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只有世家人能修炼得道、呼风唤雨,其他人就只能一辈子生老病死、命若飘萍么?”
御庚辰已经完全被他的说法震惊了,一时没回过神来。
一旁的竹栖砚及时打断了樗旻枢的话:“所以你仇视的是整个修真界世家。”
“不是,”樗旻枢闻言扭头看向他,否认道,“我不平的是这个世家与常人对立的世道,我要打破这不公的秩序,我要反抗这吃人的规则,我——我们要的是能够自己掌握的未来。”
“哦,”竹栖砚不为所动,“所以你为了改变现状,特地自学成材开始修炼?”
樗旻枢被他再次打断,面上却不恼,只是滴水不漏地回道:“不可以么?”
“当然可以,”竹栖砚接道,“在下只是佩服先生竟能无师自通,仅凭自己学会复杂玄妙的压制修为的术法。”
他又问:“矿工里的修行者都是你教他们修炼的么?”
樗旻枢并不回答,只是道:“先生莫要小看我们这些‘常人’。”
“不敢不敢,”竹栖砚抱拳作告罪状,“看你放心留他们守住灵矿,自己只身赴险深入敌营,应是十分相信他们的实力的。”
樗旻枢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竹栖砚继续道:“与先生一番交谈下来,在下知你心思缜密、计划周全,想必是早已预料到我们来此的用意了。”
樗旻枢与他对视,却不受他引导,反而以眼神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不想竹栖砚轻笑一声:“但我们来这里也不只是为了试探先生,与之相反,我们是来告诉你一个重要消息的。”
樗旻枢微微惊讶,像是没有料到对方会这么说,但他仍然不紧不慢回道:“愿闻其详。”
竹栖砚也不慌不忙道:“先生和你的同伴们并未夺取岐渊灵矿的整个控制权——塔楼上一半的阵眼仍在我们手里。”
樗旻枢与御庚辰同时一惊。
御庚辰险些就要绷不住面上的淡定,飞身扑过去堵住竹栖砚的嘴了,却被玉苍鸾自身后轻轻拉住,示意他稍安勿躁。
竹栖砚直视着牢中浑身暗暗紧绷的人,继续道:“在下的话先生可以相信也可以不信,不过有一点还望你知晓——我们之所以只将你关在这里,而未进一步对你或者你的同伴施以威胁,也是在释出谈判的诚意,我们希望尽快平息此事,你们也希望减少损失,既然我们还能面对面交谈,也说明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御庚辰配合着点点头:“先生该知道,若我立刻搬来高阶修士解决,你和你的同伴都会随着你们的理想灰飞烟灭。”
竹栖砚也道:“要如何抉择全赖先生斟酌,我等便不再打扰了。”
玉苍鸾轻点御庚辰背后,对方立刻会意,转身便朝外走去,他与扭头的竹栖砚对视一眼,也跟着御庚辰离开了牢房。
只留下牢中端坐着沉默的樗旻枢低下头握紧了拳头。
***
待回到房中,御庚辰立刻改变了原本一派沉稳的神情,转回头焦急道:“为何要将阵眼之事告诉他?我原本是打算以此为筹码,让岐渊的矿工不能轻举妄动,也为之后取回阵法控制权留后手,你这样一来岂不是将我们的底牌交了出去?”
“非也非也,”竹栖砚慢悠悠道,“我且问你,你今日去与樗旻枢交涉是为了什么?”
御庚辰回道:“为了向他套出此次叛乱的目的,以及是否还有其余幕后之人。”
“你原本打算怎么套?”
“你也看到了,我们掌握了他的信息,一一与他对峙总能找到他的弱点。”
“那你成功了么?”
御庚辰一噎:“……”
“你犯了两个错误。”竹栖砚走到他面前道,“其一,这是你第一次与对方交涉,你所了解的只是他的生平,却不知他的为人,此乃我们的一大弱势。”
“可对他来说也是如此……”御庚辰反驳道。
“这便是其二,”竹栖砚转头看向他,“在对话中,你试图以你掌握的信息控制谈话的走向,可事实却是此人心性坚定非常,不为所动,甚至能反客为主,反而让你跟着他的思路走。”
御庚辰回想当时的场景,顿时沮丧了几分。
“他是个善于掌控、善于说服的人,”竹栖砚说着微微眯起眼来,“你显然已经被他影响了却不自知。”
“谈判进行到这个时候,我方便已处于被动了——你打出的攻势被对方不着痕迹地化解,换句话说,你准备的筹码已经没有用了。”
“这时不妨以退为进,我们主动释出信息和诚意,其实反而是扰乱对方的计划。”
“樗旻枢原本以为他的安排不会出错,但是现在出现了与他预期不符的可能,看似是他获得了信息,实则是我们把压力和焦虑给到了他那边。”
“他需要首先判断这个信息的真假,进而做出决定,如何解决阵眼的问题——他必将会主动出击,继续试探我们和你交涉,或是绕过你直接想办法拿到阵眼。”
“况且此次我们对于他的试探也并非全无结果,他的修为和法术不简单,绝不可能是自己炼成的,我想,可以确定是有人在背后支持这些矿工,指导他们修炼、给他们提供术法和法器。”
“以他的性格,我推测这些人和他是某种合作关系,而合作的利益极可能就是灵矿本身,那么,这一半阵眼的消息就算不能让他自乱阵脚,也会迫使支持矿工的幕后之人出手。”
“一旦对方出手,就会露出破绽,从而让我们有机可乘。”
御庚辰恍然大悟:“如此说来,我们只须做出两手准备即可,事情重新回到我们的控制范围内了。”
“不错,”此时一直一言不发的玉苍鸾开了口,“你大可在此观察樗旻枢的动向,看他是要联络自己的同伴还是有别的要求。”
“我们则去留意前来夺取阵眼之人。”
“好。”御庚辰一边思索一边问道,“若他们来了你们又待如何?”
“这嘛……”竹栖砚看向他笑道,“要看你敢不敢赌一把了。”
***
又过了几个时辰,在屋中等待的御庚辰收到了看守的通报,说是樗旻枢有话要与他谈。
“将他带过来。”御庚辰在座位上坐定,对来人道。
不一会儿,樗旻枢被人带着出了牢房,向御庚辰住处走去。
在路上经过某个人时,他不着痕迹地朝对方手里塞了一张灵符。
与此同时,临时存放阵眼的房间里,降临了几位不速之客。
“几位来得好巧。”突然响起的声音将几人都吓了一跳,他们朝声音来处警惕地看去,就见玉苍鸾手中闪起电光,轻巧地落在了阵眼旁边。
他轻勾嘴角,笑道:“只是这阵眼却不能叫你们轻易取了去。”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发现这两章逐渐朝着辩论大会的方向去了……
玉苍鸾:终于轮到我干活了
第47章 真假之心(五)
来人一共四人,见状皆是一惊。
玉苍鸾趁他们来不及反应,抬手朝阵眼伸去,眼看手指便要触到阵眼边缘,却见其上突然迸发出一道蓝色阵法,将他隔在了外面。
玉苍鸾怔了一怔,皱眉收回了手,而后眼神一凛,迅速回身接下了对面攻向他的数道灵力。
但见来人分作两路,其中三人默契地移动将玉苍鸾包围,牵制他行动,最后一人则直接朝阵眼处奔去。
玉苍鸾伸手接住迎面挥来的携着巨大灵力的铁拳,又借势跃起躲开远处一人扔来的数道灵符。
他在空中翻身,长腿一伸踢开随后冲过来的一人,又再次旋身抬脚挡住了面前之人再度攻来的拳头。
由于是在室内,加之几人行的是偷窃之事,故而双方都不敢放开招式,生怕惊动了外面的人。
玉苍鸾周旋在三人的夹攻之间,表面上看是三人包围了他,实则是他隐隐控制着胶着的战局。
四个人轻手轻脚地打了几十回合,却见先前那冲向阵眼的人竟已破解了防御阵法,将阵眼收在了特制的锦囊之中。
和玉苍鸾交手的三人见状彼此对视一眼,而后果断收手,撇下玉苍鸾从窗口跳出了房间。
“休走!”玉苍鸾冷喝一声,脚尖一点追着他们上了半空。
几人似是没料到对方这么难缠,又似是形成了一些分歧,竟在空中停滞了片刻。
玉苍鸾挥手招雷朝几人所在的方向劈去,对方被迫分开,其中一人此时沉声道:“改变计划,你二人拿着阵眼先撤,我们牵制住他!”
