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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臂早已没有知觉,一切都凭着本能与对生的渴望在奋战。

她杀死了三个,还是四个秽妖?

记不清了。

左臂被一只秽妖的利爪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剧痛让她几乎握不住刀。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似乎也远去了。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狂暴的能量波动从战场中心传来。

涂山媞勉强抬头望去,只见远方那座被妖族拼死守护的巨石祭坛,爆发出冲天而起的苍青色光柱。

所有秽妖的动作齐齐一滞,仿佛受到了某种压制。

“就是现在!!!冲——!!!”

浑身浴血的妖族将领嘶吼咆哮着。

然而,也就在这时,秽妖大军深处,那片最浓郁的混沌区域,传来一声隐约的嘶吼。

那嘶吼中蕴含着滔天的愤怒、不甘,以及一丝……极致的理智。

紧接着,数十个体型格外庞大、气息恐怖的秽妖,一步一步,从混沌中走出。

它们的目标明确——祭坛。

“拦住它们!”

绝望的呐喊声。

一只巨型秽妖踏着沉重的脚步,逐渐接近了涂山媞所在的战区。

那妖傀有着近似人的躯干,却长着四只粗壮的、覆盖着岩石般甲壳的手臂,头颅则像是一只被强行拉长的鹰隼,喙部不时滴落着黑色的黏液。

它一边走,一边四臂狂舞,所过之处,妖族战士皆如飞蛾,被扫飞。

就在此时,一块被击飞的巨石呼啸着砸向涂山媞所在。

她拼尽全力向侧面翻滚,原先立足的地面被砸出深坑,飞溅的碎石和剧烈的震动让她滚入一道刚刚被震裂的、狭窄的地缝中。

紧接着下坠,翻滚。

不知过了多久,撞击带来的疼痛让涂山媞闷哼一声,停了下来。

她撑起身,环顾四周。

却并非预想中的岩壁,而是一个异常规整的地下石窟。

没想到这地缝之下,竟别有乾坤。

头顶之上,战场震天的厮杀声依旧,却变得沉闷而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隔音结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血气,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莫名的异香。

石窟空空如也,只在正中央,孤零零地摆着一个小小的石台。

石台之上,别无他物,只有一滴……血?

那滴血悬浮在离石台半尺高处,之所以“奇特”,是因为它通体金黄,在半空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晕。

仅仅是看着它,涂山媞便感到自己浑身的血脉仿佛被点燃,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剧烈悸动与渴望汹涌而来。

甚至压过了战场厮杀留下的伤痛与疲惫。

她挣扎着爬起身,踉跄走近石台。

离得近了,才看清石台表面并非空白,而是深深隽刻着一个极为繁复,仿佛每一根线条都蕴含着力量的徽记。

涂山媞垂眸,愣愣望着那枚徽记,觉得有些隐约的熟悉,却又抓不真切。

而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一种源自灵魂本能的驱使,令她缓缓伸出了血迹斑斑、微微颤抖的手。

指尖与光晕接触的刹那——

“轰!”

作者有话说:

秘境接近尾声咯~预计下章~

怕宝子们有疑惑,特意说一声挖的坑没埋的都会在后面慢慢埋滴~(ì _ í)

第36章 三十六 星坠秘境(终)

涂山媞感觉到一股无法言喻的温暖洪流, 夹杂着磅礴到令人战栗的古老力量,顺着指尖疯狂涌入!

但那股力量虽霸道,却并非蛮横地灌输, 而是一种……

近乎血脉同源的、温和的接纳与交融。

洪流所过之处,战场上留下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飞速愈合,深入骨髓的疲惫一扫而空,干涸的经脉被重新拓展、充盈。

涂山媞额间被隐去的妖纹再次缓缓浮现, 仿佛一颗金色的火苗, 又像是……一条尾。

这股力量宛如一位沉默而威严的“长辈”, 以不容置疑的姿态, 不断“引导”着冲刷着她体内每一寸血脉。

额间那枚妖纹越来越亮,光华流转其间,紧接着,涂山媞紧闭的双眸边缘, 也隐隐浮现出了古老的图腾纹样。

如同一幅半覆面的神圣面具。

正如涂山媞刚下山解救玄霁时, 那被叫做“明哥哥”的万兽山走狗所言,涂山妖族大都会在幼年期觉醒妖纹。

而有一小部分天赋异禀者, 或有机会迎来第二次妖纹的觉醒, 他们称之为——妖纹进化。

而涂山媞的伴身妖纹,便是在此刻这未知古老血脉的冲刷下, 进化了。

伴随着那股庞大的力量无休止地灌入,她双眸周围的纹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亮, 仿佛有金色火焰在她皮肤之下静静燃烧。

她像一片干涸了千万年的河床,贪婪而不知疲倦地吸收着这股温和却又无比霸道的强大甘霖——

凝丹前期……

凝丹中期……

凝丹后期……

若有人在此,必会惊骇于涂山媞气息的攀升速度!

她自下山起便一直隐藏着自己的修为,体内的灵力被她一压再压, 始终压在筑基期。

此时骤然释放,又逢妖纹进化,自然是如同野火燎原——

这并非寻常突破时的水到渠成,而是被压抑到极致后的疯狂反弹。

令她一路摧枯拉朽,以一种堪称恐怖的速度一路飙升,直至气势堪堪停在了凝丹后期。

而就在这时,涂山媞紧闭的眉眼却猛地紧蹙!

这股骤然涌入的力量太强大了,远远超出了她肉身与静脉此刻所能承受的极限。

“呃嗯……”

细碎的痛哼不由自主地从牙缝中挤出,她的白皙的皮肤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红光。

骨骼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微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股力量撑爆。

经脉也传来胀裂般的刺痛,像是妖炸开一般。

异变突生!

在她看不到,自己后背整块肌肤之上,骤然亮起了一张极其繁复的巨大图腾徽记!

那徽记笼罩下的脊椎骨骼,竟也自发地透出了奇异的玉白色光芒,试图与那滴磅礴的血脉之力对抗。

“咚——!”

难以想象的剧痛从后背脊椎炸开,瞬间便席卷了全身!

那剧痛并非简单的折断,而是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狠狠碾碎,又被强行粘合……如此循环往复。

盘腿而坐的姿势再也维持不住,她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全身都开始不由自主地剧烈痉挛,冷汗如同瀑布般从肌肤中渗出,在地面洇开了深色水迹。

脖颈、额角、手背之上,根根青筋暴凸而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皮肤的束缚。

体内的那滴血脉之力似乎被这股抵抗之力激怒,变得狂暴。

它一遍又一遍地,试图以更凶猛的姿态,碾压着她的骨骼与经脉,试图彻底镇压。

“噗——!”

一大口鲜血喷出,色泽竟也带着淡淡的金芒。

涂山媞几乎昏厥。

但就在意识即将消失之时,那双始终紧闭的眼睛,倏然睁开!

