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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这片虚空之中,正中央的位置,依旧是那枚静静悬挂着的、暗银色的光核。

那枚光核的表面如同他们上次来时一样,持续地膨胀、收缩地搏动着,好似一颗心脏。

但好似同上次见时又有些不同了。

光核像是变得更大了些,表面流转着一层浅淡的暗红色纹路,给整个光核添上了几分妖异。

涂山媞的目光缓缓落在那枚光核之上,体内的血脉之力也猛地收缩了一下。

“就是这里。”

她说完,没等南知阙反应,便抬脚向着光核的方向要去,刚迈了一步,手却被身后的南知阙拉住了。

涂山媞有些不解地回头,望着南知阙。

南知阙没有松手,他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光核,面上苦笑:“你就打算这样冲过去?你忘了如今我们两个都只有金丹初期的修为,这东西……恐怕已在化神之上了。”

涂山媞闻言,反手主动签上了南知阙的手:“你牵着我,别松手便不会有事。”

南知阙愣了愣,不知道涂山媞这突如其来的自信是从何而来,他被涂山媞牵着往前拉了拉,脚下却纹丝不动:“怎么?这光核认得你?虽说如今事态紧急,不知能活到哪日,但我们也不必提前主动送死。”

涂山媞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身后嘴上没轻没重的少年,梗着脖子:“你走不走?不走我自己去了。”

南知阙闻言,随即抬脚往前,面上一本正经:“走,便是要去送死,我也陪你一起。”

涂山媞一双白眼几乎翻到了后脑勺:“多谢你一番心意了,不过我暂时没打算去送死。”

“嗯。”南知阙偷偷笑了笑,任由涂山媞牵着,没再说话。

待两人走到了那枚暗银色的光核脚下,涂山媞缓缓抬手,向着虚空伸了过去。

那枚光核在涂山媞的动作下逐渐安静了下来,搏动的动作逐渐放缓,表面的点点光芒似是感应到了涂山媞,竟缓缓向着涂山媞伸出的那只手而去。

那些光芒在涂山媞伸出的那只手上绕了几圈,似在嗅闻她的气息。

南知阙见到这一幕,面上多了几分惊讶。

他本是随口一句,却没想到这光核竟真的像是认识涂山媞一般。

而在那些光芒确认了涂山媞的气息后,光核表面流转着的光芒似是有了意识一般,汇聚成了一条长长的光带,光带的尽头连接着光核深处,另一端缓缓停在了涂山媞脚下。

不必涂山媞再开口,南知阙便同她一起踏上了那条光带。

两人顺着那条光带之路,一路走到了光核的最底部。涂山媞望着面前光核底部的裂缝,神色暗了暗。

这道裂缝的边缘很是齐整,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好似被什么东西从外切割而成,裂缝一路向下延伸,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渗出。

涂山媞向前几步,望着裂缝之中明显由人工修筑的阶梯轮廓,眼底闪过一抹冷意,踩了上去。

阶梯沿着那道裂缝一路向下延伸了数百级有余。

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几乎看不到边缘的石门。

涂山媞望着眼前的石门之上,隐隐浮现着的符箓光芒,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旁的南知阙。

南知阙自然知道涂山媞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没说话,只往前走了两步,仔细地看了看石门之上的纹路。

“是南家的符文。”他低声道了一句,没什么情绪:“我来开。”

南知阙正伸手时,却被一只手拦住了动作。他的手顿了顿,偏头看向了涂山媞。

涂山媞目光却没有看向他,而是落在了面前的石门之上。

“这扇门之内,或许能找到一切的答案。”

涂山媞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耳语:“若是这扇门后,你的父亲、你的族人都在其中,你怎么办?”

南知阙闻言,笑得有些勉强,低声道:“连门上的结界都是南家的,门后若有南家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他说完,却没有等到回应。

涂山媞没有开口,望向南知阙的眼神之中,意味再清晰不过。

她并不是真正在询问南知阙准备怎么办。

一边是人间道义、万千无辜生灵,还有她。

另一边是血脉相连,是故土亲朋,是他的来处。

涂山媞是在问他,如何抉择。

作者有话说:

第185章 再见王听

见涂山媞定定地望着自己, 南知阙的面上罕见地露出了一抹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的声音愈发低下,带着几分沙哑:“即便是他们都在,我们也要除怪。还有众多宗门中人和普通凡人, 在等我们。”