四人点头确认,便要如先前一般分头行动,不想玉苍鸾抬手不慌不忙地打了个响指,就见天际骤然落下无数紫色闪电,如毒蛇一般蜿蜒着锁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四人极力突围,却始终无法逃出这雷电织成的牢笼,不免焦急了起来。
“!”几人这才明白之前玉苍鸾在房中收敛了许多,如今离开了世家驻扎之地,他才展露出自己的实力。
见强行闯关不可行,先前开口的那人转向玉苍鸾,问道:“不知先生要这阵眼所为何事?”
“哼,”玉苍鸾抱臂落在不远处,冷哼道,“与你何干。”
他说着掠至几人近前,抬手就要去抢对方手里的阵眼。
“自然与我等有关,”说话的那人挡在同伴身前,继续道,“现今阵眼还在我等手里,此物对我们也十分重要,与其在此争个你死我活,不如先生与我们合作如何?”
玉苍鸾动作一停,挑眉道:“哦?”
对方仍旧护着阵眼,接道:“想必先生求阵眼也是为了打开岐渊灵矿,如此一来也算与我等目标相同,不如我们就此收手,一同前往灵矿法阵处,合作打开灵矿,而后各取所需。”
“听上去不错,”玉苍鸾思索着道,“不过我有个要求。”
那人一顿,问道:“先生请讲。”
“我要见你们的主事人。”玉苍鸾说着收紧了闪电牢笼,眼见对面几人浑身一震。
“何必遮遮掩掩,”玉苍鸾冷笑道,“来此拿阵眼的除了现今占据灵矿的人不可能有其他,你们的身份简直呼之欲出。”
“如此一来,我自然须得掂量掂量你对我所言的分量——合作可以,但我要听你们中能说得上话的人亲口承诺。”
“否则,”他说着手中现出“噼啪”作响的闪电,趁对方犹豫的片刻隔空一把拎起了那拿着阵眼的人,冷声道,“我自可以在此了结了你们再取得阵眼。”
“住手!”对方肉眼可见地慌了,忙对他点了头,“……好,我们带你去。”
***
御庚辰正襟危坐,看向对面被人带进来的樗旻枢。
“樗先生,请坐。”他抬手示意面前的位置。
樗旻枢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道了谢便信步走上前来落了座。
他们彼此相对,若忽略了樗旻枢手腕上带着的镣铐,倒像是一对要谈心的好友。
御庚辰端起手边的茶杯浅酌了一口,率先开了口:“不是先生此次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谈呢?”
樗旻枢朝他微微一笑:“我想通了,我会告诉先生您想知道的事情——譬如我这一身修为与法术到底从何而来,以及我的合作者的身份。”
“哦?”御庚辰动作一顿,语气中带了些意料之外的惊讶,“请讲。”
“不过我有个前提条件,”樗旻枢仍旧不紧不慢道,“我想请公子允许我带您去一个地方,待到了那里,我再告诉您一切。”
“好大的口气,”御庚辰放下了茶杯,直视对方,“可此举无异于放虎归山,我做不到。”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樗旻枢与他对视,面上笑容不变,“先生在捉了我之后没有急于反攻岐渊,想必也在等一个机会,如今我将这个机会拱手相送,您没有不抓住的道理,不是么?”
“……”御庚辰紧紧盯着樗旻枢这张波澜不惊的面庞,心思百转。
“带路罢。”他最后抬起手,朝对方示意道。
***
四人在前方带路,玉苍鸾御剑紧随其后,一路飞回了岐渊。
见灵矿塔楼已近在眼前,那先前答应了玉苍鸾的人一把拉着持有阵眼的同伴加快速度落在了地上巡逻的人身旁。
对方见是他们,面上闪过喜悦:“你们回来了!阵眼拿到了么?”
“拿到了,”那人语气焦急道,“只是遇到个大麻烦,快拉响警报,叫大家挡住那人!”
巡逻的人尚没来得及消化他说的话,那人见状一把扯过他腰间的令牌,举在嘴边大喊道:“快!关闭结界!拦住那黑衣人!他要抢我们的阵眼!”
登时四下里在灵矿巡逻的人都收到了消息,玉苍鸾前脚刚迈进灵矿的阵法,抬眼便见一群人从四面八方朝他包围而来。
而身后的阵法已然关闭。
“呵,”他面上淡淡不见喜怒,只是声音愈沉,轻嗤道,“这便是你们的诚意么?”
玉苍鸾翻身躲过射向自己的灵箭,双掌在胸前合起,而后眼中寒光一闪,双手复又分开,但见他缓缓分离的掌间赫然闪现出紫色的电光。
“噼里啪啦——”电光随他动作不断延伸,最终在他身前化作一把长剑。
下一瞬,玉苍鸾挥起“紫电”剑猛然朝地面劈下,霎时巨大闪电挟着灵力掀翻了一众来不及反应的人。
玉苍鸾提起长剑,抬眼朝不远处拿着阵眼的那人冲去。
对方一惊,连忙后退了一段距离,立时有十数人围了上去,挡住了玉苍鸾的去路。
玉苍鸾眉头轻皱,举剑挡住面前人猛烈的攻击,同时左手一挥召出数道惊雷打落两侧的偷袭。
他一手使剑,一手御雷,在包围圈中周旋起落,如同一只身姿轻盈的鸟,叫对手抓不住他的动作身形。
眼看着玉苍鸾以一敌百仍不落下风,渐渐地将要突破包围,先前嚷着要拦住他的人也慌了阵脚。
他转身推了拿阵眼的同伴一把,急道:“快去请七杀盟的人来帮忙!请岳先生来!”
“哦……好、好。”同伴得了令,立马护住身上的锦囊向远处跑去,却忽然听得耳后有风声传来。
他急忙转身,就见玉苍鸾竟朝自己的方向扔出了手中的紫色长剑!
电光火石间,求生的意愿促使他本能地闪开,堪堪让剑刃削断几根鬓边碎发和自己擦身而过。
他捂着锦囊,忍不住停下脚步惊险万分地喘了口气。
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他身后凭空冒了出来,一把接住了玉苍鸾的“紫电”剑!
