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加更 罗刹索命!
“北?”顾清夷有些惊喜道:“那不正是门口的方向?真是天助我们也!”
可顾清夷这句随口一言, 却让涂山媞和南知阙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为何四面八方都来了人,却偏偏空出了通往出口的北方?
涂山媞和南知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警惕。
涂山媞眯了眯眼, 却还是开口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几人不在多言,涂山媞和南知阙率先向着阁楼出口而去,叶疏搀扶着叶琉紧随其后,顾清夷则在几人最后观察周围情况。
除了叶疏与叶琉外, 涂山媞与南知阙还有顾清夷三人经过双福村那一遭后配合都格外默契, 仅需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待几人走出阁楼后, 叶琉却突然挣脱了叶疏的搀扶, 径直走到了几人前面:“我知道一条小路,你们跟我走吧。”
“阿疏,”叶琉转过头,看向叶疏, 那张蜡黄的脸上有些歉意地笑了笑, 像是觉得自己又给弟弟添了麻烦:“我被囚禁太久,腿脚不便, 恐怕会拖累你们, 你背着我走吧,这样快些。”
叶琉微微一怔, 本就通红的眼眶更是湿润,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了身, 等叶琉缓缓爬上自己的后背,他便稳稳将姐姐背了起来。
涂山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眸中闪过了一抹欣赏。
从方才在烟雨阁中的种种,一直到此时。仅仅这么短的时辰内, 她便看到了一个看清形势便当机立断,能顾大局、不逞强,不故作姿态亦能屈能伸的坚韧女子。
这样的女子,不应当被困在王家那间狭小的方寸之地。
涂山媞隔着九曲桥,望向了那座陈旧却披着红绸的小阁楼。
月光下,那些褪色的红绸像是一道道血红的疤痕,让她觉得格外碍眼。
涂山媞眸中闪过一丝泠冽,她忽然抬手,袖中极速飞出了三团金色光芒,径直冲着那座小阁楼而去——
“砰——!”
“砰——!”
“砰——!”
三声巨响接连炸开,一时间碎石飞溅、浓尘翻涌。
几人瞳孔骤缩,齐齐回眸,看向了已变成了一堆断壁残垣的烟雨阁——红绸被压在了碎石之下,露出了零星的几片暗红,像是在发出一声声哀嚎。
叶琉趴在叶疏的背上,回眸望向了那队废墟,唇角微微颤抖,眼眶泛红,却始终没有落下泪来。
她看向涂山媞,眸中带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却只轻声道了一句:“多谢你,云姑娘。”
此时她已从烟雨阁中逃了出来,本无需再多此一举。闹出这样的大动静只会引来更多的人。
可她知道这位云姑娘为何如此,她很感激。
顾清夷张了张嘴,却没开口,只咧着嘴对涂山媞竖起了大拇指。
“走吧,动静太大,不宜久留。”南知阙看了涂山媞一眼,也没再说什么,只道:“叶姑娘,带路吧。”
叶琉带着几人避开了栖霞山庄的大路,从一条小路直奔大门处。路上虽遇到了几队王家的弟子,但都很快被解决了。
夜风仿佛从山涧吹来,迎面还带着水汽和竹叶的清香。
眼看着已经能看到栖霞山庄的出口了,叶琉伏在叶疏的背上,终于忍不住沉默着落下泪来。
她本已决意,死在今夜的。
自她被王家“看中”,她便时刻牢记着爹娘的话。叶家式微,须得靠着王家过活,她在王家自当尽心尽力,做好差事,万不得忤逆。
她尽心尽力了十余载,最终却落得今日下场。
被告知婚期的那日,她绝望之下偷偷写信回家,求父母接她回家,求他们来为自己撑腰。
可是那封信却犹如石沉大海,毫无音讯。随之而来的,是打在自己身上皮开肉绽的鞭子,以及在耳边的训诫:
“长老能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你竟如此不知好歹,竟还敢写信回家求救?”
“给我狠狠地打!打到这贱皮子听话为止!”
“呸!真是一条养不熟的狗!主家这十几年好吃好喝地养着你,你竟如此不知感恩,还想反咬主家一口!”
“既然你骨头这么硬,那我今日便好好替长老教训教训你,将你这身骨头打软了再送过去!”
叶琉闭上了双眼,消瘦的脸上已满是泪水,唇角却微微上扬。
叶疏的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
叶琉有些疑惑地睁开了眼,看向前方时,眸中本来聚起的一点微弱的光芒,终是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
涂山媞望着前方,眸中的冷意也一点点地凝聚了起来。
前方不远处便是栖霞山庄的大门了。
他们从这门里进来时,大门处除了四名负责看守的有些昏昏欲睡的护卫外,再无旁人。
而此时,门口处黑压压的一片,几乎站满了人影。
火光将整片地照得亮如白昼,数十名王家的护卫列队而立,刀剑出鞘,灵光闪烁。
而在这些护卫的后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那马车很小。车身没有任何王家的徽记,亦没有华丽的装饰,甚至连拉马车的马,都是最普通的灰骡。
车帘低垂,将内里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更看不清坐的是谁。
夜风轻轻吹过,将火光吹得忽明忽暗,却始终吹不动那马车上的车帘。
“现在怎么办?”顾清夷轻声咒骂:“我说那帮王八蛋怎么都从东西南三个方向追过来呢,合着是把咱们往北边引过来自投罗网呢!”