瞳孔已完全变成了炽烈的金色,冰冷而威严。

覆满眼周的繁复妖纹,为涂山媞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庞增添了几分妖异与神性。

眼中先是掠过一丝讥诮,随即被更深的狠戾与倔强取代。

嘴唇已被无知觉地咬破,她以手撑地,指甲深深抠着地面,颤抖着,一点点,重新撑起了上半身。

给我……

——老实点!!!

她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咬着牙将全部意志拧成一股,不顾一切地压向体内横冲直撞的霸道力量!

那股力量仿佛感受到了涂山媞的反抗意志,瞬间变得更加强横,试图彻底夺取主导权。

然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背后那块本来已经暗淡下去的玉白色骨骼光芒,在这股属于涂山媞自己的、不屈的意志催动下,仿佛突然获得了力量。

再一次发出了一丝微弱,但坚定的光芒。

涂山媞对此一无所知,她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那场发生在自己体内、看不见的惨烈战争里。

不知过了多久。

她眼中炽烈的熔金色,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重新显露出原本漆黑清澈的瞳仁。

脸颊上妖异的神纹也逐渐暗淡,隐入皮肤之下。

翻腾的气息,终于渐渐归于一种深沉的平稳。

丹田最深处,那几股力量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通体暗金、静静悬浮的光茧。

它沉寂无比,仿佛从未存在。

只有细细感知时,才能“看”到它的存在。

这是……

涂山媞“看”着那枚光茧上复杂又有一丝熟悉的古老图腾模样,与石桌上镌刻着的图腾如出一辙。

方才在碎片之外,感受到的那股源于血脉的呼唤,便是源于此处吗?

她垂眸沉思,回想方才接触到那血脉之力时的熟悉之感。

只一点她可以肯定,这滴血脉,与她体内本来的血脉之力,属于同源。

只是……

想到方才后背那几乎将她意识都碾碎的剧痛,涂山媞又不由自主的下意识反手摸了摸光滑无比的后背。

骨骼还在,且完好无损,并无任何异样。

只是她不知道,后背肌肤之下,玉白色的脊骨正散发出着一丝极微弱的荧光。

确认自己暂无大碍后,涂山媞便也不再纠结,将思绪转向了另一个令她有些在意的“种族”。

方才战场上那些她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族中长辈提起过的“秽妖”。

长睫轻颤,低垂着眸中掠过了一丝深重的疑惑。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

似人非人,似妖非妖,扭曲又可怕,浑身上下都充满着纯粹的恶意与毁灭的气息。

这秘境碎片中所经历的一切,究竟是某个时空中真实存在过的,还是时空紊乱而造就的虚幻?

按理说,即使这秘境中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也只是过去场景的重现,过往云烟早已尘埃落定,并不会对现在产生直接影响。

但……涂山媞闭了闭眼,指尖微微发凉。

脑中好似还残留着,战场直面秽妖时的,源自本能的深深恐惧与忌惮。

以及,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她的直觉,向来很准。

她决定先查查这“秽妖”到底是何方怪物,为何在人妖两族中所记载的历史中,竟无半点它们的踪迹?

不过这所谓秽妖,既被称为“妖”——看来她要先回涂山一趟了。

做好决定便不再犹豫,而就在她起身准备动身之时,碎片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意图,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将她从中推了出去。

“砰!”

根本来不及反应,涂山媞便像一颗被用力掷出的石子,被这股力量极为“不客气”地扔了出去。

一阵眩晕后她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等停下来抬头时,才发现眼前景象竟异常熟悉。

是那个他们进秘境前所见到的,巨大的、布满沟壑与孔洞的岩坑。

悬浮于岩坑上方的那道宛如天眼的裂缝,此时已变的极为狭窄,好似下一秒就会彻底合上。

涂山媞看着面前的景象,眼睛不由得微微睁大。

那碎片竟不仅仅将她推出了碎片中的小世界,竟直接把她从秘境中扔出来了?!

好不讲理的秘境!

还没等她完全回神,头顶上方就懒洋洋地飘下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师妹这趟,看来收获颇丰啊。”清润的嗓音中还带着一丝沙哑。

涂山媞抬头,南知阙正悠闲地躺在她头顶斜上方的一根粗壮树枝上,曲起一只手垫在脑后。

清亮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她记得,头顶这人进入秘境之前还是金丹中期的修为。

此时已赫然是金丹后期了。

“哪比得上师兄。”少女上挑的眼眸微微弯起,露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

少年低垂着眼,也不答话,目光闲适地落在她身上,好似已在这里看着她许久了。

两人一上一下,就这么无声对视了足足三息之久。

……

“师兄。”涂山媞的声音终于从微微咬紧的牙关里挤了出来。

“我脖子酸了。”涂山媞努力挤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不如,你先下来?”

南知阙闻言嘴角向下撇了撇,似是认同地点了点头,随即便慢条斯理地从树上跳下,稳稳落在了她面前。

涂山媞环顾四周,却始终未看到归一宗的其他人。

“其他师兄师姐呢?”

“宗门有令,他们先回去了。”南知阙似是刚认识这位师妹,漆黑的眸子认真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女。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哦,叶疏本想在此等你,也被一并叫回去了。”

涂山媞闻言便问:“那师兄怎么没回去?”

“等你。”

“等我?”

“嗯,师尊命我等你出来便带你回宗门。”南知阙点了点头,有问必答,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得延误。”

“可是……”涂山媞闻言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

可是她原计划,是打算出了秘境后先回趟涂山的。

南知阙像是未看到涂山媞脸上的迟疑之色,自顾自又抛出了另一个信息:“师妹怕是还不知道,你在秘境中呆了十日有余了。”

十日?

她思索着自己在秘境小世界中的经历。

居然过去了那么久吗……

还不等涂山媞开口,便听南知阙继续慢吞吞道:

“另外,师妹恐怕还不知道,你在秘境这段时间,外面可是出了一件大事。”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三十七 剑骨现世

七日前

天星阁, 观星台

今夜无风,星河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吧唧吧唧吧唧…亥时末, 子时初,周天星斗运转如常。”

值夜弟子嘴里塞的鼓鼓囊囊,手持一杆闪烁着微光的笔,面对着悬浮在身前的玉质“观星录”, 一边含糊不清的念着, 笔尖一边在观星录上落下相应的星辉印记。

时不时还从袖中偷偷摸摸掏出一块糕点飞快塞进嘴里。

“紫微帝星稳居中天, 光润无瑕;吧唧吧唧……北斗七星勺柄指东, 灵气顺遂……吧唧吧唧。”

“东方苍龙七宿……南方朱雀七宿,井、鬼……”他舔了舔嘴角的碎屑,懒洋洋的目光随着诵念习惯性地扫过相应的星域。

然而,就在这一瞥之间, 本来随性的诵念声, 极其突兀地卡在了喉咙里。

“井、鬼……鬼……”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嗝!”

