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名卿却在他吵闹的叽喳声中朝玉苍鸾一字一顿张口:“蛊、虫、反、噬。”
“成交。”玉苍鸾眼中狂妄笑意一闪而过。
肥鸡扑腾着翅膀挡在他面前,恨不得将尖喙直接怼在他脑门上,焦急道:“你这小子到底听清那家伙说的没有!这件事怎么会像他话中那么轻易?澹相若真要用你的功法来稳固主公的神识,你以为你还会有活命的机会么?”
接着又转过身去朝千名卿破口大骂道:“浑小子,你以为你是谁?你的计划如此漏洞百出,怎么可能骗得过澹相的眼睛!”
“我以为前辈被澹折桂陷害、得知了她的疯狂行径之后,会选择站在我这边,没想到前辈竟然还是不愿意见到她死啊,”千名卿目光怜悯地看着他,“看来你宁愿在她眼皮下苟且偷生,也不愿与她势不两立啊。”
“你懂什么?!”肥鸡气愤道,“你不懂,澹相与主公,对当年的千家意味着什么……”
“可当年的千家已经不复存在了!”千名卿怒吼着打断他,“前辈,你好好睁大眼睛看看,如今的千家,早就烂到了根里,千家的大能,成了澹折桂手中的傀儡,千家的血脉,成了她养蛊的温床!”
他说着抬起手来捂住头,手指死死插|入发间,双眼蒙上混沌,似乎陷入了某段回忆之中:“你不会知道的,自从当上这个家主,我就已经不再是‘我’了……我体内的蛊虫,不仅吞食了我的兄弟姐妹,也承载了千家历代家主的残魂。我继任家主的那日,澹折桂像个技艺精湛的雕刻师,一寸寸剔除掉那些魂魄中的杂质,将他们重塑糅合,喂给蛊王,然后当着我的面放进了我的体内!”
“从那以后,我的肉身里便不仅有我的魂魄,还有许许多多人的,他们时时刻刻在我耳边低语,向我诉说他们的不甘与愤恨。而我……我却只能坐视自己,被那个蛊虫控制着、被澹折桂控制着……像个只知道繁殖的虫王一样,不停地交配、交配,留下更多和当初的我一样无知又可笑的小虫!”
千名卿看向眼前那些神色各异的千家子,几乎是神经质般地笑了起来:“别拿这种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世人是怎么评价我的、我知道你们心里是怎么唾弃我的……我恨、我好恨!哈哈哈哈哈……想我千名卿当年自诩清高孤傲,如今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我一定、一定要杀了那个女人!”
玉苍鸾静静看着他,冷声问道:“所以你就开始暗中计划?你是如何躲过她的眼线的?巫寻霰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千家传承至今,深受蛊虫之害,历代家主怎能不恨她?所以我说服了他们,令他们的力量为我所用。澹折桂擅长魂魄驭使之术,我为何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些沉迷酒色神志不醒的日子里,我让其他家主操纵我的身体,自己则暗中修炼御魂与分神之术。”
“巫寻霰……”提到这个名字,千名卿的神情稍稍清醒了几分,眼神透露出怀念与悲伤,“这个名字,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了……”
遇到巫寻霰是个意外。
虽然与体内的其他家主达成了协议,但蛊虫的效用毕竟强大,随着时间的推移,体内魂魄的蚕食与蛊虫的控制不断增强,千名卿昏沉的时候越来越多,清醒的时间则越来越少。
他便让自己的子女实行轮流代任家主的制度,自己则躲在后院之中继续修炼。
这一日千名卿又陷入了神智不清的状态,体内的蛊虫开始躁动,催促着他升起交|媾的欲望,千名卿随意扯了一个侍女钻入房中,谁知刚将人搂住,就被左右扇了两个巴掌。
脑子一阵昏沉,心中却愈发烦躁,千名卿只想着快些完事,就愈发将人搂紧,紧接着却感觉一股凉意骤然点在眉心,有什么东西随之钻入了脑中,霎时间前半生的记忆走马观花般地掠过眼前,等到后脑的痛意重新唤回他的意识之时,他才发现自己姿势极为狼狈地倒在地上,一位红衣女子正站在不远处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一双美目梨花带雨。
千名卿沉默地站起身来,看着女子开了口:“操控记忆之术……你是白门巫家的人。”
那女子回过神来,连忙跪下向她请罪:“属下该死!属下并非有意冒犯家主大人,只是属下不是家主后院之人,今日只是来为好友送药的,还望家主大人不要为难属下!”
“抬起头来。”千名卿看着她,见女子慢慢抬头,那一双灵动的眼睛直直撞进他脑海深处。
曾几何时,也有一双相似的眼睛,在他面前调皮地晃来晃去,它们的主人说话带着飒爽的笑意:“千名卿,你可不要忘记我们四个人的约定!”
“……”千名卿缓缓道,“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名为巫寻霰。”
“刚才……我的记忆,你全都看到了?”
巫寻霰的眼神重新变得恐惧,连忙磕头请罪:“家主大人恕罪!属下真的不是有意的……”
千名卿扭过头去不看她,冷声道:“我不会手软。”
说着抬手盖向对方天灵,就在这时,却见巫寻霰直起身子来,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他,目光中透露出坚决:“属下、属下愿意帮助家主大人!”
千名卿的手颤抖一瞬,停在她眼前:“……你说什么?”
