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剑气画符
涂山媞一脚落空, 落在三步之外,轻巧地旋身站定。她回过身来,看着言不隅手中金光灿灿的长剑, 微微歪了歪头。
剑锋凛凛,映着少年凝重的眉眼。
他的剑,出鞘了。
涂山媞回身望着言不隅,以及他手上的长剑, 饶有兴致地眯了眯眼。
言不隅的剑, 倒是同她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他用着同南知阙一样的剑鞘, 她便理所当然的以为剑鞘之内的长剑也定然同南知阙的相差无几。
但言不隅的这柄剑却与南知阙的大相径庭。
整柄长剑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的, 不似平常的剑那样银光凛凛,倒是闪着金光。更为特别的是,那金色的剑光之下,剑身上竟隐现着遍布剑身的青色符文。
“我承认, 先前是我轻敌。”
言不隅的声音自台上沉沉响起:“从现在起, 我不会再留手。”
涂山媞闻言,面上却没有丝毫的凝重, 竟是展颜笑得灿烂:
“求之不得。”
话音还未落, 便见对面的少年动了。
他双手举着长剑在原地舞动,剑刃在空中如游龙飞舞, 却没有刺向涂山媞——
“他这是什么招?”
“不知道啊,我看他这也不像是在起招,倒像是在——”
“在画画吧他!好生奇怪, 这是什么招数?”
今日来这比武台的看比试的弟子们,大多是天剑峰的剑修弟子,大家看着言不隅的动作都满脸疑惑,有些看不懂他这到底是什么招术。但看台上却有人看的分明——
“咦?这小子有点意思啊。”
顾清夷看着言不隅的动作, 只几个动作便看出了端倪。他开口间却微微偏头,看向了身旁的南知阙,有些幸灾乐祸道:“看来南家是准备将他培养成第二个你啊。”
南知阙听着身旁好友的调侃,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只平静道:“剑气藏符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你若想学剑也可以做到。”
顾清夷闻言,撇了撇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能又画符又练剑的。我看这小子……啧啧啧,也是只学了个半吊子。”
台上的涂山媞此时已无暇再听看台之上的窃窃私语,她望着言不隅的动作,眼中有些好奇。她的手上没有什么动作,却暗暗将灵力运转到了极致。
言不隅的剑刃在空中划过时留下了青色的痕迹,就如同他那柄长剑之上的纹路一般。
只片刻之间,涂山媞便看清了言不隅在“画”什么。
类似的纹路,她在归一宗的这几个月中,见过许多次。
那是一道符文。
有意思。
随着言不隅面前那道剑气符文逐渐成型,涂山媞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眸中的光芒也愈演愈烈。
原来如此,倒是很聪明。
可惜——
太慢了。
就在符文即将完成的瞬间,涂山媞动了。
她并没有向言不隅去,而是径直朝着那道即将成型的符文冲了过去!
涂山媞的速度快得惊人,她几乎是霎时间便从数丈之外冲到了那道剑气符文前,硬生生地在台上拖出了一道残影。
她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手中“破春”高高举起,向着那道青色的光纹劈砍而下!
言不隅见状,瞳孔骤缩。
她没想到涂山媞竟会毫不闪避,直接对着符文下手,他更没想到,面前这少女竟会如此大胆,敢直接去碰!
“别碰——!”
晚了。
涂山媞的“破春”触及符文的刹那,青色的光芒在一瞬间大盛,继而紧接着便炸开!
一股强大的反噬之力沿着“破春”蔓延至她的手臂,生生将她右手边的衣袖撕裂开来,露出了袖中白皙有力的小臂——
小臂上也浮起了几道青色的纹路,像是被符文灼伤了。
而涂山媞却只是皱了皱眉,并未松开手,手中的剑亦没有后退。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她的另一只手也握上了剑柄。
灵力自胸腔内汹涌而出,沿着全身的经脉冲向双臂直到指尖,硬生生地将那股狂暴的符文之力压了下去——
“云师姐竟挡住了那道反噬之力!”
“不,还没完,你们看啊!”
涂山媞握着剑柄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却没有丝毫的退缩,而是缓缓地朝着那道符文压了下去——
看台之上的弟子们并没有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了云媞朝着那道青色的剑气符文冲了过去,继而在那道符文产生反噬后她也只略微停顿了几息,继而便缓缓用着手中的“破春”硬生生地破开了那道剑气符文!
“噗——”
剑气符文被破开的瞬间,言不隅被反噬的力量震得口中喷出鲜血,不受控地往后退了数步才堪堪止住脚步。
言不隅有些怔怔地看着涂山媞,面上是没来得及掩去的不可置信。
“你……破了我的符?”
涂山媞甩了甩已经麻到完全没有了知觉的手臂,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右臂也因为那反噬之力而裂开了数到口子。她不在意地徒手撕下了右手臂已经有些稀巴烂的衣袖,转而用那些衣料将右手狠狠地裹了一圈。
“你这剑气画符倒是有点意思,就是太慢了点。等你画完,”涂山媞的声音慢吞吞地一顿,有些不怀好意地看向面前的少年,开口道:“都够我杀你好几回了。”
言不隅面色猛地一沉,却没有再多言语。
因为涂山媞说得没错。
这本来就是他最近在练的新招式,而涂山媞所说的便是他这招一直都存在的问题。
他之所以在今日使出来,一是想看看这招若在实战中能发挥出几成力量,二是想在战斗中寻求一些破解之法。
却没想到……面前这人却直接将他的符文硬生生地破开了!