他这话说得含糊其辞,涂山媞却只看了他一眼,未再多言。

此次的怪物之事,恐怕不仅仅只有王、南两家, 其实她心中也忐忑不安, 怕推开这扇门后, 看到涂山族中的亲长。

她这样近乎咄咄逼人的问题, 不仅仅是在问面前的南知阙,也是在问她自己。

但局势紧迫,容不得她们两个多想,涂山媞最终叹了一口气, 轻声道:“先解决眼前危机, 再谈其他吧。”

说完,她便后退了一步, 等着南知阙将门上的禁制打开。

几乎就在南知阙将石门打开了一道缝隙的瞬间, 两个人便都感受到了一股从门缝之中挤出的浓烈气息。

石门缓缓打开了一条只够一个人穿过的空隙,涂山媞便跟着南知阙侧身, 快速从门中闪了进去。

门内,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血腥之气,气息冲地几乎让涂山媞有些呼吸困难, 连连咳嗽了几声。

她微微抬眸,环顾四周,眸中却闪过一抹惊讶。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空间,像是一座被人从地面之下生生挖出来的一座大殿。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 四壁都嵌着各式各样的晶石,让本应一片黑暗的大殿变得明亮。

大殿正中央,又是一座祭坛。

涂山媞的目光里满是冷意,望向面前的那座祭坛。祭坛通体由暗色的石料砌成,表面刻满了密集的阵纹,正在缓慢流动着暗红色的光。

整座祭坛像是一个巨大的心脏,就如同……那枚暗银色的光核一般,正在以一种极慢的速度,一下又一下地搏动着。

而那座巨大的祭坛周围——散落着大量的骸骨。

绝大多数的骸骨已经辨认不出原来的形态了,只有少数还能看出残留的轮廓。其中一部分的身形明显不是人族了,要么四肢异常,要么头骨上还残留着断裂过的痕迹,像是被折断后又被重新接上,接合处布满细密的裂缝。

但另一部分——

涂山媞的目光一点点凉了下来,落在了那些骸骨身上残留着的所剩无几的道袍布料。若是她没记错的话,那是王家弟子的统一制袍。

她的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了那夜突然出现的王铄,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涂山媞蓦地嗤笑了一声。

自此她才终于明白了王铄那夜所求,求自己留王家无辜弟子一条生路,究竟是在求什么。

但目光所及之处,远远不止如此。

涂山媞的目光在那些骸骨上逐一扫过,出了大量的王家制袍,便是万兽山的制袍样式最多。

还有更多的制袍样式被大量染血,几乎分辨不出来。

面前的祭坛并未因涂山媞和南知阙的闯入而有片刻一样,始终都无知无觉般缓慢地搏动着。

涂山媞的视线落在了祭坛正上方。

那里,有一道暗红色的光柱正在缓慢升起,一直延伸到了穹顶的黑暗中。光柱之内,隐约可以看到一道轮廓。

那轮廓盘坐在光柱中心,似是与祭坛已经融为了一体,祭坛之上密密麻麻的纹路缓缓流转着光芒,源源不断地将能量供给给了那道光柱。

涂山媞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那道辨认不出任何的轮廓,终于率先低声开口:

“别来无恙,王二公子。”

涂山媞这句话说完,光柱之内的那道轮廓终于有了些反应。

他微微抬起头,像是在隔着光柱看向涂山媞的方向。片刻后,一道声音从不知是何处传了出来,响彻了整个大殿,声音一如既往,温润谦和,好似一位谦谦君子在同她对话:

“涂山姑娘,你们果真找到此处了。”

涂山媞没有说话。

王听的声音却没有停下,他似是在同涂山媞闲聊一般,看似是询问,语气里却满是笃定:“我猜,定是我那个愚蠢的弟弟,给你通风报信了吧。”

“那他一定也给你讲了,我王家大厦将倾的可怕预言了。”

涂山媞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王听,你究竟想要什么?”

王听的声音顿了顿,而后再次响起:“我想做什么,我弟弟没同姑娘说么?我自然是要想办法保全王家,打破那道预言了。”

声音说到此处,突然有些感慨:“说起这个,我还是要感谢阿铄。若是没有他的那番话,我或许还走不到今日,王家亦走不到今日。”

涂山媞听到王听的话,皱着眉头看了看四周散落一地的王家弟子骸骨,语气里是几乎毫不掩饰讥讽:“保全王家?你就是这样保全王家的?让家中的弟子都这样一个接一个地送死?”

