,快速消失在海面上。

现在就算裴长明想发作,杀几只鲛人泄愤,也找不到发泄对象。只能转而将气都撒在楼压星身上。只是可惜,他找错了出气筒,反而点燃了炸药包。

此刻被楼压星一通反唇相讥,心中怒火更是翻涌不止。

“楼压星。”裴长明死死盯着面前这张冷漠俊逸的脸,“这笔帐我记下了!”

随后他俯身抱起地上男童的尸体,带着裴家一众人转身离开。

成羽门的众弟子见此一幕,立即高声欢呼起来,总算把瘟神送走了。

“歹竹生不出好笋,那小坏种小小年纪就出言不逊、满口戾气,长大肯定跟他爹一样不是个好货!”

“行了,人都死了留点口德吧。”

江自从摇扇的动作加快,心中有些烦躁不安,眼神瞄向楼压星道:“裴家是仙盟副盟主裴长醒的本家,这个裴长明是裴长醒的堂弟,得罪了他,这次去仙盟大会咱们恐怕会被针对吧?”

“随便。”

楼压星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在乎,或者说,在乎也没办法。他从不是自找麻烦的人,但对方非要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他也不介意让对方看清现实。

江自从无奈一笑,随后朝成羽门的其他弟子道:“可千万别学你们师父,他是艺高人胆大,你们若遇到这种情况,还是要审时度势,先暂避锋芒提升自身才是大事,咱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跟在楼压星身边十几年,从幼年时,两人在繁育中心就有过交集。

记忆中楼压星最开始也并非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他也曾悲天悯人,得饶人处且饶人。但之后的经历却告诉他,心慈手软只会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以为自己软弱好欺,进而变本加厉,他要保护自己,保护同伴,就必须做到最狠。

把那些敢犯到头上的家伙打到屈服,打得怕到骨子里,让这些人再也不敢生出为非作歹的心思。

可以说楼压星的狠并非天性,而是世道所迫。

倘若生在太平盛世,他应当也是个纯良谦和之人。

那张奖卷还在闻知手里,他看向被楼压星紧抓的手,明显是师父有话要说,楼压星不开口,他也不敢抢先问。

直觉是有什么大事。

果然,楼压星朝江自从道:“你拿着奖卷,带他们先去流珠楼。”

闻知一怔,随即将手中奖卷递过去,江自从接过,望着楼压星面色肃然的脸,不禁问:“那你俩?”

“我们随后到。”

江自从点点头,朝闻知露出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转身带着成羽门其余弟子先行离开。

很快,海边只余下师徒两人的身影。

层层叠叠的海浪推向海滩,每次刚要触及两人,又立即转身褪去,循环往复,不知疲倦。

两人面面相对,楼压星抓住闻知的手,微微用力,手腕处的一道道伤口立即崩裂,渗出殷红的血珠。

“刚才再晚一点,你的头就会被那只鲛人拧下来。”

感受到手腕的痛楚,闻知却依旧笑着:“不会的。弟子知道轻重,师父。”

楼压星直视他的眼睛:“你这么拼命,是因为这是我的命令?”

虽然江自从那么说,但他还是觉得,只因为是自己的命令,就要做到这拼死拼活的程度,实在匪夷所思。

“自然不是。”闻知立即否认,“弟子只是想尽其所能,看自己到底能做到哪一步。再说,就算我马有失蹄,不是还有师父在吗?”说着,他桃花眼弯弯,露出讨好的笑容。

对面的冰山脸却毫无回应。

楼压星:“只是这样?”

闻知没察觉到他话中的异样,微微颔首:“不然,师父觉得是怎样?”

楼压星目光划过,放开他的手,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没真蠢到像江自从说的那样。

为了一个人要生要死的,像什么话。

“走吧。”楼压星说了句,正要转身,倏然视线一顿,一道模糊的黑影正站在闻知身后。

虽然看不清具体样貌,但确实是一个人的形态,阴暗的面孔诡异扭曲,好似在对他笑。

楼压星境界已至渡劫初期,按理说,不可能有人可以悄无声息地靠近,他却毫无察觉。

见楼压星倏然站定不动,视线死死锁定自己身后,闻知立即察觉异常,他浑身绷紧,迅速拔剑转身,身后却空无一物。

闻知保持着执剑姿势,有些不确定地问:“师父,刚才?”

楼压星视线还停留在那里,“已经走了。”

刚才身后真的有东西,闻知背后不禁泛起一层冷汗,他握紧破霄,猜测道:“难道是裴长明?”

“应该不是。”楼压星摇头,“他若有把握现在就对我们出手,刚才也不会走的那么痛快。”

闻知眉头蹙紧,那会是谁?