他手中握紧了长剑,那柄闪着金芒的长剑之上青色纹路骤然亮起,于此同时,一股不同于方才的凌厉剑气终于从言不隅的体内喷涌而出——
言不隅脚下一踏,青石地面一震!紧接着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
这一次他没有再浪费时间用剑气画符,而是抬手直接将符箓之力灌注于剑身。
金色的长剑高高举起,挥出的每一剑却都带着青色的剑芒,凌厉又霸道。
这一次言不隅的攻击,再也不同于之前了。他的剑又快又准,涂山媞侧身避开第一剑,剑风竟堪堪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带起了几缕碎发。
没有丝毫间隙,第二剑紧随而至,涂山媞抬剑格挡,金铁交鸣声中,竟被震得后退了一步。
好大的力道,好快的速度。
涂山媞望着言不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而言不隅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第三剑已至——
这一剑的角度极为刁钻,涂山媞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她向前径直迎着剑锋冲了过去!
剑锋擦着她的腰侧划过,衣袍被划开一道口子,有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流下。但她也借此欺入了言不隅的近身范围,左手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言不隅反应极快,收剑格挡,却被掌力震得连退数步。
两人分开,隔着数丈对视。
涂山媞低头看了一眼腰侧被划破的衣袍,血迹洇出,将月白色的制袍染出一小片殷红。她抬手抹了一把,看着指尖的血迹,忽然笑了。
她抬起头,眼中战意熊熊燃烧:“再来。”
言不隅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中不知为何,莫名觉得隐隐不妙。
他咬了咬牙,不再多想,全力催动体内灵力,剑身上的青色纹路再次亮起——而这一次,比方才更亮。
涂山媞站在言不隅对面,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了那股从剑身上散发出来的越来越强的威压,心中了然。
恐怕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
涂山媞微微一笑,在原地消失。
一时间,剑与剑之间的碰撞嗡鸣声响彻了整个比武台。
两人的速度都快得惊人,看台上的弟子们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身影在台上交错、分开、再交错,金色的剑芒同“破春”的剑光交织在一起,震得比武台上空的结界几度扭曲波动。
“好快……”
“那个言不隅……竟然能跟云师姐打到这种程度?”
言不隅双手握剑,剑身上的青色纹路越来越亮,甚至要盖过了那柄长剑本身的金芒。比武台上空中弥漫的灵气在霎时疯狂涌入剑身,连看台上的弟子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而这一次,涂山媞没有再给他蓄力的时间。
她脚下一踏,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看台上只留下一串残影,下一刻,她已出现在言不隅身前不足三尺之处。
言不隅瞳孔猛地骤缩,但他没有后退,反而不顾还在吸收灵力的长剑,双手猛地向涂山媞劈了过去!
这一剑,几乎裹挟着言不隅的全部力量,剑芒已完全变成了青色,剑气化做了一条咆哮的蛟龙,怒吼着朝涂山媞当头斩落!
避不开。
涂山媞本就没打算避。
眼见着那头凶猛的巨龙已向着自己张开了深渊巨口,涂山媞的唇边却轻轻的勾起了一道微小的弧度。
只见她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然后她睁开了。
瞳孔深处,似有一道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抬起右手,剑指虚点,嘴唇微动,轻轻吐出两个字——
“惊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你作弊!
看台之上, 一片寂静。
他们当中,几乎没有人看清了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了言不隅最后一剑刺出,剑气冲天, 几乎冲破了比武台上空的结界。那只剑气所化的“巨龙”张着血盆大口,冲向了他面前的云媞——
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
云媞好似口中默念了一句什么,然后将她手中的木剑随意地刺了出去——
却仅仅只是这一个动作,便让那只“巨龙”在半空停滞了一息后, 竟直接消失在了空中!
而言不隅不知为何, 竟也仿佛同那“巨龙”一般, 面色僵硬, 直愣愣地着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直到“破春”的剑刃抵在了他的喉咙处,他仿佛才回过神来。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眼中充斥着迷茫和疑惑。
而台上的言不隅, 望着涂山媞的目光中,竟也是相同的困惑与不解。只是与其他人不同的是, 言不隅的眼底深处, 还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恐惧。
“你……你做了什么?”
旁人只是观战,便是看, 也只能看到表面。而他方才,却是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
面前这人刺出那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后,他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力量搅乱了,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失去了对体内灵力、对他的剑,对一切的控制!
这也是为何他所刺出的那一剑,剑气所化巨龙会直接消失在半空中——因为他当时已经无法再控制它了。
虽然这种失控的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但依旧让言不隅感到不寒而栗。
他没有理会抵在自己喉咙的剑刃,只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少女,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
涂山媞却没有理会他骇人的目光,只看着自己有些颤抖的手臂,皱了皱眉头,继而收回了握着剑的手:“你输了。”
说罢,她便转过了身,准备下台离开。
“等等!”
言不隅的声音却在她背后响起,声音凌厉:“站住!你不准走!”
涂山媞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言不隅看着面前这人赢了却想赶快离开,愈发觉得不对劲,断定方才自己体内的灵力不受控一定是面前这人使了什么非常手段,他的声音愈发激愤,一时响彻了整个比武台:
“你作弊!”