话音落下,却见四周升腾起一片浓雾,将两人的身形包裹其中,千名卿定睛看去时,二人竟然已经不在原本的房间中了!
他猛地看向眼前仍然跪着的人,目光狠戾:“这是怎么回事?!”
“回家主大人的话,这是属下用家传秘法所造的一片记忆空间,不在现实之中,”巫寻霰看着他,一双眼睛扑闪着,字字掷地有声,“属下确实看到了——家主大人的挣扎、痛苦、沉沦与反抗,属下全部都看到了,所以,属下想要帮助家主大人,完成您的计划!”
千名卿沉默了。
巫寻霰却仍旧目光熠熠地看着他——真是奇怪,看到了那样恶心丑陋的东西,她居然毫不畏惧,反而……说什么要帮他?……帮?他千名卿如今的模样,居然还有人对他说出这个字眼?哈哈哈……真是傻得可笑、傻得天真——真是不自量力!
直到半晌后,千名卿才默默蹲下|身来,平视着对方轻声开口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巫寻霰郑重地点点头。
千名卿又问:“那你知道你要做什么吗?”
巫寻霰点点头,顿了顿又摇摇头。
千名卿看着她晶莹剔透的眼睛,慢慢笑出了声——开始只是轻笑,而后逐渐变得大声,直到他笑得前仰后合,直到他脸上涕泪横流。
巫寻霰看着他癫狂的模样,有些担忧地开口:“家主大人……”
“……我没事。”千名卿重新看向她,流着泪道,“巫寻霰,我千名卿再问你一遍,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得到的是毫不犹豫的回答:“我知道。”
巫寻霰向他拱手——并非是属下对家主的行礼,而是从前仗剑四海时,朋友之间承诺的约定,千名卿以为自己早就淡忘了曾经鲜衣怒马的日子,却依旧一眼认了出来这个手势——就听巫寻霰郑重道:“巫寻霰愿助千名卿一臂之力,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千名卿紧紧回握住她的手:“我千名卿,定不负姑娘大义!”
巫寻霰以红娘子之名住进了后院,千名卿时常与她相会,实则二人在她所造的记忆空间里共谋大计。
随着千家子女的数量越来越少,千名卿能感受到体内的蛊虫愈发躁动不安,想来千家的蛊虫已经迭代了上千年,也许这一次,最后的蛊王就要在这一代千家子中诞生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就将是他最后的机会,他必须成功。
他加快了计划,将自己的魂魄元神分割开来,一部分留在红娘子这里,一部分与其他魂魄融合,塑造了一副虚假的完整魂魄留在体内,迷惑澹折桂。
但即便如此,他们的动作似乎仍是被澹折桂察觉了,千名卿只好将红娘子关进阁楼,让她用记忆之术伪装自己,逃过澹折桂的追查。
可他还是小看了澹折桂,那是他第二次直面澹折桂的恐怖之处。
那一夜,他照例去往某个小妾之处过夜,澹折桂却悄无声息地降临,在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将他体内的蛊虫连同他的心脏一起掏了出来,将他费心滋养的众多魂魄连根拔出,就连他自己的魂魄也被蛊虫吞食。
好在他还有一部分魂魄留在红娘子处,可没想到澹折桂心思缜密非常,竟然紧接着便去找到了阁楼上的红娘子,红娘子的伪装被识破——她面对澹折桂怎有还手之力?
千名卿当时几乎绝望,他试图分离红娘子的魂魄,让她与自己一起逃走,可是红娘子却拒绝了他的提议。
她拼死反抗澹折桂,掩护了千名卿的魂魄没被对方发现,自己却被澹折桂抽取元神,化作了封锁微宁的浓雾。
在那之后,澹折桂在红娘子体内种下“子母蛊”,将她炼制成傀儡为己所用,却给了千名卿可乘之机。
他留在红娘子所造的记忆空间中,表面上操控对方顺从澹折桂的命令作为一具傀儡守在后院门口,实则暗暗布局并留下线索,引导玉苍鸾等人找到这片澹折桂用来炼蛊的影子空间。
只是他如今一片残魂,虽然阴差阳错脱离了自己那具蛊虫控制的肉体,却仍旧摆脱不了吞噬同类的本能,加上红娘子体内“子母蛊”的作用,更多混乱的魂魄影响着他,使他变得愈发狂躁,恐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失去理智,被这些蛊虫同化。
他的时间不多了。
巫寻云颓然跪在地上,忍不住低声呜咽起来:“姐姐她……已经死了……?”
千名卿双目赤红:“所以这次……我一定要成功!”
他说着看向一众千家子,重新勾起笑容:“如何,听完这令人作呕的真相,你们会帮我的……对吧?”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千姒雨开口问他:“那么,你打算如何演戏,欺骗澹折桂我们已经决出了下一任家主的人选?”
“很简单,”千名卿依旧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语气冷漠,“你们在这里决出胜负,不就好了么?”
第289章 三季之虫(三)
一开始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千名卿话中的意思。
“荒唐!”
直到片刻后,才听任侠率先出声反驳他道:“你口口声声说要结束千家被蛊虫控制的宿命,如今却仍要放任坐视自己的儿女自相残杀?!”
