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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各地的怪事

离玉京相隔数千里外的一座山上, 近两日来不知为何,接连发生了许多怪事。

最先察觉不对的事常年在山上猎兽为生的猎户。他们发现,平日里在山中常见到的獐子、野兔不知为何, 好似约好了一样,一夜时间竟全都销声匿迹。就连春日里聒噪个不停的小雀,也不知不觉少了许多。整座山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安静,静的让人发慌。

紧接着的某个夜里, 有许多人起夜时都听到了那声很低却很长的闷响。

山脚下的地面便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慢慢有了裂缝。一开始只是很小的一道裂缝,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而没过多久, 一道接着一道的裂缝便从山脚处慢慢蔓延开来, 裂缝边缘还渗出了暗红色的雾气,所过之处草木枯卷,树根外翻。

红雾将整座山都笼罩在了其中,平日里熟悉的山, 如今像是一座……要吃人的巨大鬼影。

而在山脚下住着的人们并不知道, 与此同时,他们脚下的大地之上, 有数座山都出现了同样的情形。

暗红色的雾气沿着地脉扩散, 覆盖了越来越多的山脉与土地。

惊恐的人们互相奔走相告,纷纷叫回了家人, 将家门紧闭,等待着一个晴日,祈求烈日能将那些骇人的红雾驱散。

但他们不知道, 那红雾——只是灾难的开始。

“阿爹,明日我能出去玩吗,我同阿灵本来约好了明日要去集市上吃那家新开的面馆呢。”

豆蔻年华的布衣少女坐在房中,有些不耐烦的嘟囔:“你们大人也太疑神疑鬼了, 这都两日了,也没见那红雾有什么吓人的……”

“住口!”房中的中年男人低声呵斥了一句,小声道:“我听里正说了,此次的红雾非同寻常,他可是曾经学过仙法的,说得准没错!”

少女闻言撇了撇嘴,却没再顶嘴了。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少女,叹了口气:“我前两日去寻了里正,他说已经传信给了上头的仙宗了,待仙人们来此探查后,若是真的无事,你再同阿灵去玩也不迟,到时候,铜板管够!”

少女一听,本有些耷拉着的眉眼一下子飞扬了起来:“当真?阿爹可要说话算数!”

男人无奈地笑骂道:“你这丫头,莫不是钻钱眼里了,说起铜板那眼睛瞪的比——”

“咚!”

男人的话还未说完,门外便传来了一声巨响。

“咔嚓!”

紧接着,便是木头被巨力穿透的声音。

少女双眸中的雀跃还未来的及收起,又一点点变成了惊恐。

上一刻还在笑骂自己的阿爹,被一只巨大的、满是腥臭脓疮的怪手,捏住了脑袋。

男人嘴巴微张,拼尽全力对着面前的女儿喊出了最后一个字:“跑——!”

“噗嗤。”

下一刻,她便看到阿爹的头被那只怪手,捏碎了。

她颤抖着嘴唇,口中的“爹”却被她生生地吞了回去。

少女无声地流着泪,哆哆嗦嗦地爬进了离自己最近的柜子里,关上了柜门。

柜门关上的一瞬间,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黑暗,面前只有一条细细的缝,能看到柜门外的情形。

她看到那只怪手还悬在半空中,慢慢转动,像是在确认周围还有没有其他的活物。

少女屏住了呼吸,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地从鼻梁滑过,从下巴滴落在她的衣襟上。

脚步声从外面进来了。

一下一下的迈进屋内,压得地板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那脚步声在屋内转了一圈,在倒地的男人身旁停顿了一会,又开始移动,最后停在了柜子面前。

少女闭着眼睛等了许久,却没有等到死亡。她有些不解,却因好奇还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透过柜门的缝隙,却看到了……一只眼睛。