涂山媞闻言,终于缓缓转过了身。
她望着面前那面上有些愤然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异常苍白的嘴唇微微扯了扯,轻轻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说什么?”
涂山媞的姿态已不似方才笔直,身子斜斜地歪着,手中的破春此时剑刃抵在地上,似是被她当做了拐杖——
那姿态实在看着闲适自在,仿佛她此刻不在比武台上,而是在某处树荫下同人乘凉闲聊一般。
看台上的南知阙看到这一幕,神情却霎时冷了下来。
下一刻,众人便见到自始至终都在看台上安静地观战的首席蓦地起身,下一刻便从原地消失,紧接着便出现在了挑战台上——
众人见状,本就有些困惑的脸上更是茫然,不由得望向了身边的同伴,却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神情。
“什么情况啊?有没有看懂的人来为我解惑一二?”
“方才那个南溟宗的说师姐作弊是何意啊?”
“嘁!怕不是输了师姐不服气,所以在这里瞎喊!”
“可是……你们看清楚方才云师姐到底是怎么赢的了吗?”
“我看是看清楚了,但我没看明白云师姐是如何赢的……就听她好似念了一句什么,便赢了……”
“我也是……”
“原来不仅仅是我一个没看明白啊,那我就放心了。”
众人在看台上议论不休,都有些不解地看着台上的三人,纷纷都在猜测方才涂山媞到底是怎么赢的。
而在看台一旁的南云峥却眼神阴鸷地盯着台上的南知阙,不知在想什么。
“你来得正好!”言不隅看着突然出现在了台上的南知阙,先是惊诧了一下他如何就突然从看台到抬上来了,却还是先迫不及待地抬手指着对面的涂山媞,大声质问道:
“你们归一宗便是如此对待两宗比试的吗?竟敢公然在台上作弊!”
言不隅的话一出,本就有些嘈杂的看台变得更为热闹。
南知阙闻言,却并未说话。
他一上台便先走到了涂山媞的身后,伸出手在她身后轻触了一下,才往旁边错了几步的距离。
看台上几乎没有人看清南知阙的动作,除了顾清夷和南云峥。
“作弊?”南知阙用余光撇了一眼身旁的少女,见她的唇色不似方才那般煞白,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看向了面前面色愤慨的言不隅,神情却依旧冷淡,开口时语气平静,只带着微微的疑惑。
“从何说起?”
言不隅冷笑着回顾了一下四周,面露讥讽:“从何说起?还需要我说吗?你方才没听到吗?你们归一宗的人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赢的!”
“怎么?堂堂归一宗的亲传弟子,竟也需要在比试中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
涂山媞自方才身后被南知阙贴了一张符后,便觉得有源源不断的灵力顺着被贴的地方缓缓蔓延至她的全身。
体内的剧痛稍有缓解,她终于收起了“破春”,脊背缓缓站直,面上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我作弊?你可有什么证据?”
“哼!”言不隅闻言冷哼一声,见面前这人始终不正面回答自己的话,心中笃定她一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声音愈发不屑:“证据?何须什么证据!你方才的动作便说明了一切!”
“方才的一幕想必大家都看到了!”言不隅抬头望向看台,朗声道:“诸位可是看到我的剑气化龙突然间便消失了?”
说完,言不隅看着看台之上不由自主点头的众弟子,神情更加笃定,继续道:“实不相瞒诸位,方才我根本不知道云媞是怎么赢了我的。”
“因为——方才云媞抵剑向我之时,我体内的灵力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
言不隅这话一出,看台上彻底喧闹了起来。
“不受控?真的假的?”
“我看那南溟宗的是输了磨不开面子才在这胡说八道呢!”
“嘶……我感觉不对劲。方才他那副样子,若真是他说的那样,倒也对得上……”
“你们一个个都放的什么屁!云师姐同他比试何须作弊?‘山海斩’一出一切不都结束了?”
“是不是师姐用不出‘山海斩’了,这才……”
言不隅听着周围众人的议论纷纷,冷笑一声,大声质问:“敢问诸位,这世上有什么招数竟能让对手的灵力在一瞬间失去控制?!”
“我习剑数年,此等邪术闻所未闻!”
言不隅转过头,目光讥讽地打量着面前两人,似是询问道:“还是说,你想告诉所有人,你只是挥了挥手中那把木剑,便能令我体内灵力失控?”
“今日你们归一宗若不给我个说法,这事没完!”
眼见言不隅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愤,南云峥终于从看台上起身走向了正中央的比武台。
“阿隅,休得无礼。”
南云峥上台后,并未同言不隅一同讨要说法,而是先呵斥了言不隅几句。
言不隅面上终于露出了些委屈,他抬手指着涂山媞,向南云峥争辩:“师兄,是她先作弊在先!我——”
“行了。”南云峥开口打断了言不隅的话,转而面向了涂山媞与南知阙二人,面上依旧是得体的沉稳,询问道:“方才云姑娘同阿隅的比试我也看了,不瞒二位,我也同阿隅以及在座的各位一样,百思不得其解。”
南云峥声音不疾不徐,不像是兴师问罪,倒好似真的在请教一般:“不知云姑娘可否为我们解惑一二,是如何做到瞬息间便控制了阿隅体内的灵力的?”