千名卿却深深看向他,面露癫狂之态:“这些都是我计划的一环,不过是为了能够一举杀死澹折桂的代价,是终结千家劫难必要的过程……”
“你疯了!”任侠几乎是吼出来打断了他,心中涌上一股莫名愤怒的情绪——这里还站着这么多千家人,就算千名卿对他们并无多少亲情,可他们毕竟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而千名卿却冷漠地说出他们全都是“计划的一环”、“必要的过程”?
千名卿与任侠对视,目光中带上了一丝扭曲,说不出是悲悯还是嘲笑:“若是你早在历代家主的记忆中经历过无数次的自相残杀,若是那些兄弟阋墙、姐妹相斗的画面每日都在你脑海中不停地上演……上百年过去,如今你看到这些场面也只会感到麻木的无聊,只会觉得那是一滩滩烂肉在垂死挣扎,是一只只小虫在徒劳苟活……”
他的状若疯魔的低喃被千倓胜暴躁打断:“*****,你真把老子当蛐蛐使呢?老子看你的脑子才是被虫子蛀空了,你不是为了摆脱蛊虫的控制才做了这一切么?那你现在凭什么又要我们接受被蛊虫控制的宿命,在你和那个澹折桂面前斗出个最强蛐蛐?你这样做,和澹折桂又有什么区别!”
这番话简直是认识千倓胜以来对方说过最有深度的话,姜时维听完都忍不住想要给他鼓掌了。
“说得不错,”千名卿面色平淡,竟然是深以为然,千倓胜气得牙痒痒,只听对方道,“为了杀她,我蛰伏了这么久,舍弃了我的一切……名节、前程、修为甚至是肉身,亲情、友情……于我而言太遥远了,这些东西我千名卿早就丢掉了。”
千倓胜哑口无言。
这时千姒雨却又发话问道:“若是我们不按照你的意思去做呢?”
千名卿看向她,面上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难道你们一路来到这里,竟没有发现自己别无选择么?”
自他们生在千家,便时刻处在尔虞我诈、互相争斗的世界里,而千名卿发出争夺家主之位的宣告后,他们又或主动或被动地来到微宁,在这座被浓雾封锁的城里,有些人死于兄弟姐妹之手,有些人则死于那些徘徊在微宁城中的鬼影之手。就算侥幸活了下来,就算被任侠号召起来要去揭开真相,可来到后院之后,却被拖入影子空间中,在这里迎接自己的,则是在虫茧之中更加残酷的搏杀,以及一个丑陋的真相——这一路走来,他们不正如那蛊中之虫,在你死我活、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徒劳地挣扎,迎接自己最后吞噬或者被吞噬的命运?
“不对……不是这样的!”任侠却坚定道,“我回到这里,正是为了避免大家重蹈这样的悲剧,我们应当有其他的办法阻止这一切,而不是你说的,让大家屈从被蛊虫控制的命运,只为了你一个疯狂的计划!”
“那么,”千名卿淡淡反问他,“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么?”
任侠一愣,就见千名卿走近他几步,步步紧逼追问他:“是要让众人反抗被蛊虫控制的本能,直接和一个洞虚期大能当面对峙么?还是干脆就接受这样的命运,所有人搭上性命,让那个疯女人炼成蛊王,只为了复活一个早就死了不知多久的传说?!”
见任侠无言以对,千名卿重重冷哼一声,停在他面前,怒斥道:“你太天真了!”就像那个曾经的自己一样可笑!
任侠却依旧坚持道:“那么难道就只能有一个人活到最后,难道其他人就必须去死……我不相信、我不接受!我可以——”
他突然弯下腰来重重咳嗽了一声,接着从嘴中吐出一大口血来。
“?!怎么回事?”千倓胜刚要问他,紧接着自己脑中突然传来针扎般的疼痛,他“啊”一声,抬手抱住了自己的头。
不到片刻时间,在场众人都开始咳血,体内传来一阵阵经脉寸断版的疼痛,紧接着丹田处的灵气仿佛枯竭了一般,再使不出一点灵力了!
一片惊慌失措中,却见千名卿饶有趣味地挑起了眉头:“……哦?”
千姒雨倒在千娥眉怀中,猛地扭头朝某个地方看去,沉声道:“是毒!”
一片呻吟声中,只见和弈征缓缓走到了千名卿面前,抬高声音问他:“千家主,你可说话算话?”
千名卿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你是指哪一句?”
和弈征咬牙道:“我们选出的千家家主人选,会跟着你去完成刺杀澹折桂的计划,而你保证会在澹折桂转移蛊虫的时候杀死她,让这个人活下来!”
千名卿勾起嘴角:“说实话,你们不是心知肚明么?无论我能不能杀了澹折桂,那个被选中的千家人都会活下来的——区别不过是是否还会受到蛊虫的控制罢了,如何,是不是很划算的买卖?我就知道……会有识时务的人的。”
这时有人在一旁骂道:“和弈征!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
和弈征充耳不闻,只对千名卿道:“我的毒咒会除掉其他人,让公子成为最后的人选——但你要向我保证,无论如何,都要让公子活下去。”
“真是狂妄的家伙,”千名卿背起手来眯着眼看向他与他身后的千修文,“不过,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便有千家人朝和弈征背后攻来:“你这毒士,我先杀了你!”
失去灵力后软绵绵的攻击却被千修文挡了下来,他与和弈征背靠背站着,朝那人遗憾道:“抱歉了诸位,这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争斗,而我想……活到最后。”
“你们这对狗男男!简直无耻至极!”