或许是一只眼睛,亦或不是。

少女怔怔的望着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不是人的眼睛,是一只她从未见过的眼睛。

那只眼睛的眼窝之中,镶嵌着的并不是属于人类的瞳孔,甚至不是瞳孔。而是——

一排青黑色的獠牙。

一只镶嵌着青黑色獠牙眼睛,此时正透过柜子的缝隙,同样打量着她。

下一刻,柜门被打开了——

————

涂山媞同南知阙在前去那巨大怪影的方向途中,便发觉到了不对。本该在那座大阵被破以后便消失的红雾不知因何,依旧在整个大陆各地零零散散的蔓延,而那些红雾所过之处,几乎看不到什么人烟踪迹了。

涂山媞低头望着脚下一座有一座空无一人的小镇,抿了抿唇。王听的动作着实很快,这才不到两日的时辰,她所过之处竟都能发现一些零散怪物的踪迹,他的所图恐怕……不仅仅是宗门范围了。

希望那些普通的凡人,是早早地察觉了不对,便逃走了。

“师妹,应当就在这附近不远了。”南知阙本在涂山媞身侧后方御剑而行,此时加快了速度,来到了涂山媞身旁:“此地隐隐有些不对,我们还是先下去,走着去为好。”

涂山媞点了点头,两人随即跳下了剑。

脚下的泥土是湿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后又干涸了一部分,表面结着一层薄而脆的暗红色硬壳,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周围的气息比他们之前在玉京感觉到的更沉也更闷,两个人站在原地,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面前是一片开阔地,原本应该是农田和几条乡间小道的交汇处,视野开阔。

而此时,面前开阔的农田已经是满目疮痍,此时正值春耕时节,农田中本应是一片农忙的景象,如今却空无一人。整片农田之上,只剩弥漫着的诡异红雾,再无其他。

涂山媞握着剑的手紧了紧,来不及深究面前的景象,随即耳尖便是一颤。

“咚!”

“咚!”

“咚!”

又是那熟悉的脚步声,只不过此时那脚步的声音比他们在玉京时听到得大了数倍,每一声都仿佛一把巨锤,重重地敲在涂山媞与南知阙两人的耳边,震得她们二人皆是身躯一紧。

涂山媞与南知阙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情。

而后,她们便同时迈开了步子,往方才发出巨大脚步声的方向而去。

约莫走了十几里,两人的步伐终于慢了下来。

涂山媞与南知阙望着不远处的景象,瞳孔骤缩。

她冷笑一声:“总算知道,为何我们方才御剑在此地上空,却未看到这东西的原因了。”

她从来之前便有些奇怪,按理说越大的东西,她同南知阙御剑在上空的话应当能看得越清楚才是,但奇怪的是她们一路御剑而行,却并未看到那巨大怪影的模样。

直到此时,涂山媞才终于知道了这其中的缘由。

如今在她面前,还在不停向前走着的,并非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庞然大物。准确的说,并非是一个……完整的庞然大物。

隔着弥漫在眼前的红雾,涂山媞一双狐眸定定地望着面前红雾中的那双脚。

她几乎看不清那双脚究竟长着什么模样,只能看到那双脚的轮廓大得惊人,每踩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大坑。

而顺着那双脚往上看,脚踝以上的部位……空空如也。

红雾之中,她只看得到一双巨大的脚,在无知无觉地往前一步一步走着。而紧接着,眼前的一幕让饶是涂山媞与南知阙的面上都出现了一抹惊骇。

红雾之后的那双脚,竟然在缓慢地生长。

方才还看不到脚踝的一双脚,就在她们眨眼的这一会功夫,竟在慢慢地向上延伸。

“它在……生长?”涂山媞缓缓开口,声音都带了几分哑气。

南知阙一双眉头紧紧蹙起,抬起右手,“昭明”指向了一个方向:“看那边。”

涂山媞的目光跟随着“昭明”挪了挪,红雾更深处,有许多更小的怪物正朝着那双巨大的“脚”移动,待行至跟前便撞了上去,像是被黏住了一般,贴着那根正在延伸的“腿”,随即边缘开始模糊,像是慢慢地融进了那个巨大的轮廓之中。

就在这样一点点的过程之中,涂山媞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那双脚逐渐延伸,开始有了脚踝、小腿……甚至更多。

涂山媞面上一冷,右臂微微一动,袖中的“饮魂翎”便悄无声息地射了出去!