夜已深,海面的风都带上了一丝凉意,夹杂着海面特有的海腥味,有种阴冷的不适感。

楼压星伸手搭在闻知肩上,“先走吧,感觉刚才那个东西是冲着你来的,今夜你与我同住,别睡太死,多留心点。”

闻听此言,闻知刚才还因警惕而揪紧的眉心瞬间舒展开,因为自从搬到玉蝉山自立门户后,他就没再与师父共住一间卧房了。

想到这,他喉结微动,不自觉口干舌燥起来。

*

江自从带成羽门的弟子先赶赴流珠楼,办好入住后,打开了观鲛阁封闭已久的门。

整整一层楼富丽堂皇的家居摆设,穷奢极欲,美不胜收。一条长廊连通两侧的房间,所有房间此刻都房门大开,房内布置成了海底的样子,海蓝色的贝壳墙,海蓝色的门窗,海蓝色的琉璃穹顶,穹顶之上悬挂着一副巨大的水晶珠帘。

林甘棠走到水晶珠帘前,从上到下仔细瞧了瞧,“好看是好看,可也没什么特别的吧?”

熊勤也走过去,伸手拨弄起来,瞬间珠帘上的所有水晶珠相互碰撞,声音清脆悦耳,一时间,屋内所有听到声音的弟子都怔怔呆住。

这……竟然跟禁海中那些鲛人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待众人回神,整个屋内的场景骤然变化,所有人仿佛置身于真正的大海,周围水波暗涌,光影斑驳,翠绿的海草在脚底飘摇,五彩斑斓的鱼儿成群结队,擦身而过。

而他们身处其中,就好像无形的透明人,海里的生灵看不见他们,甚至可以从他们身体穿行而过,丝毫不受影响。

江自从仰望头顶,发现那片穹顶还在,只是在海水的映衬下显得不起眼了,“这珠帘上应该被布了法阵,拨动珠帘,就能连通沙玥湾那片海域。”

熊勤有些震惊:“啊,那鲛人不会来攻击我们吧?”

江自从看他一眼,摇头笑了笑,一旁的林甘棠没眼看的怼了熊勤一拳:“竟丢咱们成羽门的脸!法阵只是把禁海的景象传送过来,又不是真把咱们送到禁海去了,就算看到鲛人也只是虚像,你露不露怯!”

“我又不是阵修,自然没你懂。”熊勤说不过,赶紧躲,一溜烟躲到江自从身后。

见江自从折扇掩面,正在那偷笑,熊勤倏然想起来道:“江前辈,青岚宗也被邀请来仙盟大会了吧,为何您不跟青岚宗的队伍一起走,反而同我们一道?”

江自从表情先是一僵,继而嘿嘿笑道:“青岚宗那边出行的有几位大长老,跟我老子一个鼻孔出气,惯会说教,还是跟你们师父一道自在点。”

他自然不能说,是感觉青岚宗内有个跟踪自己的人,才躲到这来。

几个小辈嘻嘻笑着,不疑有他,感觉江前辈虽然吊儿郎当,但就是比师父更容易亲近。

就在这时,江自从忽然察觉,背后好像正被一双眼睛注视着,诡异熟稔,就是那种如芒在背的针刺感!

第52章 追人

江自从瞬间回头, 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眼。

虽然那一晚在梦魇中,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却对那双眼睛记忆深刻, 眼形凌厉,漆黑深沉,最要命的是兴奋时还会瞬间变化成蓝色, 痴狂又沉醉。

只是这小子怎么是成羽门的弟子?

今天他一直同楼压星走在前头,鲜有回头, 未曾发现这双眼睛竟一直躲在人群后窥视他。

涂道涵也是同时怔住,他没想到江自从会忽然回头,他嘴唇翕动,刚想说一句缓解此刻的尴尬,却见江自从一下将身体转过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未发生一样, 继续嘻嘻哈哈地跟其他弟子打趣起来。

“……”

涂道涵本来还怕江自从会当场发作, 没料到他竟然直接装没看见, 不知为何, 涂道涵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白嫖了。

嫖自己的人还不想认账。

等楼压星跟闻知回来,其余人基本都选好了各自的住处, 早早回房休息了, 毕竟明日还要赶路。

还剩下几间屋子,楼压星随意选了一间, 闻知也跟着走进去,快速关好房门。

房间很大, 地面中央摆放着一口硕大的琉璃鱼缸, 里面圈养了无数色彩斑斓的鱼类。四周灯光摇曳,映衬得鱼缸光影斑驳, 与偌大的穹顶遥相呼应,整间屋子都变得梦幻无比。

“早点睡吧。”楼压星站在露台的围栏前,望着月朗星稀的夜空。

闻知倒茶的动作一顿,看向楼压星所在的方向,“师父不休息吗?”

不出所料,楼压星果然道:“我不用。”

见状,闻知缓缓放下端起茶壶的手,也走到楼压星身旁,站定:“那我也不用。”

楼压星回头看向闻知。以他如今的境界,别说一天不休息,就是几年不眠不休也无甚影响。

金丹中期的闻知虽然不及他,但几天不睡也不是什么大事,可这小子为何总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好似在刻意模仿他一样。

如今两人站在一起,闻知已经比他高出半头,加上他逆转时间改变容貌,单从表面上看,两人比起师徒,倒更像是同门。

此刻闻知也随着楼压星的目光朝天上看,却不懂他到底在看什么。

“师父,您总是这样一个人,会孤独吗?”

“习惯就不会。”

“那师父可曾想过,有朝一日,找一个心意相通的人陪在身侧?”

