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九十一 又见虚空!
涂山媞顿住了脚步, 低头看向脚下。
地面之上,那道巨大的阵纹,那条连通着整个场地的阵法——
正在缓缓亮起。
像是一颗沉睡了许久的脏器, 又缓缓地开始了跳动。
“小心!”南知阙说话间,手已经按上了“昭明”的剑柄。
而他话音未落,就见整个坪地上的巨大阵法骤然发出了刺眼的血光!
血红色的光芒从高开中央开始炸开,沿着那些从中心伸出去的纹路疯狂蔓延!
一条接着一条, 一道接着一道——
而那些被阵法牢牢压制的血腥、妖气与腥臭腐朽的气息, 在此刻也如同冲破了牢笼的“野兽”, 弥漫在了在整个坪地之上。
“这——”
白危望着面前的一切, 瞳孔皱缩。话还没说完,地面就开始剧烈的震动了起来!
高台四周的石壁开始龟裂,碎石随着震动簌簌不停地落下。
而高台四周的石壁之上,那一扇接着一扇密密麻麻地门也在此刻自发打开, 从门后涌出了无数黑烟, 瞬间将整个坪地掩入黑暗之中!
而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忽然自坪地之上响起——
“云姑娘。”
那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 一如在双福村地下那个灵镜空间时一样, 辨不清方向,也分不清男女。
“既然来了, 就别急着走了。”
话音未落,涂山媞的脚下便骤然亮起一道血红色的光圈!
那光圈极其精准地出现在了她站立的位置,边缘急速旋转间, 升起了一道道光柱,眨眼间便形成了一座牢笼,将她困在其中!
“昭明”此时已出鞘,寒光一闪, 就在那光柱升起地瞬间狠狠斩去——
剑刃却直直穿透而过,像是斩在了虚空之上,而那光柱却纹丝不动。
白危也几乎同一时间冲上前来,双手抓住光柱的瞬间,掌心泛起了金光。他咬着牙关,双手纹丝不动,使出全身的力气试图撕开那道光柱牢笼——
依旧是纹丝不动。
白危却始终没有松手,他迅速用余光扫过身旁不远处的南知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一双黑眸中银光微闪,正要动作,却被涂山媞制止:“别白费力气了。”
她的神色很平静:“是冲我来的。”
这背后之人从一开始的目标就已经很明确了,他想抓自己……同那王家一样。
“你是王家的人?”涂山媞抬眸望向虚空,突然发问。
那道声音仿佛被涂山媞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措手不及,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半晌才又开口道:“云姑娘既然对吾的身份如此感兴趣,何不亲自来看看,是否与你想的一样?”
涂山媞上挑的双眸微微眯了眯,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了勾。
好像猜对了呢。
她望着脚下若隐若现,却还未成型的阵法,又抬头看着几乎已看不清的,还在不停冒着浓烟的那些石门,快速道:“你们两个别管我了,想办法将那些石门上的阵法都毁了。我这里我自己想办法。”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些石门,便是祂的“眼睛”和“嘴巴”。
方才他们三人来到月扶山时,分明没有感应到任何的生灵存在,但此时那背后之人分明能看到她们三人,并精准地锁定了她所在的位置。
甚至,与自己对话。
那便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对方的修为至少在化神之上,如此才能这样长时间的完美避开他们三人的探查。
但,若对方修为果真在化神之上,面对他们三个金丹期的“弱者”,捏死他们易如反掌,又何须如此藏头露尾,装神弄鬼?
所以涂山媞可以断定,以此人的修为必然打不过他们三人联手,且……他不愿引起大动静。
如此,那便只有第二种可能。
他在通过某种介物观察着他们,同她对话。
涂山媞从一进这坪地之中,看到这些石壁上的门,便觉得……它们很像无数只,眼睛。
面前这浓稠的黑雾,恐怕也只是障眼法,想以此来混淆他们的试听。
思绪在涂山媞脑中飞速闪过,在她听到南知阙与白危两人飞奔向那些石门时,骤然开始在他们两人脚边剧烈炸裂的阵法,她便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冷静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冷笑,声音毫不客气地放大到整个坪地之上:
“自诩聪明的蠢货。”
那道声音不知是被涂山媞这毫不客气的讥讽给气到乱了方寸,还是另外有别的什么事。
总之,祂闭嘴了。
只是涂山媞脚下的阵法却没有停歇,正在飞速的完成中,眼看着那道繁复的纹路即将完成。
狐狸眼中满是讥讽,用脚趾头也能想到,这阵法必定是传送阵,背后那个人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很明确。
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宝贝,能让他们这么惦记。
狐眸中的讥讽还未散去,一双黑眸便骤然变成了金瞳!
在另一头忙着摧毁石门的白危瞬间有感,猛地扭头望向了涂山媞的方向,眸中满是震惊!
阿媞!她怎能在此时开妖纹!
黑眸沉了沉,又转向了另一头南知阙的方向,面上决绝。
……罢了。
就算如此,二对一,应当能打得过。
而另一头的南知阙,自然也是感受到了从涂山媞身上散发出来的一丝妖气。
他眉头猛地蹙了起来。
那光柱竟如此麻烦,逼得她不得不露出真容?
涂山媞的金瞳在脚下的阵法和面前的光柱上缓缓扫过,眸中金光越来越甚——
“噗——!”
