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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微令 长生漂泊 17803 字 21天前

第106章 煮酒之盟(四)

残酒已冷,苻凌涯送别其余三人,走回沙盘前。

“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他弹指令面前杯中酒液溅出几滴,消去了院中幻境,“你不是说至少要将竹玉二人都拉进盟中么?”

“你也看到我所试探的态度了,他二人寸步不让,甚至以整个七杀盟存亡相逼,我只好稍退一步,暂时取得合作之机。”应不绝对他无奈道。

“旁人都走了,你与我装弱作甚,”苻凌涯哂笑道,“阳家局势混乱之时,你分明可以借机控制禄存派灭门的事端,却任由消息传播事态发展,还放任竹栖砚将七杀盟暴露给朝家——应不绝,你打得什么算盘?”

“呵呵,看来副首领果真与我心有灵犀呢,”应不绝不慌不忙地自屏风后走出,“那二人非池中之物,若想让他们彻底为我所用,便须尝试以退为进。”

“虽说我七杀盟对有志之士来者不拒,但竹玉二人终究特殊。尽管都在太微令之列,他们却与雾赦己不同,雾赦己在岐渊之事中曾帮助过七杀盟,加上性格率真,行事利落,盟中同志对她有天然的好感。”

“而竹玉在岐渊时曾与我七杀盟有过龃龉,后来竹栖砚更是为了主动钓出七杀盟灭掉禄存派嫁祸我等,如此一来盟中定有对两人的加入心存怨气者。二者又不甘久居于人下,玉苍鸾尚好,竹栖砚与人交往言谈全凭喜好,不知何时便会埋下隐患,长此以往恐盟中矛盾加剧,对七杀盟发展不利。”

“故我为他们留此一局,要借这段时间令二人与盟中众人磨合,暂时打消竹栖砚从七杀盟设法脱身的念头——毕竟我和他还有赌局。”

“方才煮酒一论你也听到了,此等谋者,若不能为我所用,”应不绝的语气平常,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便只能杀之以绝后患。”

“这是其一,其二嘛,”应不绝说着卖了个关子,“不若副首领来猜猜?”

“你不要向竹栖砚学些乱七八糟的坏习惯,”苻凌涯朝他白了一眼,还是认真答道,“是为了樗旻枢罢。”

“不错,”应不绝抬手鼓起了掌,“知我者,副首领也。”

“近来你亲自邀请入盟的只有这几人,谁能猜不到。”苻凌涯眼角抽了抽。

应不绝来到竹栖砚的位置上坐下:“我有意提携樗旻枢,但他如今更多的是在岐渊越溪之地留名,对七杀盟的贡献尚且不大。”

“正巧禄存派之事也有他参与,且现在他与七杀盟的关系也半遮不掩,我非常希望他能在这件事上起到积极作用,以此服众。”

“他是可造之才,”应不绝最后道,“潜龙在渊,遇风则起。”

***

竹、玉、樗三人出了房间,玉苍鸾快走几步来到竹栖砚身边,在对方宽大的袍袖下牵起了竹栖砚的手。

神识中,竹栖砚将细长扇柄在指间转过一圈,悠悠开口道:“如何?”

“未能看破那人的境界,”玉苍鸾拧眉道,“不过在意料之中,毕竟对方甚至知晓玉家灭门的内幕,肯定会防备有识别修者境界效果的琨瑶心经。”

“不着急,”竹栖砚轻轻眨眼,勾起嘴角道,“既然答应了他要入局,我一定不会让他败兴而归。”

***

那厢樗旻枢转出门去,正好碰到御庚辰带着朝风颂回来。

“樗、樗先生!”朝风颂方才听过御庚辰讲了樗旻枢的事迹,心中充满了对对方的崇拜之情,于是恭敬朝樗旻枢拜了一拜。

“不必多礼。”樗旻枢笑着与他回了一礼。

御庚辰推测几人肯定商议过他两人的去留了,于是斟酌着开口试探道:“樗先生,我二人这几日在此多有叨扰,你看要不……”

“哪里的事,”樗旻枢明白了他的意思,打断御庚辰的话道,“你们在这里帮了不少忙,大家都很喜欢你们呢。”

他说着看向面露喜色的朝风颂:“听闻朝先生暂时还没有别的去处,不如便留在七杀盟吧?”

御庚辰闻言一惊,正要出言提醒,谁知朝风颂已一口应下:“好啊,那就要麻烦大家多多指教了。”

“呃……风颂啊,”御庚辰觉得自己还是得说点什么,“你真的考虑好了么?如果留在这里,可能以后就……”

他说着瞥了一眼樗旻枢的反应,继续道:“就不能随意行动了。”

“诶?”朝风颂一听有些蔫了,毕竟他离开朝家便是为了逃脱加诸身上的桎梏,万一留在这里反而让他重新回到那种时刻被人看顾的生活,那可怎么办?