“从未。”

简短两个字,闻知搭在围栏上的手却是骤然缩紧,他眼角微压,不动声色地看过去。

楼压星仿佛早有感知,也同时看过来,那双眸色浅淡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一切。

“我现在不想,以后也不会想。也许有人会追求你所谓的心意相通,刻骨铭心的爱情,一生一世一双人。但那肯定不是我所追求的。”

听到这番回答,闻知不自觉的指尖有些微微发抖。

他什么都没说,可楼压星却好像什么都回答了。

不等他再开口,楼压星已经收回目光,“不早了,去睡吧。”

似劝告,又似一道命令。

这次站在身侧的闻知沉默半晌,没再回绝,“是,师父。”

转过身,闻知不由惨淡一笑。他原本以为,就算楼压星生性漠然,但自己与之朝夕相处数载,肯定多少也会生出几分感情,至少远不同旁人。

可如今看来,自己也并不比其他弟子有何特殊。

嫡传弟子如何?十三筑基,十七金丹又有何?

到头来,于师父而言,自己也不过是个表现出色的弟子罢了。

方才共处一室的喜悦荡然无存,闻知躺在床上,半个时辰过去了依旧毫无睡意,他烦躁的将头扭到一边,眉头深深皱紧,用力闭上眼。

倏然间,闻知想起什么。

等等,那只狐狸不是说追人手到擒来吗!

想到这,闻知悄悄坐起身,发现露台边不知何时已经空无一人。他环视着空空荡荡的房间,轻唤了声师父,无人回应。

闻知立马下床,快速离开房间。

*

“又怎么了?”

清冷淡漠的声音倏然传来,楼压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江自从身后,把对方吓了一跳。

“哎呦我的天!你能不能别突然站我身后,这几天我都快被弄神经了!”

江自从一把扯住楼压星的衣袖,将人朝屋子深处拽了拽。

方才他把楼压星拉进自己梦魇中,让他来找自己一趟,有事相商。楼压星不解,什么事不能现在直接说,在梦魇里说,不是比现实世界要更安全?

但江自从却执意如此,甚至在梦魇里也一直警惕四周,神经兮兮的模样。无法,楼压星只能自己亲自来一趟。

不等江自从开口,楼压星就催促道:“有话快说,闻知现在自己在那边。”

听他这么说,江自从不禁一怔,“什么意思?他自己……”

难道不是每人一间屋子吗,他自己在那边是什么意思?随即江自从猛然反应过来,双眼霎时蹬得老大,“你跟他住在一起啊!”

刚才打开观鲛阁后,他可是每个房间都参观过,这里的所有屋子都只有一张床,若是俩人同住一间,那就只能是……

看着江自从愈发难以言说的表情,楼压星不禁眼眸微眯,冷声道:“我让他自己睡的。”他打断道:“赶紧说正事,我得尽快回去。”

今夜在海滩上,闻知身后出现的那道黑影,恐怕不是巧合。虽然对方只出现了短短一瞬,之后便气息全无,但总觉事情没那么简单,绝不能掉以轻心。

见楼压星忧心忡忡,意识到两人同住一起恐怕事出有因,江自从立即收敛笑意,有些歉然道:“本来还想找你仔细商量一下,但现在看来,你都是自顾不暇,还是不给你添麻烦了。”

楼压星:“再多说一句废话,我要动手了。”

“诶诶,”江自从赶紧后退两步,“今日赶路时不是同你说,感觉有人一直跟踪我么,我找到他了。”

楼压星挑了挑眉,“非礼你那个?”

“你能不能不提这个!”江自从低声嘶吼,随后赶紧害怕地看了看四周,还好门窗都关好了。

楼压星揣测:“你找我来,是有线索了?”

说到这,江自从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后颈道:“他好像是你成羽门的弟子。”

楼压星一怔,这倒是他没料到的。

江自从的【梦魇】很强,连他入侵都需要耗费一段时间,对方能在江自从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入侵进去,可见对方在精神系一道的天赋实在强悍。

这么强的人居然是他门下弟子,他竟都未曾察觉。

楼压星仔细回忆着这次带来的一众弟子,还是猜不出到底是哪个,只得开门见山道:“谁?”

“应该是叫涂道涵。”

刚才认出对方后,江自从连看都没再看第二眼,一直控制自己的视线别落在对方身上,但是大家都在一起,难免会有瞥见对方的时刻,他听熊勤好像是叫那个人涂道涵。

楼压星缓缓点了下头,“原来是他。”

他出关后,让闻知跟熊勤把所有招收的弟子又重新审查一遍,最后呈递上来的名单中,确实是有这么一个名字。

至于本人他也见过,只是除了跟涂涵的名字很像,让他略感不快外,还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难道这个涂道涵一直在刻意隐藏实力?

还是他大意了,看来之后他得亲自考察一番。

楼压星:“这人是闻知招收进来的,我之前对他并无印象。”说到这,他看向江自从,“你告诉我,是想我把他逐出成羽门?”