“唰——”

四枚饮魂翎从袖中破空而出,下一刻便在半空之中划过了一道长长的金芒,化作了三支一臂长的箭,朝着那双已经长出了小腿的庞然大物径直而去!

而那双巨大的脚却对涂山媞的动作以及近在咫尺的饮魂翎恍若未闻。

随着几声闷响,饮魂翎自上而下,狠狠钉入了那巨大的脚背之上!

那双脚的动作随着饮魂翎的动作,本在无知无觉向前的动作缓缓地顿了顿。

而这片刻的停顿,却只维持了几乎三息都不到的时辰。

涂山媞眼睛微微瞪大,眼睁睁地看着那双巨脚生生地拔地而起,饮魂翎因那股向上的巨力而开始嗡鸣不止,随即被那股力量狠狠弹开,向着涂山媞与南知阙两人的方向而来!

涂山媞微微抬手,将饮魂翎收入袖中,眼神狠戾,脚下随即弹起!

手起剑落,“破春”带着磅礴无比的妖力,狠狠向着那双腿横砍而下——

金色的剑气同剑刃一起,从那双巨腿中贯穿而出!

涂山媞冷哼一声,退回了原地,而她预想中的画面却并为出现。

作者有话说:

第182章 涂山王令

涂山媞微微抬手, 将饮魂翎收入袖中,眼神狠戾,脚下随即弹起!

手起剑落, “破春”带着磅礴无比的妖力,狠狠向着那双腿横砍而下——

金色的剑气同剑刃一起,从那双巨腿中贯穿而出!

涂山媞冷哼一声,退回了原地, 而她预想中的画面却并为出现。

她与南知阙望着接下来的一幕, 两人的面上都出现了同样的凝重之色。

那双巨腿在“破春”汹涌的剑气下, 几乎被砍成了零碎。然而, 那被砍得四分五裂的“怪物碎块”,几乎在几息之间,又重新“黏合”了起来,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

而最可怕的是, 即便是这样, 那双脚也没有停下脚步,仍旧无知无觉地往前走着, 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

“这东西……”涂山媞轻轻开口, 望着面前的一幕,皱着眉头:“这东西好似同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怪物不一样。”

南知阙点了点头:“方才我见你妖力打在它身上时, 确是造成了一些伤害,只不过,这东西本就是由众多怪物组合而成, 恢复的速度极快。”

涂山媞没有开口,握着剑的手又紧了紧。

先前在百草谷前杀那些怪物之时,那些怪物几乎是碰到自己的妖力便没了招架之力,如今她几乎用了七成力气的一剑, 面前这东西却几乎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她的妖力虽在涂山之中算不上数一数二,但她身负涂山王族血脉,生来妖力就比寻常妖族多了一分血脉之力,若是连她的妖力也无法轻易对面前这东西产生实质性的伤害的话,那其余普通的族妖,恐怕很难对付。

她本想着先来此探一探这巨影的虚实,再作后续的作战打算,如今看来,这场仗恐怕比她预想的还要艰难几分。

涂山媞抬起头,看了看头顶已经开始泛白的天空,天快亮了。

头顶那一声声的惊雷也已经不知从何时起,突然销声匿迹了。而随之消失不见的,还有他们那夜在惊雷之下看到的巨大怪影。

涂山媞双眸微微眯起,眼神始终盯着已经离他们有了些距离的,红雾之中的,那双若影若现的巨腿。

“啾啾!”

“啾啾!”

正当两人面色紧绷时,半空中却突然响起了一阵突兀的鸟叫声。

他们所在之处,几乎目光所及之处都弥漫着那层诡异的红雾,别说像云雀这等生灵,便是脚下的野草也都大片的枯萎了。这样一片死寂的土地之上,蓦地出现一阵鸟鸣,让陷入沉思的两人都是一惊。

涂山媞猛地扭过了头,向着那声鸟鸣望了过去,面上却竟浮现出了一抹惊喜——

“阿梨?”

“啾啾!”