然而樗旻枢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在朝风颂开口拒绝前抢先道:“朝先生放心,我们不会强迫或监视你。”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一边的御庚辰:“留与不留都是你自己的意愿,若之后你想离开,七杀盟也不会阻拦你。”

御庚辰一愣,顿时有种心中的动摇被对方看穿的心虚,而朝风颂则明显舒了一口气,应道:“我明白了,多谢你,樗先生。”

既然双方谈妥了,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御庚辰为了转移自己的尴尬,转了转头问道:“咦?岳大哥不是说带着雾前辈与小霜和其他人打招呼去了么?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樗旻枢一愣:“我去找找他们。”

***

浮云追日,浊浪掀潮。

有下人轻轻在门外道:“阁主,玉苍鸾与竹栖砚求见。”

过了片刻,但见阳如镜披衣打开房门迈步而出,朝身旁下人低声道:“我去见客,临沨已经歇下了,不必打扰他。”

那下人了然应道:“卑职明白。”

半山亭中,竹栖砚起身向来人拜道:“见过镜主。”

“不必多礼。”阳如镜向竹栖砚虚虚抬手,又抬眼向对方身后朝自己抱拳的玉苍鸾微微颔首。

她一掀披风坐于主位之上,其后跟着的映阑珊与冷画屏向竹玉二人行礼,接着也纷纷入座。

阳如镜开口道:“昔日我曾言,欲请二位来听澜阁一叙,不想两位主动拜访,如此倒是我招待不周,还望二位见谅。”

“岂敢,”竹栖砚向阳如镜拱手道,“在下特地前来,乃是登门感谢镜主相助之恩。”

“何须言谢,”阳如镜端坐于上座,朱唇开合,“你我不过各取所需。”

她说着看向竹栖砚:“所以,你是来兑现与我承诺的三件事的么?”

不想竹栖砚却朝对方笑道:“镜主说笑了,那三件事不是早就办妥了么?在下今日,是为向镜主讨要您许诺的三剑前来。”

“你说什么?”阳如镜皱紧眉头,周身气势一变,“足下是否记性不好,三剑之约,我早已履行,反而是你等尚需替我办成三件事,方算交易完成。”

“非也非也,”竹栖砚摇头道,“镜主莫要恃强凌弱,在下明明已经为您做过三件事了。”

“哦?”阳如镜几乎要被他气笑了,她挑眉道,“既然如此,足下不妨说说看,你都替我做了哪三件事啊?”

“唉,”竹栖砚无奈叹道,“在下诚心诚意,未曾想到镜主反倒不肯相信在下,也罢,那在下便在此为您一件件细数。”

他重新抽出那把绘着黑豹的团扇在手中把玩,悠悠开了口:“这第一件事嘛,就是在下替您打开了阜扬城的结界,令被阳老祖封锁的真相重新大白于天下,也使其中怨魂彻底安息,为您除去了劫数。”

阳如镜哼笑一声:“足下莫不是忘了,这结界是用我给你的剑气劈开的。”

“但这只是在下为了替您办成这件事的一些手段罢了,最终受益的是您,在下可是费心费力却没捞到半点好处。”竹栖砚无辜道。

“……”阳如镜缓缓道,“那第二件呢?”

“第二件呢,自然是在下在您与阳家大长老对峙的时候,替您拦住了打算插手的太微府一行。”

阳如镜闻言张了张嘴,竹栖砚见状打断对方道:“我知道您肯定会说,拦住他们也是用的您的剑阵,但这都是为了帮您拖延时间。在下甚至还险些被太微府捉了去,如今想来甚是凶险呐——镜主难道不承认么?”

阳如镜闭了闭眼:“继续。”

竹栖砚轻轻摇了摇扇子,勾起嘴角道:“第三件事,是您在与阳老祖分|身战斗时,在下替您重伤了阳老祖的本体,逼得他被迫舍弃本体,以致实力锐减,最终为我等所擒。”

他说着掩唇看向阳如镜,笑意盈盈道:“以上种种,无一不是为了镜主,镜主也从中获益良多,不知镜主以为,在下这三件事做得如何?”

阳如镜冷着脸色定定看他半晌,最终轻叹道:“伶牙俐齿颠倒黑白,先生果真厉害,我甘拜下风。”

“岂敢岂敢,”竹栖砚回道,“在下说得句句属实,我心日月可鉴,并无任何无中生有之词啊。”

他面上保持着微笑,双眼却丝毫不惧地与上座的阳如镜对峙,眼底尚不知藏着多少后招。

亭中安静了半晌,而后阳如镜轻笑一声开口道:“好,我承认先生所说这三件事,也会履行我的承诺,再赠予你三道剑气。”

竹栖砚朝他拜道:“多谢镜主大义。”

阳如镜却看着他继续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竹栖砚抬起眼来,并无意外之色:“愿闻其详。”

“记得先生是在南洲遇到的临沨一行,不瞒你说,他那时正是为了替我寻找‘七生玄冰莲’而打算前往最近现世的‘年晷秘境’。”

阳如镜声音平稳:“谁料到被先生横插一脚与下属失散,最后身陷阳家,而‘七生玄冰莲’至今尚未找到。”

她说着看向玉苍鸾:

“况且若我没记错的话,之前在阆阙秘境中,玉先生便已经先于我们得到玄冰莲的机缘了罢。”

“在下明白了,”竹栖砚开口道,“镜主是想要我等替您去‘年晷秘境’寻来渡劫所需的‘七生玄冰莲’么?”

阳如镜颔首:“正是。”

“当然没问题,”竹栖砚应道,“在下会替您找来玄冰莲。”

他说着与阳如镜对视一笑:“那么希望在这之后,我们与听澜阁之间的恩怨能一笔勾销。”

“成交。”

***

映阑珊去送竹玉二人,留下冷画屏向仍端坐在座位上沉思的阳如镜道:“主公,那姓竹的小子明显是混淆是非来敲诈您,为何还要向他妥协?”