被噎住的嗝声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响亮。

“这…这是……”他死死盯着那片星域,握着笔的手不由得僵住。

“看到了?”

还不等那弟子反应, 身后便冷不丁传来的一道他熟悉无比声音。

“啪!”紧接着一记巴掌便不轻不重地拍在了他后脑勺上。

“说了多少回了!记录的时候不要吃零嘴!”

“哎哟!”那弟子痛呼一声, 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揉着脑袋嘟囔:“知道了老头……”

“没大没小!跟你师兄好的不学!”身后须发皆白, 仙风道骨的老者吹胡子瞪眼训斥了两句,而后敛去神色,肃穆看向方才弟子所记录那片星域。

“仔细看。”老者的声音沉静下来, 带着一丝凝重。

只见整个东南天域的星辰,光芒齐齐一暗!

然,那些星辰并非“变暗”,而是被一道更霸道、纯粹的光所压制。

鬼宿星域核心, 一点炽白宛如烈阳般地锐利星芒,在此刻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

不像是星辰,更像是一道撕裂星空的剑痕!

而在那炽烈的“剑痕”周围,象征死亡与终结的“坟星”与主杀伐和兵灾的“贪狼星”虚影骤然显现。

三星光芒交缠,竟形成了一个——无比凶险、散发着浓郁死寂与锋锐杀气的三角星阵!

星阵中央,那剑痕般的炽白星芒剧烈闪烁着。

而每一次的闪烁,都引动三角星阵向内压迫收缩一寸,仿佛要将那“剑痕”生生绞碎、直至其湮灭。

这是……

“天杀……大凶之兆……”弟子喃喃自语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那炽白剑痕星芒的核心,正隐隐透出一丝非金非赤、变幻不定、与周天星辰迥异的幽紫色泽。

“将此异象详细记录,封存密库。你留于此地,继续观测,若西南方向星象再有细微变动,即刻以秘符报我。”

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并未再多言其他。

“师父要出门?”

“去见一位老朋友。”老者的身影已开始缓缓淡去,逐渐融入了身后那片星光之中,“将今夜之事告知你师兄,不过……”

声音微顿,带着些许了然:“他应早已知晓了。”

话音未落,人已无踪。

那名弟子不知道那夜师父去了哪里,又见了哪位“老朋友”。

随后连续几日,星象都再无任何变化,只是一桩不知从何处源头悄然流传开的重大消息,如暗潮般逐渐在各派之间蔓延——

“剑骨现世?”涂山媞满脸不明所以,“这与师尊命我们回宗门有什么关联吗?”

“莫非——”她澄净的双眸微微睁大,望向南知阙:“那剑骨出现在我们宗门了?”

少年狭长的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似笑非笑道:“师妹怎么知道那剑骨就在我们宗门,莫非神机妙算?”

涂山媞一脸莫名其妙:“我怎会知晓?若是不在的话师尊干嘛非得叫我们回去?总不能是回去看热闹吧……”

南知阙却不再多言,站直了身体,正色道:“出发吧。”

涂山媞闻言又露出了和方才一样的为难神色:“我对剑骨一事不感兴趣……一定要现在就回去吗?”

南知阙闻言挑了挑眉,思索片刻道:“看师妹如此为难,怕是还有要事。师尊给我的命令,是不得让师妹离开我的视线太久,这样吧,”

他话锋一转,又姿态闲适地双臂环抱,向后靠上背后的树干:“师妹先去办自己的事,不过……我得一起陪着师妹。待办完事再一起回去。”

涂山媞闻言,眼前顿时浮现出了毕方爷爷和兰花姑姑等一众涂山的叔伯姑姑们。

若他们见到她竟敢带人族进入涂山区域……

她赶紧摇头道:“不妥。”

罢了,找机会先传信问问他们吧。

“多谢师兄,不过我的事不急,我们先回宗门吧。”

当即做好决定,便不再纠结。

南知阙也不再多言,两人当即启程动身。

“师妹,你身上还有飞行法器吗?‘踏云’被他们几人一并带走了。”

“师兄,你出门都不带飞行法器吗?”

“飞行法器价格不菲,”南知阙坦然回答,紧接着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况且,我可是剑修。”

涂山媞微微偏头,望向身边这个将“我可是修真界最贫穷的剑修”写在脸上的少年。

目光上移,掠过他那顶束发所用的,光是看着就绝非凡品的墨玉玉冠,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狡诈的人族男人!

两人还未走多远,却不约而同地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他们等了片刻,却不见周围有任何动静。

“出来吧。”南知阙似是已有些不耐烦了,话音未落,身后的“昭明”便跟着开始微微颤动起来,仿佛已蓄势待发。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几道身影便从林中飞驰而出。

待看清来人身上的制袍样式时,涂山媞面上含着的笑意淡去,凝出一丝冷意。

又是王家的狗。

“让开。”南知阙眼神淡漠,扫过眼前几人,甚至连对方的来意都不屑去问。

为首那人面对南知阙毫不客气的态度,面上丝毫没有变化,只恭敬道:“南公子,我们家主有请,望二位去家中一叙。”

南公子?

涂山媞听到对方的称呼后,眉梢微挑。

并非归一宗首席,而是南家公子吗?

南知阙神色未变:“让开,我不想说第三遍。”

“南公子,”只见那为首之人将腰弯得更深,姿态极低,拱手道:“属下们也是奉命行事,若请不到二位便无法回去复命……”

南知阙却丝毫不理会他,带着涂山媞径直朝前走去,那几名王家的修士面面相觑,竟也不敢阻拦,反而齐齐像两侧退开,默默给二人让出了一条路,并再次姿态恭敬地躬身行礼。

“回去告诉王伯伯,我奉师命即刻带师妹回宗门了,若有事便来宗门。”

待二人走出几步远后,他波澜不惊的声音终于飘了过去。

“多谢南公子!”

涂山媞默不作声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王家几人近乎面对上位者般恭敬的态度,以及南知阙周身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矜贵与疏离,都昭示着她这位师兄不凡的出身。

待两人走出足够远的距离,确认王家之人并末尾随后,南知阙忽然脚步加快,低声道:“快,飞行法器。”

涂山媞见他这般情状,也不多问,迅速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流光溢彩、约手掌大小的翎羽,边缘泛着七彩的灵光。

随着她注入灵力,翎羽脱手而出,转眼化作一片足以容纳两人安稳乘坐的巨型羽毛,静静悬浮在离地尺余的空中,散发着柔和而稳固的灵光。

南知阙看着他这位小师妹随手便掏出一件如此夺目且灵气逼人的飞行法器,眼神微微一顿。

涂山媞瞬间读懂了他那“果然很贵”的复杂表情,当即勾起唇角,拉长了语调,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几乎要满溢出来:“请吧,南~公~子~”

“南公子”面不改色地跳上那片羽毛,涂山媞紧随其后快速催动“彩翎”。

待二人彻底飞出王家辖地,涂山媞才终于张口,斜睨着对面少年,依旧是那副阴阳怪气的语气:“王伯伯?”