随着一声鸟鸣,一只圆滚滚的小云雀终于穿过了树林,来到了涂山媞与南知阙两人的面前。

灵光一闪,下一刻那只小云雀便化作了一个扎着双丸发髻的圆脸少女。

“阿媞!”

云梨气喘吁吁地插着腰大口呼吸了半天,这才缓缓直起腰:“我可算追上你啦!”

涂山媞快步上前,先是抓着云梨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眼眶发红:“身上的伤可好些了?你不会是一路追着我飞我过来的吧?你要寻我有的是法子,为何这样一路追过来?你从哪知晓我来此地的?路上可有遇到危险?我不是让你在家里等着我吗?如今外面到处都不太平,你——”

“好了好了!”云梨伸手抓住涂山媞摸个不停的双手,大声打断了她,笑嘻嘻道:“我这不是没事嘛,其他的事容我慢慢同你说。”

涂山媞的动作顿了顿,伸手抱住了云梨,强忍着眼泪没有落下,声音却止不住地有些颤抖:“你个臭丫头,总是这样,莽莽撞撞的,叫我担心。”

自那日在王家地牢中匆匆一别,她便再没机会见见阿梨,只是从南知阙口中得知她安好便没再在此事上多停留,摆在面前的事太多,容不得她有太多分心,却没想到,竟在这时候,再次见到了阿梨。

云梨听闻涂山媞的话,也红了眼眶,面上却笑着:“阿媞你冤枉我!我这次可是牢记了你的叮嘱,此次前来也是带着任务的!”

涂山媞缓缓放开了云梨,正了正色,微微偏头,看了一眼红雾之中逐渐模糊的巨大影子,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同我们来。”

云梨瞥了一眼涂山媞望过去的方向,眼中亦闪过一抹凝重,却没再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待他们彻底远离了那片区域,涂山媞才停了下来。

“说说吧,”涂山媞望着云梨的目光中透露着郑重:“是不是族中有事了。”

云梨长叹了一口气,耳边的发髻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阿媞总是料事如神。”

“我从地牢中逃出去后,本来听你的一路飞回了家中,在结界处等着你,但是没等多久,月姨便先出来了。”

“她看到我后便询问了你的情况,说完便交代我过两日再去趟玉京寻你。”

过两日?

涂山媞听到云梨的话,睫毛颤了颤,眸中闪过一抹莫名的情绪,却没开口,只静静地等着云梨继续说。

云梨顿了顿,便接着道:“我虽不知月姨为何如此交代,但是她既然说了,我便等了两日去玉京寻你,结果我刚到玉京便见到了归一宗的顾师兄。”

“顾师兄告知了我你们的大致方向,我怕错过,只得一路化成云雀,慢慢寻你们。”

云梨说到此处,语气里带了些得意:“还好我机灵,路上还问了不少灵雀,这才寻到你。”

云梨说完,见涂山媞迟迟未开口,身后的南知阙也是一脸若有所思,还是没忍住问道:“阿媞,这几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来的路上还遇到了一阵吓死妖的惊雷,差点将我的羽毛烧焦,还有方才那些红雾和那个……那个……”

云梨想起方才隐约在那片红雾之中看到的身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却没再说下去。

涂山媞此时满脑子都是方才云梨所说的阿娘特意命她过两日再去寻自己,她方才算了算,这两日正好是她从大阵中将自己换出来的时辰,可为何……阿娘为何会算准了两日,莫非……

涂山媞思绪万千,线索像一团乱麻,乱得她心里发慌。

她身后的南知阙见涂山媞迟迟未开口,看了一眼面上神情变换的少女,开口道:“这几日各地出现了一些怪物,方才那红雾之中的亦是。”

“怪物?”云梨面上不由自主地闪过一抹惊恐。

她在王家地牢中待了多日,虽为亲眼见过,但是她知晓南知阙口中的“怪物”究竟是什么。

“是王家!”云梨颤着声音,大声道:“是王家搞的鬼!”