然而这等斥责于二人而言不过耳边风,千修文轻笑起来:“兄长说笑了,其实原本若是没有这些波折,我们也是要刀剑相向决一死战的,小弟现下不过是在做本来该做的事罢了。”
千名卿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与一众兄弟姐妹对峙,眼中神色不明。
和弈征扬手拍开阻拦自己的人,经过千倓胜身边,只见片刻前还生龙活虎的人,此时却捂着头蜷缩在地上不停打滚,声音痛苦地呢喃着:“住手……对不起……是哥哥害了你们……要救、要救……阿颜——阿颜是谁?”
看到对方如此模样,和弈征眸中闪过一丝晦暗:“抱歉倓胜公子,我本不愿……但我要公子活着,你若是要恨,就恨我罢!”
说话间扬手拍向千倓胜天灵盖,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挡在了千倓胜身前,姜时维眉头紧皱,向他道:“住手!和先生,你别忘记我为你算的那一卦,休要一错再错……”
和弈征却冷笑一声,看向对方的目光变得狠辣:“姜先生,我说过的,我绝不会让公子死!”
说着就要再次动手,这时一道雪亮剑锋横在颈前,阻止了他的动作。
“劝你不要高兴得太早。”玉苍鸾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这时冷冰冰开口道,“如此拙劣的计谋,应当确保万无一失才能拿出手罢。”
“玉阎罗?”和弈征瞪大双眼,咬牙切齿道,“我并无害你之意,为何要插手我千家人之间的争斗?!”
玉苍鸾冷哼一声,并不答话,却听不远处响起一声轻笑:“当然是因为,他可是我好不容易请回微宁的‘任好哥’啊。”
和弈征猛地转头看去,就见千姒雨站在不远处转了转指间烟杆,向他吐出几个调皮的云圈来,而后烟雾散去,露出了身后被千娥眉以剑要挟的千修文的身影。
和弈征瞬间目眦欲裂:“住手!你们想做什么?”说着身侧的手催动毒咒,却见千姒雨丝毫不为所动,这下他真的愣住了:“怎么回事?”
“哎呀哎呀,和先生,这就是你的疏忽了,”千姒雨朝他走近几步,不紧不慢道,“你们主仆二人早就威名在外,难道我们当初前往赴宴的时候,会没有提防么?”
“原来如此,”千修文在千娥眉手中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姒雨姐技高一筹啊,小弟我甘拜下风。”
和弈征却眼珠一转,笑了起来:“那又如何?我看你们主仆二人也不怀好心,不然这么多人怎么只有你们两人没有中毒呢?看来你们不过是想借刀杀人,借我之手替你除掉其他人,然后坐收渔利——呵呵呵,论阴险狡猾,确实你们更胜一筹!”
千姒雨停在他面前,沉默一瞬——当时前往千修文处赴宴时,她确实是存了借刀杀人、坐收渔利的意思,这样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取得家主之位,可是后来随着千家的秘密被逐步揭开,到现下明白了澹折桂的图谋与蛊虫的真相,她……真的还要执着于这个家主之位么?
见她不说话,和弈征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不遗余力地挑拨道:“怎么,如今你是想眼睁睁看着其他人被我毒死,然后再杀了公子么?!”话说到最后已经有些颤抖,和弈征暗暗握紧双拳——就算千姒雨真的要这样做,他也绝不会让千修文死。
其他人骤然间安静下来,只有千倓胜的痛苦嘶吼声回响在这片空间中,一群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紧张地打转,千姒雨的面容隐在烟气中,千娥眉握紧手中剑,忧心地盯着她的背影。
半晌过后,只见千姒雨缓缓抬起烟杆放在唇边吸了一口,而后重重舒出一口气,这才重新看向和弈征笑道:“那么,若我以千修文性命要挟,你会解开下在其他人身上的毒咒么?”
和弈征一怔,随即仰起头来呵呵笑了一声,目光却有些决然:“你大可以杀了我——但即使这样,这毒咒也没有办法解开了!”
下一刻一只肥鸡飞到半空,伸出翅膀狠狠拍向他后脑,“??”地一声拍得和弈征低下头去,只听肥鸡恨铁不成钢道:“你这小子也太胡闹了!区区分神期居然就敢同时给这么多人施下无解死咒,是嫌自己命太长了么?!”
一片寂静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啪”,众人循声望去,却见千修文的手杖掉落在地,看向和弈征的目光满是难以置信,千修文声音颤抖:“阿和……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失了手杖的支撑,千修文的身体一阵摇晃,眼看就要撞上千娥眉的重剑,和弈征也顾不得自己还在被玉苍鸾要挟,连忙朝那边伸手:“公子小心!”却对对方的问话避而不谈。
下一刻却见玉苍鸾伸指将和弈征定在原地,然后他收剑入鞘,一句话打破了众人陷入的死局:“我有办法骗过澹折桂。”
众人的目光都巴巴地投向他,旁观了这一连串闹剧的千名卿亦挑起眉来,就见玉苍鸾冷着脸淡淡道:“只是需要诸位——”
说着将目光转向千名卿:“还有千家主的配合。”
话音方落,众人便觉得整个空间一阵摇晃,千名卿便沉声道:“澹折桂已经发现这只虫茧的异常了,我只给你一刻钟的时间。”
玉苍鸾也不拖沓,当即反问他:“之前你说过,你体内的蛊虫中有你的兄弟姐妹的魂魄,那么是否每一代千家家主的选择过程,也就是蛊虫炼制的过程,本质上都是魂魄的炼化?”