“南狐狸,你那蔽日符还有没有啊,咱们贴着符溜出去得了。”
南知阙却摇了摇头:“那符只能隐蔽,若是被碰到便会失效。”
人太多了,他们根本没可能从这么多人中完全避开。
“这山庄上空有结界,无法冲破结界出去,但若是能出了那道门,便可以乘坐飞行法器了。”叶琉的声音有些颤抖:“只要……能出了那道门。”
她口中虽这么说,却望着那道门满脸都是绝望。
涂山媞低下头,在乾坤袋中翻找了许久,掏出了几个罗刹面具:“戴上吧,尤其是你们三个可都是王家的熟人了。”
一个是世交家族之子,一个是其形影不离的好友,还有一个就更不用说了。
“师妹,你不会以为王家人不认识你吧?”顾清夷一边戴着面具一边大惊小怪:“你如今的名头可比我们几个都要大了。”
涂山媞戴好面具,看着面前几个“罗刹”,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又看向叶疏背上的叶琉:“叶姑娘你就不用戴了,方才的动静太大,王家应当已经察觉了。”
说罢,她不等叶琉开口,便转过了身,脑袋往左右两边歪了歪,轻声道:
“走吧,去会会他们。”
涂山媞率先走出了小道路口,径直朝着门口那片黑压压的人影迈步而去。
她身后还跟着三个“罗刹”,以及一名被背着的瘦弱女子。
王家众人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
四名罗刹大摇大摆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其中一个背上还伏着一名女子。
那场景活妥妥像是罗刹来索命了。
而待几人上前,却见面前黑压压的一群人并未有任何反应,依旧在火光中沉默地站在原地。
而不多时便从人群中走出了一名身着王家制袍的长老模样的人。
涂山媞望着那人,面具之下眉头却微微皱了皱。
这人……好似有些眼熟,但她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长老走上前来,先是看了一眼最前方的涂山媞,而后又看向了叶疏背上的叶琉。唇角勾起,眸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几位不请自来,还囚了我王家之人,意欲何为?”
“她何时成了你们王家之人了!”叶疏压低声音,咬着牙道:“你们王家囚了人不放,如今竟还反咬一口?”
那长老微微一笑,却不接话,反而朝着涂山媞道:“我们公子说了,王家向来欢迎各路英杰,几位既来了,何不多呆些时日,也好让王家尽尽地主之宜?”
涂山媞歪了歪头,看向了那长老身后那辆灰扑扑的马车,漫不经心道:“做客就不必了,你们王家这地方臭气冲天,我多呆半刻都觉得恶心,你也一样,赶紧滚开吧。”
“噗嗤。”
身后的顾清夷没忍住笑出了声,面具下的肩膀一颤一颤。
那长老似是没想到自己一番“好言相劝”竟换来这黄毛丫头恶语相向,一时愣住了。而后,面上本挂起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浑浊的双眼阴沉地盯着涂山媞:
“敬酒不吃,那便别怪老夫不客气!”
“对,这样才对嘛。”涂山媞抱起双臂,站姿随意:“你这幅气急败坏的样子才符合你们王家一贯的狗仗人势的做派。”
“噗哈哈,嗝。”
那王家的长老气极反笑:“尖牙利齿!且看你到我王家的暗牢中,被拔了牙齿和舌头,还敢不敢如此放肆!”
说罢,他便手臂一挥,身形疾速后撤!
下一瞬,便见方才还静立原地的王家弟子,仿佛得了号令,齐刷刷地朝着几人猛扑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冲出重围
那王家长老便手臂一挥, 身形疾速后撤!
下一瞬,便见方才还静立原地的王家弟子,仿佛得了号令, 齐刷刷地朝着几人猛扑过来!
而那长老在王家弟子扑上来的瞬间已从人群中退回到了那顶马车旁边,垂首恭立,对涂山媞这边的动静充耳不闻,也未有任何其余的动作, 只是静静地守在马车旁。
冲在最前面的, 是十几名手持长刀的王家护卫, 修为参差不齐, 最高的也不过筑基中期。
他们叫嚷着扑了上来,刀光杂乱,像是一群被驱赶着的羊群。
“破春”率先破空而出。
剑光闪烁,数道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七八名护卫已长刀脱手飞出, 人也齐齐倒飞了出去,砸在了身后的同伴身上, 一时间滚成了一团。
而一旁的南知阙动作更快, “昭明”剑未出鞘,只用那柄乌木剑鞘, 冲到他面前的护院便都齐整整地倒地不起。
顾清夷站在叶疏旁边窃窃私语:“王家这水平……也不怎么样嘛,我看用不着咱们出手了,在这看戏就行。”
涂山媞面色却并未变得轻松。
她的目光越过面前倒地哀嚎不已的护院, 落在了更深的暗处。
随着前排冲上来的护院都被涂山媞两人轻松地打倒一片,火光也终于照清了那些暗处的人影——
一身清一色的王家特有的锦袍,腰间还悬着令牌,锦袍胸口处绣着暗金色的纹章。
是王家真正的弟子。
神识扫过, 便只这群人中每一个的修为都比方才那波高出了一大截。领头的三人气息更是至少金丹中期的修为。
而在他们身后的阴影中,少说还有数十人,个个修为不低。
本来悠闲地站在涂山媞身后看戏的顾清夷此时也有些傻眼,曲着胳膊肘了肘身旁的叶疏:“今夜来的是王家老几啊,怎么这么大排场?不知道的以为王家得了消息知道咱们来,特意带了人来抓咱们的。”
叶疏苦笑:“我也不知,我平日连王家的门都进不去,哪有机会知道这等消息。”
而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领头的王家弟子大喝一声:
“布阵!”