王听沉默了片刻,声音又响起:“涂山姑娘,成大事前,有些牺牲是必要的。你作为涂山的少主,应当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才是。”

“你口中的大事,便是外面那些东西?”

“涂山姑娘,可曾听说过……秽妖?”王听没有回答涂山媞的问题,却话锋一转,提起了秽妖,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愉悦:“说来也巧了,秽妖之事,最初我还是从你们涂山的一妖口中得知的。”

“那样强大的种族,竟就这样消失在这世间了……”

“你们不觉得很可惜吗?!”

“可惜?所以你就想让秽妖再现?”

王听听到涂山媞的话,语气中露出了一抹傲然:“很显然,我成功了,不是么。”

“嗤。”

涂山媞的嗤笑声在整个大殿之中显得尤为清晰。

“区区人族,竟妄想重现万年前的上古种族。”

“王听,你不会以为,你靠着缝缝补补拼凑出来的怪物,便能被称作‘秽妖’了吧?”

“就凭你?”涂山媞的神情轻慢地看着红柱之中那道模糊的轮廓,语气中带着居高临下的不屑:“你以为,凭着那群连最普通的涂山妖力都抵抗不了的怪物,便能为所欲为么?”

王听的声音沉默了半晌,才终于开口:“那些只不过是我最低级的作品,想必你们来之前,便已经见到我的新作品了吧?”

“况且,我想要的,本就不是赶尽杀绝。我只需要它们走到足够远的地方,让这世间所有人都看清楚。”

王听的声音重新恢复了温和,但语气中却有一抹难掩的兴奋:“等到时候,自会有人主动来寻我,来求我。”

涂山媞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南知阙,而后望着面前的轮廓,低声开口:

“那恐怕,你等不到这个机会了。”

话音未落,便见南知阙猛地腾空而起,“昭明”应声而出——

作者有话说:

第186章 坠星之心

“那恐怕, 你等不到这个机会了。”

话音未落,便见南知阙猛地腾空而起,“昭明”应声而出——

就在一人一剑一跃而起的电光石火间, “昭明”已如同有了神智一般,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符文!

符文浮空,随即化作了数十道青色剑气,那剑气的模样同最中央的“昭明”竟如出一辙, 数十把“剑”将那道红色的光柱围在了中间, 没有片刻停留, 下一瞬便朝着那道光柱之中的身影倾泻而出!

与此同时, 南知阙手握“昭明”,自上而下,狠狠地扎进了光柱之中!

数道剑影与那道光柱同时碰撞,发出了一阵阵闷响。眼看着手中“昭明”迟迟刺不进光柱之中, 南知阙唇角嗤笑一声, 一言不发地落回地面,“昭明”竖在面前, 口中微动, 随即一剑再次刺出——

数十道剑光随之改变了进攻方向,在光柱四周合成了一道符文!

“破。”

南知阙的声音中没有任何情绪, 只低声说了一个字。

而后,涂山媞便看到祭台中央的红光柱随即裂开了一道道裂缝,而后便碎成了点点光斑, 消散在了空中。

整个过程,不过十息。

涂山媞默默咂舌——

不愧是归一宗首席弟子,年轻一代的剑道第一人。

细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 如此清晰地看南知阙真正出手。

比起南溟宗引以为傲的天之骄子言不隅的那些小打小闹,面前这位,恐怕才是真正做到了剑气化符。

随着祭台中央那道红光柱被打破,光柱之中的身影也随之消散了。

南知阙缓缓落地,冷笑着看向面前空无一人的祭台,终于冷声开口:“王听,当了这么多年残废,是将你的胆子也同修为一样丢了么。”

王听的声音沉默了片刻,终是又响起:“阿冲,你知道我的,我向来只问结果。”

涂山媞的视线,此时缓缓地往上抬,一直看向了头顶深不见底的苍穹。

头顶上方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但她方才注意到了那红光柱被南知阙的剑气化符撕碎后,光斑碎片在消散之前,分明是向着头顶的方向而去的。

南知阙亦注意到了。

他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微微抬眸的涂山媞,没有开口,只将“昭明”再一次立在自己面前,而后低声开口:

“剑引。”

“步印。”

“定。”