她喷出一口鲜血,面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电光火石之间,便见涂山媞不知何时已经将“破春”握在了手里,狠狠向脚下阵法中的一个点猛地刺下——
而就是这一瞬间!
面前的光柱因阵法被猛然打断而闪了闪,下一刻,涂山媞已出现在了那光柱牢笼之外!
她的脚步没有停顿,身形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浓烈的黑烟之中!
眨眼之间,她便来到了石壁边缘一道丝毫不起眼的小门面前!
“破春”没有丝毫犹豫,裹挟着磅礴浩瀚的灵力,狠狠劈下——!
“以我之剑——”
“开山斩海!”
剑意裹着滔天巨浪,如同一座磅礴的山峦,狠狠压在了那道不起眼的小门之上——
周围阵法炸开的声音仿佛也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
下一刻,那道小门连同周围整个石壁,以及整个坪地,都被剑气砍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噗——!”
又是一道吐血的声音,这次却不是涂山媞了,而是那道不男不女的声音。
“嗤。”
涂山媞神情轻慢地望着面前被她一剑劈得“门”渣都不剩的沟壑,嗤笑一声:“你这么废物?难怪藏头露尾的。”
她猜到对方就算真身不在此处,想要通过这石门上的阵法来观察他们,定要在这阵法之上连一道自己的神魂。
这道神魂被那不男不女的废物藏在了这么不起眼的地方,自以为没人会注意,却还是被涂山媞“看”到了。
涂山媞料到了这些,却没料到,自己一剑下去便能让阵法另一头的人“吐血”。
今日这道“山海战”可是连那日她在擂台之上砍出的三成威力都不到。
却不成想,涂山媞此话一出,像是彻底地激怒了那藏在背后的人。
坪地中本来在源源不断炸开的阵法突然沉寂了下来,弥漫在整个坪地之上的黑烟也不再往外冒,整个坪地之上变得异常寂静。
望着面前诡异的平静,涂山媞却浑身汗毛炸立!
一双狐眸警觉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心跳声在耳中不断被放大。
忽然,坪中不知从何起了一阵微风,涂山媞面前浓稠的黑雾逐渐散开——
就在看到这幅景象的瞬间,南知阙面色骤然大变!
他来不及说话,全身的灵力轰然爆发,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流光,拼尽全力地向着涂山媞的方向冲了过去——
涂山媞只觉得面前一阵微风拂过,浓厚的黑烟在散去的瞬间,她面前的虚空,好似被拉开了一道口子。
下一瞬,她便狠狠撞进了一个带着凉意与血腥气的坚硬怀抱之中。
那怀抱将她整个人紧紧裹进胸膛,一阵天旋地转后,又在地上狠狠地滚了几圈后,他才堪堪撑起了灵力罩。
涂山媞越过那道宽厚的臂膀,隐约看到那虚空被拉开的口子又缓缓地闭合了,下一瞬,便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看不出丝毫痕迹。
她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变。
这一幕,她印象深刻。
初到万流城时,她曾在一个人族口中得知,有一紫金葫芦老道在四处抓捕妖族,她追着那老道而去,几人一战后,那老道便是被一只撕裂虚空而来的透明大手当场瞬杀。
而今日,那能撕裂虚空的“手”,又来了吗……
可为何南知阙会提前一步察觉,向她而来?
“你没事吧。”面前坚硬的胸膛因说话而有些微微的震颤,声音里还带着些心有余悸的后怕。
“我没事。”涂山媞的声音轻轻响起:“师兄,你先放开我吧。”
说完这话,胸膛终于从她的脸上移开,涂山媞缓缓站起身,撞进了一双还未恢复平静的黑眸中。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
“师兄,你认得方才那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九十二 摊牌!
涂山媞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
“师兄, 你认得方才那东西?”
南知阙狭长的眸轻轻颤了颤,仔细地确认了涂山媞没什么事后,先是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而后听到她的询问,眸中平静下来的神色逐渐变深。
而方才那被撕裂的虚空一击不成,缓缓消失在空中后,连带着那道不男不女的声音也消失了。
整个坪地之上还有零星几声阵法炸开的声音, 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腥臭腐烂的气息, 和逐渐散开的黑烟。
那背后之人恐怕是彻底同这里断开了链接。
白危也在南知阙冲向涂山媞的那一瞬间, 看到了那道虚空裂缝。他虽从未见过这诡异之物, 但妖族对于未知危险的本能警觉,还是让他毫不犹豫地冲向了涂山媞。
然而下一瞬,他便看到了那个心思不纯的人族冲向了阿媞,将她抱住后竟在原地凭空消失, 而后又瞬间出现在了几步开外的地方!
白危神色几度变幻, 最后阴着一张脸准备上前将两人拉开时,南知阙先一步松开了手。
他走近时, 正好听到了涂山媞那句平静的询问, 显然是在问面前的人族。
他看了看自家少主望向那人族时眼底的冷意,又看了看那面色有些不自然的人族, 颇为幸灾乐祸地闭紧了嘴巴,默默站在了涂山媞的身后,学着涂山媞微微抬起下巴, 睨着面前的南知阙。
两妖一人,本来是一起结伴来此地查案的,如今却在敌方阵营的地盘上,隐隐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对峙。
南知阙自然是察觉到了几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以及师妹望着自己时眼底的晦暗之色。
他面色坦然,似是对此毫无察觉,极为自然地开口承认道:“认识,那是我家的虚空之术。”
涂山媞却似未曾料到南知阙竟如此爽快的承认,一时间倒是有些猝不及防地愣了愣。过了片刻她才又开口问道:“是南家的?”