话音刚落,那些身着锦袍的王家弟子们迅速散开,几人一组,以合击阵型将涂山媞几人死死地围在了中间!
他们的队形进退有据,攻守兼备,一看就是平日里训练过无数次了。
面对涂山媞和南知阙这样的高阶修士,王家的并未贸然攻击,而是采取了人海战术以及阵型加持,压力一下便来到了涂山媞这边。
涂山媞目光扫过面前黑压压的一片人影,心中快速盘算着。
王家这群弟子,虽修为都不算高,但他们不同于归一宗弟子大多数时候都是单打独斗,而是更擅长配合共同御敌战斗。
即便是像涂山媞与南知阙几人这样的配合,也只是在类似现下的情况,凭借着对对方的了解临时配合作战,默契程度比起对面的王家弟子,差了不是一丁半点。
所以凭他们几个人,跟这群人硬拼不现实。对方人数多,修为亦不算低,还有阵法加持,战局拖得越久,对涂山媞她们越不利。
涂山媞微微偏头,正好撞上南知阙看过来的眼神,两人目光触及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我数到三,”涂山媞传音至几人耳中:“一起冲出去,不要恋战。”
顾清夷咬了咬牙,几乎将腰间的符袋掏了个底朝天。而叶疏则默默站到了几人中间,将叶琉往上托了托,轻声道:“一会儿抓紧我。”
领头的王家修士抬起手,声音简短冷硬:
“杀。”
命令一下,那领头的三名金丹中期的修士便率先扑向了南知阙!数道灵光交织,瞬间便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涂山媞眼睛微眯,但局势却不容她多想,那三名修士身后,数十名筑基大圆满期的修士将她围在了中间,刀剑齐下,每一击都倾尽全力,没有任何试探!
涂山媞眉头紧蹙。
这些人一上来便是杀招,没有一点迟疑。她的身法再快,面对这样一刀接着一剑丝毫不间断的攻击,也避得有些力不从心。很快,衣角便被削去了一块,露出了里面的中衣。
“换阵型!”
那数十名筑基修士中不知谁高喝了一声,其余人便以极快的速度开始移动,不过几息便完成了阵型变换。
身后,顾清夷的符箓像是不要钱一般一把一把地往外撒,他已顾不得手中拿的倒地是什么符了,只一股脑的全撒了出去!
“呔!看你爷爷的天打雷劈符!”
“小子!看招!小爷戳死你!”
“炸了!都给我炸了!把这群人都给我炸飞!”
一时间,灵力一阵又一阵的爆破声,凭空出现的冰锥破空而出的尖啸声,甚至还有雷光伴着霹雳声闪闪轮番上阵,将整个地面炸地坑坑洼洼,浓烟滚滚,乱做了一团。
可训练有素的王家弟子,却丝毫没有被这眼花撩乱的场面吓退,以灵力护体,顶着符箓的轰击持续进攻着。
顾清夷的符袋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眼看就快要撑不住了。
“这群鸟人怎么打不完啊!”顾清夷咒骂了一句,咬了咬牙,又丢出去一张雷符。
一道粗壮的雷光从天而降,劈在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焦坑。
十余人被雷光震飞,一时倒地不起,可两侧依旧有修士包抄而上,仿佛永远也杀不完。
叶疏始终背着叶琉,紧紧跟在涂山媞身后。他没有出手,只咬牙站在几人的保护圈中心,双手紧紧地托着叶琉。
刀光剑影中,涂山媞望了一眼人群后方的那辆马车。
车帘依旧纹丝不动,车身外严严实实地罩着一层结界,神识探不进去,她甚至不知道车里到底有没有那个所谓的王家公子。
涂山媞收回目光,咬紧牙关,一剑逼退了身前的几名修士,压低声音:
“你们几个,待会听我的。”
“师兄,帮我拦一拦。”涂山媞说完,也不管南知阙有没有听到,紧紧闭上了双眼。
而南知阙在涂山媞说完后便径直横跨一步,挡在了她面前。“昭明”出鞘三分,将涌上来的修士尽数挡了回去。
“破春”再一次亮起了一抹微光。
一抹初春时节冰下透出的第一抹天光。
那抹光从剑柄一路蔓延到剑尖,无声无息,却让离得近的修士同一时间,脊背上都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惊蛰。”
涂山媞低低地念了一句,“破春”之上的微光骤然凝实——
同那日在归一宗的比武台上时一样,只不过这一次,那抹光变得更亮了。
涂山媞举起破春,却是向着那辆马车的方向,狠狠劈了下去!