“铮——”一声刺耳剑鸣划过耳畔,短暂的失聪过后,长剑已贴着他的咽喉横在了身前。
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众人皆被这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
“呵呵。”兀地一声轻笑贴着那被挟制之人的后背响了起来,叫他瞬间感受到了如毒蛇附体一般的凉意。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人持剑站在那人身后,嘴角正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原来是叫‘七杀盟’么?”竹栖砚语带好奇,又看向一旁傻愣着的人,笑道,“快去请他们来——正好在下也想见见他们呢。”
***
岐渊以灵矿出名,城内自然主要是几座矿藏丰富的灵山,城北是控制整个灵矿阵法的塔楼,城南则是矿工们日常生活的地方。
御庚辰简单易容,又给樗旻枢手上的禁锢施了个屏蔽的法术,任由对方带着自己穿过阵法进入了岐渊城南。
入目是一排排简陋的土房子,御庚辰放眼望去,见有几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正趴在屋顶上修补破损的房顶。
“奶奶的,昨晚那群狗娘养的去和灵矿上的大人们打架了——他们赢了没俺不知道,咱们这些小破房子却先遭殃了!”
“真不知他们发什么疯要去抢灵矿,还谈什么狗屁理想!俺他娘的只知道托他们的福,今日又干不成活了!”
“中午的饭又没着落了,俺家那疯婆子又吵又闹,没工钱俺上哪儿去给她整粮食啊!娘的!”
“……”
男人们那粗厚的铜锣嗓门儿吵得御庚辰耳根生疼,他不禁皱起眉头,看向身旁面色平淡恍若未闻的樗旻枢。
两人走过一间门户大开的房子,就见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目光暗淡地坐在房门口,手里正捧着一个发霉的窝窝头。
她伸手掰下一块看不清原来颜色的面块,面无表情地将之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御庚辰悄悄打量了一番她家里,却只看到了一面漏风的墙和各种破烂的补丁。
“她丈夫在不久前一场矿难里丧生了。”樗旻枢轻声对他道。
御庚辰沉默以对,两人继续往前走,听到身旁的房子里传出一对男女激烈的争吵声,其间粗言秽语简直叫御庚辰反胃,这争吵不一会儿便演变成了拳脚相加,又夹杂了老人沉重的咳嗽声、孩童尖锐的哭闹声。
樗旻枢眉头轻轻皱起,脚下步伐却不停,御庚辰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窒息的感觉,快步走过了坐落着房屋的一条街,来到了道路的尽头。
他倏地停下脚步,看着一个断了一条腿的老人艰难地在街头爬行挪动身体,对方全身仅用几块缝起的破布蔽体,手里拿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碗,慢慢捡起有的人家扔出来的烂菜叶子放了进去。
御庚辰瞪大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世上还有人可以这样活着。
“这位大爷几年前还能上工,他是灵矿上人人敬佩的老前辈,吃苦能干,比许多年轻人都厉害。”
樗旻枢的声音此时在耳边响起:“可是那年出了矿难,他两个儿子都因此丢了性命,他虽幸而未死,右腿却不能用了。”
“矿上自然不再用他,他失了生计,家中也没了人,亦担不起请修者治疗的费用,只能锯断整条右腿。”
樗旻枢说到这里,声音变得哽咽:“才过了几年,他就……”
明明是对于修者来说再平常不过的伤,却直接夺走了他余生的全部。
“我只恨这身本事学得晚了些,不然也不会……”樗旻枢少见地显露了些愤懑的情绪,无力地挥了挥拳。
御庚辰只觉得触目惊心,他张了张嘴,却发觉喉咙干涩,半晌才吐出一句:“……为什么?”
二人此时已走远了许多,几乎接近了矿山地区。
樗旻枢闻言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他:“是啊,这是为什么呢?”
“我们这些人,生下来便被告诫是为灵矿、为服务世家而生,对世家的一点施舍感恩戴德,对这样的生活习以为常,毫无所觉地走向已知的结局——在失去了利用价值之后被世家抛弃,就如此过完短暂的一生。”
“我们崇拜、敬仰那些翻云覆雨、开山断海的修仙大能,唾弃、鄙视自己的渺小,却又屈服、麻木于这样的命运。”
“这是世家的傲慢,是我们的悲哀,所以我决心改变这一切。”
御庚辰愣愣地看着他,就见樗旻枢继续缓缓道:“所以我找到了他们——”
他说着翻手亮出藏在手里的灵符,毫无预兆地向御庚辰身上打去:“出来罢!”
“你!”御庚辰挥剑将灵符劈成了两半,转头看向突然出现在自己四周的修者,怒道,“这是何意?”
“对不住了,御先生,”樗旻枢道,“我也曾想过和缓的方法——向世家进言、与你们谈判,可我看到的只有世家的不屑与轻慢,于是我明白,改变的方法只有一个。”
他眼神一凛:“就是彻底推翻这不公的一切!”
***
竹栖砚一边压紧横在身前人颈前的剑刃,一边劈手夺过了对方手中放置阵眼的锦囊。
“住手!”不远处的人朝他喊道,那七杀盟的人匆匆赶来,霎时将包围圈转移到了竹栖砚身上。
然而竹栖砚拉着人质挡在自己前面,叫对方一时不敢轻易出手。
便在这时,从远方的塔楼上突然射来一支灵箭,目标正直指竹栖砚!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玉苍鸾身化闪电从天而降,瞬间移动到竹栖砚前面,伸出覆盖着麟甲的右手徒手捏住了飞驰的箭身。
那飞箭因着惯性在他手里前移了一段距离才停下,而玉苍鸾脚底却稳如磐石一动不动。
下一瞬,他手中冒出惊雷电光,将那包含灵力的利箭炸成了粉末。
众人皆被他的强悍惊了一惊,竹栖砚见状勾唇轻笑,语气轻快道:“如此,阵眼我们便取走了。”
他说着将手里鸡仔一般的人质朝包围圈一扔,又抬手将“紫电”剑向空中掷去,欲和玉苍鸾御剑离开。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生生定住了二人的动作:“两位好友请留步。”
玉苍鸾伸手接住紫电剑,与竹栖砚并排站在一起,一同朝声音来处看去。
但见人群分开的地方,一位高个青年领着几个人姗姗来迟,竟是许久不见的岳鸣渊。
玉苍鸾眉头轻蹙,竹栖砚则笑嘻嘻开口回道:“我道是哪位七杀盟的岳先生,原来是熟人。”
周围人听到他们的对话,皆有些摸不着头脑,那先前开口要找七杀盟帮助的人忍不住朝岳鸣渊的方向喊道:“岳先生,快帮帮我们!这两人抢了阵眼!”
岳鸣渊抬手示意他无需多言,而后转向竹玉二人笑道:“虽是多年未见,但两位的英勇事迹我却是有所耳闻呢。”
此话隐隐有威胁之意,玉苍鸾身边寒意顿时涨了不少,竹栖砚则沉声道:“发动矿工叛乱与世家对抗,你之英勇也不遑多让。”
岳鸣渊却好似没有听出他话中的警告,反而挠了挠头,哈哈道:“所以才说我们是真的有缘嘛。”
竹玉二人一时无言。
岳鸣渊自顾自地继续道:“不过,我七杀盟便是为了推翻世家而建立,一切世家的敌人都是我们的朋友——自然也包括被太微令追杀的你们。”
竹栖砚一挑眉:“朋友?”
他伸手晃了晃手里的锦囊,戏谑道:“方才我们还在为争阵眼大打出手,你现在说我们是你们的朋友?”