修真界之中,除却高阶修士碾压低阶修士时的绝对差距外,鲜少听闻有哪种功法或剑法能做到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直接控制对面修士的灵力——即便是借助灵器,这也是一件让众人毛骨悚然的事。
灵力之于修士,便似水之余鱼、根之于木,是修士的立身之本。若这世间真有此种功法存在,那恐怕……要出大事了。
故而,言不隅才如此激愤,直言涂山媞定是用了某种“邪术”。
涂山媞闻言,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们修士,都是如此么?”
“什么?”
南云峥被涂山媞这句话问得猝不及防,竟没有注意到涂山媞说的是“你们修士”。
涂山媞歪了歪头,似是好奇道:“输了就要寻个借口往对方身上泼脏水——”
“是输不起么?”
“你血口喷人!”言不隅闻言,终于是忍不住吼道:“明明就是你作弊在先!否则你是如何令我灵力失控的?!”
“如何?”涂山媞慢吞吞地从上到下打量了言不隅一番,神情轻慢极了:
“怎么?你自己废物,便臆想别人也同你一样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赌约
“如何?”涂山媞慢吞吞地从上到下打量了言不隅一番, 神情轻慢极了:
“怎么?你自己废物,便臆想别人也同你一样么?”
“云媞。”言不隅的眼神变得凶悍狠戾,声音也不似之前, 有些低沉压抑:“你敢说,你没用什么手段么?”
涂山媞抬起下巴,睨着言不隅,唇边冷笑连连:“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拿出证据, 要么——”
“闭上嘴, 滚下去。”
饶是南云峥, 此时也不由得抬眸看了不远处的涂山媞一眼。
他确实来之前就有所耳闻, 归一宗前段时日,新收了一位天才剑修弟子。听闻那弟子天赋异禀,虽只有筑基修为,却竟有越级战斗的强大战力。
他还听闻, 那位新晋天才, 性子颇为桀骜不驯,饶是面对玉京王家也寸步不让。因着那等胆魄, 各宗纷纷猜测, 许是哪个隐世大家派出来历练的弟子。
不过这些传闻他都从未放在眼里过。
在他们南家面前——管你是来自哪门哪户,何等天才, 都不值一提。
南家最不缺的便是天才。
即便是强如归一宗,在南家面前也是要矮上半分。
纵然他们此次奉家主之命,亲自来归一宗搞这什么交流切磋, 他也从未将这群人放在眼里过。
南云峥此时终于注意到涂山媞,也并非是因为她赢了言不隅,而是他已有许多年未曾听过有人敢同他们如此讲话了。
南云峥思索的几息之间,站在他身旁的言不隅闻言已是怒不可遏, 本已收进了乌木剑鞘中的长剑重新一跃而出,被言不隅抬手握住,便朝着涂山媞就想冲过去——
只不过他只往前迈了两步,便见南云峥抬手间从袖中飞出一物,悄无声息地打在了言不隅的后背!
言不隅的脚步骤然一僵,整个人都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南云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言不隅身旁,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随后抬头望向了涂山媞与南知阙,声音依旧谦和有礼:“两位,我虽不习剑,却也知道不论是何比试,输赢都应堂堂正正。”
“云姑娘今日虽赢了比局,但我这师弟却心有不服。况且——”
南云峥顿了顿,目光环顾了一圈,朗声道:“想必今日在此观战的诸位道友们也心有疑虑。”
“故而,在下希望姑娘能为我等解惑,若,姑娘确是凭本事堂堂正正赢了我师弟,那我愿为师弟为今日言行向姑娘道歉。”
南云峥这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态度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听得周围看台之上的归一宗弟子们都频频点头。
南云峥见状,眸中也掠过一抹意料之中的傲然之色。
南家行事,向来如此。
他们可不是王家那等穷人乍富的破落户。他们在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南家,绝不会行那等仗势欺人之事。
只不过,言不隅这小子这几年确是在宗内过得太顺了些,竟敢在外如此胡来,败坏南家名声,看来回去要好好敲打敲打这群外来的野犬了。
“照你这么说,”涂山媞漫不经心地看着面前的人,慢吞吞接话道:“若是往后不论什么阿猫阿狗来同我比试,只要输了,便都能如此捏造是非,非要我说明如何赢的,用了什么招什么式才算罢休,否则——”
“便是我赢得不够堂堂正正?”
“是也不是?”
还未等南云峥说话,涂山媞便勾起一边唇角,歪着头道:
“南家公子,你们南家人行事,向来都如此胡搅蛮缠么?”
南云峥的脸色蓦地沉了三分。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他的目光隐晦地扫了一圈,发现方才还频频点头的归一宗弟子们这会儿又似颇为认同云媞的话一般,望着他们指指点点了起来。
一群蠢东西!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南云峥沉沉地吐出几口气,才继续开口:“云姑娘,你若是赢得堂堂正正不心虚,便是说出来又如何?我南家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今日就算是景虚真人在此,我也是一样的话!”
“况且——”南云峥的话音一转:“今日之事,若是姑娘不说清楚了,日后传出去,恐怕也有碍姑娘、甚至归一宗的名声。”
一直在台上未发一言的南知阙往前迈了一小步,将涂山媞掩在了身后,正要开口,却被一只缠着衣料伤痕累累的纤细手臂拦了下来。
涂山媞伸手拦住了要开口的南知阙,脸上扬起了一抹堪称灿烂的笑容:“南公子,要不这样吧。”
“我就在当着你们的面,使一次方才的招式,如何?”