南知阙轻轻叹了口气,而后无奈笑了笑:“师妹,你不是早就猜到了么。”
从他开始掏出那张符箓将师妹瞬移到云轩开始,再到星坠秘境中的种种同行经历,当然还有方才——
他从未在师妹面前刻意隐藏过自己修炼空间一术的事。
但师妹却从未信任过他。
或者说,曾经或许有几分信任,但现在好似已消失殆尽了。
面前的少女如今脸上虽挂着微笑,那双漂亮的金色狐狸眼中却满是警觉,像极了一只遇到危险时戒备着的小灵狐。
涂山媞听到南知阙有些无奈的回答,面上神色丝毫未变。她顿了片刻,刚要张开嘴说话——
“噗——!”
又是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方才她开启了妖纹后又紧接着施展出了“山海斩”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体内被压制的血脉之力在此时找准了机会,终于又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
南知阙见涂山媞突然口吐鲜血,知晓她定是又因为“山海斩”,这情形同她在那日擂台之上以一敌三时如出一辙。
他面上紧张,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却见一直在涂山媞身后默默站着的白危猛地上前,将涂山媞护在身后,那双平日里看上去有些无辜的圆眸此时微微眯起,看向南知阙时的眼神里满是野兽般的敌意与威慑。
南知阙没有理会白危,目光越过白危,看向他身后看不清面容的涂山媞,沉声道:“那‘山海斩’本就是伤敌先伤己的招数,我既在此,你何必此时冒险用出?”
可他说完这句话,等了半天,也未等来师妹的回答。
她始终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地站在白危身后。
而白危见涂山媞不开口,看向南知阙的眼神愈发不善,两只脚微微挪动了站立的位置,从防御变成了一个准备进攻的姿势。
南知阙眼神,一点一点变了。
他缓缓扯起嘴角,似是想笑一下,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神情。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还带着一丝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委屈,终于低声问出了那句憋了一路的话:
“你不信我?”
三人之间的气氛好似凝固了一般,。
白危宛如涂山媞忠诚的护卫,始终站在她身前,守护着自己的女王。
南知阙固执地盯着白危身后露出的一角衣摆,等着师妹开口。
一息、两息、三息……
他一直没有等到师妹的回应。
他觉得好似过去了一个时辰那么久,终于,微微低下了头。
而就在此时,一只纤细的手缓缓伸出,将白危轻轻拨到了一旁。
南知阙听到动静,低垂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那双从白危身后走出的精巧绣鞋上,而后他猛地抬头——
看到涂山媞的面容时,瞳孔微缩!
涂山媞面色平静地望着面前有些颓然的少年,唇角微勾,平日里那双似笑非笑的狐眸,此时竟已完完全全,变成了金黄色!
她额间一抹似是狐尾的印记若隐若现,给整张明艳张扬的脸上带上了一丝妖异。
哪里还是归一宗那个初来乍到的小师妹。
分明是一个强大无比的妖族。
涂山媞微微张开了口,声音也有一丝沙哑,开口却仿佛依旧是那个刚学会拿剑不久的小师妹:“师兄。”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却又分明不似从前:“你不是也一直在骗我么。”
涂山媞的语气平静得不似是在质问,而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如何。
南知阙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却又听涂山媞道:
“你不是也早就知道了么,师兄。”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听的人却一瞬间便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南知阙沉默了好半晌。
最终,他还是无奈地笑了一声,低低的声音挤出喉咙:“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也不算早。”涂山媞面色不变,唇角的弧度却又往上扬了扬,一双金眸中满是自嘲,亮得惊人:“我初来乍到,满腔自负,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
“却没想到,天外有天。”
“让师兄见笑了。”
“师妹、阿媞。”南知阙声音里带了些慌张,断断续续地试图解释:“我一开始也只是有些猜测,前不久才确认的……”
“我,你知道的,我对你……没有恶意。”少年的几句话说的有些语无伦次,想要解释,却又明白自己的解释听起来多么苍白无力。
他脚下步子往前迈了一寸,狭长的黑眸望着那双漂亮的金眸,加重了语气:“我从未想过伤害你。”
“你信我。”
一字一句,清晰地在坪地上响起。
涂山媞却笑容不变,听到面前的少年语气里的坦诚,她的声音很轻:“我自然是相信师兄的。”
“可是师兄。”
她歪了歪头:“你知道我为何,会来你们人族么。”
你知道我同你,为何会相遇相识么。
南知阙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那柄木剑上。
那自己亲手所做,又亲手送给了小师妹的。
此刻那把木剑被他的小师妹握在手中,缓缓抬起。
剑刃直指着自己的喉咙。
“师兄。”涂山媞口中依旧叫着那个称呼,手中的剑却向前伸了一寸:
“我涂山一族,自那场大战后便囚地为牢,隐世苟存三百年。”
“这三百年来,涂山族中弟子皆只在一片小小的天地下,惊心胆战地活着。”
“直到近些年,人族好似将曾经见到便喊打喊杀的妖族‘遗忘’了,我们才敢派些弟子出去历练,让他们也有机会再看看涂山之外的风景。”
“可是师兄。”
涂山媞平静地陈述着这些话,仿佛在说一段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一双金眸直直地盯着南知阙:“我们派出去的弟子,失踪了很多、很多。”
这便是她下山的原因。
也是她如今站在这里的原因。
涂山媞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愈发的轻,几乎要被坪地中的微风吹散:“那些失踪的弟子们,师兄你也见到了一些的。”
在人族的地界上,在双福村下,在那些怪物的身体上。
无数的妖族被扒皮拆骨,硬生生地缝合在了另一具陌生的躯体上,变成了怪物的一部分。
而这些未尽之言,不用涂山媞开口,南知阙也瞬间会意。
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解释道:“我们来此不就是为了查明这件事,妖族在此件事中受到了迫害,但你也看到了,人族宗门的弟子,甚至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村民,也被那背后之人残害至此。”
狭长的眸子始终盯着面前的少女:“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是同一个阵营的。”
涂山媞听闻,却缓缓眨了眨眼睛,轻轻笑了一声,手中的“破春”却纹丝未动。
木剑指着南知阙的喉咙,涂山媞摇了摇头:“你说错了。”
“若是别人或许可以,但你——”
“我同你永远都不会是同一阵营的。”
南知阙听到涂山媞的话,耳边却蓦地响起那日在双福村地下,那白袍人对师妹所说的话——“你跟他可不是同一阵营的。”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他不行?