江自从先是一怔,随后立马摇头,他垂下眼,轻咬下唇,“其实想想,也是我先挑的头,现在都推到他身上,反而显得我玩不起似的。算了吧,我是想明天能不能找个借口,把他支走,或者给他找点别的事干,老待在一起我总觉得他在盯着我。”

那双湛蓝深邃的眼睛,已经成了他的梦魇,好似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时时刻刻都让他有种被窥视的毛骨悚然。

其实想想,找到这个人也挺好,至少不用每天疑神疑鬼。明天让楼压星把他支出去,自己就能安安稳稳了。

与此同时,躺在流珠楼屋顶的涂道涵忍不住连打两个喷嚏。

他抱着肩膀,有些困惑,这屋顶的风也不大啊?

正当他思索要不要干脆回去睡时,屋顶响起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你怎么睡在这?”

闻知看着躺在瓦片上的涂道涵,表情有些不解。

见到来的人是闻知,涂道涵本想起来的动作一顿,又缓缓塌下身,笑嘻嘻地说:“大半夜不睡觉,看来师兄也是有烦心事啊。”

他拍了怕身旁的位置,邀请道:“一起?”

被闻知无情拒绝:“不用。我来找你是想问些事情。”

涂道涵眨了眨眼,视线飘向别处。心中倏然忐忑起来。

该不是那个姓江的跑到楼压星那里告状,让闻知把他撵走吧?

闻知:“上次你不是说很擅长那个么。”

涂道涵:“哪个?”

闻知:“追人。”

涂道涵:“追……人?”

第53章 反抗

他茫然的眼神和迷茫的语气, 让闻知看他的眼神渐渐危险起来,涂道涵这才记起自己先前吹过的牛。

“哦,不就是追人么!”他撑着身子坐起来, 先拍马屁道:“别的不说,凭闻师兄这身段长相,追人不是勾勾手就行?是谁这么难追啊, 还需要闻师兄向我讨教。”

闻知:“现在并非是难追的问题,而是他根本不想。”

见闻知愁眉不展, 十八九岁的年纪却满目沧桑。涂道涵突然好奇起来,到底是哪个姑娘眼光这么高啊?

不过他很识相地没问闻知要追的人是谁。

涂道涵硬拉着闻知坐下来,他仔细咂摸方才那句话,“根本不想……是不想有道侣?不是,这人修无情道的?”

闻知沉默着,片刻后才开口:“无情道都没他绝情。”

想起楼压星方才说的话, 几乎应该不能算暗示了, 简直是明晃晃地告诉他, 两人之间绝无可能。

不是因为师徒身份, 也不是因为两人都是男子。

只是因为楼压星不想生命中再多出另一个人。

这让他想努力都没有方向。一扇没有钥匙的门,到底要怎样才能打开?

思及, 闻知转头看向涂道涵, 当时决定留下他也是一时兴起,毕竟传闻中狐狸精都是勾人的狐媚子, 眼前这个还是青丘少帝君,想必风月之事上确实有几分手段。

但后来冷静下来, 又觉得滑稽至极。只因如此就把来历不明的人留在成羽门, 他也是被私欲冲昏头了,于是这些天他一直都在暗地里盯着涂道涵。

发现对方除了偶尔偷跑下山, 到处瞎溜达外,没有其他出格之举,才没把他轰下山。

现在大半夜跑来问这只狐狸,也是他实在没办法了。

“怎样才能让一个人想要动感情?”闻知执拗地问。

涂道涵抓了抓后颈,故作深思,心里已经在拼命打鼓,他也没有过感情经验,□□也是前几天刚有过一次,还是在梦里。

但现在不胡诌个所以然来,恐怕今晚他下不去这个房顶。

“呃,据我的经验来看,如果一个人不想有道侣,最可能有两种情况,一是曾经在感情上受过难以磨灭的伤害,”

不等说完,就被闻知冷声打断:“不可能。”

师父那么完美的人,怎可能有人舍得伤害他。

“你怎知道不可能?又不是每个人受到伤害都会到处说。”

涂道涵不懂他为何这么大反应,他拍拍闻知肩膀,“你先别打断,等我说完。这第二种呢,就是从未尝过情爱滋味,不知道其中妙处,自然不会心生渴望。”

一阵劲风拂过,闻知身上的玄色衣袍被刮得猎猎作响,长发纷飞,却不显凌乱,潋滟的桃花眼透出几分天真茫然。

“情爱滋味?”

自己也不知道吧。

涂道涵也反应过来,解释道:“这人与人是不同的,有些人呢,自然而然就会情窦初开,而另一些人呢,就像这没气孔的死种子,要不用外力给它敲破一个口,就永远也发不出芽儿来。”

这比喻可谓是十分形象,闻知瞬间明白。

“那要如何给它破口?”

涂道涵抱着肩膀,眯眼一笑,“要说办法也简单。都说烈女怕缠郎,你得无所不用其极地去引起对方注意,先让对方眼里有你,之后才能心里有你。”

说到这,他特意强调道:“切记要脸,要追人就必须放下脸皮和身段。让对方感受到情爱的乐趣,对你好奇。”

闻知将信将疑:“那等他好奇,就代表成功了?”