她慢吞吞地重复着这个称呼,每个字都像在齿间研磨过:“没想到师兄竟跟王家关系如此亲密。”

“师妹误会,”南知阙面不改色:“只是家中与王家略有些交情,都是些人情世故罢了。”

“师兄说笑了,又不是凡人,竟还需讲究人情世故?”

“师妹此言差矣,只要有人的地方,便一定会有人情世故。”

涂山媞暗自撇嘴,心中腹诽人族就是心思弯绕,开口却好似恍然道:“这么说来,师兄的家族想必也是了不起的世家了。”

“南家虽素来低调,不似王家那般显赫于外,却也传承久矣,略有些根基。”南知阙狭长的眸中闪过一丝探究,话锋一转:“我越来越好奇师妹家乡来自何方了。师妹如此天赋异禀,从前竟丝毫未曾听闻过,就好像……”

“好像什么?”

南知阙抬眸对上对面少女那双澄澈的黑眸,极淡地笑了一下:“好像,师妹是从九天外坠入这人间的仙女。”

涂山媞望着对面少年那抹纯粹的笑容,微微一怔,随即眉眼弯起,唇角上扬,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师兄,你猜的没错,我的确是仙女,如假包换。”

云海在脚下沉默奔流,风声在耳畔呼啸。过了半晌,少年清润的嗓音终于再度响起。

“师妹。”

“嗯?”

“我知道你有秘密,你……”少年的声音顿了顿,似在斟酌用词,声音略微带了些沙哑:“你若遇到独自难解的困局,可以……”

他抬眸望着对面的少女,目光沉静而认真:“可以试着,信我一回。”

他只说,信他一回。

过了良久,久到南知阙以为这句话不会再有任何回应,对面传来了少女素来温润的嗓音:“师兄。”

“怎么了?”

“我不喜欢王家。”她的语气直截了当,清晰又肯定。

“我知道。”

“所以……你下次别叫王伯伯了。”涂山媞眨了眨眼,好似玩笑般的开口道。

南知阙立刻改口,语调平淡道:“知道了,王家那个老东西。”

“噗嗤。”少女猝不及防笑出声来,顺着风丝丝缕缕钻进了少年的耳中。

紧接着,像是被这笑声所感染,南知阙的唇角也抑制不住地扬起。

两人对视一眼,竟是一起笑了起来。

“王家那个老不死的——!”法器载着两人,化作一道流光飞速掠过天际。

只留下了少女带着笑意的声音和少年清润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

有宝宝说分段太短了,所以这章稍微改了一下排版~

第38章 三十八 新年贺礼

“彩翎”作为一件高阶的飞行法器, 不仅仅是在外表上流光溢彩、灵气逼人,在速度上也绝非“踏云”这等“年迈法器”可比拟的。

归一宗几人前往秘境时,足足用了三日方抵达。而二人回程仅用了不到一日的功夫便已进入了归一宗的辖地范围之内。

涂山媞一路上都未闲着。先是忙着将不断闪烁的玉牌中积攒的传音一一聆听回复, 而后便开始忙碌起其他事。

南知阙本在闭目打坐,但对面不断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让他忍不住睁开了眼。

目光看向对面忙碌个不停的少女,他的小师妹显然并没有在修炼。

南知阙看着对面的少女先是指尖掐诀,一道清莹的净尘咒流转周身, 涤去了衣袂发梢沾染的微尘。

紧接着, 她抬手解开了脑后那被高高束起的利落马尾。

满头青丝如瀑倾泻而下, 却不知是因着在秘境中几日奔波劳顿, 还是灵力剧烈波动的影响,平日里宛如墨缎般漆黑亮泽的发丝,此时看起来……略有些毛躁,失了些往日顺滑的光彩。

涂山媞自然也察觉到了。她偏头撇了一眼垂在肩头的长发, 颇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

随即, 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一个造型颇为精巧雅致的盒子。

盒子打开后,一阵甜腻沁人的独特幽香扑鼻而来。紧接着, 便见涂山媞便从盒子中舀出一小撮细腻莹润、泛着珍珠般淡彩光泽的粉末, 手法娴熟地、均匀细致地轻撒在了她的一头长发之上。粉末触及发丝却并未飞散,而是微微附着而上。

随后, 涂山媞又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柄玉梳,开始顺着发丝,耐心而细致地一下下梳理着。

随着她一梳一梳划过, 方才撒在发上的那些淡彩粉末,仿佛被唤醒一般,化作点点细碎的柔和荧光,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那一头青丝之中。

方才还略显得毛躁的发丝,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顺滑、垂坠,甚至比原先更添了几分水光与柔亮,散发着漂亮的光泽。

南知阙心中讶异,修士引灵入体,日常吐纳修炼间,灵气自然滋养周身发肤。故而也从未听闻修真界有这般奇物,能在转瞬之间将头发恢复如初,甚至更胜从前。

涂山媞见到自己心爱的长发重新变得柔顺飘逸,心情颇为明媚。她抬眸,却正对上南知阙略带探究惊奇的目光,正专注地落在她的发间。

“此物是我家乡所产的一种润发秘宝,名为‘茸茸粉’,”涂山媞将手中精巧的盒子递向南知阙,语气轻快:“此物只在我家乡有,这盒便赠予师兄,就当是秘境中师兄数次援手的谢礼。”

南知阙倒也不客气,伸手接过那盒“茸茸粉”,打开后便又闻到了那股甜腻香气。

这香味很是特别,绝非外界市井集市上常见的味道。而他,却并非第一次闻到这股气味。

南知阙垂眸望着手中之物,思忖间敛去了眸中的异色。

抬眸时眼中再无波澜,似是好奇问道:“师妹,这香味也是你们家乡特有的吗?我好似从未闻到过这样的味道。”

涂山媞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自豪之色:“师兄好眼力,此香是制作‘茸茸粉’所用原料本身的香味,也只在我家乡的独特水土才能孕育而出,故而香气独特,外界难寻。”

“‘茸茸粉’涂在发上不仅可以使头发变得光滑柔顺,其香味更能萦绕发间久久不散,故而在我们家乡颇受青睐。”

“只不过,因原料有限,所以也只在每年春季开售,一出售便很快被一抢而光,很是畅销。我去年也只抢到了两盒……”涂山媞一边介绍,脸上露出了颇为遗憾的神色。

不过她没说,本来一妖限购一盒的,是她仗着自己在族中的好妖缘才托关系多买到一盒。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下未停,将满头长发梳顺滑后便挑起几缕发丝,手指飞快地开始给自己编辫子,因而并未注意到南知阙在听到她的话后眸中闪过的了然神色。