“冷姨,”阳如镜抬起头看向对方,“听澜阁方才经历了重大变动,现下我们最重要的是安顿内部,而不是树立新敌。”

“属下明白。”

“更何况……”阳如镜这时才抬起手擦去唇边溢出的一丝血迹,缓缓道,“我为处理此次事端提前出关,又在阳家与阳澄麟大战,之后还中了莫何妨的偷袭,如今也只是勉强支撑。”

冷画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痛心:“小镜……”

阳如镜朝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此事你知我知,方才竹玉二人似乎察觉了些许,除此之外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我现在要继续闭关,临沨最近为阁中诸事耗神颇多,还望您能替我照看着他些,莫要让他太过劳累。”

“姜时维如今也在听澜阁中暂住,你等可设法让他多留几日,从旁协助。”

冷画屏默默叹气,应下此事:“属下定不负主公所托。”

阳如镜提起嘴角向她淡淡一笑:“多谢你,冷姨。”

***

映阑珊领着竹玉两人往听澜阁外走去,一边道:“主公有吩咐,要派我阁中一人与二位同去秘境,也算多个助力,还望二位不要嫌弃。”

“多谢镜主好意。”

竹栖砚哪能不知对方的意思,毕竟有玉苍鸾在阆阙秘境中抢占先机的例子在前,听澜阁是怕他二人再次抢走‘七生玄冰莲’的机缘才派人跟着他们。

见两人点头答应,映阑珊心下稍舒一口气,接着她握上腰间九节鞭,朝着某个方向唰地甩了出去。

利落的鞭势穿林打叶,惊起一群飞鸟,随即竹玉两人面前掠过一道人影,而后重重摔在了地上。

“是谁?”那人狼狈地站起身来,无能狂怒道,“是谁敢绑我!”

他转向悠哉游哉看猴一般的竹玉二人,别着脖子质问道:“是不是你俩?”

玉苍鸾危险地眯起眼睛,这时映阑珊连忙走过来挥手给了那人后脑勺一拳,牙痒痒道:“别给我丢脸了,映归川。”

她又朝玉苍鸾笑道:“舍弟天生愚钝,有眼无珠,还请二位千万不要与他计较。”

映归川捂着脑袋抬起头,盯着她后背幽幽道:“……我都听见了姐。”

映阑珊无视他的话,继续对两人道:“今次就由舍弟陪同两人前去秘境取得‘七生玄冰莲’,二位放心,舍弟虽愚钝,但实力尚可,或许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竹栖砚朝她点点头,映阑珊这才重新转过身来,咬牙切齿地对映归川道:“你小子不要给我惹是生非,好好跟着两位先生,听见没有?”

映归川很想跟她据理力争一番,表明自己并非天生愚钝,然而他看到映阑珊望向自己的眼神若有所悟,于是只好聋拉着脑袋憋屈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

映阑珊将一锦囊塞到映归川手里:“里面是我们的人最近探得的到达‘年晷秘境’的路线,就交给你了。”

“知道了知道了。”映归川接下锦囊,又怀着十分的不情愿向竹玉两人拜了拜,然后一扭头率先往外走去。

映阑珊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而后朝竹栖砚与玉苍鸾尴尬笑道:“让二位见笑了。”

“无妨,”竹栖砚摇摇扇子,饶有兴味道,“令弟言辞行事颇有个性,想来这一路上不会无聊了。”

***

樗旻枢找到岳鸣渊几人时,正见到雾赦己拉着对方在和一众修者凡人拼酒。

地上歪倒着五六个酒坛子,桌面上几个大汉已经躺倒,岳鸣渊摇摇晃晃地站着,满脸通红,嘴中还嘟囔着“前辈我们回去罢”“不要了不要了”之类的话。

而雾赦己屈腿一脚踏在一个空酒坛边上,一边和对面一个明显喝高了的修士碰碗,一边搂着身旁一个凡人青年念叨着:“小李啊,想当年,嗝儿……我可是喝遍了这五洲六家的佳酿美酒,嗝儿,但要说最带劲的……还是咱们南洲本地乡亲们自己酿造的酒呀!”

那青年也是喝得一脸涨红,于是附和道:“大姐头说得对!我……我虽没像大姐头一样去过那么多地方,但说到咱们这儿的酒,就一个字——地道!”

“哈哈哈哈哈……”雾赦己朗声大笑起来,抬手狠拍几下对方后背,接着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大着舌头道:“甚……甚么一个字,你、你那分明是……”

她说着扔下碗伸出手指在两人面前比划了一下,最后咧嘴笑道:“是……三个字!”

“……”樗旻枢默默扶起不知被谁踹倒的酒坛,走到坐在角落里托腮看着这一切的晓噙霜旁边,问道,“雾前辈何时成了他们的大姐头了?”

晓噙霜往旁边挪了挪,给樗旻枢让了个位置,而后答道:“嗯……就在喝酒的时候,师父和大家打赌看谁的酒量最好,大家都说她若是赢了,就把她推为大姐头。”

樗旻枢坐在少年旁边,随对方看向那个仍在豪饮的女子,感叹道:“雾前辈……真是个特别的人,若是别人见了这副模样,定不会相信她就是太微令上凶神恶煞的女阎王。”

晓噙霜屈腿抱膝,将下巴搁在膝盖上,闻言微微弯了弯嘴角:“师父她……只是个喜欢热闹的人罢了。”

***

中洲平都。

雁孤宁召集全体太微府执事,安排下一步的工作。

落萧河坐在自己座位上,目光落在一旁照钧铭身后,眼前却逐渐浮现出另一个身影。

“为什么呢,义父,”很久以前,他曾问过舒听澜,“雾赦己那厮性格暴躁跳脱,脑子又不好使,如何能担当左执法之任?”