“当然了。”岳鸣渊脸上笑容未变,“虽然我们抢阵眼各有目的,但我们是天然的同伴——站在世家对立面的同伴。”
“方才我们的人和你们起了冲突,我先在这里替他们向你们赔个不是,我知道苍先生原本是前来与我们谈合作的,故而我来也是为了表达我七杀盟的诚意。”
“呵呵,”玉苍鸾听罢冷笑一声,“若你说有关阵眼的合作,那免谈了。”
“非也非也,”岳鸣渊看着他二人,“我来谈的,是与你们的合作。”
“有趣,”竹栖砚奇道,“七杀盟能和我们谈什么合作?”
“那可太多了,”岳鸣渊道,“其他的暂且不说,最重要的一点,七杀盟可以为你们提供庇护,让你们不必再因太微令的追杀而东躲西藏。”
“真是诱人的条件,”竹栖砚笑笑,忽而眼神转冷,“只是代价是要我们给你七杀盟卖命。”
“话不能这么说呀,”岳鸣渊有些无奈,“加入七杀盟才能得到组织的保护,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他诚恳道:“虽然这次我是代表组织来的,但站在朋友的角度,我认为这件事对你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啊。”
竹栖砚一时没有说话,仿佛真的在斟酌他的话。
“多谢你的建议,”玉苍鸾抢在竹栖砚之前开口道,“只是你七杀盟来晚一步,我们已经与别人有约在先了。”
“说的也是,”竹栖砚顺着他的话道,“毕竟交易讲究先来后到,合作也要求诚信,我们答应别人的事须得做到才行。”
岳鸣渊没想到他俩一口回绝了自己的提议,着实愣了片刻。
便在此时,玉竹二人趁其他人不备,同时跃至半空,直向灵矿塔楼而去。
***
“你带我来看这些,只是为了在这里杀我么?”御庚辰紧盯着对面之人,语带失望。
亏他还曾经动摇过片刻。
“并非如此,”樗旻枢一双明眸定定望着他,口中却吐出决绝的话,“我真心期望你能理解我们的痛苦挣扎,理解我的理想,但你我注定是两条路上的人。”
“而我会消除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阻碍。”
“原来是这样,”御庚辰垂眸轻叹,下一刻,他复又抬起眼来,目光凛然,“那么,就让我们看看谁能赢吧!”
樗旻枢见状面色一变,对周围人道:“快制住他的动作!”
然而终究晚了一步,一瞬间,御庚辰已催动“千里咫尺”,眨眼消失在了原地。
***
岳鸣渊大惊:“众人快上塔!切不可让他们将另一半阵眼也夺了去!”
玉苍鸾回身召出长剑,挡下地面上射来的密密麻麻的灵箭,竹栖砚则飞上塔楼顶端,趁着刚刚出现在此的御庚辰与顶端守卫交手的间隙,一举进到塔中,将两半阵眼合二为一。
霎时间阵法连通,整座灵矿重新开始运作起来,发出了淡淡的白光,将众人笼罩在内。
玉苍鸾停在半空,等着竹栖砚与他擦身而过飞向灵矿内部后,方才勾起一点唇角轻笑出声。
塔楼之外,夜空之中,但见黑衣青年全身覆上麟甲,长发扬起,抬手间身边骤然搅起紫色闪电与蓝色冰霜,隐隐生成风雷之势。
“御少爷,”玉苍鸾俯视着地面上的人群,缓缓道,“是时候完成我们的交易了。”
***
同一时刻,越溪城内世家驻地。
花胄莘被外面震天的喊声吵醒,挟着怒气叫来下人问道:“外面怎么回事?”
下人面露焦急,颤声道:“公子不好了!越溪的矿工也发生了动乱——已经将咱们的驻地包围了!”
作者有话要说:
相互偷塔以示敬意(bushi
花胄莘:我被他们包围了!
玉苍鸾:你们被我包围了。
第48章 真假之心(终)
情势一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原本七杀盟与驻守灵矿的矿工们撑起阵法是为了将玉苍鸾困在阵中,如今阵法重新落入御庚辰的手里,这不许人随意出入的阵法反而将他们变成了瓮中之鳖。
玉苍鸾丝毫不给对方过多反应的机会,他眼中风雷击会,一瞬化成撕破天空的电光,而后身如旋风,挟着万顷雷电冰霜荡开攻向自己的灵力与法器,轰然落在了地面之上。
金丹后期的威压随之显现,激起灵力余波扫向四周,地上的人登时被震得东倒西歪。
下一刻,玉苍鸾的身形自烟尘之中站起,只见他抬臂将身边冰霜凝在手中,又召来玄雷聚于其上,在“劈里啪啦”的巨大声响之中,一把闪着电光的寒冰长|枪已出现在了他手上。
周围的人见状再次围了上去,玉苍鸾冷哼一声,翻手把枪别在身后,而后贴着腰身耍了个枪花,将全身灵力凝于枪尖狠狠朝前劈去。
“轰——”一声炸响,首当其冲的包围圈内侧之人皆被强悍灵力掀翻。
玉苍鸾收枪于身侧,脚尖一点以迅疾之势冲了出去,同时操纵身周一直浮起的寒冰随他动作,将半空中尚来不及还手的一众人瞬间洞穿了胸口。
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血雨,使在场侥幸之人都胆寒了几分,而玉苍鸾浑身浴血站在落下的尸体之中,挥臂毫不在意地甩开了枪尖挑着的一个断了气的矿工,一双凤眸透亮,宛若催命的阎罗。
岳鸣渊堪堪躲开了第一波儿的杀招,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本来按照樗旻枢的计划,他们在占领了岐渊后,只须等待身在敌营中的人传来消息,再伺机一举进攻世家驻守的越溪即可,就算是樗旻枢被抓走时他也留够了后手,没想到出现了两点意外。
一是御庚辰取走了一半的阵眼,叫他们空守着岐渊灵矿无法进一步动作,矿工们等不及,只能闯入越溪夺取阵眼,顺便联络樗旻枢。
不想出现了第二个意料不到的状况,便是突然出现的苍峦,此人不仅打乱了矿工们入敌营夺物救人的计划,甚至追到了此地,借矿工围杀他的打算而将计就计,反而与竹栖砚配合取走了阵眼,叫世家的人重新控制了灵矿。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而负责谋划的樗旻枢又不在,他本想着以朋友身份招揽被太微令追杀的玉竹二人,没想到对方刀枪不入。
再这样下去,恐怕不仅这次夺取灵矿的行动会失败,他们的人手也将损失惨重。
怎么办…怎么办……
只能向总舵求援了。
岳鸣渊一边心思急转,一边手中快速结印,欲联络远在千里之外的七杀盟总舵。
忽然身后传来一丝寒意,岳鸣渊默默咽了咽口水,止住了手上的动作。
“在下劝岳先生莫要自讨苦吃。”竹栖砚带着笑意的脸出现在他身后,风刃凝成的匕首正抵在岳鸣渊后腰,他抬手按住岳鸣渊动作,又在对方身上贴了一道定身符咒,这才继续缓缓道,“看在你曾于在下有救命之恩的份上。”
岳鸣渊张了张嘴,眼中映出面前玉苍鸾抬臂回身舞枪,转身间枪尖又甩开一道血雨的场景。
“我们与人交易在先,这灵矿是莫不能交给你七杀盟的。”竹栖砚道,“但在下尚欠你人情,所以还请你知难而退,带着你的人离开罢。”
远处,玉苍鸾持枪伫立,身旁悬着浮冰与电光,高马尾随风飘起,与围着他的人隐隐对峙。
“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么?”岳鸣渊艰涩道,“你以人情劝我离开,我能否以朋友的身份请你们收手呢?”