“正是如此。”这个过程无声无息,若不是被千家人杀死,逸散的魂魄会随着蛊虫的死亡回到其他千家子体内的蛊虫中,若是被千家人所杀,魂魄便会增强相应那个人的蛊虫。只是当这些千家人活着的时候,蛊虫中的魂魄并不会泻出气息,因而从未被人发现过异常。
玉苍鸾点点头:“那么只要造成让某个人将其他人的魂魄都吞噬的假象,便能够迷惑澹折桂片刻了。”
千名卿眼睛亮起来,十分赞赏地看着他:“好胆识!——但你如何创造这种假象?且魂魄一旦离体,你又该如何维持那些人的肉身,让他们不至于立即死去?”
玉苍鸾与他对视,一边缓缓抬手抚过自己眼角纹路,定定道:“用‘附魂’。”
这下轮到千名卿愣住了,就听玉苍鸾继续道:“你说你曾修炼御魂之术,如今又将自己的魂魄分离,留在红娘子体内活动,那你应当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将这些千家人的魂魄留在一人体内。”
“至于维持那些人的肉身不死,”玉苍鸾说着抬手一招,便听一道尖唳声响起,紧接着一只蛇头兽身生着两翼的白骨巨兽从他手心中亮起的印记中飞了出来,“我曾机缘巧合下在‘年晷秘境’中得到了其守护灵兽,可以通过它前往掌握时间法则的‘穷年日晷’。”
说话间只见那白骨巨兽在众人头顶盘旋几圈,而后身形缩小成寻常鸟兽模样,落在了玉苍鸾肩头,用骨头蹭了蹭他侧脸,便听玉苍鸾又对千名卿道:“待到你将众人魂魄抽出,我便令小怪将众人的肉身带到‘穷年日晷’中,这样就能利用时间流沙,令他们的肉身保持在魂魄离体的状态。”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皆被他如此大胆又精妙的想法惊得说不出话来。
肥鸡扑腾着绕着他身边转了几圈,见小怪有些害羞地藏在了玉苍鸾发间,不由得咂嘴道:“老夫活了这么久,还未见过这等神奇的灵兽——它真与时间法则有关?”
玉苍鸾看了眼巫寻云:“这位巫先生当时也在‘年晷秘境’中,你大可向他求证。”
见巫寻云点了点头,肥鸡的嘴张得更大了,玉苍鸾则重新看向千名卿:“但即使是‘穷年日晷’,也无法令失去魂魄的肉身保持太久,故而还需要千家主尽快抓住时机,在众人到达极限之前牵制住澹折桂,到那时,再由承载魂魄的人将众人的魂魄归还肉身,我便能使小怪将他们完好无损地带回现世。”
千家人再度沉默——从玉苍鸾话中便能听出,这个方法凶险重重,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可若是不这样做的话,他们似乎也只能在这里等着毒咒生效夺去自己的性命。
看出众人的犹豫,玉苍鸾又道:“不过我希望千家主可以保证,若这个方法没能瞒过澹折桂,或是‘穷年日晷’的效力到达极限时千家主仍未能成功,就立即将魂魄归还众人。”
“可那样又能如何呢?就算侥幸杀了澹折桂,我们不还是会死在毒咒之下么?”有人这样说着,向千修文与和弈征投去怨毒的目光。
玉苍鸾一把抓住想要悄悄溜走的肥鸡,寒声道:“前辈既然是这部功法的创始人,想必有办法解决毒咒罢。”
肥鸡在他手中大力挣扎:“放开老夫!老夫凭什么告诉你们!”
玉苍鸾拔剑出鞘,面无表情道:“那么想必诸位也愿意在死前品尝一下玉某亲手做的烤鸡了。”
他话音刚落,周围居然真的响起几道吞咽口水的声音,肥鸡吓得一哆嗦,一时间只觉得四周的千家子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冒着绿光。
只有和弈征面色复杂地看着肥鸡:“前辈三思啊……”
肥鸡扑腾着翅膀骂他:“你这个便宜徒弟真是将老夫害惨了!”
说完肥鸡剧烈喘了几口气,方才放弃了挣扎的动作长叹一声:“……罢了罢了!”
说着他尖嘴一张,从中吐出一连串凝成实质的咒语,就见那些咒语从半空中分散开来,依次没入众人体内,就听肥鸡沉声道:“老夫这个办法只是将你们体内的毒咒都压制回蛊虫中,暂时让你们无碍,同时造成蛊虫假死的状态,这样才能让澹折桂更加深信你们这场拙劣的演戏!”
他说着回头颇为挑衅地瞪了玉苍鸾一眼——那意思是你这小子的办法不还得靠老夫我兜底?
而后继续对众千家子道:“不过这个方法毕竟不能一劳永逸,要是你们没能及时消灭蛊虫,就还是死路一条!”
这下就算有人不愿接受玉苍鸾的办法,也必须得接受了,那么问题只剩下最后一个——
“我可以答应玉阎罗,保证及时归还你们的魂魄,”千名卿上前一步看向众人,“那么,你们打算让谁来做这个假扮的家主人选?”