只见她将一头青丝挑出几缕,搭上金丝编成细细的小辫子后,发尾亦用同样的金线系成了一个个精致的蝴蝶结。望着灵镜中的发辫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地闪着细碎光芒,涂山媞满意地抿了抿唇。

紧接着,她又从乾坤袋中掏出了另一只颇为精美的罐子,和一柄同色系的精巧小勺。

只见她用玉勺探入那个小罐子中,使劲搅动了数下,舀起一勺色泽温润、质地细腻的乳膏状物。

她慢条斯理地一点点将其均匀地涂在了自己的脸颊、脖颈乃至双手的每一寸肌肤之上。

而后,涂山媞便闭上了双眼,静静等待着面上所涂之物缓慢地渗入她的肌肤之中。

待涂抹完毕,涂山媞便姿态舒适地向后靠了靠,闭上双眸,静静等待着敷在肌肤上的膏体缓慢渗透。

南知阙对此倒是略有耳闻,凡间的普通人不似修士可引气入体,洗髓伐毛。

故而便有能人巧匠研制出了种种外用膏脂,以求稍加改善肌肤样貌。但这类凡物大多效力浅薄,往往只能对其表面进行有限的改善,且效果微乎其微。

修士一生追求大道,汲汲于修为精进、感悟天地,绝大多数精力皆付诸于此。平日里一个除尘咒便足以,鲜少有人会费心于这些外在的,于道途无甚助益的琐细之处。

南知阙思及此,微微抬眸,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回对面。

方才厚敷于涂山媞面颈的莹润膏体,此刻已被尽数吸收。师妹那张本就精致的脸庞,仿佛被一层柔和光泽笼罩,肌肤显得愈发剔透细腻,散发出一种不似凡尘的光彩。

正如她先前所言——宛如九天之上不惹尘埃的仙子。

她依旧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下巴微微仰起,也好似……

一只午后时分懒洋洋摊开四肢、享受温暖日照的灵狐。

嗯,还是一只格外讲究、分外爱美的灵狐。

这个念头悄然划过心间,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南知阙眼中满是细碎的笑意,他微微张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师妹。”

“嗯?”

“灵狐”拖着长长的调子,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缝,懒洋洋地睨着对面的少年。

“下个月便是新年了,师妹可会给我准备新年贺礼?”

“新年贺礼?”涂山媞脸上未褪的光芒映着疑惑:“这是我们宗门的习俗吗?”

“倒也不算,”南知阙面不改色:“只不过同门弟子之间每到新年都会互相赠礼,也算是一种祈福。”

“既然是祈福,那当然要为师兄准备一份,”涂山媞微挑的双眸弯弯,狡黠道:“师兄既出自世家大族,想必好东西应该不少吧?”

南知阙愣了愣,随即满脸正色道:“师妹,我可是剑修。”“剑修”二字还被他咬得格外重。

“师兄,”涂山媞的声音从咬着的后槽牙中一点点挤出,“我好似也是,剑、修、呢。”

南知阙眼底笑意更深:“明白,礼物重在心意。”

涂山媞边翻白眼边撇嘴,正懊悔着方才的“茸茸粉”送得太早,下方的万流城逐渐在他们眼中清晰起来。

归一宗到了。

霜凌似是算准了时间,二人刚刚踏入山门,便同时收到了他言简意赅的传音。

“速来听雪崖。”

直到听雪崖边那颗熟悉无比的梅树印入眼帘,涂山媞心中竟无端生出一丝恍如隔世之感。

梅树下,那道熟悉的身影好似已在此等候多时,霜凌身上依旧是那件灰扑扑的道袍,负手背对着他们,一派仙人之姿。

“师尊。”

“师尊”

两人上前齐声行礼。

“免礼免礼。”霜凌随意摆手道,转过身来,目光迅速在二人身上扫过,面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嘴上却道:“马马虎虎,此行倒是没有白去。”

“来的路上可有遇到麻烦?”

“在王家辖地内被几人拦下,称其家主有意相邀,弟子便以师命在身为由推脱,对方并未强行阻拦。”南知阙言语简练,顺便将此行见闻择要说了几句。

“哼!”霜凌一听王家便吹胡子瞪眼:“王擎天那个老东西!他能憋出什么好屁!”

言罢,又面含忧色地看向涂山媞:“媞丫头,王家在秘境中没为难你吧?”

“师尊替弟子做主!”涂山媞闻言顿时神色一变,上前一步,弯下腰,拱手行礼的姿势都带了三分委屈:“弟子一进那秘境,便不幸与师兄师姐们走散,紧接着……便遇到了王家的劫杀。”

她语气低落,扬起的脸上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幸得弟子反应快,侥幸躲过了一劫……不过,”涂山媞话锋一转,语气有些迟疑道:“那王家好似派出了不止一队人……”

南知阙在一旁一言不发地听着师妹“声泪俱下”的告状,若不是他亲眼看到“侥幸躲过”的师妹将人杀了一地,恐怕此刻也信了。

不过……脑海中闪过那夜找到她时,她伤痕累累,力竭倒下的画面,眸中还是覆上了一抹暗色。

于是他适时接话道:“那夜我找到师妹之时,她已昏迷,身上多处有伤。在此前弟子亦瞥见过王家另一队的人。并且此次随行的王长老,一入辖地便不见了踪影,后来又出现在王家队伍中。”

涂山媞听着耳边南知阙不停地煽风点火添油加醋,望向他的狐眸中闪过一丝名为“好战友”的感动之色。

霜凌此刻已是火冒三丈,想到日前掌门告知他那个石破惊天的消息时,他激动的几夜没合眼,就盼着宝贝徒弟赶快回来。

结果没想到自己舍不得说一句重话的徒儿,竟险些折在那个王擎天那老狗手里!

一时之间怒火冲天,也顾不得别的了,只留下一句:“你们两个,先回去歇息!其余的事明日再议。”霜凌袖袍猛地一甩,怒声道:“为师去给你们讨个公道!”

话音未落,便甩袖大步而去,只留下涂山媞二人面面相觑,头顶还晃晃悠悠飘着几片方才被甩下来的花瓣。

“师兄要是没什么事,我便先回去了。”

“一起走吧,我也要回云轩。”

涂山媞刚推开云轩小屋的门,一道带着哭腔的身影便冲了上来紧紧抱住了她:“呜呜哇——”

熟悉的气息让她心头一软,立刻紧紧回抱,声音也有些发涩:“我回来了,一根头发也没少。”

“我那日…那日明明看到叶疏,叶疏他们都回来了,呜呜呜可是你不在……我以为,以为你出事了呜呜呜……”

云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的话被哽咽切得破碎:“我,我都想去找你了……”

“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涂山媞轻轻拍着云梨微微颤抖的后背,眼睛也微微泛红。

待云梨的情绪渐渐平息,涂山媞便拉着她坐在院中,将秘境中的经历挑拣着讲给了云梨听。

讲到青罗的事时,云梨眼圈又变得通红,紧紧攥着涂山媞的手,泪水无声地滚落。

两人说了许久,待到云梨再次平静了一些时,忽然想起了一事,鼻音浓重地问道:“对了阿媞,明日便是你们天剑峰新晋弟子试炼的日子了,你如今已是亲传了,这试炼……可还需要参加?”