南知阙点了点头:“我们都知晓了,王家似是有所依仗,并未隐瞒此事,怪物出现后他们便携弟子消失了。”

南知阙说到此处,目光却沉了沉。

与此同时,还有一件事,被所有人或无意,或刻意的避之不谈——

同王家一起消失的,还有南家。

但同王家不同的是,南家大部分的弟子都未离开,但他爹不见了。

师妹从未提及此事,他也未能开口,但这件事却始终像一根刺,不停地扎着自己的心。

云梨倒是不知南知阙心中所想,只听到他说王家肆无忌惮时面上露出了一抹杀意。

不仅是涂山,她自己也同王家还有一笔账要算!

沉默许久的涂山媞终于开口:“阿娘叫你来寻我,所谓何事?”

“哦哦!”云梨一拍脑袋:“还好你提醒,我差点忘了说!”

涂山媞没好气地白了一眼面前的少女。

云梨心虚地笑了笑,紧接着又正色道:“月姨说,她离开之前已吩咐过了,自她踏出涂山那一刻起,涂山上下所有族群,全部由你调遣,你未归时由焱姑暂管族中事物。”

涂山媞闻言,眼神又是一黯。

阿娘这番话,倒像是交代后事,好似她知晓自己这一走便不会再回来了一般。

涂山媞看着面前的云梨,缓缓闭上了眼。

下一刻,她周身上下的气息骤然一变!

她缓缓睁开眼时,金色的双眸中浮现出了一道赤金色的光纹,随即抬手,指尖弹出一缕赤金色的光芒,停在了云梨额前。

云梨见状,满目肃穆地单膝跪了下去。

那抹光芒随即凝成了一个蜷曲的狐尾印记,没入了云梨眉心,亮了一瞬后便暗了下去。

“云梨听令。”

云梨低下头,面上再无平日里的娇俏,只剩一脸冷然。

这是涂山最高级别的——王令。

王令以血脉为引,涂山上下见王令如见王。

涂山上下千年以来,只有生死存亡之际,才会有族长动用这道王令。

她恭敬低头:“云梨在此。”

涂山媞声音变得比方才更加低沉。

“吾以涂山之主,召涂山八部听令。”

“八部各携族中精锐,即刻出山,向人族玉京出发。”

“由焱晴、云凤二位长老带队,协助人族除怪。”

“若有违令者,当场拿下,下入山狱,待吾归来后处置。”

涂山媞说完,微微伸手又在云梨额间虚点了一下,随即便见到云梨额间出现了一抹赤金色的狐尾印记。

王令已下。

云梨双手交叉,行了个涂山最高规格的礼,大声道:“云梨领命,定不负少主所托!”

涂山媞点了点头,将她扶了起来:“我怕不下王令,叫不动族中有些老家伙。”

云梨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你一开口便是让他们出山助人族,就算有这道王令,恐怕焱姑和爷爷也要费一番功夫了。”

涂山媞点了点头:“我须得先去一个地方,只得由他们二人先帮我了。你回去后同焱姑和爷爷说,到玉京后寻归一宗的景虚真人即可,我已经同他都协商过了,他自会知道怎么做的。”

云梨认真点了点头:“我都记下了,不过阿媞,这个紧要关头,你要去哪儿?”

作者有话说:

第183章 迟来的道歉

“我都记下了, 不过阿媞,这个紧要关头,你要去哪儿?”

涂山媞没有直接回答云梨的话, 只微微一笑:“去解决你来时遇到的那些吓死妖的惊雷,还有方才红雾里的‘怪物’。”

云梨闻言,却没真的听明白涂山媞所言。阿媞不是都已经下了王令要涂山一同与人族除怪了吗,怎么还要独自去解决?还有那惊雷, 不就是天要下雨, 何须“解决”?

她不明白, 但却知道阿媞做事向来都有自己的用意, 她作为阿媞的左右手,只需要做好分内之事,便足矣。

云梨点了点头,亦不再多问, 只道:“那你要小心, 我即可便出发回涂山,王令之事你不用担心!”