说是家主人选,实则却要承受“附魂”的侵蚀,同时还要与千名卿、玉苍鸾配合骗过澹折桂,在对方眼皮底下保证及时将其他千家人的魂魄归还,如此一来,这个人选也不再是毫无风险的选择了——但从另一方面来想,若此人选择毁约不归还魂魄,仍然是最有可能活下来的那一个。
“我家公子……”想到这里,和弈征开口看向千修文,示意他接下这个人选,然而这番话却被千修文打断了:“小弟恐怕难当重任,还请诸位兄弟姐妹来罢。”
“公子!”和弈征还被玉苍鸾定在原地,只能焦急地看向仍被千娥眉挟持的千修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千修文却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千姒雨放下唇边的烟杆看向玉苍鸾,缓缓启唇:“我没有中毒,就让我来……”
这时一道人影越过她走上前来,语气坚决:“让我来吧。”
千姒雨诧异地看向来人侧脸:“任侠……”
姜时维也从另一边走上来,欲言又止:“任公子……”
任侠朝两人安抚地笑了笑,正要说什么时,整个空间又传来一阵剧烈的震荡,他面色一变,直接走到千名卿面前:“没有时间了,直接开始罢!”
事实上也不容他们再多计较什么,千名卿径直抬手按在了任侠的额头上。
“轰——”伴随着几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整个虫茧开始自外向内碎裂开来,紧接着从红娘子身上向四周蔓延的寒霜被一股巨大的灵力震得粉碎,炸成弥漫的白雾,而后只听“砰!砰!砰!”几下巨震,虫茧里的空间彻底坍塌了!
一切都在急速下坠,早已等待在外的狐狸见到雾气中显现的那抹熟悉的黑色身影,连忙飞奔过去:“玉苍鸾!”
玉苍鸾伸手将他揽在怀中,对上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不由得轻笑一声:“我没事。”
狐狸趴在他胸口,抬起头碰了碰他的鼻子,下一刻却听耳畔传来烦人的叽叽喳喳声:“哎呀呀,现在的年轻人这么着急啊,这种时候也要你侬我侬,真是丝毫不把老夫放在眼里啊!”
狐狸偏头一看,见肥鸡疯狂扑扇着翅膀从玉苍鸾左边肩膀后窜了出来,他愣怔一瞬,紧接着又听到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之声,抬爪又往玉苍鸾右肩扒拉几下,就见小怪十分不好意思地从玉苍鸾发间钻了出来。
狐狸:“……”
他猛地抖了抖两只耳朵,转身一把将脑袋重新埋进了玉苍鸾怀里。
肥鸡见状笑得几乎打鸣:“嗨呀呀,现在想起来害羞啦?怎么不……”
话音蓦地断在口中,只见这肥鸡突然双眼发直地瞪着前方,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红娘子与任侠落在玉苍鸾身旁,三人此时已经回到了苦昼殿中,只是不久前还充斥在殿内的血海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形容衣着各异,却都面对中央的祭坛一言不发地站立着,偌大的圆形殿堂内出奇的安静——安静地几乎有些诡异了。
三人顺着那肥鸡的视线向前望去,只见随着一道白色身影出现在圆形祭坛上,四周的人突然同时朝着那道身影跪了下去,动作整齐划一,俨然全是一群被蛊虫控制的傀儡!
便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玉苍鸾缓缓抬眼,对上了那祭坛上白衣人戴着半边面具的脸。
下一刻,却见那白衣人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转眼间来到三人面前,抬手便朝任侠面门抓去!
第290章 三季之虫(四)
恐怖的威压笼罩在身上,令几人一瞬间不能动弹。白衣人的速度极快,竟然在任侠还未反应过来时便伸手一把将之提了起来。
一旁玉苍鸾提剑去阻挡已是来不及,一眨眼的功夫,白衣人已经提着任侠重新回到了祭坛中央,待玉苍鸾去追时,四周的傀儡竟齐齐转过身,朝着玉苍鸾与红娘子包围而来。
二人犹如被汹涌恶浪围困在海面中央的小舟,转眼间被刀光剑影拦住了去路。
红娘子稍稍一怔,却不能立即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只能一同遵循澹折桂的指令,转身抬手向玉苍鸾攻去。
眼见祭坛上白衣人伸手朝着任侠心口而去,玉苍鸾咬紧牙关,抬剑召出数道雷光直直向白衣人劈去,口中冷道:“澹折桂!”
那白衣人动作一顿,身周聚起护罩将雷光挡在外面,同时缓缓转头,戴着面具的那一面对着玉苍鸾,看不清她的神色。
四周皆是被种下“子母蛊”的傀儡,每个人体内不知有多少糅合后的魂魄,玉苍鸾脸上咒纹散发出诡异的紫色光芒,衬得他利落的身形有如鬼魅。
他一边躲闪红娘子的攻击,一边与澹折桂对视,口中笃定道:“是你,引我来此。”
澹折桂动作不变,显然对他的话无动于衷。
玉苍鸾便继续质问:“是你,对我玉家人施下了‘拘魂’术。”
闻言,澹折桂终于稍稍动了,只见她抬头转身正对着玉苍鸾,一手却仍然按在任侠面门,不知注入了什么法术,竟令对方双眼发直地呆愣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澹折桂轻轻开口,声音令人不自觉想到水中月光:“哦?此话怎讲?”