他不服道:“还不如让我来辅佐您!”

彼时他们正在远远望着道场上的白发女子和一众太微府执事斗法,雾赦己接连打败十数人,却是愈战愈勇,而周围一群人忙着叫好,也无人在意自己是输是赢。

落萧河说完,却发现身旁无人应答,他扭过头去,只见舒听澜自己竟也看得兴高采烈。

落萧河深吸一口气,高声道:“义父大人!”

“妙啊!”却见舒听澜一振袖唰地起身,目不转睛地盯着道场上的身影,喝彩道,“不愧是阿己!”

落萧河忍无可忍,挡在对方面前气道:“义父!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呃……不好意思啊小四,”舒听澜朝他歉意地笑笑,“方才我看得太入神了。”

“哼!”落萧河生气地坐回原位,讷讷道,“义父不想回答我就直说好了,何必拐弯抹角。”

“义父错了,义父给你道歉行么?”舒听澜冲他拱手拜道,“不知咱们心怀大志的落小四能否饶了小人这回呢?”

落萧河心里的气顿时被一扫而空,他撇着嘴转身背对对方,不肯理舒听澜。

“唉,小四啊,”舒听澜却忽然在他身后语重心长道,“阿己身上确实有许多缺点,但有一点你不能否认——她待人真诚,为人率性,总会吸引许多的人聚在她身边。”

“如今的太微府,正需要这样的人。”

可惜那样的太微府终究被他和殷独觉亲手毁掉了。

落萧河闭了闭眼,却听得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不知落廷尉意下如何?”

“什么?”落萧河皱眉看向台上的雁孤宁,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遍?”

“本府以为,”雁孤宁波澜不惊地看着他,重复道,“雾赦己蒙骗太微府,私通朝家家臣出逃,罪加一等,她留在廷尉那里的分|身,应当即刻销毁。”

落萧河猛地掀翻面前桌案,起身怒道:“休想!”

“那不然呢,”照钧铭在一旁看好戏般,煽风点火道,“难道落兄打算亲自前去再将那狡猾之徒抓捕归案,然后才行惩罚之举?”

“真不知一具没有元神的分|身,为何值得落兄如此大动干戈呢?”

落萧河愣了一愣,确实,若说那是雾赦己本尊,他必定不能让别人随意处置,但那只是一具分|身……

“既然无异议,此事便就此商定,”雁孤宁见他不再发话,于是拍板道,“即刻销毁,不得有误。”

***

夜深,醉得不省人事的岳鸣渊身上忽然亮起一道光芒。

他一下子惊醒坐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一张符咒,待看完上面书信后心下一沉:“糟了!”

***

竹玉两人在映归川的带领下来到秘境入口附近,却意外碰到了熟人。

“诶,怎么是你们?”岳鸣渊上前来朝几人打招呼,“你们也是要进秘境的?”

“正是,”竹栖砚朝他行礼,又看向他身边的兰锦烟,问道,“岳兄和兰先生这是……”

“哎,不瞒你们说,取罗他前段时间进了这‘年晷秘境’,却一直没有出来。昨夜我忽然接到他的求助信息,便立马与兰先生赶来了。”

兰锦烟朝几人点头,表示岳鸣渊所言非虚。

竹栖砚若有所思,岳鸣渊却继续道:“事不宜迟,我们快动身罢!”

玉苍鸾知竹栖砚是担心埋伏,于是御剑先行:“我先去前面探探路。”

岳鸣渊忙掏出一个罗盘状的飞行法器,与兰锦烟两人跳了上去紧随其后。

这厢竹栖砚唤出三人来时同乘的羽扇,自己登了上去,后面映归川不疑有他,跟在对方身后上了变大的扇子。

两人在空中飞了一阵,却见原本去前面探路的玉苍鸾转了回来,面如寒霜地盯着映归川。

映归川心中一惊,连忙将自己全身上下并周身都看了一遍,并未发现不妥之处,他抬起头,疑惑道:“怎么了?”

玉苍鸾看着与竹栖砚站在一处的人,冷冰冰开口道:“你没有自己的剑么?”

片刻之后。

映归川站在自己剑上,看着羽扇上靠在竹栖砚背后紧紧搂着对方腰身的玉苍鸾,目光幽幽道:

“……你没有自己的剑么?”

第107章 煮酒之盟(终)

不同于百年一现的阆阙秘境,年晷秘境是近来才被修真界偶然发现的,其中的一切对于修者们来说都是未知。

也正因它尚未被完全探查——甚至连最早进入的修者都还没出来——所以进入年晷秘境并没有甚么限制,既无修为上限,也不需要秘境之匙,自然也没有出现如阆阙秘境那时在入口埋伏争抢入境资格的事情。

几人一路畅通无阻,直接进入了半空中如漩涡一般的秘境入口。

这次的时空通道较为平稳,也并无被干扰的迹象。

竹玉两人缀在队伍的后面,眼看着前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没入了通道尽头,随即两人面前白光一闪,接着身体一轻——

竹栖砚早有防备,连忙稳住脚下羽扇,玉苍鸾则撑起一道护罩将扇子与二人一同包裹住。

过了一会儿两人视线中的空白方才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淡蓝色的天幕。

“吼!吼吼!”