一时间,所有王家弟子,包括那一开始出来同他们“好言相劝”的长老,都霎时间脸色大变!
涂山媞的这一剑猝不及防,甚至没有剑修挥剑时总会出现的灵光与破空声,她仿佛只是随意地向马车的方向劈了一剑。
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进攻,大惊失色地往马车的方向看了过去,离得近的弟子甚至扑上前去,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涂山媞那道无形无质的攻击。
而就在此时——
“昭明”出鞘。
南知阙趁着众人失神的一瞬间,长剑利落地横劈出去!
一道雪亮的剑弧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炸开。剑波所过之处,数十名王家弟子无一例外都被冲击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跑!”
涂山媞从南知阙身后发出一声低喝,而后率先抬脚向门口的方向冲了过去!
话音刚落,其余几人都没有任何迟疑,灵力尽数集中在了双脚上,如离弦之箭,从倒地的修士之间跨步穿过,不过两息便冲出了包围圈。
而那辆灰扑扑的马车,却始终纹丝不动。
王家那长老惊魂未定,声音发颤:“公子?”
车帘依旧纹丝不动。
长老与几名王家弟子面面相觑,不知是否该贸然掀起车帘,正犹豫时,终于听到帘后传来了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
那声音不疾不徐,声音清朗温和,似是完全没有被方才的攻击所惊到,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惊蛰?有意思。”
那长老愣了愣,随即小心开口:“公子……叶家那个被带走了,可要追?”
那声音闻言,却似毫不在意:“不必了。阿琉在不在都一样。”
那长老弯下要,正要回应,却又听那道年轻的声音忽然凉了几分:“王崇呢?”
“已在正厅听候发落了。”那长老斟酌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他说……想见您一面,有重要事禀报。”
帘后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轻笑。他的声音始终很温和,像是在闲聊一般:“不必了。管理不力,差点坏了我的大事,将他废了,扔进暗牢。”
马车外的长老闻言,脸色有些发白,嘴唇蠕动了一下,终是低声应了一声:“是,属下亲自去办。”
“走吧,”马车里的声音似是有些疲惫,却又带着些隐约的兴味:“去看看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跟着我吧
“咦?他们好像没追上来了!”
顾清夷站在飞舟的末尾, 始终盯着栖霞山庄的方向,面露疑惑,却还是回头问道:“咱们要不找个地方先下去歇会儿?”
南知阙偏头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涂山媞, 没说话,手中方向微微偏移,飞舟缓缓地开始下降了。
“这是哪里啊?”顾清夷有些好奇的扒着飞舟往下看,一脸茫然:“怎么连个镇子也没有?”
“到镇子上等着被人认出来么?”南知阙头也没回:“要不我现在送你回去, 你直接告诉他们更快。”
顾清夷一双白眼几乎翻到天上去, 口中低声嘟囔:“好好个人怎么偏偏一张嘴比粪坑还臭!”
飞舟缓缓降落在了一片山中的空地之上, 放眼望去四周漫山遍野, 寻不到丝毫人迹。
“今夜先将就一下吧。”南知阙收起飞舟,神识缓缓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异样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顾清夷一屁股坐在一块青石上,伸手揪着石边的杂草, 抱怨道:“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连个避风的山洞都没有,夜里还不得冻死在这儿。”
叶疏搀扶着叶琉从飞舟上下来, 她脸色依旧蜡黄憔悴, 但面上的神情却全然不似在王家时的绝望,多了几分活人气。
她抬手躬身给涂山媞几人行了个礼, 声音有些愧疚,依旧带着一丝颤抖:“我和阿疏给各位添麻烦了,此番大恩……叶琉永世不忘, 定会竭尽全力报答今日救命之恩。”
顾清夷闻言,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连忙起身,挠了挠头:“哎,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去捡一点树枝来生火取暖!”
“走吧, 我跟你一起去。”南知阙紧跟着道,说完看了一眼靠在树边调息的涂山媞,转身在顾清夷屁股上又踹了一脚。
“哎呦!你干嘛!”
“走快点。”
顾清夷摸着屁股骂骂咧咧地跟南知阙走远了。
叶琉望着他们两人远去的背影,又开口对叶疏道:“阿疏,你也去帮忙寻些水来吧。”
叶疏看了一眼涂山媞,又看了看叶琉,见她对着自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应了一声便起身去寻水源了。
间其他人都离开,叶琉走到了涂山媞的面前,又行了个礼:“叶琉多谢姑娘此番救命之恩。”
“方才不是都谢过了?”涂山媞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有些玩味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开口道:“坐下说吧。”
叶琉学着涂山媞的样子盘膝而坐,面上却露出了一抹笑意:“我这些年被囚于王家,别的没什么长进,但察言观色这一项,是在那里生存的必备技能。”
“阿疏自不必说,若我没猜错,其他两位公子恐怕也都是跟着姑娘来的。”
一群人之中谁才是那个真正的主导者,她一眼便看得分明。
涂山媞也不惊讶,只微微勾了勾唇:“无需多谢,我答应叶疏来救你,自然也不是白救的。”
叶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却拿起了身边的石块,在地上写了两个字,抬起头看向涂山媞:“敢问姑娘所求之事,是否同它有关?”