“琼林玉家祠堂灵牌上的‘拘魂’是你施下,用玉家人残魂在我身上种下‘附魂’,也是你设局引我前来千家——”
身上的“附魂”愈发躁动,深藏在记忆中的那一夜血与火仿佛正在自心底慢慢燃起,一片荒芜的琼林、面目全非的故人、黑红官袍上溅满的血迹、亲人痛苦而不甘的面容、在自己手中消逝的生命……所有被他冰封的一切,都在此刻的怒火中消融,让他的剑尖颤动,要向那祭坛之上的罪魁祸首复仇!
玉苍鸾的声音越来越冷,他抬手转身剑指祭坛上的白衣人,咬牙一字一顿道:“当年我玉家人的残魂为何会被你所拘?——我玉家灭门之祸,是否就是你一手设计?!”
“小子好生狂妄,连玉奉圭都不敢对本相如此放肆,”澹折桂看着他轻笑一声,却是不紧不慢道,“不过,你是否搞错了什么——灭掉玉家的是太微府,定下太微令的是七大世家家主,你要为你玉家申冤讨债……应当问你面前的千家主才是啊。”
玉苍鸾的目光落在面前假装挡住自己攻击的红娘子身上,两人的动作同时僵在了原地。
轻飘飘一句,不仅道破了红娘子的身份,还将玉苍鸾的矛头转向了千名卿,而任侠还被她挟持在手中——众人百般筹谋千般算计,竟然被澹折桂顷刻间破解了!
红娘子,不,千名卿背后流下冷汗,一时竟不知自己是该张口反驳还是继续假装与玉苍鸾为敌,然而下一刻,就听背后澹折桂继续道:“千名卿,你还打算藏到何时?莫非以为本相当真不知,你在本相眼皮底下的小动作么?”
千名卿暗暗咬牙,却是一把挡开玉苍鸾的剑尖,转身便朝着澹折桂攻去:“我早已将你为复活老祖图谋玉家心法的事告诉了他,你以为仅凭一句话就能掩盖的了你的诡计么!”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遗憾呢。”澹折桂淡淡应道,下一刻却轻轻抬手,隔空向着红娘子一抓,便见半空中的红娘子身影一滞,紧接着停在原地开始挣扎起来,同时口中不断发出痛苦的嘶吼。
澹折桂自祭坛上俯视着玉苍鸾,声音仍旧波澜不惊:“便是本相承认这一切,你又待如何?”
玉苍鸾见状,提剑就要上前,却被肥鸡使劲拉住了衣服,他转过头,就见肥鸡哆嗦着身子对他道:“澹相已经识破了你们的计谋,你还上去干什么?没看到么?他两人正在被抽取魂魄,看来澹相打算亲自炼化他们体内的蛊虫了,咱咱咱咱咱们还是趁现在赶紧跑吧!”
玉苍鸾看着周围涌上来的傀儡,忍住遍身火烧般的疼痛,对肥鸡冷冷道:“你以为现在还跑得掉么?”
肥鸡仍旧不依不饶:“就算不为你自己打算,你不看看你的狐狸么?自遇见澹相后,他的元神就愈发虚弱了!”
玉苍鸾往怀中一探,果然见狐狸窝成一团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得近乎于无,任他如何呼唤也无济于事,显然是被人加深了那道禁锢元神的术法——而他竟然都没有注意到澹折桂是何时动的手!
耳畔千名卿的哀嚎声愈发撕心裂肺,肥鸡两只翅膀拽着他:“再不走,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玉苍鸾握紧手中剑,却是一把劈开面前的傀儡,手中凝出一条寒冰锁链向半空中挣扎的红娘子甩去,绑上对方腰身朝着自己这边狠狠一拽!
红娘子身形竟然未动,不过玉苍鸾却借势来到空中,但见他“青琅问玉”在手,抬眼间“玉字十六决”催动,霎那间偌大的大殿中聚起呼啸的风雪,凝成无数霜剑,径直向着祭坛上的澹折桂扑去。
澹折桂神色不变,将霜剑挡在周身一尺开外,见玉苍鸾要去救红娘子,她原本曲起的手指一松,顿时原本被抽出红娘子体内的魂魄大半又收了回去,紧接着数道傀儡从四面八方跃起,将两人重新逼回了地面上。
玉苍鸾翻身落地,同时低喝一声:“姜时维。”
话音落下的瞬间,只见一道灵光从小怪口中流出,化作一道身影站在了他身后:“来了!”