然而没等两人定下神来观察四周情况,下方忽然传来一阵猛兽的嘶吼之声。

玉苍鸾低头一看,连忙道:“小心!”

竹栖砚闻言想也不想,瞬间止住扇子下降的趋势,而后运使灵力重新使其上升了一段距离。

两人这时低头看去,但见一只尖头长嘴,身躯庞大,浑身布满坚硬鳞片的爬行巨兽直起身子,挥舞着一只锋利的前爪凶狠地拍向了二人方才所在的位置。

四周的空气皆为之一震,那凶兽一击不成落回地面,抬起宛如一座山丘一般的硕大头颅,龇牙咧嘴地瞪视着半空中的二人。

竹栖砚眯起双眼,沉声道:“这东西……似乎不曾在现世中见过啊。”

“确实如此,”玉苍鸾凝神注意着周围,一边回道,“而且这凶兽身上灵气异常充盈,先前在阆阙秘境中遇到的黑甲玄蛟之流,与之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二人说话间,只见那凶兽张开血盆大口长啸一声,顿时四面八方传来一道道震耳欲聋的脚步声,竟是七八只与它模样体型相仿的凶兽朝这边赶了过来。

两人同是一凛,接着操纵着羽扇又向上飞了些,避免被那些凶兽像开始那样挥掌拍到。

好在领头的那只先前的凶兽似乎看出他们并无恶意,于是无视了两人,带领着同伴们“咚咚咚”地踏着地面向某个方向奔去了。

竹栖砚连忙跟着对方调转方向,两人的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起来。

天穹之下,赫然就是奇珍异兽的乐园,遍地都是像方才凶兽那般体型、全身覆着鳞片或是裹着毛皮、浑身充斥着灵气的未知巨兽,他们或在独自打盹,或在追逐捕猎,或在驻足远眺,或在暗中窥伺。

这些灵兽除去品种奇特尚算正常,真正令竹玉二人感到惊讶的是,在那些异兽的四周,与之相伴相随的,竟然是同样可以行动自如的灵植!

一棵棵灵木或笔直挺拔,或绿盖如倾,皆脚下生风,盘曲遒劲的根足在地面上移动,行走间抖落无数比两人脚下所乘飞扇还要大的树叶,宛若下起一阵阵的小雨。

在这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当属凶兽们所奔向之处的一棵接天古木,它虽高耸入云,枝桠上却没有树叶,而是缠绕着遍布整个树干的翠绿色藤蔓。那些藤蔓在树上交错盘旋,几乎将全部的树身都包裹了个严实,在藤蔓的末端,却挂着一颗颗像是果实一样的巨大红球,随古木的行动不停抖动着,看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除此之外,尚且有数不清长相怪异的大型花朵和草丛在地面上奔跑玩耍,玉苍鸾甚至看到有一株模样与人参相仿,但体型比房屋还大的植物正以一种十分妖娆的姿势躺在地上睡觉。

“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玉苍鸾啧啧称叹,“现世之中何曾有过这等奇景。”

竹栖砚深吸一口气:“这里的灵气也比现世丰沛得多,想来是原因之一。”

两人赞叹间,玉苍鸾忽然感觉到脑后生风,他心道糟糕,连忙搂紧身前竹栖砚的腰身,令飞扇向着一旁急速转向。

下一瞬,一阵罡风伴随着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掠过两人头顶,接着澎湃的灵力倾泻而出,将半空中的飞扇一把掀翻!

“唳——”

羽扇带着竹玉两人在半空中翻滚几圈,竹栖砚尚来不及重新平衡方向,二人便先重重撞在了一座山石之上。

“咳、咳咳。”竹栖砚抖落身上的碎石从地上爬起来,又扶起一旁的玉苍鸾。

两人从摔落的山头上举目望去,看到了那罪魁祸首的真面目。

高空中一只庞然大物正在不停盘旋上升,但见其头似蟒蛇,身如豚鼠,尾同长龙,生得鹰目蝠翼,叫声凄厉,飞行迅猛,展翅之间灵力激荡,竟隐隐有风雷之势。

“这算是甚么东西?”竹栖砚奇道,“‘五不像’?”

“先不说那个,”玉苍鸾一手扶住石壁,一手揽着他,缓缓问道,“竹栖砚,你是否觉得我们脚下正在移动?”

说话间两人又往下看去,却发现这座两人身处的高山竟然真的在自发向前滑动。

“真是奇也怪哉,”竹栖砚啧声道,“山脚处并无生足,它是如何前进的?”