涂山媞望着地上的那两个字,又抬眼看了看叶琉,她的表情却看不出喜怒。
地上赫然写着——
“涂山”二字。
良久,涂山媞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漫不经心:“叶疏同我说她姐姐自小便能轻易辨别出人与妖之分,我还道他为了让我答应他在同我夸口,如今看来是真的了。”
这是承认了。
叶琉望着面前的少女,抿了抿唇。
只不过,这位叫做云媞的姑娘,同她以往见过的所有妖族都不同。
她身上更为醇厚的“气”,她谈及涂山妖族时的态度,以及自己今夜的所见所闻,无一不在告诉她,这位云姑娘身份的不一般。
那是一种从出生便生活在众星捧月的环境中才会有的,自然而然的上位者姿态,就像王家的那几位。
“不过是些雕虫小技,让姑娘见笑了。”叶琉笑了笑,而后没有绕圈子,直截了当问道:
“不知我能为姑娘做些什么?”
涂山媞面上若有所思,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突如其来的问题却让叶琉怔了怔,她一时间没有说话,一双大眼低低地垂下,扯了扯嘴角,小声道:“我……我还没来得及想。”
“你若现在回叶家,恐怕会被你父母打包成礼品连夜送回王家赔罪吧。”涂山媞毫不客气:“你现在无处可去。”
叶琉苦笑了一声:“姑娘说得一点也没错。”
她早已在被王家“看中”带走那日,被父母抛弃了。
只是她那时的她看不清,也不愿看清。
这才会在听到自己的婚期时慌不择路,偷偷给家中写信,妄图父母能来接她回家。
于是时隔多年,她又被父母抛弃了一次。
“我不会再回家了。”叶琉擦了擦眼泪,笑着道:“那早已不是我的家了。”
“你若没地方去的话,跟着我吧。”涂山媞捡起身边的石子,在手心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歪着头看向面前的少女:“如何?”
说完,还不等叶琉回答,涂山媞又抬了抬下巴:“我灭了王家,替你报仇。”
这玩笑般的一句话,却让叶琉本来已擦干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
……
——“是是是,主家能看得上我们家丫头,那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主家大恩,我们永世难忘!还请您回去多多美言几句……”
——“我不去!我有什么炼丹天赋,我要做音修!”
——“死丫头,王家下了令,哪有你拒绝的余地!”
——“我就不去!你们害怕王家,就推我——”
——“啪!”
——“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来人!给我把药灌下去!”
……
——“姐姐,你等等我,我一定去救你!”
——“姐姐,你别恨爹娘,他们也是被逼无奈,王家势大,咱们不敢得罪……”
……
叶琉双手捂住脸,泪水顺着指缝缓缓从手背流下:“呜呜——”
“呜啊啊啊啊——!”
被父母抛弃两次,被囚于王家数十载,受尽屈辱时她都不敢哭出声。
眼泪无数次跟着打碎的牙齿和血肉,一次次被咽进了肚子里。
今夜她,终于敢哭出声。
她的不解,她的委屈,她的愤怒,她的憋屈,还有她满腔的恨意。
终于冲破了喉咙,冲向了头顶的那片天空。
涂山媞没有说话,她静静地看着叶琉哀嚎着哭出了声,看着她逐渐收回了哭声,慢慢恢复平静。
“姑娘,”叶琉通红的眼睛微微弯起,看向涂山媞:“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同我说过这句话的人。”
“怎么?”涂山媞面色无常,似是没看到方才一幕,只似笑非笑道:“不相信?”
叶琉笑着摇了摇头:“并非如此。”
“只是我同姑娘萍水相逢,当不得姑娘这般。王家如今势大,得罪他们并非明确之举。”
“但姑娘今日所言,叶琉永远也不会忘的。”
她永远也不会忘的。
人真的是很顽强的族类。她曾被当作货品筹码一次又一次的抛弃,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却能因为一次救赎,一句玩笑似的话被抚平大半。
叶疏慢慢起身,朝着面前的少女,跪下了双膝:“今夜若是没遇到姑娘,叶琉恐怕已经是个死人了。”
“姑娘若是能用得上我,叶琉愿用这条命,做姑娘的刀与盾。”
涂山媞抬手扶起她:“我救你可不是为了你那条命,好好活着才能帮到我。”
见叶琉情绪稍稳定了些,涂山媞终于步入正题:“今夜王家来的那个公子,你可知道是谁?”
叶琉闻言,却摇了摇头:“我之前都在王家主宅,是最近才被送到栖霞山庄中的。”
“不过出了今夜,那位公子好似前些日子也来过几次。”
涂山媞若有所思:“你确定是同一个人?”
叶琉点了点头:“栖霞山庄离主宅较远,平日里王家的公子从不来这里的。”
若是前些日子便去过,那今夜之事,恐怕只是个巧合。
但他们将叶琉带走,又打伤了那么多王家弟子,那人为何不追?
“你可知那人去栖霞山庄所谓何事?”