涂山媞点了点头, 犹豫了片刻, 还是抬起手摸了摸云梨毛茸茸的头顶:“你若有拿不定的主意,除了爷爷同焱姑, 还可以问问阿苍,他向来主意多。”

云梨闻言,却撇了撇嘴。

苍末?那只鸟平日里除了阿媞, 可从没给过其他妖好脸,问他还不如自己想办法。

不过她心中虽如此想,口中却只道了句“知晓了”便再没多说什么。

待云梨离开,涂山媞终于扭头看向了靠在一旁树干上, 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南知阙。他总是如此,没有顾清夷在的时候,几乎不怎么同其他人说话。

南知阙见涂山媞望过来的眼神,缓缓站直了身体,一脸自然道:“要走了?”

“嗯。”涂山媞轻轻点了点头,眸中闪过一抹笑意:“你呢?”

南知阙快速皱了皱眉,口中却道:“什么我?我自然同你一起。”

“你都不问问我现在去哪儿么?”

南知阙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望着面前的少女:“不是去星坠秘境么?”

“不过,”南知阙又若无其事地补了一句:“不管去哪儿,我都同你一起。”

涂山媞望着面前一脸理所当然的少年,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问道:“你,你的伤口……还疼么。”

南知阙闻言,愣了愣,一时竟没能接上话。

两人沉默了半晌,他终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意中夹杂着太多的情绪,有自嘲,有讥讽,又有些委屈,不知为何,竟还有一丝……愉悦。

“涂山媞,我还以为你真的长了一幅铁石心肠呢。”

南知阙一双狭长的眸,就算是那日被涂山媞一剑差点穿了心时都没眨一下,如今却因为她一句轻飘飘的关心,竟微微泛了红。

他红着眼眶,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唇边还挂着一丝似笑非笑:“涂山媞,你好狠的心肠啊。”

涂山媞有些怔愣的看着面前眼睛通红的少年,嘴唇颤了颤,数次开口,却都哽在了喉咙里,最后才低低地说了一句:“我……抱歉。”

当日的情形,根本容不得她有太多思虑,那时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怎样将面前的人和归一宗同自己摘个干净,至于其他的,她不能想,也不敢再多想。

她以为再次见到他时,他会视自己为仇敌,亦或是直接无视自己,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若无其事地,再一次站到自己身旁,像如今这样,一脸自然地陪着自己。

被她死死压在心底的那份莫名的情绪,终于再一次重见天日。

而与此同时,还有一丝她自己也不想承认的……庆幸。幸好他没事,幸好他还愿意见自己,幸好他还愿意陪着自己。

只是那时的局势容不得她多想,如今在这样片刻的喘息之间,她看着面前的少年,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你——”

“你不恨我么。”

南知阙望着涂山媞面上不停变幻的神色,见她如今嗫嚅着,一脸做错了事的模样,简直同那日在比武台上判若两人,气极反笑。

他咬着牙,低声道:“我不该恨你么。我拼了命地想该如何护着你,你呢?”

“涂山媞,你当我同你一样没有心么?”

“涂山媞,你就这么不信我?”

“即便是那日所有人都要处决你,我南知阙也能护你周全,你信也不信?”

涂山媞彻底愣住了。

南知阙一路同她同行,言谈举止都极为冷静,却没想到如今因为她的一句话如此生气伤心。

她望着南知阙不断溢出眼眶的泪滴,有些不知所措地解释:“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怕、我怕我的身份会连累你还有宗门,我那时、我——”

“你涂山少主做事总是有自己的计划和道理的,自然不用同我这个不相干的人族说了。”南知阙冷笑一声,狠狠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可我是人,我也有心,我也会难过!”

他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自嘲地笑了一声:“我真是贱,我被你一剑差点刺穿了心,倒下之前还在想,我要是不在了还有谁能护着你!那日再见到你我还在暗自庆幸你没事!可你呢?你刺我一剑,再见时竟同我装不熟!涂山媞,你——”

少年有些哽咽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身体僵直,有些疑惑,又有些不敢相信地低下了头,垂眸望去——

涂山媞跑了两步,紧紧抱住了他。

少女的脸庞埋在他的胸口,突如其来的陌生触感让他汗毛都有些立起,他听到怀里的少女闷闷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