玉苍鸾观察半晌,推测道:“许是山中外溢的灵力驱使。”

天上那庞然之物已经远去,两人暂时未察觉到新的危险,于是索性在这山中先探查起来。

“许是此界之中生灵都体型巨大,”竹栖砚将那羽扇恢复如初,拿在面前扇了扇,“这座山头除却会动之外倒显得平平无奇了。”

“也难怪山中没有其它灵兽灵植,”玉苍鸾四下打量,“毕竟这山最多也就与它们的个头一般大。”

这时他眼前一亮:“前方有个山洞,不妨进去看看。”

两人进到山洞里观察片刻,确定没有危险之后,便在此停留。

“不如便暂且栖身在这里,”竹栖砚盘膝坐在地上,“一边了解这年晷秘境的特别之处,一边寻找‘七生玄冰莲’的踪迹。”

“也好,”玉苍鸾走过来坐在他身旁,又道,“说起来,不知其余几人如何了。”

***

岳鸣渊将法器收起来,放出一道联络符咒,却无人应答。

他皱紧眉头,一边思索着对策一边转头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岳鸣渊此刻正身处一片沙漠之中,举目皆是黄沙,并无半点生灵。而天空中灰蒙蒙的,不时有紫色的闪电伴随着轰隆的雷鸣声划过,令人感到十分压抑。

他深呼吸几下挥散心中升起的烦躁之感,接着重新召出飞行法器升到半空,开始四处寻找起同伴的踪迹来。

很快岳鸣渊发现,这片沙漠也并非一望无际,它更像是一条条交错的流沙之河,只是流动速度非常之缓慢。

而在这些流沙河之间,则是零星的几块大大小小的岛屿,其上要么被寒冰覆盖,要么被烈火包围,要么被闪电充斥,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

不对,还是有一点的,岳鸣渊驱使法器小心靠近某座小岛上隐隐约约出现的人影,对方身上散发出修者的气息,而且修为似乎不在他之下。

岳鸣渊轻轻皱眉,不知对方是敌是友,若是敌人……

“什么人!”

此时却见对方察觉了他的存在,率先回身二话不说便动手向他攻来,岳鸣渊见状大惊,脚下罗盘状的法器瞬间变换为一块巨大盾牌挡在了自己身前。

“铛——”剑尖与盾牌相击,在金属盾面上划出一排飞溅的火星,而看清对方面容的两人则同时一惊:

“是你?!”

***

岳鸣渊看向一旁御剑跟上自己的映归川,开口问道:“映先生是怎么来到此地的呢?”

“还能怎么来,”映归川看起来脸色很臭,他抱臂回道,“自然是穿过时空通道就到这儿来了。”

看来和自己的遭遇一样,岳鸣渊于是又试探着问道:“那么先生来后可见到了其他人?”

哪知映归川横他一眼,突然阴阳怪气道:“我要是见到了其他人,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他说着突然狂躁地抓了抓头发,张口抱怨道:“可恶,那两个人到底去哪里了?本来我跟在那竹栖砚身后好好的,定能将他看紧,谁知那玉苍鸾非要我给他让出位置——这下好了,两个人都被我跟丢了!”

“……”岳鸣渊闻言默默提醒他一句,“映先生,若是霓阁主与镜主共同出行,您会擅自插|到两人之间么?”

“那我自然不敢了,”映归川答得很干脆,随即奇怪反问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岳鸣渊叹出一口气,决定揭过这个话题,“先生可曾发现过我同伴的踪迹?”

“不曾。”映归川显然没有意识到他的用心,“我自打来到这里起,就没见过活……除你之外的活人。”

“好罢,”岳鸣渊无奈道,“既然我们都要寻找同……暂且称为同伴罢,不知先生可愿让岳某与你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你?”映归川抽出插|在腰间的折扇,斜着眼将岳鸣渊上下打量了一番,直到岳鸣渊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时,他才撇撇嘴勉为其难般地答应道,“行吧,那你别给我拖后腿,我还有要事在身。”

***

兰锦烟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身边的人便不见了踪影。

她在半空中环顾四周,只见自己似乎正身处一座浮空之岛,岛上草木丛生,其间间或传出几声兽鸣,却不见人影。

而从岛上远望,可以看到前方碧色天空之下有一大块不着边际的陆地,在那陆地中央,则立着两座高耸无比形状奇特的柱状山。

兰锦烟缓缓落到岛上四处打探了一番,发现了一些术法打斗的痕迹,看来有修者曾来过这里。

于是她拿出联络符咒准备联系岳鸣渊与靖取罗,不想一道猛兽的怒吼声却突然从她背后响起。

兰锦烟立刻收起符咒转回身去,就见一头一人多高的大蜥蜴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她从对方嘴角淌下的涎水判断,自己应当是被这凶兽当成食粮了。

兰锦烟默默抬手,在胸前掐诀结阵,那蜥蜴怪似乎有所察觉,二话不说便猛地朝她攻来!

兰锦烟秀眉紧蹙,手中结印速度加快。便在此时,旁地里忽然飞出一道人影,他一脚狠狠踹在蜥蜴怪的脑袋上将其踢得头一偏,然后伸手捞起仍在布阵的兰锦烟迅速逃离了现场。

“……”兰锦烟看着施救之人近在咫尺的脸,悄悄收回了手中结到一半的阵法,然后轻咳两声开口道,“靖取罗。”

抱着她的青年原本仍在警惕着后面的蜥蜴怪是否追了上来,闻言定睛看向兰锦烟,然后霎时愣住了。

“是……是你啊。”

靖取罗脸上的愕然只存在了一瞬便恢复正常,然而兰锦烟能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双手如同被烫到一般不知所措,似乎在纠结到底是把她扔下好还是索性救人救到底。

兰锦烟心觉自己如果真是个山芋的话,兴许已经被靖取罗在手里颠来倒去不知多少回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好险忍住了,这时靖取罗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地开口问道:“兰……锦烟,你怎么到秘境里来了?”

“?”兰锦烟看向他不解道,“不是你发出求助信号,让我们来帮忙的么?”