叶琉思索了片刻,有些迟疑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好似是为了审问某个囚犯……”
“囚犯?”
“嗯。”叶琉点了点头:“栖霞山庄有座暗牢,专门关一些王家的囚犯。”
涂山媞思索了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有些发冷。
她看向叶琉,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好好回忆一下,那人前几次来山庄的日子。”
叶琉望着突然脸色微变的涂山媞,愣了愣,而后赶紧点了点头,仔细回忆了起来。
“南狐狸,为什么树枝一大半都我一个人抱着!”
还不等叶琉开口,顾清夷骂骂咧咧的声音便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我今日灵力被禁制反噬了。”
“……少给我东拉西扯!抱树枝又不用灵力!”
几人似是有默契一般,去寻水源的叶琉也带着几壶水囊回来了。
两人的谈话被打断,叶琉见几人抱着树枝和水囊过来,忙起身去帮忙。
涂山媞望着面前几人忙碌的身影,一时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我报树枝过来还要我升火!你不也有火符吗!”
“我被反噬了。”
“……你要不要脸!”
“我,夜间蚊虫野兽多,我去布阵……”
待几人吵吵闹闹将一切都安置好,围着火堆烤鱼时,叶琉突然扭脸看向涂山媞:
“我想起来了!”
“那人第一次来栖霞山庄,是腊月十六,那天的月亮很圆。”
话音刚落,涂山媞的神情彻彻底底地冷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一直写到今天,三次为笔下的角色落泪。
第一次是星坠秘境中青罗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跟少主告别。
第二次是双福村中邬掌柜的妹妹邬娥,被修士折磨致死后依旧选择对心存善念的阿媞伸出援手。
第三次是叶琉,被家族抛弃,被囚十几年,依旧能重新站起来。
希望我笔下的女性,希望每一个看到这些文字的女孩们,都能在一次次的跌倒中重新站起来,黑夜终会结束,胜利永远是属于我们的。
第144章 王家,公子
“那人第一次来栖霞山庄, 是腊月十六,那天的月亮很圆。”
听到这话,涂山媞的神情彻彻底底地冷了下来。
腊月十六, 那不就是万兽山的龙鳌来归一宗的那几日?
阿梨就是在那几日……为了去追捕万兽山的训鹰,失踪的。
涂山媞脸上的血色尽失,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甚至脑中也嗡鸣声阵阵。
“姑娘?姑娘?”
叶琉有些疑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涂山媞回过神, 下一刻却径直站起了身。
“我要回去一趟。”涂山媞望着面前的几人, 又补充了一句:“我自己一个去, 你们不必等我。”
“怎么了?”顾清夷有些疑惑地看着涂山媞,见她如此,神情又有些紧张:“是落下什么重要的东西了?”
涂山媞抿了抿唇,迟疑了一下,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同你们无关, 我一个人去即可,若我们都去反而又会暴露了。”
“师妹,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顾清夷见状, 也站起了身,他手里还拿着吃了一半的烤鱼, 唇边焦黑:“我们都是一起经历生死的战友了,怎么还这么见外呢!”
“是啊,云姑娘, ”叶疏神色坚决:“你要去的话我同你一起,不论为何事,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
叶琉也有些泪盈盈:“姑娘,你方才不还说让我跟着你吗, 我……别的我帮不上忙,但我对栖霞山庄的路很熟悉!”
涂山媞有些无奈地看着面前几人,心下五味陈杂。
“我……我没有证据,若是猜错了,去了也是连累你们,所以——”
“是云梨?”从方才开始一直未开口的南知阙,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涂山媞愣了愣,看着南知阙,:“你怎么知道?”
“腊月十六。”南知阙没有站起来,依旧专注地烤着手里的鱼:“不正是龙鳌去归一的那几日。”
云梨失踪,也是在那几日。
涂山媞垂下眸,苦笑一声:“因为日子对上了,所以我才想着去那看看。”
阿梨失踪后,就像是从这人间消失了一般,她心中始终积着一团熊熊烈火,她想将那抓走阿梨的人碎尸万段,但她却发现自己无从下手。
她在阿梨出事后的每个日夜都在责怪自己,责怪自己无能,责怪自己自大,责怪自己自诩姐姐,却从未真正尽到过姐姐的责任。
因为那面具人说的一句“宗门大比见”,她便将希望都放在了宗门大比之上,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等待的每一刻都让她觉得煎熬,她怕等自己见到阿梨时,一切都来不及……
“但就算只是猜测,我也一定要去看看。”
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
如果真是那人——
涂山媞低垂着的眼眸中掠过一抹杀意。
那她便是掀了整个栖霞山庄,也要将阿梨救出来。
“你可知今夜栖霞山庄中来的那位王家子,是哪一个?”