“师兄何必装傻。”
涂山媞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这一桩一件,难道没有你们南家的手笔么。”
“南知阙,你敢起誓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九十三 互相坦白
涂山媞定定地看着他, 一字一句道:
“这一桩一件,难道没有你们南家的手笔么。”
“南知阙,你敢起誓么。”
南知阙一时间并没有答话。
他先是认真端详了一会面前师妹那双金色的双瞳, 而后忽地笑了一下。
“如果你是担心南家那边,那我——”
“不是。”
涂山媞却摇了摇头,打断了南知阙的话。
她回望着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也跟着笑了笑, 声音里好似还带着未消散的笑意:“我说你, 南知阙。”
“你敢说你不知道么, 南家的, 少爷?”
“最近,家中没人带话给你了么?”
许是南知阙望着她的目光太过于坦然赤诚,又或者是因为他话语中的那丝无辜,不知为何令她莫名的不爽。
两人话说到这里, 涂山媞也终于将扎进心里的那根刺, 那困扰了她许久“难题”,拔出来, 亮给了面前的少年。
她从来都不是那类会将困扰独自藏在心中, 留给自己慢慢消化的人。
“南知阙,你不是早就知晓我的身份了么。”
“你不是早就知道, 你们南家,一直在查我了么。”
少女眼中的暗色越来越浓,随着那一字一句的质问, 变成了仿佛烧不尽的怒火。
“破春”一寸一寸不停地往前挪,直到抵在了少年的喉咙之上。
“你装什么无辜?”
——剑刃再往前一寸,便会刺穿他的喉咙。
南知阙修剑数年,曾与无数人比试交手, 也曾无数次行走在生死边缘,又怎会察觉到不到,面前的少女愤怒的质问里,夹杂着一丝真正的杀意。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的明白,他的小师妹,或许会真的杀了自己。
南知阙没有说话,却微微抬起手,握住了身后“昭明”的剑柄。
白危眼神猛地一变,却因没有得到少主的命令,只能继续站在原地。只不过他微微弯下了腰——那是猛兽在扑咬猎物时的准备动作。
涂山媞的眼神却没有丝毫变化,她甚至都未向旁边挪一下视线。
南知阙从背后缓缓抽出“昭明”,它好似明白了主人的意图,剑身微微震颤着。
下一瞬,便看到“昭明”颤抖着剑身,被它的主人“无情”地扔在了脚下。
南知阙竟将手中的剑“啪”的一声扔到了两人中间的地上。
在他动作之后,抵在他喉咙的“破春”微微僵了僵,而后又往后撤了一点点。
而被他没有丝毫迟疑的扔到了地上的“昭明”在原地翻了个个,离南知阙的方向稍稍远了些后也纹丝不动了,像是被扔掉后赌气地背过了身。
南知阙没有理会地上正在发脾气的“昭明”,这才缓缓开口,语气中竟有些轻松:“就因为这事?”
“你那日在万流城瞧见我和南家派来的人了?”
涂山媞冷笑一声,方才话语中暗藏的杀意却莫名淡了许多:“怎么,我亲眼所见,你还想如何狡辩?”
南知阙却摇了摇头。
方才听到涂山媞所言,他便知晓了为何最近师妹对他的态度有些古怪。面对涂山媞的质问,他坦然道:“没什么好狡辩的,那日确实是家中向我带了些话,让我留意你,也只有那一次。”
不等涂山媞开口,他又接着道:“但我早就知晓你的身份了,我并未告诉过任何人关于你的事,包括家里。”
“我发誓。”
涂山媞放下了手中的剑,面色不善地看着面前又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少年,沉声问道:“你何时知晓的。”
说及此,少年却微微勾唇,露出了一个堪称得瑟的笑容,只吐出了四个字:
“修罗鬼面。”
修罗鬼面?