哪知靖取罗比她还疑惑:“我并未向你们求助过啊?”

第108章 不继之晷(一)

说话间两人已飞离了浮空小岛,来到了先前所见的那片大陆之上。

兰锦烟示意靖取罗将自己放下来,而后从袖中拿出了联络符咒,向对方展示出自己和岳鸣渊之前收到的来自靖取罗的求助信息。

靖取罗看着符纸上无比熟悉的字迹,沉默片刻道:“确实是我的笔迹……但自我来到秘境中,并未使用过联络符咒。”

他说着也将自己仍旧崭新空白的符咒拿给兰锦烟看过,这下两人更觉得奇怪了。

不过总归靖取罗没有遇到危险是最好的,兰锦烟于是转而问起另一件事:“方才那蜥蜴怪……”

“嗯,忘了同你说,这应是此秘境中的特点,”靖取罗顺着她话头道,“那蜥蜴怪虽然看起来与寻常凶兽无异,但却万万不能以灵力攻之。”

“之前有修者试过,若用灵力攻击秘境中的凶兽,则会被对方吸收掉灵力,甚至是整个肉|身。”靖取罗郑重道,“要想对付他们只能以蛮力相搏,但这样一来我们的体型并不占优势,所以还是躲避为上。”

兰锦烟点点头:“多谢你了。”

她说着笑起来:“本来到秘境中是想来救你,不想先被你所救了。”

“何须言谢,”靖取罗偏过头轻咳两声,“我当时正好在那座小岛附近探查,既是同伴自然要出手相助了。”

“探查?”兰锦烟好奇道,“那你在秘境中都遇到了什么?”

“边走边说罢。”靖取罗领着她朝某个方向而去,顺便给她讲起了自己在秘境中的遭遇,两人虽然没再继续一开始的话题,但毕竟对靖取罗求助的怪事起了疑心,如此回顾一番也是为了寻找线索。

之前年晷秘境初现世时,七杀盟自然也派了人前往查探。

靖取罗与几个同伴装作散修分别进入秘境,他来到这里后,先后碰到了算家、雪家和千家的人,也有散修邀请他结伴同行,靖取罗为了不引人注目,便答应了对方。

大家在秘境中发现了不少在现世中从未见过的灵兽灵植,灵植倒还好,就是那些灵兽生性凶猛,叫人难以接近,有修士设法强行将它们捕获,结局就是被凶兽们吸走了全身的灵力,然后变成了对方的口粮。

自那之后,修者们便不敢轻举妄动与凶兽们对抗了,但不幸的是,这秘境之中灵兽数量极多,要想避开它们也不是一件易事。

好在大家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靖取罗说到这里停下了脚步,兰锦烟顺着他视线抬头看去,立刻被惊呆了。

两人面前是一架巨大无比的灵兽遗骸,它以一种蹲伏的动作立在地面上,像是一座骨山一般。

有灵草花木在蜿蜒的骨架上生长,为斑驳的骨骸添上了沧桑之意。

靖取罗领兰锦烟沿着巨兽的尾骨向山上走去,随着视野开阔,兰锦烟逐渐看到了骨山的全貌。

从遗留的骨架来看,这巨兽除了体型硕大,身体结构也十分奇特。它的头部宽大而扁平,脖颈较长,两边的翅膀像两座小山峰一般拱卫着高大的身躯,想必展开时必然是遮天蔽日。

顺着巨兽的脊柱向下看去,可以看到深深嵌在地上的双爪,以及弯曲着延伸至地面的尾骨。

两人在巨兽肋骨处拐弯,走进了一处山洞似的缺口里,靖取罗一边走一边道:“这座骨山自我们来时便伫立在此,因为秘境中只有这处凶兽们不会靠近,所以众人便都将据点建立在骨山中,平日里出去探查,遇到危险便回到这里休整。”

“为何只有这里不会有凶兽靠近呢?”兰锦烟一边四处打量着骨骸内部丛生的冰晶状灵草,一边好奇问道。

话音方落,两人面前豁然开朗,原来他们方才走过的是一条骸骨内部的隧道,兰锦烟向上望去,正好瞧见这巨兽颈骨内侧,应当是靠近喉咙的地方隐隐约约浮现出一道圆形印记。

“这是?”

“目前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这时靖取罗继续道,“但大家一致认为正是此印震慑着秘境中的凶兽,兴许是秘境的主人或是从前来过这里的大能留下的。”

“从前来过这里?”兰锦烟愈发好奇了,“这么说秘境并非第一次现世?”

“很有可能是这样。”靖取罗带着兰锦烟走过一段交叉口,继续向巨兽背骨处走去。

这期间两人路过不少山洞,有些是很早形成的,有些则明显是刚被开凿不久,里面都或多或少驻扎着修士。

“为什么这么说呢?”