南知阙没有接话,而是话音一转,问了另一个问题。
涂山媞愣了愣,微微蹙眉:“我拢共也没见过王家几个人,除了同我们一起去双福村的王铄,便只有在那次去秘境时见过的王家二——”
涂山媞的话戛然而止。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脑中“轰”得一声炸开了。
……
——“那是王家的二公子,王听。”
——“他本是王家这一辈里天赋最高的那个,风头一度……甚至盖过了我们首席。”
——“只是不知为何,一夜之间修为尽失,形同废人。”
——“王家以丹药立世,却对此束手无策。那几年四处求访灵药,似乎……也未见什么转机。”
……
这是那日在秘境旁,花墨在她身旁说的话。
修为尽失,形同废人。
这也是为何那辆马车始终遮盖的严严实实,又为何涂山媞向那辆马车挥剑时,在场所有的王家弟子都大惊失色,这才给了她们间隙逃了出来。
因为马车里坐着的,是王家那位曾经惊才艳艳,如今却修为尽失的二公子——
王听。
“公子,宗门大比就在眼前了,何必在今夜如此大费周章……”
“你们今夜实在太过明显了。”王听坐在一辆木质轮椅上,口中虽是责备的话,表情却漫不经心:
“其他几个人便算了,你以为阿冲也同你们一样蠢么。”
他虽如此说,面上神情却很是愉悦:“他此时应当已经发现了。”
“是属下们情急之下露了破绽,请公子责罚。”本推着轮椅的王家长老说着便单膝跪地,低头请罪。
“嗯,准备的怎么样了?”
“都准备妥当了,随时可以出发。”
“走吧,让他们仔细着点,若是出了什么事——”
王听的声音逐渐轻了下去,那推着轮椅的长老却面上一紧,连忙低头:“属下明白,定会让他们仔细着点,不出任何差错的。”
“不过方才已按您的吩咐给那畜生喂了药,这会儿已昏死过去了。”
“只不过,属下还是有些不明白,即便是南公子察觉到了您的身份,又怎会想到那个畜生在您手中?”
王听闻言,却一时没有开口。
脑海中却是那双漂亮的狐眸望着自己时,满眼的耀眼星辰。
星坠秘境前的那惊鸿一瞥,他至今难忘。
“是啊……”王听的声音很小,似是在自言自语地呢喃:“你会想到么——”
涂山……媞。
“是王听。”
涂山媞望着南知阙的眼神灼灼:“方才那马车中的是王听,掳走阿梨的应当也是他。”
“王听?”顾清夷冷不丁听到这个名字,脸上茫然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向涂山媞和南知阙:“王家那个废了的老二?”
“师妹,你开玩笑的吧,他那样……真不是我夸张,我前几年见他的时候感觉他喘气都费劲。”顾清夷望着两人认真的神色,越来越觉得整件事超过他的想象:“他那样的?走路都费劲的人?”
顾清夷越说越觉得离谱,双手不自觉地比划起来,音调也越来越高:“你的意思……咱们在双福村见过那个镜子里的鸟人,是王家老二?!”
“二公子么……”叶琉抬起眼努力地回忆着:“二公子从来都深入简出,我在王家十余年,见到二公子的次数也寥寥,而且……”
叶琉抿了抿唇,面上有些本能的惧色:“有关二公子的一切……在王家都是禁忌。”
“你有几分把握是他?”南知阙看向涂山媞,面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涂山媞却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把握。”
话音顿了顿,望着南知阙的一双狐眸中却满是笃定:“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就是他。”
又是师妹那挂在口中的“直觉”。
顾清夷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从师妹口中听到这两个字了,他只记得,师妹那神奇的直觉好似真的没出过错。
或许是师妹身怀异能不好明说……思及此,顾清夷咬了咬牙,大声道:“既如此,那我同师妹一起去!”
南知阙靠着背后的树干,双手环抱,声音有些低沉:“恐怕来不及了。”
涂山媞看向他,皱了皱眉:“才过去不到一个时辰。”
“你不了解他。”南知阙摇了摇头,低垂着的眸中不知在想什么:“他很聪明。”
南知阙抬起了头,看向涂山媞:“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聪明。”
涂山媞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太清楚从南知阙口中说出这句话的分量,也听懂了他的话中之意。
她可能错过了救阿梨最好的时机。
涂山媞摇了摇头:“不论来不来得及,我都要去看看。”
哪怕只有半分希望,她也要去亲眼确认。
叶琉听到这里,也终于明白了几人口中事情的前因,本来有了些神采的脸色又颓败了几分,小声道:“是为了救我……我对不住姑娘。”
是因为救她才惊动了王家人,这才耽误了姑娘救那位名叫云梨的姑娘。
涂山媞却摇头:“恰恰相反。”
“今日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遇到王听,亦不会想到这一切。”
“是我要谢谢你才是。”
叶琉闻言,喉咙又是一紧,却连忙接着道:“我同姑娘一起去吧,我认识栖霞山庄里的路。”
涂山媞抿了抿唇,却迟疑道:“你的身体……”
叶琉却摇了摇头,笑着道:“方才已经吃了不少丹药,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大半。”
“王家虽囚我,但平日里也准许我修炼的。是因为那场婚事才……”叶琉话音一转:“我可以的,姑娘带着我吧,我不会拖累姑娘的。”
听到叶琉的话,叶疏忙举手:“那我也去。”
“你们都去那我肯定也要去了!”