“先生义气在下佩服,但在下与人只谈人情往来,不管感情义气,”竹栖砚的声音毫无起伏,“在下在此劝你离开,也只是为了还你上次的人情。”
真是冷血,岳鸣渊暗暗腹诽道,又开口试探:“那么合作呢?我提出的与七杀盟合作的条件,你们当真不考虑一下么?”
“怎么这么说呢,我对你们很有兴趣啊,”竹栖砚悠悠道,“但想让我们合作,除了拿出诚意之外,也该向我们展示一下你七杀盟真正的实力罢。”
“否则,”他忽然冷下了声,轻笑道,“你当真以为他不敢将你们的人在此赶尽杀绝么?”
岳鸣渊如梦初醒,惊道:“那你们为何……”
他看向不远处在包围圈中逗留的玉苍鸾——为何与他们在此周旋良久?
一是如竹栖砚所说,为了试探七杀盟的实力,那二是……
他心里顿时凉了下去。
***
便在这时,只听“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灵矿都震了一震。
在场之人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就见罩在岐渊灵矿外围的阵法突然裂开了无数道裂痕,而后毫无预兆地碎了开来!
岳鸣渊朝阵法外看去,所见之景叫他险些惊掉了下巴:“旻、旻枢?!”
岐渊与越溪交界之处,但见樗旻枢在一众修士与矿工的簇拥下挟着一人赫然立在了阵前。
在他面前正摆着一个周身雕刻着复杂阵法纹路的巨大炮筒,有眼尖之人立刻认了出来:“这是……御家一系独有的宝器‘龙蛇铳’!”
御庚辰站在塔楼之上,先是与地上的樗旻枢冷眼对视了片刻,而后才将目光转向了他手中挟持的花胄莘。
岐渊的人看到樗旻枢都像见到救星一般眼前一亮,纷纷欢喜道:“大哥!你没事!”
樗旻枢向众人回以安抚的眼神,又仰头朝塔楼上的人朗声道:“御先生,你们越溪的世家驻地已被我们占领了,驻守的修者皆已伏诛。另外,还要多谢这位惜命的花公子为我们开启‘龙蛇铳’。”
他说着压紧了抵着花胄莘脖颈的匕首,叫那衣衫不整形容狼狈的公子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御庚辰眼睛眯了眯,冷声问道:“你想怎么样?”
话虽这么问,但他已猜到了樗旻枢的打算——既然岐渊阵法重新被世家控制了,那不如索性毁掉这个阵法,待他们矿工占领了越溪与岐渊二地之后,重新建立属于自己控制的防护阵法。
就见樗旻枢果然笑而不语,而是抬手将花胄莘的双手押着按上了炮铳底部的操作台,霎时龙蛇铳上泛起灵力的光芒,随即炮口周围气流涌动,迅速汇聚了一股巨大的灵力光波。
这可是能够瞬间将低阶修士形毁神灭的灵力!
花胄莘原本因害怕而颤抖的眼瞳中突然亮起了诡异的兴奋光芒,竟不等樗旻枢动作便自作主张地一把按下了发射的按钮。
顿时,灵力炮携着毁天灭地的能量射向了塔楼顶端,众人皆被这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
御庚辰想躲避已来不及,只能徒劳地撑起个防御结界,眼睁睁地看着刺眼的白色光波飞速朝自己射来。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玉苍鸾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闪现至御庚辰身后一把提起他转身飞离了塔楼。
“轰——”塔楼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然倒塌,阵眼被一举摧毁,岐渊灵矿内部催动运转的阵法也随之一同消失了。
玉苍鸾将御庚辰放在地上,又趁众人不注意时迅速掠至巨大炮筒上方。
樗旻枢连忙召集身边人制服挣脱他控制发了疯似的花胄莘,他尚来不及反应,只见玉苍鸾已落在炮口上沿,举枪悍然朝柱形炮身刺去。
花胄莘披头散发地仰天大笑道:“哈哈哈——都死吧、死吧!”又在下一刻被众人压倒在地。
“喀拉——”但见万钧冰雷落于炮身之上,竟随玉苍鸾的灵力刺破了上面刻画的阵法,碎裂的筒身混杂着电光与冰霜朝四周炸开来。
玉苍鸾大喝一声,双手握紧枪身,额间与眼中迸发出紫色的电光,再次催动全身灵力,一举捅|穿了这件庞然巨物!
周围的人被荡开的灵力余威波及,纷纷抬手抵挡,便在这时,玉苍鸾穿过漫天的炮筒碎片,提|枪直向樗旻枢而去。
“大哥小心!”
“旻枢小心!”岳鸣渊忍不住喊道,一边疑惑身后人未免太过镇定了些。
这些也在竹栖砚的掌握之中么?
樗旻枢顾不得管已然癫狂捶胸顿足的花胄莘,抬手结印欲抵挡玉苍鸾的杀招,却在下一刻猛然反应过来,堪堪停止了动作。
玉苍鸾的枪尖轻轻擦过他的侧脸,径直没入了一旁之人的胸腔。
喷涌的血液溅上了樗旻枢的脸颊,温凉的感觉让他瞬间流了满身的冷汗。
——被耍了,御庚辰,不,眼前这人是故意让他们占领越溪的!
樗旻枢扭过头去,只见玉苍鸾举枪顶着花胄莘,直直将对方钉在了不远处只剩底座的龙蛇铳炮架上。
“……”花胄莘口中吐出大片大片的血液,他放大的瞳孔中映出玉苍鸾嘴角勾起的一抹笑容,“你……”
“花公子可要好好记住,杀你的人是谁。”他的声音冰冷却透着一丝愉悦,“若做鬼后找到你舅舅,别忘了告诉他——”
他抬手抽回自己的长|枪,毫不在意地甩掉其上的血迹,微微抬头俯视着渐渐停止呼吸的花胄莘:“等着我来取他性命。”
玉苍鸾枪尖一挑,紧接着指向一旁想要动作的樗旻枢,脸上笑得邪气:“轮到你了。”
“你们是故意的,对不对?”樗旻枢压下心头的慌乱,镇定地与他对视,“让我们顺利占领世家驻地,实际上则是借刀杀人,借我们之手除掉与御先生不是一条心的人。”
玉苍鸾挑了挑眉,并未作答,倒是远处站定身形的御庚辰开口答道:“正是如此,还要多谢樗先生了。”
他说着抬手捏出一张灵符,召出了早就离开驻地埋伏在暗处的属于自己的人马。
“樗旻枢,别做无谓的挣扎了。”
***
“这便是你们的计划么?”岳鸣渊倒吸一口凉气,想要动作却又被竹栖砚压制。
“嗯……”竹栖砚的语气不置可否,反而问道,“你猜?”
岳鸣渊有些混乱,不由叹气道:“你真是可怕……”
“这位樗旻枢也不遑多让。”竹栖砚淡淡道,“他是你们的领袖,也是你们的大脑——这是你们的优势,也是你们的弱点。”
“就比如现在,若樗旻枢被杀,岐渊与越溪的人失去主心骨,想必会马上自己乱作一团,你们的一番功夫便会白费了——七杀盟莫非没有后手么?”
说得好像我能知道你俩会搅和进来似的,岳鸣渊默默道,他看了看自己被压住的手,再说,你这不也没给我机会让我找后手么?