“当然不!”涂道涵,“这只是成功了一半,等他好奇,你就该回避了,原本热烈的攻势骤然冷却,让对方患得患失,辗转反侧,这样才能牢牢抓住他。”

闻知听着涂道涵的话,联想着楼压星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冷静评价道:“……很难。”

无论是前面的死缠烂打,还是后面的让对方患得患失,都难如登天。

他倒不是做不到,只是楼压星真吃这一套么?

怎么想都觉得没戏。

涂道涵:“反正办法我都告诉你了,能不能成就看天意喽。”

他说完后,闻知就一直坐在那,盯着天边涌动的流云,仿佛入定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涂道涵已经被袭来的困意弄得快要昏睡过去,身边那道顽石般的身影倏然起身,转身就走。

涂道涵赶忙撑开眼:“诶诶,这天都快亮了,你去哪啊?”

闻知:“去不要脸。”

*

天光微亮,听到开门声,楼压星也依旧望着霞光泛起的窗外。

方才他回到房间,发现闻知已经离开,他开启【时间法门】看到这里曾经残留的景象,知道闻知去楼顶,见了涂道涵。

闻知看见楼压星的背影,却没像往常一般,开口唤师父。而是径自走到床榻前,脱掉靴子,解开腰带,扯下外袍。

听到悉悉索索的声响,楼压星转身看去,就见身后的闻知露出精壮光裸的上身,脱得只剩条裤子了。

“你干什么?”

闻知扯住裤腰还要继续脱的手一顿,看向他,表情纯真无邪,“弟子在脱衣睡觉。”

“你睡觉脱得这么干净?”楼压星蹙起眉。先不说现在已是深秋,就算是夏天,修士不像凡人那般不耐热,也不会脱得□□。

闻知颔首:“弟子习惯裸睡。”

“我记得你小时候,没有这种习惯。”

“师父也说是小时候。”闻知笑了笑,随即猝不及防扯开裤带,硬挺笔直的长腿和夸张的某处就明晃晃地暴露在眼前。

楼压星没料到他会脱得这么彻底,目光一滞,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愕然,随即立即转过头。

他背对着身后的闻知沉默良久,才开口:“你多大的人?在别人面前赤身裸体,像什么话。”

别说在师父面前。就算是亲生父母,这么做也太过了。

楼压星没看见的是,就在他转过身后,闻知低头看着自己这副模样,也是没眼看地移开目光。

明明往日最唾弃这种浪荡子的做派,如今却是被自己学了个遍,尽管知道这间屋子只有他跟楼压星,此刻也是羞耻得无地自容。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谦谦君子没法吸引楼压星,如今只能剑走偏锋,装个不要脸的登徒子了。

“在其他人面前弟子自然不会,师父不算别人。”闻知深吸口气,强忍尴尬走到楼压星身后,忽然发现,站在窗边的人一脸清冷漠然,耳垂却泛起艳丽的海棠色。

不禁心中一喜,有效果!

“师父。”也许是初见成效,冲头的羞耻感也压下去几分,闻知乘胜追击又从身后贴近,“离天亮还要两个时辰,不如一起小憩一会?”

他身体修长有力,线条分明,一看就是常年习武之人,肤色却白皙如玉,与楼压星不见天日的冷白不同,闻知就是站在毒辣的太阳下也晒不黑的那种。

而且他身上也有一股冷淡的焚香味,跟楼压星寝殿内的一模一样。楼压星一直点这种焚香,是因为这是原主的习惯,他索性做戏做全套,就一直点着。

楼压星早就注意到这点,却没开口问过他。只当他是小孩子,在刻意模仿大人。

此刻健壮的身体就紧贴身后,带着星星点点的热意,楼压星再迟钝也知道闻知的行为代表什么。

“闻知。”楼压星提醒道:“之前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你不该不明白。”

闻知:“弟子明白,但不代表弟子就要听话。”

此言一出,楼压星不禁一怔,转身看向闻知。

闻知低下头,他从来没跟楼压星如此亲近过,此刻才发觉,原来他已经比师父高出许多,两人站得这么近时,楼压星直视他的眼睛,要稍稍抬起下颌。

楼压星听到这番话,眼中些许错愕。没料到从小到大,一直视他每一句话如金科玉律的闻知,有朝一日会说出这种叛逆的话。

闻知垂眸望着他,眼神意味深长:“不是师父告诉弟子,不能光执行命令,要有判断思辨的能力,决定何时该听您的,何时该听自己的。”

“所以这次,你决定听自己的?”

这个决定可以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只是楼压星没想到,闻知第一次反抗他是用这种事上,但又觉得闻知的性格本该如此,若感情之事都要听别人摆布,恐怕也成不了大事。

闻知:“师父是不许吗?”

“这是你自己的事,要怎么做,我不会干涉。”

楼压星伸手,把快要贴到自己身上的胸膛推了推,“你追求别人,就是这么光着屁股追求的?胡闹,把衣服穿上。”

闻知看着耳朵的薄红已经蔓延到脸颊,却硬撑着一脸漠然冷峻之色,大概师父本人都没意识到吧?想到只有自己能见到此等风景,闻知不自觉凑得愈来愈近,恨不得在那发红的耳垂上咬一口。

见闻知还是不走,反而身体越贴越近,楼压星不耐地转过头,想先离开这。然而他却没想到闻知垂下头,正盯着他的侧脸,转头的瞬间闻知的薄唇轻轻蹭过他的额头。

楼压星一怔,闻知也一同呆住。

“起来!”