南云峥闻言,面上闪过一丝精光,刚要开口,却又被对面的少女打断:
“既然方才是我同言不隅比试,那此次当还是我同他打了。”
“只不过嘛——”
涂山媞话音一顿,漂亮的狐狸眼中浮现出了恶劣的笑意:“此次我若用出这招,就不仅仅是控制他的灵力了。”
“我要砍了他拿剑的那只手,就当是为冒犯我的赔罪了。”
说着,涂山媞缓缓举起了握着“破春”的那只手,笑容依旧灿烂地望着面前两人:“我给你们三息的时间考虑。”
“三息之后,我便动手。”
“这次——你们可要看清楚了哦。”
言不隅脸涨得通红,似是想说话说不出,眼含祈求地望向身边的南云峥。
还未等南云峥动作,涂山媞身旁的南知阙率先抬手,一张符箓从袖中疾速飞出,似是有意识一般,在言不隅和南云峥面前拐了个弯,绕到了言不隅身后,轻轻贴上了他的后背。
随即便见到一张黄色的符纸从言不隅身后缓缓飘落而下,还未落地便化成了一片点点灵光,随即消失在了半空中。
言不隅发现自己能动也能开口了,顾不上看身旁南云峥有些阴沉的面色,脸上因方才使劲而涨红的脸还未完全消散,颇有些激愤地开口:
“好啊!来就来!”
“你若敢堂堂正正在我师兄和你们首席面前再施展一次这招,证明是我冤枉了你,我这条手臂便是给你了又如何?!”
南云峥见自己一个没防住便让南知阙钻了空子,当着他的面解开了他的符,本来面色就很不好看。却不成想这蠢货竟不同自己商议就这样答应了对方!
他见状,只得先悄悄捏碎了藏在袖中的传音符,而后跨一步上前,极力忍耐着将这蠢货从台上踹下去的冲动,咬了咬后槽牙,还是尝试劝道:“哎,只不过是有一点小误会而已,你二人何须至此啊——”
“依我看,若是云姑娘实在不愿为我等解惑,便请长老来查验一番即可。若是验得姑娘并未使用什么非常手段,我们自当向姑娘赔罪,绝无二话!”
“云姑娘,”南云峥说着,看向涂山媞的神情比方才认真了许多,始终挂在脸上的笑容也淡去了不少:“你亦是剑修,当知晓一个剑修若是没了手臂,那便是等同于断了他日后的修道之路。”
“我们此次代表南溟宗,也是代表南家来贵宗的,何必因为一点小误会,闹得如此难看?”
“闹?”涂山媞一脸疑惑地看向南云峥:“不是你们一直闹着要我解释清楚吗?”
“我当着你们的面再施展一次,不就都清楚了?”
言不隅双眼瞪得溜圆,眉毛竖起,满脸狠戾:“我同意!”
“但若果真是你用了什么手段,你便自废灵脉,自请出宗,往后都不许再修炼任何!”
“云媞,你敢是不敢?”
看台上鸦雀无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他,一时间没人再开口。
涂山媞听到言不隅的话,突然就笑了。
她好似是方才听到了什么趣事,笑得眉眼弯弯,唇角上扬:
“一言——”
“等等。”南知阙低沉着嗓音却在此刻又开口打断了涂山媞的话。
言不隅见状,料定对面两人定是心虚了,连忙大声质问:“怎么?怕了?”
“其余的赌约都由你二人自行决定,归一宗无权干涉。”南知阙没有理会言不隅,只平静开口:“只有一点。”
“归一宗弟子入宗后的去留,不得由弟子自行决定。”
“所以自请出宗这条,她做不到。”
言不隅嗤笑出声:“无所谓了,我只要她自断经脉不得再修炼就行!”
他看着南知阙,眼神愈来愈狐疑,心道这人怕不是想拖时间吧?
思及此,言不隅不耐烦地催促道:“还有什么?没有的话赶紧开始!”
“还有一件事。”始料未及的,南知阙慢吞吞地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还有什么事?你们莫不是想拖延时间吧!”
南知阙狭长的双眸中始终很平静,望着言不隅时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比试台和看台上的弟子们听到了他清润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同云媞的赌约,我无权干涉。”
“但今日,我师妹若是今日因你有半点闪失——”
南知阙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我会让你这辈子,不敢再碰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惊蛰!
“你同云媞的赌约, 我无权干涉。”
“但今日,我师妹若是今日因你有半点闪失——”
南知阙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 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我会让你这辈子,不敢再碰剑。”
南知阙前一句话还是“云媞”,后一句便变成了“我师妹”,可见他前后两句话中立场的不同。
但不论是他代表哪方立场, 作为归一宗的首席弟子, 在比武台上同外宗的弟子说出这样的话, 也是极不符合他此时的身份的。
他这话一出, 南云峥的脸色终于彻彻底底地冷了下来。
“南首席,你这是公然在威胁我南溟宗弟子?”