最后两人走进一座深处的山洞中,其内有两个人正趴在石桌上不知在钻研什么,听到动静同时扭回头来看向靖兰二人。

“贤弟,你回来啦。”其中的中年男子率先开口,随即看向靖取罗身后之人,迟疑道,“这位是……”

“这是我在现世中结识的好友,”靖取罗解释道,“此次她机缘巧合之下也进入了秘境,方才我出去打探时恰好碰到她,便擅自做主将她带回了,还请二位多多担待。”

他说着向双方介绍道:“这是兰锦烟兰先生。这是苑璋惟苑大哥,这是邢采薇邢嫂嫂。”

兰锦烟立刻朝那两人拱了拱手。

“靖小弟何须客气,既然是朋友,我们自然十分欢迎,”听到是靖取罗的朋友,那两人身上的敌意才消去不少,另一边的中年女子和蔼笑道,“多一个人自然多一份力量。”

“多谢二位。”靖取罗暗暗松了一口气,接着与兰锦烟走到那对中年夫妻身边,示意对方看向桌上摆放着的几张残破纸页,“这便是我们推测从前有人来过这里的依据。”

兰锦烟低头朝那些纸张看去,不由得睁大了眼:“这……”

“这是我们最近在秘境中捡到的,”名为苑璋惟的中年人主动为她解释道,“上面记载了一些即使在秘境中也从未见过的灵兽与灵植,这些纸页虽然残缺不堪,上面却覆着很淡的灵力,所以我等以为是先人的记载流落在此。”

靖取罗补充道:“尽管只有寥寥几页,但这上面对那些珍奇异兽的描绘与记录十分生动详尽。只是不知是单纯的幻想还是记录者亲身经历,若这些生灵真的存在,倒是叫人想亲眼见识一番。”

兰锦烟点点头,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字迹莫名的有些熟悉,除此之外——

她沉默半晌,还是忍不住出声道:“只是这位……前辈未免有些恶趣味,这些记载确实详细,但他给这些灵植灵兽起的名字是否太……”

看着纸页上那些猛兽巨树旁清一色的“小红”、“小绿”、“小刀”、“小壮”之流,几人一时都陷入了沉思。

兰锦烟斟酌片刻,最后委婉道:“呃……太过随意了。”

苑璋惟清了清嗓子打破尴尬的气氛,继续道:“小靖没回来之前,我们出去和别人交流过。”

“他们也找到了一些类似的残卷,并且有人曾在秘境中看到过和书页上其中一种猛兽有些相似的灵兽,故而有人推断,卷上所记都是曾经在这里出现过的猛兽,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慢慢消失退化至此了。”

“即使如此外面那些灵兽还是与现世不同,”邢采薇接道,“单是它们能够吸收灵力这一点便足够蹊跷的,所以我们希望能从这些先人留下的笔记中寻得蛛丝马迹。”

“但是看这书卷上的记载,有的确实不像是能够存在的东西啊,”兰锦烟说着指向写着“小绿”的那页,“真的有好吃懒做但逃跑极快、长得有三层楼那么高的人参精么?”

***

竹栖砚与玉苍鸾由悬浮山载着,向那棵遍布藤蔓的通天巨木而去。

山周围不时掠过一道道奔跑着的绿树红花,或是狰狞巨兽的身影,但大家的目标竟出奇的一致,似乎那棵通天木有什么致命的吸引力一般。

“真是稀奇,”竹栖砚倚着洞口看向通天木脚下的兽潮,惊叹道,“莫非那是什么香饽饽么?”

结果他话音刚刚落下,就见率先跑到通天木跟前的鳞甲巨兽一跃而起,用利爪从树上藤蔓末端摘下一颗红色圆果来,紧接着他的同伴立马蜂拥而上,聚集在红果周围将那饱满果实顷刻分食殆尽。

一群群巨兽、灵植前赴后继,争相抢夺着树上的鲜红果实,一时间嘶吼声、脚步声、咀嚼声交织在一起,宛若一场原始的狂欢。

“兴许还真被你猜对了,”玉苍鸾跃上山头最高处,冷眼观察着这场疯狂的食宴,“它们确实是朝着食物来的。”

“所有生灵皆以此果为食么?”竹栖砚说着拿扇柄敲了敲身旁的山壁——这厮正在十分没面子地捡食那些猛兽吃剩下的果实残渣,只见一个大洞凭空从山腰上出现,风卷残云般将地上淡粉色的果肉和红色的果汁吸进了山体里。

“未必如此。”玉苍鸾仰头看向天空中盘旋的几只“五不像”,这些占领高空的生灵并未参与抢夺,相反,它们此时正大睁鹰目紧盯着地面上抢食红果的兽群,仿佛是在挑选着今日的野味。

下一刻,但见其中一只“五不像”从空中急急俯冲而下,两只利爪一把勾住了一头身披绒毛正在埋头啃食红果的巨兽,接着不顾对方的挣扎重新飞向高空中,而后将其重重摔在了地面之上。

“嗷——”随着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地上炸开了一滩泛着灵气的血湖,那绒毛巨兽并未立刻断气,反倒剧烈挣扎起来,然而“五不像”没给对方更多的喘息之机,直接收起巨大的双翼落在对方身上,伸长脖颈露出口中尖牙,一下咬断了巨兽的喉咙。

这只“五不像”向天发出一声胜利的鸣叫,接着低下头慢慢享用起野味来。

其余的同伴见状,也纷纷飞掠进兽群中,一场几乎是单方面的狩猎由此开始。

兽群中仿佛平静的湖面被丢进了一块石子,一众灵植巨兽失了完整的队形,争相叼起未吃完的果实仓皇四散奔逃起来。

这其中,先前那株睡姿妖娆的人参状灵植动作格外敏捷,它迈开两条短腿,轻巧地在各种生灵之间穿梭,最后身影消失在了一片移动稍微缓慢的密林之中。

而其它的巨兽则没他那么好运,有的躲闪不及被当场毙命,有的奋起反抗却被开膛破肚,还有的拼命奔逃却仍被一口吞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