涂山媞摇了摇头,想到方才师尊叫她和南知阙去听雪崖,结果听了王家的事后怒发冲冠,最后什么也没交代便杀了出去。无奈揉了揉眉心:“明日先去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美妆大师·带货达人·媞

南朋友:师妹好美阿巴阿巴(呆)

第39章 三十九 上古剑意

归一宗的天剑峰上, 矗立着一座令整个修真界的剑修都心驰神往的镇宗之宝——万法剑壁。

千百年来,不知多少剑修都挤破头颅,渴望拜入归一宗门下修行, 所求的,便是能一睹万法剑壁真容,乃至亲身感悟其上所留下的万千剑意。

而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传说在那剑壁之巅, 有着一道, 万年前的一位上古大能在飞升前留下的最后一道剑意。

相传, 那道剑意凝结了那位大能毕生对“斩断天道束缚、自辟一方乾坤”的终极感悟, 象征着剑道至高无上的破界、主宰之意。

历代以来,不乏惊才绝艳的剑修,甚至包括多位化神期的剑道大能,皆曾怀揣朝圣之心前来参悟, 却都无功而返。

更有数名修为稍逊者, 因此心神难以承受其浩渺威压而受创,从此剑心蒙尘, 再难拔剑出鞘。

故此, 这道上古剑意亦被称为“非天命所归者不可触”之存在。

而自那后,归一宗也定下了一道铁律——化神之下不可尝试参悟此道剑意。

既为保护修为低者参悟不成反被噬, 亦为维护其神圣。

然而,三百年前,归一曾出世了一位惊才艳艳的天才剑修, 是当时还不是掌门的景虚真人膝下唯一亲传弟子。

传闻那位天才剑修初次握剑便引得剑鸣共振,筑基期时已能窥见剑道真意,自创招式,而后更是凭着一人一剑带领归一宗众弟子霸榜了多年魁首。

其风姿之盛, 名声之响,便是如今声名赫赫的归一宗首席弟子南知阙,与那位相比之下也要逊色一二。

彼时,那位天才也被天下剑修视为千年来最有望感悟那道上古剑意、继承其无上剑道的天命之子。

“——阿媞!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云梨跟在涂山媞身旁,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分享自己打听来的,关于万法剑壁的种种奇闻逸事。却见涂山媞一路上都兴致缺缺,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几句,不由得气鼓鼓问道。

“听到了听到了,”涂山媞懒洋洋地拖长尾调,漫不经心道:“你这消息花了多少灵石?怎么通篇都在赞美那什么天才,所以那天才最后是成功感悟了那道剑意而后得道飞升了吗?”

“这消息是顾师兄免费赠予我的,”云梨一边喜滋滋地接话道,而后又压低声音道:“这便是我要跟你说的重点!”

“听闻那天才剑修彼时修为已至化神大圆满,他师尊,也就是咱们现在的掌门,本欲打算让他闭关参悟那道剑意,以求一举突破,却没想到他竟拒绝了!”

“为何?是自觉天赋不够,怕无法参悟剑意,届时反被天下人耻笑,索性自己先放弃了?”涂山媞上挑的眼尾勾出了一道嘲弄的弧度,随口接话道。

云梨闻言摇了摇头:“这就不知道了,总之自他之后,直到今日便再也没有人去尝试参悟那道剑意了。而且……”云梨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暗色:“那位天才,听闻已在三百年前的两族之战中陨落。”

“什么天才,不过如此。”涂山媞像是听了一个俗套的话本故事,听到两族大战时表情也没有丝毫波澜,脚步未停,只催促道:“别管什么天才了,赶快走吧,时辰快到了。”

待她们二人挤到天剑峰上时,云梨的嘴巴已经张得可以塞下一枚灵雉蛋了。

“这……这也太多人了吧!哎哟!”云梨冷不丁被后面的弟子挤得一个趔趄。

“对不住对不住,”那弟子急忙低头拱手致歉,嘴上却跟连珠炮似的飞快道:“二位姐姐可要快些了,再晚些可就没名额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挤进了前方人群。

“不是新晋弟子的试炼吗,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云梨眼疾手快地抓住一名正往前挤的弟子,好奇问道:“这位师兄,今日不是天剑峰新晋弟子试炼吗,可是还有什么大事,为何如此多人?”

“你是新晋弟子吧?”那被抓住的弟子听闻一脸了然,语速极快地解释道:“今日起是剑壁开放日,剑壁一年就开这么一次,平日里我们普通弟子根本没机会参悟,他们自然都是赶来参悟剑壁的。”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至于你说的新晋试炼,便也是特意安排在今日的。”那弟子说完补充道:“这剑壁开放时间有限,且名额不多,先到先得,若是赶不上便只能等明年了。”说完便也同方才那弟子一样挤进了人群之中。

“可是……”云梨环顾四周,除了剑修,分明还有许多背着琴,甚至空着手的弟子伸长脖子东张西望。

“别看了,”涂山媞看懂了云梨眼中的困惑,无奈地叹了口气:“忘了那日霜凌师尊讲学那日的场景了?还有许多与你一样爱看热闹的。”说罢牵起云梨的手:“跟我走。”

南知阙想必是早就料到了此时的场景,早早便给涂山媞传了音。

涂山媞带着云梨到约定地点时,却不见南知阙,远远只看到顾清夷一人。他见到二人便立刻裂开嘴,笑容灿烂地抬起双手,朝她们的方向拼命挥舞:“在这里!”

涂山媞环顾四周,发现此地好似是一个观看台,周围已满满当当坐满了归一宗各峰的弟子。

“师妹们今年才入宗门,想必还不清楚,万剑峰每年都如此。”

顾清夷带的人入座后尽心尽责地解释道:“来归一宗的剑修,十之有九都是奔着这万法剑壁来的,但这剑壁每年只在此时开放,且名额有限,故而人多了些。”

顾清夷脸上挂着一贯的和煦笑容,话锋一转道:“且两位师妹恐怕还不知,天剑峰的规矩便是,不论新晋弟子或亲传弟子,其试炼内容都是参悟剑意,只不过要求略有不同而已。”

“亲传弟子还需要试炼吗?”云梨在一旁好奇问道。

“像云师妹这般天赋异禀,直接被长老收入门下的,当然不需要了,”

顾清夷一边说着还不忘夸张地向涂山媞的方向拱了拱手,“但天剑峰也给了其他弟子一个机会,便是通过参悟剑意试炼升为亲传弟子,只不过听闻条件较为苛刻,近些年还未听闻有哪个弟子成功通过试炼。”

不过涂山媞此时心不在焉,她正用传音玉牌与人联系。

“你在哪?”她简短地问。

玉牌很快传来回音,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干活。”

“那我去找你,你在哪。”

说罢她便收起玉牌,对着云梨二人道:“新晋弟子的试炼我也要参加,先走了。”

虽然不知她已被收为亲传弟子是否还需要参加此次的试炼,但既然试炼内容是观剑壁参悟剑意,那不论如何,她一定要参加。

找到南知阙时他正躲在一处角落里歪在椅子上假寐,在他前方不远处坐了一排弟子,正伏在案上奋笔疾书,为面前排着长队的弟子登记。

“不是说在干活吗,师兄。”

听到涂山媞的声音,歪在椅子上的少年眼睫微动,缓缓睁开一条缝,声音略有些沙哑:“是在干活。”

涂山媞站在少年面前,双手抱臂低头看他:“不知师兄干的什么活?”