今日不论换成归一宗的任何人,在台上说出这样的话,他都不觉得有什么, 除了面前这人。
原因无他, 南知阙姓南,是南家人。
纵然他幼时便离家学剑, 纵然他已有多年未曾踏进家门一步, 但他永远都是南家的人。而作为南家人,如今竟为了这么一个黄毛丫头, 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威胁同为南家一系的弟子——
这等败坏南家名声的事,是在南家绝不会被容许发生的。
南云峥余光扫过了四周正屏息看着这场闹剧的众人,抬眸望着面前的少年, 死死压低了声音:“表哥,你别忘了自己姓什么。”
南知阙眉毛也没抬一下,似是没听到南云峥的话,只说了句:“我说到做到。”
“我说——”涂山媞慢吞吞地抬起右手, 吹了吹剑刃上不存在的尘埃,有些不耐烦道:“你们说完了吗?”
“说完我便开始了,劳烦都让让。”
南云峥不由得抬眸看了眼看台之外的方向,目光中带上了些焦急。
回眸见南知阙已往比试台边缘走了过去,也只得跟上。
南知阙与涂山媞擦肩而过。
错身的瞬间,南知阙蓝白色的衣角拂过了她月白的制袍,一触即分。
她没有看他,他也并未回头。只有南知阙略比平日里低沉的声音轻轻传入了涂山媞的耳中:
“放心去,一切有我。”
涂山媞的脚步未有丝毫停顿,只有那双狐眸深处漾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两人背道而行,一个走向了比武台边缘,一个则走入了战局之中。
待涂山媞站定,数丈之外的言不隅早已长剑出鞘,全身灵力都被他汇聚在了握着剑柄的双手之上——
竟是一副完全戒备的防御之态。
涂山媞见言不隅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面上露出了一抹堪称阴森的笑容。
“……你有没有觉得云师姐刚才笑得好可怕。”
“别说了……我方才都以为咱们真的是什么邪宗……”
“我往后也要同师姐那样,战前先用表情震慑对方!”
“你?师姐那样笑是震慑,你那样笑是出丑。”
“好你个——”
“都别吵了!好好观战!”
涂山媞漫不经心地站定,“破春”在她手中随意地握着,并未有什么动作。
她抬眸看向了已进入完全防御之态的言不隅,挑了挑眉,开口时声音响彻了整个比武台以及周围看台:
“都睁大眼睛看好了。”
涂山媞缓缓抬起了手中“破春”,闭上了双眼。
疼痛变得异常清晰。
她今日的身体,其实根本无法再施展一次这招了。即便是站在原地,从脊背上传来的疼痛好似通过体内的骨骼遍布了全身。涂山媞甚至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搅动着——
双眸再次缓缓睁开,声音低沉:
“惊蛰。”
涂山媞开口说出那两个字的瞬间,比武台上拂过的风都仿佛静止了。
直到“破春”的剑身上凝起了一点微光——那抹光实在太微小、太孱弱,却又好似藏着无穷的生命力。
就好像春天来临时,第一道裂缝中透出的光。
那一点微光从剑身一路蔓延至剑尖,而后悄无声息的消散了。
台上一片寂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而就在此时,言不隅瞳孔骤缩。
他依旧说不清这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感觉到涂山媞那柄木剑上凝起的那一点微光好似一阵风,轻而易举地破了他的防御,从他的感知边缘掠过。而他身边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唯独只有他自己,以及他手中的剑——
再一次,不听使唤了。
他想动,想退,想举剑格挡,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言不隅感觉到自己全身的灵力仿佛都在一瞬间想要冲破自己的身体,好似一群被惊动的水中之鱼,又猛地四散炸开。
他尝试重新掌控自己体内的灵力,却还未等收回惊骇的目光,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已经靠近了他!
涂山媞如同鬼魅一般霎时便已离言不隅距离不过三尺之间,她手中的“破春”已被高高举起,径直向着言不隅握着长剑的那只手臂而去——
“锵——!”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破春”并没有如同预想中刺进言不隅的右臂,而是在最后关头剑锋一转,狠狠挥向了另一个方向。
而就是这一息之间,言不隅发现方才那股令他胆寒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他握着剑疾速后退到了离涂山媞数丈之远时才满脸惊骇地停下了脚步。
涂山媞站在原地,望着不远处从高空中被她打落的已碎成了两半的玉扣,轻轻眯了眯眼。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涂山媞此时已面色煞白,唇色已经有了一些隐隐发青的迹象,平日里总是挺拔的脊背也微微有些佝偻了。还有那只被她背到了身后,微微颤抖着的拿剑的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同涂山媞一样,顺着玉扣飞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南溟宗的南垣长老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凌空而至。
南垣长老自出现在众人面前后几乎是几个呼吸间便来到了比武台之上,涂山媞静静地望着这一幕,始终都未开口。
看台上确是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怎么南溟宗的长老都来了?”
“莫不是那个叫南云峥的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才叫了南溟宗的长老来?”
“我看不像,是南溟宗那小子怕真的被砍掉胳膊所以才赶紧叫南溟宗那个长老来救他的吧?”
“你这话有理!方才师姐的剑都要碰到那小子了,结果突然间就飞过去了个什么东西,师姐这才不得已改变了攻击方向的。定是那南溟宗的老东西搞的鬼!”
挑战台上,南溟宗的南垣长老几乎是一落地便向着涂山媞的方向开口:“云小友,可有受伤?”