听到这几个字,涂山媞先是茫然地愣了一瞬,而后记忆蓦地涌入脑中。
是那夜。
她趁着南知阙出去做任务,夜里悄悄潜入了他的房间,为了取回她的饮魂翎,顺便探查一下这个令她有些在意的归一宗首席的底细,却没想到还未来得及离开便撞上了去而复返的南知阙。
情急之下,她带了个修罗鬼面掩盖身份,而后趁隙逃脱。
思及此,那夜少年冰凉的气息仿佛还在她鼻尖停留。
竟那么早……
“所以你那夜,是察觉到了你的房内有人进去,你才去而复返的?”
南知阙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大家不都会给自己居所外设一些防贼装置?”
涂山媞暗暗咬牙——自己竟大意至此!
寻常妖族自小便要学会如何在居所外布置一些隐匿以及防敌的设施,她怎么进了归一宗反而将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可我那夜覆着面具,师兄又如何猜到是我?”
南知阙闻言,抬手摸了摸鼻子,而后坦言道:“那夜我并不知晓你,只知晓来者恐怕是涂山皇族。”
“只不过后面我猜到是你了。”
涂山媞眼神微微眯了眯,眼中锐光一闪而过,一下子便抓住了那个关键词:“涂山……皇族?”
南知阙点了点头,这次不等她开口问便主动解释道:“我认得你们涂山皇族的徽记。”
涂山媞的记忆又往回倒了一些,回到了那日在万流城外不远的树林中,她同南知阙的第一次相遇。
那日她的确看到,南知阙在看清那三人脖颈上深深嵌入的饮魂翎后,便将它们一一取出,收入了乾坤袋中。
这也有了之后涂山媞为取饮魂翎夜闯南知阙房间一事了。
涂山媞脑中思绪翻涌,一时垂着眸,没有开口。
下一刻,眼下却被塞进了一个颇为精巧的玉盒。
涂山媞不明所以的抬头,望着向她递来玉盒的人。
南知阙却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打开盒子——
里面赫然是一枚饮魂翎。
“既然话都已经说开了,那这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了。”
话音刚落,饮魂翎便似是被召唤了一般,先是周身亮起了一团柔和的金色光芒,而后缓缓地飘至涂山媞的面前。
涂山媞伸出手心,饮魂翎便跟随她的意念缓缓落入那枚白皙的掌心,而后窜进了袖口,不见踪影了。
“多谢。”涂山媞脸上的冷意终于敛去大半,对着面前的少年低声道了句谢。
南知阙却摇了摇头:“谈不上谢。反倒是我,该谢谢你不怪我将你的东西藏至今日。”
“只是——”
南知阙说完,又顿了顿,有些欲言又止地开口道:“我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知道讲不讲那就不要讲了。”
“嗯,那我便说了。”南知阙一本正经地接话,而后在乾坤袋中翻翻拣拣,半晌后终于掏出了一个模样有些古怪的……手札?
待看清那手札的模样时,涂山媞的面色却有些微微变了。
这本手札,她并不是第一次见。
依旧是那夜她探查南知阙的居所时,在他的房间内,见到过这本怪模怪样的手札。
只不过当时她还未来得及仔细查看其中的内容,便听到了南知阙去而复返的动静,情急之下只得放弃。
她只记得……这手札内,好似刻着一张涂山的徽记。
而南知阙似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般,将手札拿出后,很是精准地翻开了那一页——
那有些奇怪的白色内页上,刻画着一副完整的涂山徽记。
手札一翻开,还不等涂山媞张口,方才一直在旁边站着未出声的白危先瞪大了眼睛,口中满是惊讶:“竟是族徽?!”
涂山皇族的族徽上设有禁制,妖族之外的异族,是无法完整地画出徽记的样貌的。
可如今那本无法被拓印的徽记,却被如此清晰地画在了手札上,旁边好似还记录着几行古里古怪的字。
南知阙点点头:“我便是通过它,才识得你们涂山皇族的徽记。”
“你想说什么?”
涂山媞望着南知阙,知道他将这手札拿出,一定不是单纯为了解释他为何认得涂山的徽记,而是别有所图。
南知阙将手札轻轻合上,面上多了些严肃:“这本手札,是我幼年时在我家中偶尔所得。”
“经过我这些年的研读,我推断这应是南家的一位前辈所留下的手札。”
“除去这枚涂山的徽记,手札之上还记载了许许多多的符箓图样,其中有一部分,是南家传承至今的独家秘技。”
“而还有一些,却连我也从未见过。”
“我猜想,能创造出这样的符箓,并被作为家族传承绵延至今。这位前辈定然是一位曾经名震天下的大人物。”
“但奇怪的是,我翻遍了家中的藏书阁,寻遍了族谱,却始终未能查到那位前辈的任何踪迹。”
涂山媞听到南知阙突然间讲起了手札的来历,这看似毫不相干的话题,她眼睛微微眯起:
“你到底想说什么?”