“看不出来?”南知阙又闭上了眼睛,懒洋洋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慢吞吞道:“维持秩序。”

涂山媞闻言转头瞥了一眼那道颇为有秩序的长队,望着少年突然道:“我也要参加试炼。”

“你已是亲传了,随时可以去参悟剑意,不必挤在今日。”南知阙好似知道涂山媞在想什么,眼睛依旧紧闭,继续不紧不慢道:“师尊的意思是,今日人多眼杂,等试炼结束后你再去也不迟。”

涂山媞想到了乾坤袋中那枚许久没有动静的月牙玉佩,抿了抿唇,坚持道:“我就想现在去。”

那枚玉佩不知与这天剑峰与万法剑壁有何渊源,要的便是此时人多眼杂,正是探查此事的好时机。

南知阙听到涂山媞的话,终于彻底睁开了双眸。

狭长的眸中丝毫没有刚睡醒的困顿之色,而是一贯的清明与深邃。

他没再开口追问,只静静地抬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位师妹。

“跟我来。”

他利落起身,不再多言,径直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涂山媞跟在南知阙身后,两人穿过略显嘈杂的人群边缘,很快便来到了另一个队伍前。

南知阙先上前一步,向负责带队的长老行礼问候,而后便面不改色地开口:“长老,师尊吩咐,师妹虽已被收为亲传,然宗门规矩不可破。故而特命弟子带她前来,按例参加此次新晋弟子的试炼。”

那长老看到南知阙时脸上便已带了笑意,听到南知阙这番滴水不漏的说辞,更是目光赞许地看了后方的涂山媞一眼,连连点头:“甚好,霜凌师兄果然严谨周全。那便让云媞入列吧。”

涂山媞站在新晋弟子队伍末尾听着南知阙的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而后对着准备离开的南知阙飞快地眨了眨右眼,表示感谢。

南知阙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唇角微微勾起,下巴朝着她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便转身离开了。

旁人或许看不懂这短暂无声的交错,但涂山媞与她这师兄相处日久,却是看得明白——

他分明在说:小事一桩。

涂山媞自己都未发觉,她的唇畔已不自觉地漾开了一个堪称温柔的微笑。

“时辰将至,接下来,老夫便为诸位讲解此次试炼的规则。”领队的长老在此时开口,声如洪钟,瞬间压过了场中细微的嘈杂:“想必诸位都对我们归一宗的万法剑壁有所耳闻。”

那长老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起一只手,竖起三根手指:“三日。”

“只要能在三日内,于万法剑壁前,成功参悟壁上任意一道剑意,便算作试炼通过,正式成为我归一宗门内弟子。”

他话音微顿,语气稍缓道:“不过,也无须太过担忧,即使未在规定时间内参悟剑意,也不会被驱逐下山。明年此时,再尝试参悟即可。”

“敢问长老,”队伍中有一弟子举手问道:“既然试炼未通过亦不会被驱逐下山,那通过与否有何区别?”

“通过试炼者,意味着真正踏入宗门核心修行的门槛。届时,你们可前往执律堂领取各类宗门任务,积累贡献积分,这些积分,可兑换宗门宝库中珍藏的各种丹药、功法,以及——”

领队长老目光转向远处排着长队的方向,抬手指去:“看到那些师兄师姐了吗?每年一次的参悟剑壁的资格,也可用积分兑换。今日你们的试炼,是宗门给予新晋弟子的馈赠。往后,这机会便需你们自己去争取了。”

说罢,领队长老眼神扫过面前的新晋弟子们,眼中带着审视。

他不再多言,利落转身。

“时辰已到,诸位,随我来。”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四十 万剑嗡鸣!

万法剑壁自踏上天剑峰起便映入眼帘, 它长久地巍然矗立于主峰之巅,玄黑色的壁身宛如天地间一道深邃而古老的剑痕,任云雾舒卷、日升月落, 始终沉默地俯视着天剑峰。

然而,跟随队列前行,涂山媞才真切体会到这种“可见而不可即”的距离感。

队伍并未径直朝剑壁而去,而是在长老的引领下, 折入了一条环绕山体的肃静长廊。

长廊迂回, 石阶层层向上, 仿佛在绕着那庞然巨物缓慢盘旋。

越是靠近, 空气中那股无形的锋锐之气便越是沉凝,压得人灵息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待到涂山媞跟随着队伍来到一处开阔的云台,才真正的窥到了那玄色剑壁的一抹真容——

面前并非山石阻路,而是静静张开着一片巨大的、微微荡漾、隐约显现着淡金色符文的透明结界。

结界如同一面透明的水幕, 将剑壁所在的核心区域完全笼罩其中。

涂山媞站在结界外, 抬眸望向那仿佛触手可及的玄色巨壁,又好似被隔在了另一重天地, 反而更添几分虚幻。

领队长老在结界前停下, 双手飞快结出一道法印。随着他的动作,其腰间的一枚令牌自行飞起, 悬浮于身前,散发出柔和的清光,与结界光幕上的流光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嗡——!”

随着结界缓缓被打开一道入口, 低沉的剑鸣声仿佛自结界深处响起,初时微弱,旋即越来越响,仿佛有万千把剑在鞘中同时轻颤。

紧接着, 苍茫的剑意如同巨浪般奔涌而出,令得站在最前排的几名弟子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结界已开!”长老收回令牌,声如洪钟,压过了那尚未停歇的剑鸣余韵:

“依次入内!踏入此界,试炼即始!切记——凝心静神,量力而行!”