“你们两个在这呆着。”南知阙直起了身,看向顾清夷与叶疏:“若是天亮之前我们没回来,你们便回宗门寻师尊来。”
涂山媞闻言,点了点头:“还是师兄考虑的周全。若是我们没回来,顾师兄你便同叶疏去寻我师尊,他最烦王家的那个老东西了。”
顾清夷闻言,有些不情不愿,嘴里不停嘟囔:“每次你俩都要把我扔下,上回在双福村就是!”
涂山媞双眸弯了弯:“就是因为有顾师兄在我们身后,我才能同师兄毫无顾忌。”
“知道了知道了!”顾清夷显然被涂山媞两句话哄得没了脾气,摆了摆手:“你们几个放心去吧,天亮之后若你们还没回来我便去搬救兵。”
“哦对了!”顾清夷双手一拍:“还有【灵璧】!”
“方才走得急,都没来得及去找一找,正好这次帮我寻一寻。”
“顾师兄放心,包在我身上。”
“还有这些,”顾清夷将符袋里的符纸抓了一把塞给涂山媞:“遇到危险了直接扔出去就行!”
“打不过就跑,留得青山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再探山庄
因着考虑到叶琉的身体还未恢复, 涂山媞和南知阙几人依旧乘着飞舟,又向着一个时辰前来时的方向而去。
叶琉坐在飞舟上一言不发,身体却忍不住地紧绷着。
涂山媞见状, 坐到了她身边,面上有些歉意:“抱歉。”
她说完这两个字,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琉一个时辰前才从那座囚了她十余年的牢笼里挣脱出来, 却又因为自己, 不得不再回到那个地方。
一双冰凉的手轻轻地放在了涂山媞紧握着的拳头上, 叶琉声音轻柔:“姑娘,你不必觉得歉疚。”
“我被王家囚禁多年,太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了。依你所言,那位阿梨姑娘若是被关在暗牢, 恐怕所受到的伤害更甚于我, 我怎么能因为畏惧便坐视不理呢。”
“不过我相信,阿梨姑娘吉人自有天相, 定会逢凶化吉的。”
涂山媞松开攥紧的拳头, 反握住了叶琉的手,声音坚定:“你放心, 我定会让你们都平安无事的。”
叶琉一双大眼弯了弯,而后道:“不如我趁着现在先同姑娘讲讲栖霞山庄内的路线如何?”
“如此甚好。”
“不过我其实被送来栖霞山庄的时日也不算长,婚期未定前庄内并未那般拘禁着我, 故而便因着差事将庄内的路线熟悉了几分,庄内分四个……”
一路上叶琉都低声细细地说着,涂山媞和南知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谁也没有开口打断。
直到飞舟缓缓停在了半空中, 叶琉的话才渐渐停了下来。
“怎么了,师兄?”
这一路上不论是她们从山庄中冲出重围逃上飞舟也好,还是此番重返山庄,都是有南知阙掌舵。
南知阙背对着涂山媞二人,望着飞舟下方不远处,声音有些低沉:
“我们恐怕……来迟了。”
涂山媞面上微变,随即起身,站在了南知阙的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瞳孔骤缩——
他们的飞舟此时已里栖霞山庄不远,在飞舟之上便能看到那座依山而建的王家别庄。
而此时,几人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火光!
整座山庄都被浓烟与火光笼罩着,看样子已经烧了有一会儿了。
叶琉惊呼一声,满眼惊骇:“怎么会……这才过去了多久……”
“恐怕我们离开后不久,他便动手了。”
涂山媞双手紧攥,眸中满是冷然,沉默半晌,低声开口道:“师兄,下去看看。”
南知阙虽心知肚明,王听做事从来都极为谨慎,既已将这地方一把火烧了,那便定然是已经将所有线索与证据都销毁一空了。
但师妹既然要求,那他照做便是。
南知阙一句话也未说,只点了点头,随即飞舟便缓缓向着火光的方向降落而下。
栖霞山庄那块由青石雕刻而成,又以金粉填描的门楣,此时也已变得暗淡不已。
他们来时路过的那条青石甬道两旁的奇木异花,也在浓烟烈火中被烧得面目全非了。
而那些奇木的树杈边上,正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踮着脚努力地想要拿到树杈上缀着的夜明珠。
“咻——!”
“咔嚓!”
“破春”破空而出,以极快的速度扎进了那身影高高举着的胳膊旁的树干之中。
那奇木平日里被精心养护着,此番先是糟了熊熊烈火,而后又被涂山媞一剑刺穿,终是“咔嚓”一声从树干出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本欲偷珠的手猛的一颤,还不等涂山媞几人开口,他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脑袋狠狠磕向地面,口中不停求饶:
“大人饶命!小的也是一时糊涂!”
“求大人饶了小的一命!”
知道那小贼看到了眼前的绣花鞋,才愣了愣,有些茫然地抬起了头,正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
“你……你们是谁啊?”那小贼见涂山媞几人并非王家中人,本来松了一口气,却又警觉地看着几人,目光还有些惊惧:“你……你们莫不就是放火之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两只手一前一后做了一个防御的姿势:“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我们主家的人可马上就来了!识相的劝你们赶快离开,我便当什么也没看见!”
涂山媞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小贼,向前走了几步,那小贼便往后退几步。涂山媞抬手,他双手便不由自主地抱住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