楼压星一把打开闻知的肩膀,快步离去。

闻知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望着楼压星仓皇离去的背影,他指腹抹过唇边,忍不住笑出声。

早知如此,就早点问那只狐狸了。

第54章 挑衅

天亮之后, 岭南的海风终于停了。所有人整装待发,准备启程。

见队伍里没了涂道涵的身影,应该是被楼压星找理由打发出去了, 江自从放松下来,心情大好。但转头看到楼压星时,却吓了一跳, 这家伙脸黑得像是要去杀人。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楼压星走在前面, 脚步很急,像是有人在后头追似的。

放下车帘,江自从在他对面坐下,盯着楼压星的脸,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不是,这又谁惹你了?”

楼压星看着江自从那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 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眼神霎时危险起来, “是你告诉他这么干的?”

“我?告诉他?”江自从一脸茫然, “不是,我告诉谁啊?这又是刮得哪阵邪风, 刮到我头上了?”

楼压星见他这幅反应, 向后靠在柔软的车垫上,收起狐疑的目光:“看来不是你。”

他闭上眼想冷静一会, 驱散心头的烦躁。可视野一黑,那副猝不及防的画面就闯入脑海。

就在这时, 车厢外又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有弟子在打招呼道:“闻师兄,笑得这么开心, 有什么好事啊?”

楼压星刚合上的眼睛又瞬间睁开。

看不到外面闻知的表情,但传出的声音却带着愉悦的笑音:“这都能看出来?”

“那是自然!平时师兄你从来不笑,今日笑得这么开心,若看不出来那真是瞎子了。”

闻知笑意收敛,轻咳一声道:“行了,好好驾车,准备出发。”

他掀开车帘,见楼压星对着对面的车厢壁,装作没看见他。

倘若换做平时,闻知肯定会为师父的冷漠黯然神伤,但此刻他对楼压星为何会有这种反应心知肚明。

“师父,弟子要准备启程了。”

楼压星唇角轻抿,默不作声。

闻知桃花眼无声弯了弯,又看向江自从,态度异常的好:“江前辈,待会若在头晕目眩,记得叫我。”

“呃……好好好。”

江自从被那灿烂的笑容晃得眼晕,等车帘放下,再看楼压星,他忽然反应过来那句话里的他,指的是谁了。

“闻知他,终于付诸行动了?”

楼压星掀起眼睫,什么都没说,看了他一会,又缓缓垂下。

江自从:“……懂了。”

看来不但付诸行动,还动得很猛。

反正肯定是让这块死木头吃不消了。

江自从当然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若是再问,恐怕会被楼压星当场扔下车去,他双手揣在袖子里,还是把这股好奇心强压了下去。

不然待会找机会跟闻知打探一下?

天翼马展开雪白的双翼,在绵软的云朵中快速穿梭,在飞过岭南后一路向东直奔幽州地界。

眼看正前方,幽州边界设立的三座高塔越来越近,周围渐渐出现了很多赶赴而来的其他队伍。

各路门派身着不同色系的衣袍,车厢上插着各门各派的旗帜,整个天空一时间变得五颜六色,好不热闹。

其中有乘青牛仙鹤的仙门隐士,也有像成羽门含蓄一点用神兽灵宠拉车的,还有更浮夸一些的直接骑着最招摇的龙和凤凰,在天空上像条招摇的彩带,横冲直撞。

身着标志青云道袍的苍山凌云派还是采用最原始古老的方式——御剑飞行,为首的紫袍道人是凌云派掌门贺元虚,见到成羽门车上飘扬的旗帜,贺掌门立即调转方向,踏剑而来。

贺元虚追上来后,并未拦在车前,而是与楼压星的车并驾齐驱,轻轻打了声招呼:“楼门主。”

楼压星听到声音,立即掀开车帘,吩咐闻知停车。

贺元虚却摆摆手,“贫道只是来打声招呼,别耽误行程。上次我徒儿张时鸣的事,多谢楼门主。”

说罢,他双手抱拳,微微颔首致谢。

楼压星扶住他的手臂,“贺掌门不必多礼。张时鸣的事我也很惋惜,当时未能救下他。”

贺元虚摇头,“这是他命中劫数,强行回避也不见得是好事,有道是因果循环,这也算了却他命中的一桩因果吧。倘若不是楼门主及时出手,他的魂魄恐怕也被困其中,永世不得超生。”

两人寒暄一番,贺元虚便转身离去,言谈之中也能看出,对方是个光明磊落之辈,怪不得能教出张时鸣那样敢为人先的弟子。

“再过一会就要经过第一座防御塔,进入幽州地界了。”江自从放下车帘,提醒道。

幽州因为地处修真大陆中央,仙山环绕,人杰地灵,曾经出过不少飞升成仙的绝世天才,加上后来仙盟在此地设立本部,更成了修真界人人向往的好去处。

但同时这里丰沛的灵气也被妖魔所觊觎,所以特意在边界设置了三座防御塔,相当于三重结界。

楼压星没作声,猝然间整个车厢猛地一个俯冲,停在了原地。

同时外面也响起了嘈杂的声响。

“是谁杀了我师妹!是不是你,还是你!”