南知阙抬起头,看着依旧盯着一双金瞳的少女,平静地继续讲述:
“这本手札中所记载的,除了属于南家的符箓,剩下的便只有涂山皇族的徽记了。”
南知阙握着手札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有些干哑:
“不知可否带我去见见……涂山之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九十四 谈条件
南知阙握着手札的手指微微收紧, 声音有些干哑:
“不知可否带我去见见……涂山之主。”
南知阙的话音落下,三个人之间的气氛仿佛凝固了。
过了半晌,白危先大步向前迈了两步, 停在了离南知阙不过半臂的距离。他本就比南知阙高出些许,且他常年炼体段身,身材更是异于常人的强壮。
此刻迫近而立,压迫感几乎凝为实质。
他的瞳色已不是伪装后的乌黑, 而是变回了不同于涂山媞的银色。
银色的瞳孔里已经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声音低沉的骇人:
“人族, 你好大的胆子。”
南知阙看着面前如同一座小山一般堵在自己面前的白危, 神色未曾有丝毫变化。
涂前媞的身影已经完完全全被白危挡在了身后,连一片衣角也看不到了。
沉默持续了几息,南知阙却始终未听到她出言制止,
心中已然明了——
白危的动作是她默许的。
白危所言亦是她的意思。
方才他所说的手札一事, 并未“打动”她, 或者说,还不够。
南知阙没有理会白危, 以及他身上刻意释放出的对他没什么作用的威压, 思索了片刻后,继续开口:
“我想见涂山之主, 并没有恶意。”
“手札上的那个徽记,你们方才也看到了,它不是单纯的被拓印在手札之上的。”
“我那位前辈, 似是意图通过徽记,推衍作出新的符菉——”
“哼!”南知阙的话没说完,便被白危打断,他冷笑一声, 大声道:“做出新的符菉?专门用来对付我们妖族吗?!”
“阿媞!”白危一边说着,一边有些不忿的扭过头看向涂山媞。
阿媞下了一趟山,怎的跟原来不一样了!
她以前从来不会对什么人族有丝毫的在意,如今却为了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冒牌“师兄”,屡次抬手!
方才就应该直接杀了他的!
人族向来便是如此,狡诈奸猾,贪得无厌,只要看到一丝的希望,就会顺势而上,得寸进尺!
阿媞方才没动手杀了他,他竟敢开口说要见月姨!
白危一双银眸死死地盯着南知阙,神色愈发不善。明明他才是同阿媞一同长大修炼的,要论师兄,也自当是他排在前头,什么时候轮得到这个满嘴谎言的人族了!
白危越想越生气,身上的杀气也越来越重。看他的架势,只要涂山媞一声令下,他便会立刻冲上去撕碎了面前的人族。
“小白。”
涂山媞的声音很是平静,似是没有因为南知阙那令人匪夷所思的请求而产生什么情绪上的波动。
她终于在白危身后低声出言制止了他:“退后,让他往下说。”
白危闻言,动作僵硬了一瞬,而后满脸委屈地看了涂山媞一眼,脚下却纹丝不动。
那双微微下垂的圆眸在看向涂山媞是敛去了所有的杀意与危险,只余下了一丝的不解和委屈。
活像一只被主人无故训斥的的大犬。
涂山媞翻了个白眼,丝毫不吃他这一套,朱唇微启,语气重了几分,又重复了一遍:
“退后。”
白危耳尖微微颤动,听出了涂山媞语气中的不容置疑,只得不情不愿地往后退了几步。
一边退,一边用眼神狠狠地剜着面前神色自若的人族,以示威慑。
南知阙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同师妹相识不久,但他却知道,师妹虽然行事看似肆意张扬,但内里却是个极为细腻善良的女子。
否则她不会面对那个面目全非的邬娥姑娘时,满脸郑重的承诺要帮她找到家人,即使她是人族,是她仇敌的族人。
她有自己的使命,却也有自己的坚持。
只是——
南知阙思及此,微微苦笑。
只是他不一样。
他离家太久,这些年始终在归一学剑,同家中的往来也只是只言片语。
虽然他不愿去想,却也隐约察觉,这整个两族失踪案背后,或许南家,真的在其中掺了一手。
他作为南家之子,在师妹眼中,自然跟仇敌没有什么分别。
他在赌。
赌师妹会因为他的那番话,因为那本手札,不至于当场杀了自己。
赌他同师妹之间……那点稀薄的师兄妹情谊,还能换回一次开口的机会。
“师妹。”
南知阙望着涂山媞,眼中已没有了平日里的云淡风轻。
他唤了一声师妹,却见面前的少女连眉毛也没动一下。而后轻叹一声道:“我曾经尝试拓印过涂山的徽记,但发现根本无法完整的刻画出来。”
“所以我猜测,这徽记之上,应是设有什么禁制,非妖族不可拓印。”
南知阙的声音已然恢复了平静,声音一字一句平稳清晰:“这本手札上的气息平和,并无半分血腥暴虐的气息,想来那刻画之人并无任何不愿。”
“我自拿到这本手札后,便一直在尝试破解徽记旁所记载的信息。”
漆黑的眸直直地看向那双金色的狐眸:“有了一些发现,但具体的情况,我需要同涂山之主确认。”
“我现在只能告诉你,这手札的主人,我那位前辈,对妖族并无恶意。”
“因为他未完成的符菉,并非为了攻击,而是,为了保护。”
南知阙加重了语气:“那位前辈的符菉中,只有保护之意。”
“嗤。”白危嗤笑一声,满眼讥讽:“人族,你们的招数永远都只有这些。”
“满口谎言,满心算计!”