随着“昭明”一剑一剑地刺出,剑尖在半空中停顿的瞬间,留下了一道又一道青色的符印,符印一道比一道高,像是一条正在向上延伸的阶梯。

南知阙率先踩着第一枚符印塌了上去,脚掌落上去时,符印发出了微微的光芒,随即恢复了原状。

涂山媞望着他的动作,眸中闪过一抹讶异,随即便学着南知阙的动作,也踏上了一道符印之上。

随着两人不断一步一步地借力往上跃,便越来越能感受到那股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阻力,也在一点点地变大。

南知阙不断挥剑,脚下的符印也不断地向上增加着,他的额角也终于沁出了些许细汗。

不知向上走了多久,黑暗的穹顶终于重新看到了一抹光芒。

视线的尽头,再次出现了一道轮廓。

涂山媞面含讥讽,虽因抵挡着面前无形的巨大阻力已面色苍白,口中依旧不停:“可叫我们好找啊。”

一道人影正悬在那里,被无数暗红色的细丝缠绕着。那些细丝从他的后背、肩膀、颈侧延伸出去,连接着穹顶四壁和更深处看不到的地方。

就在涂山媞看到这一幕时,身体再次出现了异样。

她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里里外外地审视着自己。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指尖微微动了动。但好在这种奇怪的感觉只存在了一瞬便消失了。

而此时面前的人影也动了。

他没有再开口,只微微抬起了一只手。

下一瞬,涂山媞同南知阙便感受到了一股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推力,像是头顶整片的穹顶都在像他们两人的方向挤压着。

涂山媞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挤得几乎咳出了一口血,下一刻她便被揽进了一道有些冰凉的怀抱之中。

她听到南知阙在自己头顶闷哼了一声,而后剑锋划入了石壁上,勘勘稳住了身形。

“呵。”

恍惚之间,涂山媞好似听到了头顶苍穹之中传来了一声冷笑。

“唰——”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紧接着涂山媞便看到了穹顶的那道人影再一次抬了抬手,数不清的红线便径直向着涂山媞与南知阙二人射了过来!

涂山媞微微挣脱南知阙的怀抱,举起“破春”,将体内涂山妖力调动到了极致,朝着那些红线狠狠地砍了过去!

那些红线面对着汹涌而来的涂山妖力,微微退缩了些许,随即被那道人影收了回去。

“哈哈哈哈哈!”

王听大笑的声音自头顶响起:“人妖两族你死我活地打了几万年,想必谁也没料到,我今日能看到这样的画面!”

“涂山少主,你可知你方才拼死护着的人,他的家族才是伤你族妖最多的!你这样,可有想过那些枉死的族妖?”

“你为了救你涂山一族独自下山,到头来,却爱上了敌人之子,何其可笑啊,哈哈哈哈哈!”

南知阙有些仓皇地抬头,却只看到涂山媞背对着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王二公子,”涂山媞神色未变,唇角缓缓勾起一道讥笑:“我劝你,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否则一个不留神,小命就得丢在这儿了。”

“哈哈哈哈……”王听似是终于笑够了,:“可惜,你们来晚了。”

“方才感觉如何?如今的我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你们。”

“哦?”涂山媞微微一笑,“是么?我却觉得未必。”

这一次,王听的声音却诡异地沉默了,好似在暗中端详着涂山媞,确认她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涂山媞说完便闭上了双眼。

她此刻,终于完全放开了体内那滴越来越躁动不安的血脉。

谁也没有发现,就在涂山媞体内的那滴古老又神秘的血脉发出了剧烈震颤的同时,那枚巨大的光核在同一瞬间,剧烈地搏动了一次!

暗银色的光芒从光核表面迅速向外扩散,散发出了剧烈的光芒,像是正在回应那滴血脉的气息。

下一刻,那道被无数血丝缠绕着的身体随即变得僵硬了。

“你……”

“你做了什么?!”

那些细丝本持续向王听体内输送着光核的能量。但方才那股能量……忽然乱了。王听的声音微变,他在尝试重新夺回控制权,但已经于事无补。

而涂山媞这边,她自完全放开那道血脉之力后,便感觉到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力量正通过那滴血脉,沿着她的经脉向上攀升。

暗银色的光芒逐渐将她包裹了起来。

最初的变化,从她的脊柱开始。她感受到那股力量同那滴血脉一起,游走在她全身的骨骼之上,以温和却不容置喙的姿态一点点将她的骨骼进行了熔炼与重铸。

她全身动弹不得,只能感觉到皮肤之下的骨骼正在重生。

肩胛骨微微后移,脊柱的弧度调整,尾椎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生长出来——

一尾赤金色的狐尾从她身后缓缓展露,尾部尖端还带着赤色的光泽。

紧接着,涂山媞紧闭的双眸周围,本已经显现的妖纹竟然发生了变化!