怒喝的声音带着哽咽的悲痛,听这话,应该是有人被杀了。

江自从要探头去看,却被楼压星一把拉住,他摇摇头。

接着又听另一道声音惊呼:“你们看到没有,刚才好像有一道黑影过去了!”

“我,我也看到了!是一张人脸,刚才就在你身后!”

“我身后?”被点中的人俨然有些迷茫,可是下一瞬,“啊啊啊啊——”

很快惨叫戛然而止,外面的声音更加纷乱起来。

“快跑!是魔物!!”

“魔物杀人了!快跑!”

很快外面的惨叫声逃跑声乱成一片。

江自从一怔,不解道:“这里这么多修真门派,什么魔物还敢来这?”

楼压星不回他的话,而是掀开车帘,朝闻知吩咐道:“跟他们一起,加速进入幽州地界。”

闻知点头,立即驾车汇入车流中,随着大部队朝幽州方向疾速行进。

马车扶摇而上,快如迅雷,周围的风都变成了恐怖的嘶鸣。

江自从听得脸色发白,咽了口唾沫,“咱们也要逃啊?”

楼压星沉静如水,端坐对面,“这么多修真门派都汇聚于此,外面这些人为何不直接出手,杀死这魔物,还要驾车逃跑?”

江自从:“你的意思,这魔物非同小可?”

之前经历过东隍城的人脸虫后,江自从就对这些魔物有了新的认知。大部分魔物没有意识,只保留着吞噬侵蚀的本能,但一旦这玩意儿开了灵智,成长的速度绝对比正经修士要快得多。

因为它们可以为了提升修为,烧杀抢掠无所不用其极,肯定比他们这些突破一重境界就要用上十年二十年的苦行僧容易。

莫非这又遇上一个开了灵智的魔物?

其他成羽门的弟子也都驾车,紧紧跟在闻知的车后,按理说凌云派御剑应该是最快的,然而这些青袍道士却没有自顾自逃离,而是分成两组,一组在前方开路,另一组在队伍后方断后。

挤在队伍中,闻知感觉恐怖的气氛越发浓重,所有人都在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前跑。更有甚者,直接舍弃坐骑和马车,御风狂奔。然而即使如此,周围弥漫的血腥味却越来越浓,原本轻盈飘逸的云朵上溅满血污,周围拥挤的人影渐渐稀疏起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也距离这边越来越近。

这魔物出手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得所有人都来不及看清它的真面目,就命丧黄泉。

现在速度就是一切,只能赌进入幽州结界前魔物不会追上自己。

快!

必须快!

闻知咬牙,手中鞭子甩得越来越重,他听到心脏重重打在胸膛上的闷响。

坐在车内的楼压星已经在方圆十里的范围内设下结界,江自从也同时展开【梦魇】,只要魔物出现他就会瞬间将其拉入其中。

“马上就要进入第一防御塔结界了!大家快!”

贺元虚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听声音,应该就在前方五十米左右的距离。

然而就在这时,楼压星却在车厢内突然起身,他双目中透出的骇然,把对面的江自从都吓了一跳。

不等开口询问,楼压星已经将头转向车帘的方向。

他伸出手,一把扯下车帘,就见正在驾车的闻知身后,马背上赫然还坐着另一道漆黑的身影。

模模糊糊,似有似无。

而闻知毫无察觉,还在拼命地甩动马鞭,殊不知危险已经到了身后。

就在楼压星看向它的瞬间,它也若有所感,转过惨白如纸的脸,裂开唇角,露出骇人一笑。随即伸出双手,做出掐住闻知脖子的动作。

那感觉很奇怪,仿佛它并没打算立即杀闻知,而是像故意做给楼压星看一般,黑洞洞的双眼中满是挑衅。

楼压星一掌打去,那道黑影也瞬间消失,可下一刻,又出现在江自从身后。

这时闻知听到声响转过头,看到这一幕,不禁骇然地睁大双眼。

他立即拔剑砍去,剑气掀起一阵罡风,直劈而来,江自从只感觉头顶一凉,下一刻抬起头,就见整个车厢的棚顶已经被砍没了。

江自从握紧扇子,不敢动弹,看楼压星跟闻知放下手,才敢出声:“走了?”

楼压星:“暂时走了。”

江自从:“嗬,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梦魇】竟然对它没办法。”

刚才感受到异物入侵的瞬间,他立即将其拉入【梦魇】中,可这鬼东西竟然对他挑衅一笑,径自走了出去,根本困不住它。

闻知看出了其中不对劲之处,看向江自从道:“以它的速度,刚才能杀你,可是它没动手。”

这就有些不合理了。

这里赶赴幽州的门派这么多,这魔物说杀就杀,根本视人命如草芥,怎么会到他们这里就手下留情?