见涂山媞看着自己不说话,南垣又满脸歉意地补充道:“方才那枚玉扣,是老夫的。”
“老夫方才是一时心急,本意是想让小友剑下留人,却没成想那玉扣竟好巧不巧朝着小友的方向去了,确是老夫心急之下失手而至,还望小友见谅。”
涂山媞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依旧连一根凌乱的发丝都看不到的南家长老满脸歉意地向自己解释,唇角微微往上勾了勾,声音清润:“南长老客气了。”
“不过您来的实在是不巧,我方才正与贵宗的言不隅道友比剑,若是没有您方才那好巧不巧的玉扣,这会儿他的右臂恐怕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南垣长老面上始终挂着的浅浅笑意终于淡了大半。
南垣身为南家的长老,在南家自不必说,便是出了南家,无论走到何处,也从来都是被敬着的。
即便是他此次带队来这归一宗,那景虚掌门见了他也是客客气气,话语间无不亲和。
这便是南家之威。
而他身为南家人,早已将这当作了理所当然。
但如今他面前站着的这个黄毛丫头是怎么回事?从初次见面便毫无教养规矩,一举一动都是源自乡野出身的蛮荒恶臭之气便罢了,如今众目睽睽之下,竟对自己如此无礼,牙尖嘴利的模样真是令人厌恶!
南垣长老接到了南云峥的求救便赶了过来,本想着先来了解情况,却没等落地便见那个乡野丫头满脸杀气地冲着言不隅挥剑而去,言不隅那个臭小子竟也似木头人似的就站在原地,他便下意识地——
“云峥,发生了何事?”南垣长老收起了面上的笑意,有些严肃地看向了南云峥。
南云峥此时面色也有些难看。
方才自打那云媞往台中央而去时他便将测灵符拿了出来。他之所以最终没有阻止云媞再施展一次她方才那招式,就是因为他有测灵符。
有了测灵符在,她不管是用了什么非常手段,只要她的灵力波动有任何异常,都能够第一时间被他发现。
怪就怪在……方才测灵符,竟未测出任何的异常。
南云峥没有思索太久,定了定神,先是拱手行了个礼:
“见过长老。”
南云峥不疾不徐地将方才的比试略过了两方打赌那一段,同南垣讲述了一遍:“……就是这样,为此还惊动了长老,是云峥失职,请长老责罚。”
南垣点了点头,掩去了眼中的惊色,正要开口,却又听到不远处那个野丫头蓦地插话进来:
“不对吧?”
“方才不是说了,我若是再当着你们的面用出这招,就用言不隅的右臂给我赔罪。”
“你是聋了,还是……咳咳,失忆了?”
涂山媞说话时还是没忍住咳嗽了几声,她强忍着脊背的巨大痛楚,硬生生将喉咙中的血腥之气咽了回去,发青的唇角扯起,冷笑着望向言不隅:
“怎么?小的打不过了,便喊老的来帮你赖帐?”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久不见。
“惊蛰”这招是我从这本书一开始便想好了的名字,也是阿媞未来最强的一招,不过目前这招正如她说,还是未完成形态,所以还很稚嫩,大家可以期待一下它的完整版。
不论“惊蛰”或是“破春”,都预示着一切美好都正在破土发芽向上生长,是充满蓬勃和朝气的名字,也是我对阿媞的期望。
以及,本书在完结后会改名《破春》,是今天在写这章的时候终于确定下来的,提前和你们分享一下~
第135章 大事化小
涂山媞说话时还是没忍住咳嗽了几声, 她强忍着脊背的巨大痛楚,硬生生将喉咙中的血腥之气咽了回去,发青的唇角扯起, 冷笑着望向言不隅:
“怎么?小的打不过了,便喊老的来帮你赖账?”
涂山媞这话一出,南垣长老的那张面白无须的脸上本维持着的威严端庄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过他到底是南家的长老,如此场合之下依旧自持身份, 脸上的表情抖了抖, 却终是没有对着涂山媞破口大骂, 只阴沉着脸往南云峥的方向瞟了一眼。
南云峥随即往前迈了一步, 面上亦是不再克制的愤怒神色。他先是朝着看台众人拱了拱手,而后朗声开口:
“云姑娘,还请你莫要再如此无礼!我南溟宗虽有训,不论何时都要以礼待人, 但若是对方一而再再二三地无礼, 那我南溟宗也不是任人捏圆搓扁的软柿子!”
“今日姑娘对我南溟宗一再相逼在先,又出言侮辱宗族长老在后, 如此种种, 是想同我南溟宗、同我南家为敌不成?!”
“诸位道友!”南云峥慷慨激昂地抬眸望着周围乌泱乌泱的归一宗弟子,拱手诉道:“今日之事, 你们也都在场,诸位可为我南溟宗做个见证,我南溟宗始终都对诸位以礼相待, 何曾有过半点不敬?”
“倒是这位云姑娘,只因我师弟对比试结果有疑问,便屡屡出言讥讽贬低不说,如今竟还咄咄逼人, 要断我师弟的修道之途……”南云峥说着,面色沉痛地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若一个剑修失去了握剑之手,那同杀了他又有何分别!?”
“世人都言归一宗乃当时第一宗,我们秉持着友好交流共同进步的愿景来到贵地,却不曾想竟会遇到此等事,这难道就是归一宗的待客之道么?!”