金色的纹路自她眼尾而出,一路向下,直到蔓延至脖颈之下。涂山媞在蔓延的纹路终于停下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睁眼的瞬间,她便感知到了四周清晰无比的能量流动。

她的伴身妖纹,第三次进化了。

王听依旧悬在穹顶之中,拼命试图重新与光核建立联系,但无论他如何做,都得不到任何的回应了。

他垂眸,看向了半空之中被那道暗银色的光芒包裹着的身影。

待光芒散去,其中的身影终于再一次显现在了王听与南知阙的面前。

涂山媞静静悬在半空,赤金色的狐尾在身后自然垂落,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她没往王听的方向看,而是缓缓环顾了四周一圈。

“为何?”王听温和的嗓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声音沙哑:“为何坠星之心,会听你的话?”

涂山媞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那道被红线缠绕着的身体之上,而后,却又微微偏移,落在了他头顶的某处方向。

几乎就是在涂山媞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那一处的瞬间,王听便动了。

他的身体上缠绕着的红线突然断裂,整个人蓦地开始下坠!

涂山媞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避了一步,随即便看到正在坠落的王听抬起一只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眉心处。

一道极细的血线从他指尖渗出来,连着他眉心那根尚未完全断裂的暗红色细丝,像是一根被再次点亮的引线。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的身体在触碰中短暂地停了一瞬。

涂山媞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但她周围、乃至整个空间的气息却在同一瞬间变了!

她感知到了正向着四面八方同时扩散的气息,本能的直觉让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做出了反应——

涂山媞径直朝着还在下坠的王听而去,却始终追不上他下坠的速度。

“砰。”

一声巨大的闷响,王听坠落在地上。

他平躺在地上,口中还一股又一股地吐着鲜血,尚存一口气。

“你做了什么!”

涂山媞的声音里带了些狠戾,“破春”也架在了他的脖颈处。

“呵……”王听一开口,便是一股鲜血,随即他望着涂山媞,淡淡地笑了一下,声音淡到近乎气音:“技不如人……”

“天要亡我……罢了。”

“说啊!”

南知阙蹲在王听身边,抬手探出,随即摇了摇头。

而就在此时,整片空间开始剧烈地颤动了起来!光核的搏动在加速,涂山媞皱了皱眉,快速道:“光核在催促了,先出去再说——”

话音还未落,一阵混沌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将她与南知阙同时包裹住。紧接着,那股力量从内部向外一推,将她整个人轻轻推了出去。

再睁眼时,两人已回到了星坠秘境外的地方。夜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远处干燥的尘土气息。

半空中,那枚流转着璀璨光芒的巨大“眼眸”,正在缓缓地合拢。光芒在一点点变暗,直到最后一道细长的靛蓝色的光芒敛去。

涂山媞轻声道:“它本就不属于这里,如今终于能走了。”

南知阙听得云里雾里,眉头微微簇起,正伸手想看看涂山媞可有受伤,却被远处传来的巨大声响惊地骤然抬眸。

作者有话说:

第187章 大结局(上)

“是玉京的方向。”

涂山媞周身气息微动, 将身后的狐尾缓缓收了回去,快速道:“先过去吧,边走边说。”

她们所在的地方在王家辖地之内, 所幸离玉京并不算远,快得话应当不出半个时辰便能到。

踏上飞舟,南知阙率先抬手,轻轻覆上了涂山媞的手, 指尖探出了一道灵力, 沿着她的经脉缓缓游走。涂山媞知晓他是担心自己, 并未抗拒, 任由那股温热的灵力轻柔地拂过。

半晌,南知阙才终于收回手,神色轻松了些许,这才问道:“方才你同王听究竟是怎么回事?”

涂山媞沉吟片刻:“师兄可还记得, 上一次我们进秘境之时, 在坠星渊中的那些碎片?”