楼压星:“这些目前还不清楚。但有一点,”说到这,他目光转向闻知,“它是冲你来的。”

第55章 魔物突袭

昨日在沙玥湾海边, 这魔物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闻知身后,当时对方没有出手,楼压星还当它是法力低微, 只能吓唬人的低级魔物,但如今看来,这东西不但神出鬼没, 而且连高级修士都奈何不得。

加上刚才它也是突然出现在闻知身后,等他发现后, 又做出一副挑衅之态,依旧没有下手的意思。

这不禁引人深思,这魔物三番两次地恐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楼压星忽然从闻知手中抢过马鞭,飞身上马:“快走。”

不管怎样,还是先进入幽州地界较为稳妥。

有三座防御塔的结界在, 应该能阻挡这魔物一阵。而且幽州地界高手众多, 仙盟大会举办之地明月台, 更是修真界各大名门望族的大本营, 想必这魔物也会有所忌惮。

楼压星亲自驾车,马鞭扬起, 一身雪白的衣袍飘扬在劲风中沙沙作响。

天翼马嘶鸣一声, 振翅飞起。车厢的棚顶已经被闻知一剑砍掉,里面的坐垫都被刮得乱飞起来, 江自从抓着车帘,依旧警惕着四周动向。

闻知则背靠背坐在楼压星身后, 手执长剑, 目光锐利地观察四周。

终于,一阵兵荒马乱中, 马车落在了幽州的地界上。

“不能,不能再这么玩了……”江自从捂住胸口,一张口就忍不住咳嗽起来,刚才这一路灌了一肚子风,现在他的肺就像个气球一样。

楼压星见他咳得直不起腰来,伸手帮他拍了拍,又看向闻知。

闻知也若有所感地抬起头,一瞬间,视线相对,两人同时开口。

“你……”

“师父……”

又同时住口。

静默片刻,闻知道:“师父想说什么?”

楼压星:“从现在开始,你就待在我身边,别单独行动。”

虽然已经进入幽州,但他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保险起见,还是暂时不让闻知离开他的视线。

闻知一怔,眼神有几分变化,“弟子要一直待在您身边?”

听他这么说,楼压星有几分不解,看过去道:“你有事?”

“呃,不是。”闻知摇头,“弟子的意思是,无论何时都要待在您身边,包括洗澡,就寝?”

倘若换作之前,闻知问出这种话,楼压星只当他性格谨慎,才会问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

但经过昨晚那么赤裸的明示,楼压星若再听不出闻知心里打得小九九,就真是傻子了。

“你不洗澡,不就寝,也能活吧?”楼压星没好气道。

闻知笑嘻嘻地走到楼压星身侧,不敢再逗他,“倒是死不了。”

很快第一座防御塔下挤满了涌进来的各门各派,苍生凌云派的道士一直在帮忙维持秩序,楼压星看了眼,吩咐熊勤等人,也去一起帮忙。

不少门派光是在进入防御塔的这一段路上,人员就折损了大半,幸存下来的也都身受重伤。而落在后面的几个门派,更是直接全员覆灭,在结界内能看到从半空中掉落的马车砸碎一地,只余下一只沾满血迹的宗棋,飘扬在破碎残缺的车厢上猎。

众人见此,纷纷别过头,不忍心再看这惨烈的一幕。

随着报信雷发出,收到消息的仙盟立即派人赶来支援,一群身着羽衣的女修最先赶到,宛若朵朵盛开的花,翩翩而落。

其中为首的女修,见到现场这惨烈的一幕,露出不可置信的骇然,她在人群中环视一周,倏地视线一顿,盯住某个方向。

“是你!”她快步走过来。

楼压星也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微微颔首,“莫少宫主。”

“真的是你!没想到你也来仙盟大会了,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格,不会来参加呢。”

莫展颜紧紧盯着楼压星的脸,上次在东隍城,楼压星一直都以斗笠遮面,如今总算得见真容,不禁有几分惊奇。

因为想象中,楼压星身为一门之主,应该是很成熟稳重的长相,不该这么稚嫩才对。

楼压星:“仙盟盟主亲自发来的邀请函,若我不来,岂不是太不识相了。”

莫展颜哼笑一声:“这可真不像你会说的话。”

她看向防御塔结界外的景象,此刻结界外已经没有人了,或者说,没有活人了。

但是她并没感觉到有魔气入侵结界的迹象,这魔物仿佛杀完人后便突然凭空消失一般,到处都搜寻不到这股气息。

莫展颜:“看来跟上次那个死虫子一样,是个开了灵智的魔物。”

不然一般的魔物只会遵循本能,认准目标就会不断攻击,根本不会突然罢手。

楼压星摇摇头:“不,比上次要棘手得多。”

莫展颜顿时面色一变,上次被那只恶心的虫子抓住差点采补的记忆还历历在目,楼压星居然说,这次的魔物比上次的还棘手!

很快,仙盟派出的另外两个门派也相继赶来,六道剑宗只来了四个人,抵达现场后,四人只是在结界边缘草草巡视一圈,也没有去管其他被魔物袭击而损失惨重的门派,就走了回来。

“大惊小怪的,放了那么多声报信雷,这哪有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