“师妹,你虽入门不久,应当也接触过一些符菉。”南知阙不理会白危,望着沉默的涂山媞:“符菉之中的气息,你应当能分辨得出。”
涂山媞没有说话,脑中回想着白危方才的话。
符菉是什么气息她并不清楚,但有一点,南知阙说得没错。
很少有人知道,涂山的徽记上虽有禁制,但也不是任意一个妖物都能随意刻画的。
原因无它,那徽记,代表的是——涂山王族。
那徽记是涂山的象征,亦是她们那一族的族徽。
既是王族族徽,又怎可能轻易让旁人临摹刻画?
故,这世上能够完完整整地画出那个徽记的,只有她,和她娘——妖族之主,涂山司月。
她自然是没见过这本手札,更别谈在其中画什么徽记了。
那这手札之上的徽记由来,便只有一种可能——
是她娘亲自画的。
思及此处,涂山媞的眸色渐深。
先是归一宗的苏青离,而后又是南家某个不知姓名的前辈。
阿娘当年,到底……经历过什么?
涂山媞思绪回拢,微微张口,声音有些低沉:“我有条件。”
南知阙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一抹细碎的光芒。
这是答应了?
“什么条件,你尽管说。”
“阿媞——!”
白危一听,便道不好,忙开口阻拦:
“少主不可!”
他急急开口,语速极快道:“少主,你若带个人族回去,莫说是见族长,恐怕连门都没进去,整个涂山都要闹翻天了!”
他说的是实情。
现如今涂山的妖族们,除了跟涂山媞差不多大的小妖,其余的大都参与过三百年前的那场两族之战。
虽说已经过去了三百年之久,但仇恨已经刻进了每个族人的骨血之中,绝非是时间可以轻易平息的。
况且当年,就是因为涂山司月轻信了人族,才导致了妖族伤痕累累,画地为牢。
若是涂山媞此时再带一个人族到族中,可想而知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波。
这其中的利害,涂山媞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但她思虑再三,已有了决断。
她朝着白危的方向缓缓地眨了眨眼睛,表示他所说的这些自己都清楚,而后又慢慢摇了摇头:“小白,没事。”
她说完,便抬眸望向对面的少年,一字一句清楚地说道:
“我要你立血誓。”
“我要你起誓,永远不可向任何人透露有关涂山的任何消息。”
“并且,我要你起誓,不论在何时,都绝不能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的妖族。”
涂山媞此话一出,连在一旁一直对南知阙虎视眈眈的白危也愣了愣。
让一个人族起血誓……
不透露涂山的消息便罢了,还要再加上不得伤害妖族……这样的条件他怎可能会答应?
而等涂山媞话说完,南知阙面上神情不变,只略一思索就点了点头:“可以,我答应你。”
“还有别的条件么?”
涂山媞没有对他如此爽快的答应条件而面露异色,听到南知阙的问题,她反而又认真思索了一会后,道:“进入涂山区域前,我要封闭你的五感。”
“出去时亦然。”
站在一旁的白危面上的神情从涂山媞提出要南知阙立血誓开始,已然经过了数次变幻,最后听到涂山媞要封闭这个人族的五感,不由得敬佩地看了一眼自家少主。
不愧是阿媞!
先是血誓,后是封闭五感,料是这个人族有再大的神通,怕也难再做什么手脚!
不过,南知阙此次却不像立血誓那般爽快。他抬手摸了摸鼻子,犹豫道:“别的就罢了,耳朵和嘴可否留给我?一路上我也能同你们说说话。”
涂山媞略一思索,爽快道:“可以。”
“既然现在条件谈完了,”涂山媞慢吞吞地继续开口,望着南知阙的面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似笑非笑,只是那金色的双眸依旧没有变化:
“我们来谈谈最重要的事吧。”
作者有话说:
最近姨妈加重感冒,然后还在备考,所以老丘实在有点遭不住了,有时候半夜码字码着就睡着了……
怕自己状态太差强撑着写出来的内容不尽人意,所以多请了两天假,这几天在医院输了点液,感觉在康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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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九十五 回家
“既然现在条件谈完了, ”涂山媞慢吞吞地继续开口,望着南知阙的面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似笑非笑,只是那金色的双眸依旧没有变化:
“我们来谈谈最重要的事吧。”
“……最重要的事?”南知阙有些不明所以, 说话间,眸中多了些疑惑。
涂山媞随意点了点头,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我可以答应你,带你去涂山, 但——”
她话音一转, 声音似笑非笑:“你呢, 南知阙?”
“你能给我什么?”
对涂山媞而言, 不论南知阙要去涂山的理由有多么的理所当然冠冕堂皇,这都只是一场交易而已。
南知阙的要求对她来说越难实现,那她自然也越要收取相应的回报。
至于先前要求他立血誓、封五感——这些都只是进入涂山的前提,而非“回报”。
南知阙何等敏锐, 涂山媞只一开口, 他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既明白了,便也不再迟疑拖沓, 直接开口问道:“你想要什么?”
涂山媞听到南知阙的话, 一双金瞳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等的就是南知阙的这句话。
“日后若两族再开战,我要你, 到我这边来。”
涂山媞说得“那边”,自然是妖族阵营。
白危听闻此言,面上微变, 眉头微微皱起。莫非阿媞是想将这个人族天才招揽到他们这边来?