“是我失算。”樗旻枢与玉苍鸾相对而立,脸上却没有一丝惧色,他沉声道,“但你休想让我屈服。”
“你没机会了。”玉苍鸾不想与他多说,抬手朝对方刺去。
樗旻枢定定地看着逼近自己的一点寒芒。
便在这时,变故陡生。
半空中忽然毫无预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如同天上睁开的一只眼睛凝视着大地。霎时一股恐怖的威压笼罩在整个岐渊与越溪上空,方圆百里之地都感受到了这阵压制之力。
尚在对峙的众人正好直面这股威压,不得不纷纷运使全身的灵力抵挡,方才没有被瞬间碾为尘埃。
玉苍鸾在抵御的间隙咬牙抬起头来看向上空,只见四处狂风骤起,在空中出现的缝隙前形成一道漩涡,而后聚集起遮天蔽日的殃云,仿佛山雨欲来。
下一刻,一道人影自虚空中踏出,直直降落在了玉苍鸾与樗旻枢之间。
樗旻枢被大能的威压震得倒在地上,口吐鲜血,玉苍鸾则提前稍微避开了些许,但仍被压得半跪在地,嘴角溢出一道血丝。
竹栖砚离得稍远些,又有岳鸣渊在前面挡掉了部分压力,故而此时微微抬头向前看去,正见到散开的云气中,一个一身劲装的白发女子手执一把巨大镰刀缓缓走了出来。
“好多人啊。”那女子开口是清亮的嗓音,她看起来心情很愉快,兀自感叹道,“岐渊好久都没这么热闹了。”
玉苍鸾勉强从地上撑起了自己的身子,冷冷打量着眼前之人。
女子转过头来,看到他时明显感到了些许意外,她挑了挑眉道:“小伙子不错啊,居然还站得起来。”
玉苍鸾顿时沉了脸色。
女子见状撇撇嘴,轻轻啧了一声:“别摆着一张棺材脸啊,这样会勾起别人不好的回忆的。”
玉苍鸾黑着脸开口道:“我怎样与前辈无关。”
女子闻言却顿了一顿,而后才反应过来般自言自语道:“……一晃眼我也成前辈了,也对,毕竟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她说着眨眼看向玉苍鸾,眼中亮起兴奋的光芒,继续自顾自道:“也罢也罢,既然你叫我一声前辈,那便陪我打一场罢!”
玉苍鸾一惊,而女子手中的巨镰已经朝他挥下,威压之下行动受制许多,玉苍鸾连忙偏过身子躲开。
与此同时,只听“叮叮叮”几声,几把折扇打在劈下的镰刀上,阻止了女子的攻势。
“哦?”女子再次意外地看向远处。
但见竹栖砚收回手来从岳鸣渊身后走出,朝她恭敬行了一礼,沉声开口道:“前辈突然降临此处,不知是有何贵干?我等不才,实力与前辈相差太多,虽不能与您一战,但或许能帮些忙。”
言下之意便是当下形势未明,请她先收手,不必再战。
然而女子却未领会他的意思,反而斥道:“油嘴滑舌!我与他打关你何事,莫非你心疼了不成?”
竹栖砚:……
玉苍鸾准备迎战的动作一顿,低下头身子颤了颤。
岳鸣渊:你笑了吧,你是在笑对吧。
女子:?
***
白发女子再次提起镰刀,一个闪身掠至玉苍鸾身前,高声道:“小子,起来!和你姑奶奶打一场!”
忽然空中传来“嗖”的一声,一支灵箭穿云破日,突破女子的灵力威压直向其背后射来。
“啧,真是坏人兴致。”却见女子不慌不忙地一回身,挥动镰刀将灵箭轻飘飘地拨在了一旁,看向长箭来处骂道,“落萧河你小子是跟屁虫么?我到哪儿你都跟着?!”
玉苍鸾与竹栖砚闻言皆是一惊,两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又将目光移向半空中出现的一群如乌鸦一般黑压压飞来的修者。
来人皆身着黑红色官服,正是太微府之人,为首二人皆是三十多岁的模样,一人眉目疏朗,腰间挂着长剑,一人却眉头紧皱,手中正举着一只长弓。
玉苍鸾看到那持弓人时顿时浑身一震,而后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是他……竟是他……那一日降落在玉家带来死亡与毁灭的乌鸦,是他亲手弯弓搭箭射穿了自己的胸膛——
落、萧、河!!!
玉苍鸾的牙齿被咬得咯咯作响,抽搐的手指不断握紧又放开枪身,他望向来人的眼中布满血丝,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杀了他!
忽然,他放在身侧冰冷的手被一只干燥而温暖的手掌包裹住了。
“现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竹栖砚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旁,双眼同样看着天上的黑鸦,语调是异常的冷静。
玉苍鸾一瞬回过了神来,他用力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也镇定了下来。
“你说得对。”
竹栖砚嘴角微微勾起:“不过我很期待——你杀他的那一刻。”
“你会看到的。”玉苍鸾也回道。
岳鸣渊见到来人却是大惊,心道这女子是何方神圣,怎么把太微府左垣左执法和禁庭廷尉都引来了。
这样一来局面要彻底乱套了,七杀盟可没想现在就与太微府正面对上啊!
他趁竹栖砚的注意力在玉苍鸾那边,默默挪到了倒在地上的樗旻枢身边,将对方半扶了起来,见樗旻枢稍稍清醒了些,忙附耳悄声问道:“旻枢,现在该如何是好?”
樗旻枢艰难地抬起手拍了拍他,示意静观其变。
落萧河放下手中长弓,看向地面上的女子,面无表情地冷声道:“莫要高看了自己,此番只是太微府禁庭奉命捉拿‘天’级太微令第一号罪犯——雾赦己,如此而已。”
他说完微微眯了眯眼,看到了雾赦己身旁的两人,于是又开口补充:“不过此行倒是有意外收获,所有人听令,务必将雾赦己、竹栖砚与苍峦三位太微令‘天’级罪犯缉拿归案。”
雾赦己听罢稍稍震惊了一下,而后将巨镰扛在肩上,转身看向竹玉二人,歪头痞笑道:“呦,原来是同行。”
众人:…………
竹栖砚也笑着回应道:“既是如此,前辈还是暂且放下先前的事,共同对抗眼前的敌人罢。”
说话间,太微府之人已纷纷得令,冲向了三人所在之处,玉苍鸾见状率先提枪迎了上去。
他出招狠辣,枪风凌厉,横扫竖劈之间电光冰花飞溅,手中枪走龙蛇,逼得对方难以还手。
太微府的修士马上转了攻势,围在玉苍鸾身周迅速结成剑阵欲把他困在其中,玉苍鸾却一跃而起,自地上拔起一道冰霜凝成的巨|龙踩在脚下,而后驱着冰龙直直向剑阵边缘冲去。
持缨重雷起,移步玄冰凝。血雨泣寒鸦,玉面生阎罗。
眼见玉苍鸾独战群英仍不落下风,落萧河面色微沉,他冷哼一声,瞬息之间移到了玉苍鸾面前。
玉苍鸾被他逼得动作一滞,落萧河凑近看了他片刻,不由得皱起眉头疑惑了一声:“咦?你……”
下一刻,刀锋携着慑人威压呼啸而至,落萧河连忙后退,就见雾赦己举着镰刀直直挡在了他和玉苍鸾之间,然后朝他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
落萧河见状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寒声道:“果然是本性难移,都自身难保了,还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嘁,还轮不到你小子来说教,”雾赦己冲他做了个鬼脸,嘻嘻笑道,“姑奶奶乐意,你管得着么,豆芽……”
“住口!”落萧河终于忍无可忍,举起手中长弓一把劈在了雾赦己挡在面前的镰刀上。
***
另一边,照钧铭见落萧河去牵制住了雾赦己,便径自不紧不慢地掠到了御庚辰面前,朝对方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太微府左执法见过御公子。”
御庚辰清了清嗓子,颔首回道:“左执法大人不必多礼。”
照钧铭温声问道:“照某来时见此处正是混乱,不知发生了何事,可有能帮得上公子的地方?”