方才在记忆空间中,众人商议为了骗过澹折桂,也为了应对意外发生,玉苍鸾令除却自己与红娘子的其他人都跟着千家人藏在了“穷年日晷”中。
这其中有两人情况有些特殊,一是千倓胜虽然只剩魂魄之身,却依旧受到蛊虫的影响,因此也须得附身至任侠身上,可因为和弈征所下的毒咒,千倓胜已经陷入了十分混乱的境地,姜时维担心他的状况,于是为他制了一张替身符咒,作为他的“躯体”,以便到时候将他的魂魄成功召回,姜时维因此也藏在小怪体内,暗中替玉苍鸾注意周围的情况。
方才玉苍鸾在半空中的片刻,他已将殿中灵蛊傀儡的排布情况记了下来,果然其中暗暗藏着某种阵法原理,令他们无法轻易直接接近祭坛——虽然姜时维知道,若是那狐狸还能活蹦乱跳,玉苍鸾绝不会现在就将自己叫出来使唤。
只是现下也顾不上那么多,玉苍鸾拎着还未恢复的红娘子迅速掠入阵中,依照姜时维的指示破阵。
祭坛上,澹折桂将从红娘子体内抽出的部分魂魄缓缓放入一块漂浮在半空的血肉模糊的东西——正是先前从千名卿肉身中掏出的蛊虫,察觉到傀儡阵中的异动,她眉头轻挑,下一刻便见殿中阵型突然一变,数只傀儡向姜时维背后袭去。
关键时刻,却见一人大笑着从上空跃了下来,刀光一闪将接近姜时维的几人劈了个粉碎,虞绛宮一边将那些人体内的蛊虫吞入腹中,一边看向祭坛上的白衣人舔了舔嘴角:“哈哈哈哈哈!终于……找到你了!”
澹折桂手上的动作微顿,终于抬头露出了些许诧异的表情,唇角轻动:“哦?有趣。”
她抬手催动蛊咒,一众傀儡随之而动,唯有虞绛宮丝毫不受影响,杀红了眼一般狂笑着冲入人群中,逢人便砍,又将所有蛊虫吸入体内。
澹折桂停下动作,深深注视着形容疯狂的虞绛宮,神色晦暗不明。
趁着她被虞绛宮吸引去注意力的片刻,玉苍鸾一边挥剑,一边对恢复了意识的红娘子道:“为今之计,只好先将任侠体内众人的魂魄先释放出来,阻止她炼成蛊王。”
千名卿手中掐诀,向他回道:“我何尝不知?!但是……但是那澹折桂阻断了我与任侠体内魂魄的联系!”
玉苍鸾沉默,澹折桂心思缜密,实力强大,布局周全,又处处提防,不愧是空前绝后的女相师。
对方如今显然是要一边用这些灵蛊傀儡触动自己体内的“附魂”,消耗自己的实力,一边用任侠等人炼制最后的蛊虫——而他们一时片刻,竟然找不到破局的方法。
而正如那肥鸡先前所说,这殿中傀儡各个修为都在元婴期以上,有些甚至已是分神合体大能,果真聚集了千家几千年来的高手,更不必说他们体内被种下子母蛊,又融合了多少残魂来提升修为,俨然是一批恐怖的傀儡军团了!
只是澹折桂既然有这么多半人半鬼的高手,为何从未暴露于人前,还坐视千家没落到这种地步?
原因绝不可能仅仅是千家老祖还没有复活这么简单,玉苍鸾一边迎战一边思索道,难道这些人只能存在于影子空间中——考虑到那黑白鬼影,或许是不能长久存在于现世么?
几人说话间,澹折桂已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任侠身上,但见她抬手在任侠周身大穴轻点几下,而后并指点在任侠心口,顿时任侠身上便泛起了一道道五颜六色的灵光,赫然是诸位千家子的魂魄!
澹折桂屈指成爪,隔着任侠心口狠狠一抓,众人的魂魄便随着她动作被抽向任侠体外,眼看几缕魂魄就要离体,就在这时,却见任侠垂在身旁的手轻轻挣动了几下,紧接着突然坚定地抬了起来,一把按住了澹折桂欲动作的手臂!
澹折桂倏地抬眸,便对上了任侠亮如灿阳的目光,只见他艰难地提起嘴角,一边抵挡澹折桂继续抽取体内的魂魄,一边朝面前人露出个狠绝却不羁的笑容,从口中蹦出几个字来:“不好意思啊……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与此同时,另一边玉苍鸾又问千名卿:“还有其他办法么?”
千名卿沉默片刻,沉声道:“也许有个方法可行……但需要附在他身上的魂魄与我配合。”
只是既然是以“附魂”的状态留在任侠身上,这些魂魄怎么还会有自己的意识?除非是特殊情况……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个人——千倓胜!
玉苍鸾回到姜时维身边,迅速与对方说了此事,红娘子虽然丢了些魂魄,但胜在自己体内魂魄本就杂乱,这时却也已经能够自己行动,便在两人身边掠阵。
姜时维听罢点头:“我用符咒试一试,只是……”
他慢慢抬眼,目光复杂地看向玉苍鸾:“千倓胜现在的状态毕竟不稳定,我不确定……能不能成功唤醒他。”
玉苍鸾却一眼看进他双眸深处,定定道:“如今只有你能决定,他的未来是在你眼前,还是在他自己手中。”
仿佛醍醐灌顶,姜时维愣怔片刻,原本暗淡无光的眼中却渐渐亮了起来:“我……我明白了。”
他拿出符咒夹在指尖,瞬间周身充沛的灵力流淌起来,眼前咒文流转,串联起无数人的过去、现在与未来,手中符咒随之亮起刺眼的光芒,伴着姜时维的呼唤一同涌向祭坛上还在拼命抵抗的人影。
只听姜时维道:“醒来吧——千倓胜!”
下一刻,便见任侠面色一变,死死握着澹折桂的指尖忽然燃起一簇明亮的火光,紧接着他脸上转为一副十分欠揍的模样,对着缓缓蹙起眉头的澹折桂张口便道:“*****,老子……老子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