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淡淡的血腥气,却让他满心的怒火与委屈在一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南知阙抬起双手,紧紧回抱住了涂山媞,下巴抵在了少女的头顶,像一只被捋顺了毛的大犬,泄气一般地低声道了一句:“我本就没有生你的气。”

说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抱着少女的双臂又紧了紧,声音低沉:“但若你下次再这样对我,我便再也不理你了。”

少女的脸庞轻轻从少年的胸膛中抬了抬,而后换了个方向:“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南知阙轻轻哼了一声,却没再说话,只紧紧抱着涂山媞。

不知过了多久,南知阙的声音轻轻从涂山媞头顶响起:“涂山媞。”

“嗯?”

“我心悦你。”

南知阙说完这四个字,整个身体再一次变得僵硬,涂山媞唇角偷偷地弯起了一道弧度,只回道:“嗯。”

南知阙有些不满地放开了涂山媞,皱着眉头:“‘嗯’是什么意思?”

涂山媞望着眼前耳尖通红的少年,面上一本正经:“‘嗯’就是我知晓了的意思。”

南知阙闻言,面上更是不满,契而不舍地追问:“你知晓了,然后呢?你呢?”

涂山媞见南知阙一幅刨根问底的架势,心中却起了些逗弄的念头,她假装苦恼地沉默了一会,眼看着南知阙的耳尖越来越红,终于开口道:“我不知道。”

南知阙闻言,愣了愣,而后上前一步,将面前的少女重新揽入怀中,又哼了一声:“你不许不知道,是你先抱我的,你要对我负责。”

“嗯。”

南知阙愣了愣,低头看向涂山媞:“你方才说什么?”

涂山媞的面上也染上了些红:“没听见就算了。”

南知阙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庞上此时满是压不住的欣喜,他张开双臂,再一次紧紧地抱住了涂山媞:“你可是涂山少主,说话要算数。”

说完,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轻轻松开了涂山媞,郑重其事地后退了一步,单膝跪地。

涂山媞望着南知阙的动作,有些不解。

南知阙伸手牵起涂山媞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语气郑重:“我在此立誓,此生永远不会伤害任何一位涂山族妖。”

涂山媞愣了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我看那些话本上写的,这时候男人都是要立海誓山盟,永不负卿的,你怎么还如此与众不同?”

南知阙站起身,一本正经道:“话本还写了,一个狐狸一个栓法,立誓自然也是。”

只因他深知,在涂山媞心中,涂山的子民,永远都是第一位的。

她是涂山未来的王,她有她的责任与抱负。他从未想过越过那些,他所求所想,不过是能一直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

涂山媞自然明白南知阙的意思,她心中微动,面上却似笑非笑:“你大胆,狐族岂是尔等人族想拴便拴的。”

南知阙拱手行礼:“大王教训的是,小的再也不敢了。”

涂山媞笑得大声,抬了抬手:“本大王高抬贵手,便饶你一回。”

抬起的手却又顺势被面前的少年轻轻一扯,被他带进了怀中:“那小的便多谢大王了。”

涂山媞在南知阙怀中轻轻抬头,目光越过他的肩头。

晨曦的第一缕光穿透发白的天空,落在了两人的身上,也落在了他们周围依旧弥漫着的红雾上。

涂山媞缓缓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微微后退了一步,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我们该走了。”

南知阙一脸了然,只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走吧。”

两人的脚步声在清晨里一前一后,却终于每一步都踩在了相同的步调上。

作者有话说:

第184章 抉择

涂山媞同南知阙已决意趁着那些巨大的黏合怪还未成气候, 先去一趟星坠秘境一探究竟。不仅仅是因为王铄那句似是而非的提醒,还因那是涂山媞第一次见到秽妖的地方。

她至今都并未搞清楚,那秘境中的秽妖, 同现如今从地缝中钻出来的缝合怪物,到底有什么关联。但她本能的直觉告诉她,这一切的答案,或许就在秘境之中。

她同南知阙一路向着星坠秘境而去, 但说来也奇了, 星坠秘境虽不在玉京, 但却也属于王家的辖地, 却不知为何,越靠近星坠秘境,那本几乎蔓延向了整片土地的红雾,却不知为何, 竟越来越稀薄了。