御庚辰一瞥远处,玉苍鸾正与竹栖砚背靠背与太微府之人对战,而另一边樗旻枢与岳鸣渊正组织着七杀盟与矿工趁乱撤退。
本来此次计中计局中局,正是以退为进将计就计,让樗旻枢将他引走,从而借矿工之手替他除掉花胄莘之类对他有威胁的人。
而他自己的人马早已安排在了灵矿周围,就等竹玉二人设法进入灵矿后里应外合。
待两人查明幕后之人,再将岐渊反叛者一网打尽,断掉樗旻枢后路,最后两方汇合一起打回越溪。
可是这连环计也出现了两点意外。
一是竹玉两人竟在此遇到了熟人岳鸣渊,此人不知有何能耐,居然让一向心狠手辣的二人没有对他直接下杀手。
二是在他就要得手杀掉樗旻枢时突然出现的这位雾赦己,此人可谓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就连竹栖砚恐怕也没算到自己的计划会被一个局外之人打破。
不止如此,雾赦己的出现还引来了太微府众人,直接导致了如今现场四方混乱的局面。
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几息之间,御庚辰已将现下局势在脑中过了一遍,而后他开口对照钧铭道:“不瞒照大人,我在此本是为了镇压叛乱的岐渊矿工。”
他说着指向樗岳等人撤退的方向:“还请大人助我一臂之力,令叛乱者伏法。”
“遵命。”照钧铭向他拱手行礼,接着伸手探向自己腰间的长剑,脚下一踏便朝着樗旻枢而去。
岳鸣渊察觉到背后杀意,回头急忙结印防御,照钧铭却比他更快,“铮——”一声长剑出鞘,直向樗旻枢后背斩去。
来不及了!岳鸣渊想也没多想,直接伸手一把将樗旻枢推向一边。
长剑只离两人头顶两寸的距离。
却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照钧铭微微挑眉,低头看向自己脚下升起的阵法。
岳鸣渊则露出惊喜的神色,抬眼望向远处山崖上隐隐显出的人影:“琴先生来了!”
他先前趁竹栖砚去帮玉苍鸾时向总舵发出求援信号,没想到竟请来了这位。
***
雾赦己手中巨镰舞得生风,一招接着一招步步紧逼着对面的落萧河。
她一边打一边笑道:“你也一点没长进啊,这样是赢不过我的,豆芽菜!”
“不准叫我豆芽菜!”
落萧河也不甘示弱,举起长弓见招拆招,两人对战间释放出的灵力威压扫向四周,直教天地失色,山崩石裂,殃云聚散,狂风不止。
“唰——”雾赦己提刀连续横扫,继续道,“你和那棺材脸一样的小心眼,活该找不到相好!”
“哼,”落萧河挡住她攻势,立马反驳道:“你这缺心眼不也这么多年没相好?”
“放屁!”雾赦己又劈他,“姑奶奶不过是因为被关着没时间出去物色,倒是你做了这么久廷尉还找不到,这才叫丢人!”
落萧河也跟着她吼:“休得血口喷人!”
照钧铭:二位,好歹是高阶修士斗法,怎么搞得像是三岁孩童打架似的……
跟随樗旻枢的人大多没有修为或者修为较低,扛过了前几波儿局势动荡的攻击已大为不易,此时骤然遭逢两位大能斗法的波及,几乎如割麦茬一般倒了一片。
却又在下一刻不约而同地被一股清风徐徐托起,稳稳当当地站稳了脚跟。
众人抬头看去,但见天边不知何时升起了一轮圆月,清冷月色之下,一人正手执拂尘立在山巅,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
七杀盟与矿工之人身前,则缓缓结起了一道灵力屏障,屏障之上正有流转的纹路不断绘制着繁复的阵法。
这道屏障一边自众人脚下蔓延,一边向半空中延伸,直到笼罩住了整个岐渊与越溪之地,形成了一个崭新的封闭阵法。
照钧铭稳住身形,看向自己身边同样被这个阵法弹出岐渊的太微府之人,忍不住咂舌:“此人的实力不简单呐!”
落萧河仍在与雾赦己僵持,两人同时感受到了阵法对自己的驱逐之力,心里皆是一沉。
玉苍鸾察觉到阵法之力强大,恐怕难以抗衡,忙一把揽住身边的竹栖砚,打算借助御庚辰的“千里咫尺”离开此地。
然而当两人转身四顾,却发现御庚辰不见了踪影。
“万不能和太微府之人一同被逐出阵外,”竹栖砚一边抵挡着阵法,一边沉声道,“去找那位雾赦己。”
玉苍鸾会意,拉着他往落雾两人对峙的地方奔去,嘴里喊道:“前辈,我们来助你!”
雾赦己爽朗大笑起来:“哈哈哈!姑奶奶何时轮到你们来帮忙了?给我乖乖等着!”
她说着收起了镰刀,抬起一脚朝身前人当胸踹去,将落萧河直直踹出了阵法:“不和你玩儿了!”
雾赦己举起双手,将送上门来的竹玉二人自一边抓住一个,然后转身打开一道和来时一样的虚空之门直接迈了进去。
三人的身形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
阵法内,樗旻枢与岳鸣渊带着死里逃生的部下重新占领了失而复得的灵矿。
阵法外,照钧铭扶住落萧河,关切问道:“你没事罢?”
“没事。”落萧河拂开他搀扶着自己的手,转回身抬步道:“回去罢。”
“好。”照钧铭挥手示意众人跟上他的脚步,片刻后忍不住感慨道,“这一趟岐渊之行真是精彩万分。”
落萧河沉着脸,并未附和他的话。
“说起来,”照钧铭好奇道,“雾赦己为何要跑到这里来?”
落萧河闻言停下了脚步。
照钧铭:?