弟子们不敢怠慢,按队列顺序,一个个深吸口气,面上尽是激动与忐忑,紧跟着踏入结界之内。

涂山媞随着队伍向前移动,当她踏入结界后,眼前便是无比清晰的景象——

巨大的玄色剑壁顶天立地,静静矗立在她面前,虽寂静无声,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她仰头看向剑壁之上,漆黑的岩壁深浅不一地刻着成千上万道数不清的剑痕,有一些清晰可辨、还有些已变得模糊不清。

而这些剑痕无一不散发着强弱不一、但皆令在场众人心悸的波动。

涂山媞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台上已然落座了数十位同门弟子。

思忖片刻后,她没有选择最前方那些更靠近剑壁中心、剑气也最浓郁的位置,而是走向一处侧方略微靠后,找了一个不甚起眼的地方,盘膝坐下。

涂山媞微微偏过头,余光扫过身侧——同来的弟子们大多已就地盘坐,闭目凝神,周身隐隐有灵力流转的迹象,显然已开始了各自对剑意的感悟。

她几不可察地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马失前蹄。

只顾着尽快赶来剑壁探查,却忘了在来之前,向南知阙问上一句,这剑壁上的剑意究竟该如何感悟。

罢了。

她抬眼看向前方那道玄黑沉寂的岩壁,既然长老未曾特意交代法门,大约……本就不需什么特殊的方法吧。

思及此,涂山媞便也不再犹豫,闭上双眼,尝试着放出了一丝神识轻轻地探向面前的玄色剑壁——

就在她的神识与剑壁相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万法剑壁上成千上万道深浅不一、形态各异的古老剑痕,竟然几乎在同一瞬间,好似“活”了一样,齐齐发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共鸣震颤!

同结界刚被打开时自然而出的低鸣不同,这道低沉的嗡鸣声如同万剑低语,自剑壁深处荡开,连脚下光滑的悟剑台都传来细密清晰的微颤。

剑壁之下,众弟子都在这一刻愕然睁眼,面面相觑,满脸皆是惊疑不定。

笼罩在剑壁外的厚重结界光幕,如水投石,无声地漾开一层清晰的涟漪,仿佛被一缕无形之风拂过的湖面。

天剑峰今日几乎聚集了归一宗所有的剑修弟子,他们满脸不明所以,只觉有一缕无声的风一扫而过,留下了一丝令人神魂颤栗的凛然威压。

大多数弟子尚在为着这突如其来的异动满脸茫然,而有少数弟子却脸色微变,似有所悟,竟随即就地盘膝而坐,试图感悟着那昙花一现的威压之力。

而就在这“万剑嗡鸣”荡开的瞬间——

归一宗山门内不为人知的隐秘角落处,缓缓睁开了几双苍老的眼睛。目光如古井无波,却仿佛能洞穿山岩云雾,无声落在玄色剑壁之下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正对着面前棋盘迟迟未落子的霜凌手腕猛地一颤,指尖棋子“啪嗒”一声落入玉盘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骤然抬眼望向剑壁方向,沟壑纵横的脸上掠过一道锐光:“这动静……莫非是那丫头?怎的今日……”

语未尽,身形一晃,已从原地消失。

主峰大殿深处,闭目静坐的景虚真人霍然睁眼。

渊深的眸底,恍若万剑齐鸣。

搭在膝上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颤。

然而。

那令全峰震动、结界震颤的异动,只持续了短短一息。

仅一息。

嗡鸣骤起,即散。

威压消弭,涟漪平复。

恍若惊雷劈开寂静长夜,却在众人尚未回神时,夜色已重归死寂。

而剑壁之上,万痕寂然。

唯有一道古老的刻痕深处,一缕微光如初醒的呼吸,极轻、极缓地,流动了一下。

就像沉睡了太久的心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缓慢地、跳动了一下。

而涂山媞却对外界的这番震荡毫不知情,当她的神识与万法剑壁相触的那一刹那,在乾坤袋中沉寂许久的月牙玉佩,终于再一次发出了微弱的温度。

而这一次,那枚玉佩却不再似前几次那样昙花一现,而是仿佛“苏醒”了过来,散发着微弱却持续的暖意。

于此同时,剑壁之上万千剑痕之中,一道格外清晰的“涟漪”,颇开了杂乱的洪流,越过了无数嘈杂的剑意呐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等待了太久以至于有些“急切”的情绪,直直奔向她而来。

或者说,是奔着那枚正微微发热的月牙玉佩而来。

涂山媞的神识感受着那道“涟漪”,心中已满是疑窦,她没有犹豫,循着那道“呼唤”,将神识轻轻地“放”在了那道剑痕之上。

接触的刹那——

“嗡……!”

一声远比方才那道万剑齐鸣更为清澈、也更为震彻魂灵的颤鸣,在她识海深处悠然荡开。

那不是简单的声响,更像是一段被封存了无尽岁月的、饱满而浓烈的“情感”骤然找到了出口,轰然涌入。

其中蕴含的复杂心绪——眷恋、歉疚、守护、诀别、绝望……太多太多难以名状的东西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汹涌的巨浪,瞬间淹没了她。

涂山媞僵在原地,四肢百骸里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为何?

这是她母亲的玉佩。

妖族之主的玉佩,为何会与人族宗门剑壁上的一道寻常刻痕,产生如此深刻复杂的共鸣?

杂乱的思绪如潮水决堤,汹涌倒灌。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是涂山武器库中,那一排排森然林立的兵刃架上,独独空缺的、从未有过的、属于“剑”的位置。

是叔伯姑姑们对她倾囊相授各种兵器时,那总是巧妙绕过、只字不提的关于“剑道”的默契。

是初入归一宗,入门试炼那日,她第一次拿起剑,笨拙地乱砍一通,却引得了周围数把剑的共振嗡鸣。

是她生平第一次,真正地将一柄长剑握入手中时,掌心传来的、那种陌生却又令她有些心颤的熟稔。

是在听雪崖清冷的微风中,她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挥动着“破春”,剑锋破开空气的声响,成了那时最令她心安的韵律。

是与南知阙剑招往来时,那种无须言喻、心念随剑意流转的酣畅淋漓。

是每一次,只要指尖触及“破春”温润的剑柄,心中便会悄然弥漫开的、难以抑制的纯粹欢喜。

是啊。

她真的,真的,真的。

很喜欢剑。

可所有零散的画面在她眼前急速闪回、碰撞,最终却定格——

是母亲独自坐在昏暗里,无声垂泪,用颤抖的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那枚月牙玉佩时,眼中化不开的悲怆。

还有那时的她看不懂的,那悲怆中深深藏着的恨……与思念。

长久以来沉埋在心底、不敢深究的无数疑窦,在这一刻,被这道灼热的共鸣所照亮,隐隐勾勒出了一个令她心颤的轮廓。

这道仿佛压抑着万语千言的剑痕……究竟,是谁留下的?

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在她心口最隐秘的地方沉沉撞击着。

可也是头一次,一股道不明的怯意攥住了她的心神。

她已然站在了真相的边缘,窥见了云雾下莫测的深渊。

那近在咫尺的最后一步,却重若千钧,让她迟迟不敢,真正踏出。

作者有话说:

宝们圣诞快乐

终于写到这了,老丘师傅又泪眼汪汪了~呜呜呜两个小苦瓜~(不剧透了迅速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