秘境外的景象依旧如她们上次来时一般, 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上一次在此聚集了众多宗门弟子, 场面热闹非凡, 如今却连人影也看不到一个。

他们二人没有在外多做停留,寻到了星钥便打算进去了, 只不过这秘境内部能量紊乱,金丹之上的修士进去后很容易引起能量暴动,轻则两人直接被秘境扔出来, 严重的话还有可能同狂暴的秘境同归于尽。

为保险起见,涂山媞同南知阙还是将修为压至了金丹初期才向秘境内部去了。

待进入秘境后,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瞳孔皆是一缩。

一切都变了。

涂山媞依稀记得她第一次进来时,满眼都是一片片树林, 秘境中虽暗含着许多规则之力,但依稀能听的到小溪潺潺、鸟雀清鸣,而如今——

一片寂静。

记忆中的树林已消失不见,更不用说什么鸟鸣,就连风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

涂山媞低下头,抬脚踩了踩脚下黑色的地面,皱了皱眉。脚下的触感又硬又冷,像是踩在了一层被冻住的土地上。而她们入目所及之处,皆是这样焦黑的土地。

涂山媞往前迈了一步,却随即顿住了。

身体的异样令她指尖不自觉地微微颤了颤,而后握紧了拳。

是那滴血脉。

她上一次来这秘境之中时,曾在碎片中获得了一滴上古血脉。那滴血脉自进入她体内后,便几乎没了什么动作,一直安静地呆在涂山媞的身体之中,只在她偶尔体内能量紊乱时会有些许异样。就连那日,涂山媞为对抗人族众宗门的合力镇压,不惜燃烧了自身的血脉之力,那滴上古血脉也未有什么变化。

而就在涂山媞方才在秘境之中踏出第一步时,那滴血脉却有了明显的异动。

她伸手抚上了心口的位置,神色紧绷。

南知阙见状,脸色微变,伸出两只探上涂山媞的前额,口中低声道:“怎么了?可是身体哪里不适?”

那滴血脉,好似在发热。

涂山媞只觉得一股异样的感觉自她心口处一路蔓延,沿着她的经脉缓缓流动,知道遍布全身。

她抬眸,撞上了南知阙担忧的眼眸,张了张口,却只摇了摇头:“没什么事,不过我可能有一些发现,等到时候再同你说吧。”

血脉之力的事她也不很清楚,如今亦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事态紧迫,她们无需将时辰浪费在解释上。

南知阙闻言便了然,不再多问,只点了点头道:“好,你身体若有什么异样,定要提前告知我。”

涂山媞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注意力几乎全都放在了自己身体的奇异感受上。

她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像是在发呆,南知阙也不打扰她,只静静地站在她身旁,神识轻轻释放,时刻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半晌后,涂山媞抬起了头,抬步间方向一变,口中却无比笃定:“这边,跟我走。”

南知阙没有多问,只跟在了她的身侧,始终同她保持着相同的步调。

涂山媞也没有解释。

方才那股奇异的力量遍布全身后,也不知为何,她便觉得就应当是这个方向。

或许是那滴血脉,在隐隐地指引着她。

两人的步伐很快,脚下的地面越来越黑,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冰冷,饶是南知阙这样拥有高修为的修士,亦觉得有些冷了。

而随着她们的深入,涂山媞体内的那滴血脉,却越来越“热”了。

涂山媞时不时会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手心。她觉得体内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变得有些“烫”。

但奇怪的是,即便全身的血液都变得异样,她却并未觉得身体有什么不适,甚至发热的身体正好抵御了周身越来越冰冷的气息。

终于,涂山媞率先停下了脚步。

“到了。”

她望着面前的景象,低声说了一句。

南知阙站在涂山媞身边,环顾了一圈。若他没记错,如今他们应当在星坠秘境最核心的位置——坠星渊。

不过面前的坠星渊,却是同他们上次来时,又有了变化。

记忆之中那些悬浮着的无数小世界碎片,如今竟全都不见了。

眼前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