可他生来是人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便是届时两族开战,南知阙真的站在他们这边, 又如何保证他能真的尽心尽力?
南知阙听了涂山媞的话,果然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这个条件,我无法答应。”
涂山媞静静地看着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白危也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却听得南知阙继续开口:“当年两族之战,你我都未曾亲历,但想必都或多或少听族中长辈讲述过其中惨烈。”
“妖族情况如何,我虽不清楚,但人族各大宗门当年因着这场大战,皆元气大伤,至今都未完全恢复。”
南知阙一边说着,目光缓缓从涂山媞和白危二人身上扫过,声音清晰平静:“同样的战争,人族不会想再发生第二次,妖族亦然。”
他的意思很明确——涂山媞所说的“两族开战”,并不会发生。
“师兄是忘了先前在双福村所见到的那些怪物了?”涂山媞笑得有些讥讽:“会不会发生第二次,恐怕,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
南知阙默然。
即便是三百年前的那场战斗,当年有多少人是真心想战?又有多少人是被裹挟着向前,不得已地向对面的异族举起了武器?
谁也不得而知。
“倘若真的有那一天。”终于,南知阙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我答应你,我会为你战一回。”
他没有承诺他会在哪一方的阵营,只说为她战一回。
涂山媞略一沉吟,点了点头:“成交。但什么时候需要,由我说了算。”
南知阙自然是没什么异议。
两人你来我往几句话的功夫,便已经达成了一场“交易”。
白危在一旁拉长了脸,望着南知阙的眼神里愈发不善。
涂山媞身为他们妖族的少主,一言一行都被全族的弟子们盯着。这个时候带个人族回涂山,还不知道要顶着多少双眼睛,听到多少声质疑。
他看着面前这个碍眼的人族,越看越觉得他满脸都写着“我要惹点事把涂山搅得鸡犬不宁”。于是快步上前将涂山媞拉到了一边,压低声音:
“阿媞,我还是觉得不能就这样把他带进族中,太扎眼了。”
他顿了顿,银眸在眼眶中转了一圈:“不如把他手脚都打断捆起来,对外就说在涂山外抓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人族,故而带回族中审问。”
白危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这个主意简直妙极,有些眉飞色舞道:“你若是不好动手,我可以帮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南知阙虽不是妖族,五感比不得他们敏锐,此时也听得清楚。
他挑了挑眉,声音温吞地在一旁道补充道:“白兄,我虽实力一般,但好歹也是金丹期修为,直接将我‘捕获’怕是有些不妥。”
“不如……你也适当‘受点伤’,就说是同我战斗只时所受,这样外界看起来也更合理。”
涂山媞斜了一眼南知阙——他面上坦荡无比,好似真的在给白危提议。她暗暗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那个正认真思索南知阙建议的蠢虎,抬腿就是一脚:
“瞎出什么馊主意,我既然答应了他,那他自然是涂山的客人,要你在这里多嘴?”
南知阙何许人也,平日里一本正经地当着他的归一宗首席,看似一板一眼,实则却是生着一颗七窍心,满身都是心眼。涂山媞还没见过谁在他面前占到过便宜。
这蠢虎自以为是地想趁机在南知阙身上下黑手,怕不是要吃大亏。
白危冷不丁地挨了涂山媞一脚,又被她骂了一顿,登时有些委屈。但他自然不会生涂山媞的气,心里默默将这一笔又算在了南知阙头上,打算等回到涂山后寻机会收拾这小子一顿!
涂山媞懒得理会他这些小心思,抬眸看向那个满目疮痍的坪地。
坪地中央那个巨大的阵法痕迹经过方才炸了许久,已经完全看不出纹路了,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角落勉强看得出这里曾经有一个阵法。
而周围石壁之上那些好似眼睛一般的小门,也几乎都被南知阙和白危两人毁了个干净,变得面目全非。
涂山媞抬手给整个坪地上空布了几层结界,转头对着白危道:“一会让你的人来这里搜一搜,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动作要快。”
方才他们来的时候,整个月扶山上的结界已经变得很稀薄了,恐怕方才的动静已经被周围离得不远的宗门察觉到了。
白危心领神会,往边上走了几步,与身旁两人拉开一段距离。
他的手指轻轻地按在腕侧——一道银白色的妖纹微微闪烁。
风从他身侧掠过,而是逆着来路,往更远的方向而去了。
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几个音节。
“少主有令。”
风带着他的声音,穿过山林,越过河流,向着涂山的方向飞速而去。
这是白虎一族特有的传音方式——风令。
他们一族可以将话语随风传至千里之外,传至指定之人的耳中。
不过此种方式虽隐蔽性强,却也受地域限制,只能传音至千里,再远便无法传过去了。
不远处的涂山媞,正垂眸望着地上时不时震颤一下的“昭明”,和蹲在地上同“昭明”低声说着好话的南知阙,不由得有些忍俊不禁。
都说“剑灵”只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古老传说,当不得真。可她看那柄在地上嗡鸣的剑,分明是已经生出了些模糊的意识。
“它这是……生气了?”涂山媞走过去,有些好奇地望着“昭明”问道。
南知阙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些无奈:“嗯,因我方才将它扔到了地上,记仇呢。”
南知阙话音刚落,地上的“昭明”又大声震颤了一下,仿佛在表达自己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