南知阙眼神微动,点了点头:“自然。”

涂山媞用了三言两语便将她第一次在秘境之中的见闻讲述了一遍, 而后又继续道:“我在秘境中获得的那滴血脉, 阿娘说应当是源自于涂山的上古先辈的。”

“那滴血脉在我体内一直未有什么动静,直到我再次踏入秘境之中。”

涂山媞话音一顿, 皱了皱眉:“我不知王家是如何得知秽妖的,但他应当是想将那个光核的能量全部据为已有,让秽妖再现人间。但那光核好似……认得我体内的血脉, 方才我只是放开了对那滴血脉的束缚,王听对光核的控制便失效了。”

“那秽妖……”南知阙紧接着便问:“莫不是是属于你们涂山一族的?我从未见过任何关于秽妖的记载。”

涂山媞摇了摇头:“正好相反。我曾问过阿娘,听她所言,涂山一族曾在万年前携众妖族部落一同镇压过秽妖, 但秽妖究竟从何而来……我想应当同那光核有些关系。”

方才在她放任那滴血脉同光核之力融合时,灵台中出现了一段模糊的记忆片段。

那段记忆正是关于星坠秘境与光核,还有秽妖的。但记忆零零散散,残缺不全,仅能从一些片段中慢慢拼凑。而当下的情形,并非深究的良机,涂山媞便将其压在了心底。

思绪不断,她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平静道:“秽妖究竟从何而来,已经不重要了。方才王听临死前,应当是做了什么,我的预感很不好。”

“我亦然。”南知阙抬眸望向玉京的方向:“恐怕同方才的动静有关。王听那个人,从我认得他时起,他便比同龄孩子心思重些。他方才那样轻易的放弃了,恐怕是有后招。”

涂山媞面容紧绷,只低声道了句:“再快些吧。”

飞舟以极快的速度,掠过半空,朝着玉京的方向疾掠而去。

还未等涂山媞同南知阙的飞舟降落,他们便在半空中看到了远处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的玉京。

昔日的繁华已不复存在,以玉京的主城区为中心,地面像四周裂开了数道裂缝!源源不断的人妖缝合怪正从那些裂缝之中缓缓往外爬着。

城外已满是各个宗门的修士,但人数虽多,却并不像无头苍蝇一般杂乱。

涂山媞的目光紧紧盯着下方人群,人族修士似被分成了数个小队,三五成群,数十一组,阵型并不算规整,但粗略看过去,每个小队都有负责的区域与明显的分工,要么负责牵制,要么穿插侧翼,将落单的怪物逼回裂缝边缘。

在那群小队之中,她还看到了许多熟悉的身影。

涂山八部的弟子们被分散开来,几乎每个小队都有三到四个涂山弟子,两族配合间,很快地上便多了许多怪物的尸体。

涂山媞面色稍安,场中的战况虽焦灼,但人族与涂山难得合作,两族并肩作战之下,那些怪物虽数量庞大,却并非坚不可摧。

涂山媞目光环顾一圈,各个宗门的掌门与长老不在其中。

玉京城中,显然更为棘手。

那夜在玉京城外,她同南知阙与顾清夷看到的惊雷之中的巨大怪影,终于显露出了它们真正的样子。

几头巨大的怪物正在城内缓慢移动,四周围了一圈正在试图靠近的修士。

城西头的巨怪脚下持续燃烧着一圈阵纹,边缘火焰还在向外扩散,而站在那巨怪面前的,正是由万菱长老带领着的队伍。

然而,巨怪脚下的阵纹越来越亮,万菱带领着的弟子们望着几乎毫发无损的巨怪,面色越来越难看。

众人发觉,饶是涂山八部的弟子在一旁不断释放妖力,那些巨怪也没什么变化。

与外围的那些小怪不同,它们好似……不惧涂山妖力!

飞舟眼看着将要降落,涂山媞率先跳出飞舟,凌空而立,转身对着南知阙道:“师兄,我先下去看看那些巨怪,其他的交给你。”

眼看着巨怪抬起了一只脚,狠狠踩向面前的众人,一道身影俯冲了过来。

那道身影在接近巨怪之时没有丝毫停顿,在巨怪转头的瞬间,一柄赤金色的长剑精准地灌入了它后颈与肩胛的连接处——

不只是碰巧还是有意,那里正有一块皮肤,颜色要比其他地方的浅。

整柄长剑没入后,巨怪的动作诡异地停住了。

他那只抬起的脚还维持着往下踩的动作,却无论如何也踩不下去了。

巨怪周围的众人终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地抬起了头,待看到来人时,涂山的弟子率先满脸兴奋地高喊了起来:“是少主,少主回来了!恭迎少主!”