南云峥一改前两日初来时的矜持疏离,一番话说得竟是抑扬顿挫、字字泣血。今日来此地观战的弟子们大多是天剑峰的剑修,平日里若是同同门有矛盾便是打一场就能解决问题的,用顾清夷的话,那便是一个个都练得同剑一样直来直往,何曾见过这等弯弯绕绕的阵仗?
这一番话停下来,有不少弟子都面露难色,还有的神情已露出了羞愧之色,看向涂山媞的目光也隐隐带上了些许责备。
“不是我说,我也觉得云师姐此番有些过分了……大家都是剑修,无冤无仇的,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就是啊,方才别说是南溟宗的,我也没看清云师姐到底如何赢的,这又不是宗门大比,众长老们都不在,便是给大家解释一下又如何?”
“可不,若是赢得堂堂正正又有何不能说?在外宗人面前如此闹,我看她一点也没考虑过咱们宗门的处境!”
“而且你们方才看清了吗?我先说了,我还是没看清云媞到底是出了什么招数,我也同南溟宗的一样,想听她解释一下。”
“我说——你们一个个的有没有脑子?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没看清招式就自己好好琢磨去,难不成往后你们看不懂谁的招式便要人家特意都来给你们解释一遍吗?”
看台上的弟子们一时间各执一词,竟隐隐开始有了争执的迹象,眼看着就要乱作一团,南云峥的面上也闪过了一丝喜色。
吵吧,都吵起来吧,吵得乱作一团才好。
南垣长老清了清嗓子,神色威严,声如洪钟响彻了整个比武台:
“好了,南峥。”
这话虽看似是对着南云峥,但说完后整个看台都安静了下来。
南垣神色威严地环顾了一圈看台,而后有些严厉地看向南云峥:“你失态了,注意你的身份。”
南云峥似是面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地低下了头:“弟子一时情急,待回宗后便自去领罚。”
南垣闻言,稍显欣慰地点了点头,而后看向了台上的云媞和言不隅,又缓缓环顾了一圈看台上的归一宗弟子们,一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姿态,缓缓开口:
“诸位且听老夫一言。我南溟此次前来,是本着宗内弟子能有机会同在座的各位一起交流切磋,彼此增益的期望而来的,闹出如今的局面,绝非我等想要看到的。”
“云小友。”南垣说着,话锋一转,望向了台上的涂山媞,一副长辈的模样,沉声道:“今日你师尊不在此,老夫既是此间最为年长的,也是你们的长辈了,便越俎代庖说上两句。”
“老夫听闻你不仅是归一宗的弟子,更是亲传。身为亲传弟子,本应在内,为众师弟师妹们做好表率;在外,为宗门争得荣誉才是。”
南垣的话顿了顿,而后语气变得更加严厉:“可你是如何做的?身为归一宗的亲传弟子,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前来做客的弟子屡屡出言不逊,毫无教养不说,竟还扬言要断人修道之路——小小年纪,心思竟已如此恶毒!”
他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痛心疾首:“老夫知你年纪尚轻,年少气盛在所难免,许是情急之下说得气话。但身为修士,若是连这点胸襟都没有,动辄便是喊打喊杀,那日后注定是在这条路上走不远的。”
“唉。”南垣说到此处,似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叹气,而后一脸语重心长:“今日老夫在此,便做主将此事大事化小,便罢了。”
涂山媞听闻此话,终于缓缓抬起了头。她的脸色相比之前更加难看,本就煞白的脸色竟透出了一丝灰暗。她缓缓开口,声音已变得沙哑:“不知南长老想如何大事化小?”
南垣似是没看到涂山媞难看的面色,挥袖将手负在了身后,朗声道:“你便同阿隅低头赔个罪吧,此事便算过去了。我也不同你一个小辈再计较此前你无礼的事了。”
涂山媞看着台上一唱一和的两个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刚要开口说话——
“噗——!”
那被反复咽回去的血腥气终于冲破了喉咙,从她口中喷了出去。
而后她便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在眼睛彻底闭上之前,她恍惚间看到了一道身影飞身而来,稳稳地接住了自己不断往后倒的身体。
南知阙接住涂山媞的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几个人看清楚。他一手揽住她的双腿,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脊背,将她整个裹进了怀里。蓝白色道袍上沾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极为醒目。
他看也没看台上的几人,抱着涂山媞冷着脸往台下走去,却被南垣叫住:“阿冲,你先留下。那女娃让其他弟子送去治疗便是,我有话同你说。”
南知阙脚步微顿,微微偏头。他面上已没有了平日里的随性,面无表情地看向南垣:“有什么话,等我将师妹安顿好再说吧。”
“站住。”南垣的声音沉了下来:“南知阙,你这是要忤逆长辈?”
“三叔。”南知阙声音已经没了什么温度,却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师妹因受伤吐血昏迷了,我得先去带她疗伤。”
说罢,他便继续迈着大步往台下而去,而就在这时,却见南云峥快步上前,站在了南知阙面前:
“表哥,你怎能如此忤逆——”
“砰——!”
南知阙几乎是在南云峥开口的瞬间便腾空而起,抬起一只脚狠狠地踹在了南云峥的胸口!
南知阙的速度太快,以至于看台上的弟子们以及不远处的南垣都始料未及。待众人反应过来之时,南云峥已倒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挑战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