话音未落,涂山媞手中“破春”已从巨怪体内抽出,顺带借力狠狠地踹了一脚!

那涂山弟子见状连忙大声道:“少主当心,这巨怪不惧妖力——”

还未说完,那弟子的话已哽在了喉咙中。

面前的巨怪不知为何,只因涂山媞看似轻描淡写地一剑,便被她一脚踹倒在了地上。庞大的身躯“砰”地一声倒地,发出了巨大的闷响!

涂山媞借力凌空而上,并未停留,只道了一句:“你们处理其余的,这些大的我来解决。”便离开了。

万菱有些怔愣地望着半空中的那道背影,口中喃喃:“这丫头的修为……我怎么看不清了……”

好在那些巨怪的数量并不算多,整个战场的局势在涂山媞与南知阙的加入后骤然发生了变化,从缝隙中爬出来的怪物也越来越少,地面上已经铺了一层怪物残骸,那些散落的碎片间还有一些细小的暗红色光芒也在缓缓熄灭,像是燃烧过后最后的一点火光。

南知阙站在城外,朝着城内的方向看了一眼,唇角的弧度微微扬了一下。

胜利就在眼前了。

变故就在此时发生。

“吼呜————”

在玉京城外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怪异的声音。

战场上的所有人都被这道声音震得顿了顿手中的动作。

就在这声嘶吼声后,地面开始抖动,地上的裂缝竟然诡异地开始缓缓闭合了!

玉京城外约莫数里处,一群修士沉默地围着一片土地。

为首的正是自怪物出现后便消失了的王家家主——王擎天。

王擎天的衣袍上此时沾满了灰尘,他身后站着王家最后剩下的十几名核心成员。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他们中心的那片地面。

地面开始隆起。

土层从中心向外翻卷,暗红色的光芒从翻开的土壤缝隙间透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地下往上顶。

“退后。”王擎天面容阴鸷,声音低沉,同宗门大比时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话音一落,王家的修士们开始迅速向后移动。

“咔嚓。”

“咔、咔嚓。”

地面仍在持续裂开,先是露出几根骨节,然后是更完整的一段手骨,正在缓慢地向上,像是在沉睡了漫长的岁月之后,终于苏醒了。

王擎天望着那具逐渐有了形状的骸骨,眼中迸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而后语气有些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可是……听儿?”

那具骸骨已经完全破土而出,完全展现在了所有王家人的视线中。

似是听到了王擎天的话,那句骸骨只缓缓地转了一下头,颅骨内有一团微弱的光芒,正缓慢地闪烁着。

王擎天望着那具骸骨的动作,表情从小心变得喜悦:“是你,对不对,听儿,你回来了!”

王擎天身后的王家长子王铖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上前:“父亲,阿听已经死了!”

“闭嘴。”

王擎天头也没回,只眼神专注地望着面前的这具骸骨,像是在看自己最疼爱的儿子。

“父亲,阿听自从进了那秘境后便再没出来,你好好看看,面前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骨头架子,怎么可能是——”

王铖的话还未说完,就见那具骸骨的颅骨的光芒猛地量了一下,下一瞬,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骸骨的眼眶中射出,精准地穿过了王铖的额头正中心。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上前的姿势,瞳孔里的光已经迅速熄灭。

一声闷响。

王擎天甚至没有转头。

他站在原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具骸骨。

“你回来就好,”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慈爱,“只要你回来了就好。”

王擎天向前走了两步:“你需要什么,阿爹都能给你。”

他抬起手指向自己身后的修士们:“王家的血脉,王家的全部,都是你的,阿爹……阿爹只要你能回来。”

数道暗红色的光芒从骸骨的颅骨内同时射出,精准地穿过站在最前方的数名王家长老的身体。

他们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已经被洞穿,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那具骸骨在吸纳了那些生命之后,颅骨内部的光芒变得更亮了一些。

王擎天没有阻拦,露出了一抹极欣慰的笑容:“你终于回来了。”

而后,数道暗红色的光芒同时射向王擎天的位置,那些光芒穿过了他的身体。他依旧维持着站立的姿态,没有向前倾倒,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瞳孔里的光正在暗去,只有面上还残留着的慈爱笑意。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