落萧河转头看向他,缓缓开口问道:“你听说过仙器‘请君勿用’么?”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这一卷其实是法外狂徒团建大会(
雾赦己一出来就变成了全员喜剧人……——
哈哈哈哈哈我长汉三考完科一回来了!!!(感到这句话似曾相识)(算了不管他)(重新叉腰)(奉上8k字肥章)(叼玫瑰潇洒离开)
第49章 潜渊之龙(一)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竹栖砚与玉苍鸾并肩而行,对着独自走在前方的雾赦己道。
识海之中,玉苍鸾沉声道:“破碎虚空之术,她已是合体期大能。”
放在七大世家也是能坐镇本家的长老级别了,没想到和他们一样同在太微令之上被满修真界追杀。
“那位落萧河呢?”竹栖砚好奇道,“能与雾赦己打得有来有回,太微府禁庭廷尉也不简单。”
“他的修为有隐藏,但我能确定至多是分神期。”玉苍鸾总结道,“可见雾赦己确实是与他玩玩。”
“我很好奇,她到底犯了什么事,又是谁将她捉拿归案的。”竹栖砚眯起眼来,摇了摇手中羽扇。
“你们俩还怪有礼貌的。”
雾赦己对两人心里的小九九毫不知情,她走走停停,不时闭眼掐指推算,看起来是在找什么东西。
三人这会儿是在岐渊灵矿的地底深渊,这里离地面很远,却并不是纯粹的黑暗,反而到处是发出微弱灵力光芒的精纯矿石,看起来毫无开采过的痕迹。
竹栖砚先前趁着玉苍鸾大闹灵矿潜入矿中采集矿石时,也完全没有观察到通向地底的通道,可见世家经营了这么久岐渊,大部分人并不知道灵矿地底还有这样的地方。
竹栖砚想到这里又试探着开了口:“敢问前辈,可有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嗯……”雾赦己看起来心不在焉,她停下脚步皱起眉头,一手扛着那把巨镰,一手单手结印丢了个法诀出去,这才继续道,“不是我不想让你们帮忙。”
她等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来对着竹玉两人无奈一摊手:“主要是我给忘记自己把那玩意儿放到哪里了。”
竹玉二人:……
竹栖砚微笑问道:“是什么样的东西呢?若前辈确定是放在了岐渊地底,我们也能各自分头寻找一番。”
“嗯,也有道理。”雾赦己认同地点点头,于是索性一撩衣袍坐在了地上,又朝他俩招招手,“你们过来坐吧,左右这事儿也不算太着急,我与你们详细讲讲。”
两人对视一眼,而后并排坐在了雾赦己对面。
“我勒个去,你俩是连体了么,咋总是黏在一块儿。”雾赦己看他二人又靠在一处,不由得撇撇嘴,随口提了一句。
她也没注意对面两人瞬间黑下来的脸色,自顾自继续道:“你们听说过仙器‘请君勿用’么?”
竹栖砚默然不语,玉苍鸾则摇了摇头回道:“晚辈孤陋寡闻,不曾听闻。”
“不是你寡闻,”雾赦己支起一条腿,撑着脸看向他俩,“毕竟这件仙器上次出现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
“且不说这个,这事儿还得再往前说起,”雾赦己的手指在脸侧划着圈,悠悠道,“你们知道,听澜阁为何叫‘听澜’么?”
***
“小弟确实不知,”照钧铭奇道,“还请落兄赐教。”
“说来话长,”落萧河望向天边,目光变得悠远,“那时太微府首席还是舒听澜,是他将仙器‘请君勿用’赐给了雾赦己。”
舒听澜……照钧铭一惊,他已经许久没有听人提起过这位的名字了。
一是因为当年那件事后,舒听澜之名早成为世家的禁忌,二是因为……照钧铭看向一旁的人。
外人或许不知内情,他却了解到,太微府前任首席殷独觉、禁庭廷尉落萧河、修真界第一炼丹师华茕仪以及前任左垣左执法雾赦己,都是舒听澜收养的义子。
舒听澜于几人如师如父,几人亦在各个方面崭露头角,曾一度是修真界的佳话。
直到“听澜阁”的存在被发现,舒听澜被冠以反叛世家的罪名而遭到追杀,雾赦己与他勾结杀上世家,几乎以一己之力颠覆了半个世家势力,直接震动了整个修真界。
不过此事最后还是以舒听澜伏诛,雾赦己作为第一位“天”级太微令罪犯收押于太微府诏狱,太微府上下大换血,最终由殷独觉接手为终结。
“雾赦己能独自面对七大世家的大能围攻而不落下风,甚至还杀了阳家和算家上任家主,一方面是因为她实力强悍,另一方面便是因为她拥有仙器‘请君勿用’。”
落萧河提起这段往事时情绪并无太大起伏,好像是在讲述一个无足轻重的故事:“不过我等最后抓住她的时候,并未见到‘请君勿用’的踪影,她也始终没有交代仙器的去向。”
他说的是“我等”——照钧铭暗暗吸一口凉气,是了,自己算是这件事后半段的参与者,因此知道些别的事情。
比如舒听澜的罪名算是世家强行为他安上的,为的便是借此除掉他这枚不安分的棋子,进而对整个太微府内的势力进行大清洗,从而安插|进自己的人手。
照钧铭和雪明禅都是那时进入的太微府。
而在那之前,舒听澜叛逃,雾赦己杀进世家之后,太微府早已乱作一团,彼时正是殷独觉与落萧河站出来,以雷霆手段整理了府内乱局,又出面协助七大世家捉拿了舒听澜与雾赦己。
他二人能成功收复太微府,背后也少不了世家势力的支持,照钧铭知道,殷独觉的背后正是自己的老东家、朝家上任家主朝挽铃,故而他才能在经此乱后出任太微府下一任首席。
明明情同手足,却能面不改色地将雾赦己送入诏狱,可见毫无血缘关系的亲情在权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照钧铭心思百转,面上继续疑惑道:“那落兄如何断定,她来此就是为了寻找仙器呢?”
***
“那时世家说义父建立‘听澜阁’是为纠集散修发起叛乱,事实并非如此。”雾赦己说着习惯性地伸手至腰间,一探之下才发现从诏狱出来得急,并没带着酒壶。
她撇了撇嘴,收回手继续道:“义父苦于世家控制修真界、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局面,故而想要改变这一切,他选择了一种相对温和的方式——建立一个世家与散修之间缓冲的地带,便是最初的‘听澜阁’。”
“世家却觉得这样鱼龙混杂的组织威胁了他们的统治体系,要求义父取缔‘听澜阁’,义父不肯。”
“其实此事一开始并非不可挽回,可他们选择了最卑劣的手段来威胁义父。”
“他们找到了义父多年来一直在寻找的亲生儿子——便是霓临沨。”
霓临沨被阳家囚禁起来——这些人太懂如何摧毁一个强大的人了,他们对霓临沨进行了非人的虐待,以此威胁舒听澜收手。
舒听澜一开始并不肯毁掉自己的心血与理想,直到那些人将儿子被挖掉的膝盖骨送到了他面前,他终于崩溃了。
“这些人渣!”雾赦己说到这里情绪激动道,“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当真龌龊至极!”
她说着挥拳狠狠砸在了地上,几人身下顿时又陷进地底几寸。
一直一言未发的竹栖砚此时开口道:“所以前辈便去给舒听澜报仇了?”
雾赦己闻言却突然沉默了。
她大抵是太久没找到人好好说过话了,故而将以前的事倒豆子般劈里啪啦地给竹玉两人讲了一顿,此时忽然不出声倒显得十分不寻常。
过了许久,竹栖砚才听到她低下头轻轻道:“我那天……原本是要去杀他的。”
对面两人都是一凛。
“不重要了。”雾赦己显然是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而继续讲起了自己的英勇事迹,“总之我后来确实是杀上了阳家,干掉了当时的家主阳朔漠。”
“阳家彻底乱了,后来大小姐阳如镜救出了霓临沨,两人带着属下叛出阳家,一同接管了‘听澜阁’——也算了了义父的心愿罢。”
“不过那都是许久之后的事了,那时我杀红了眼,紧接着又杀了算楚同那个老家伙,还差一点杀了朝挽铃。”
“都是七大世家的上一任家主,”玉苍鸾在神识中给竹栖砚讲道,一边扶额,“世家的半边天都快叫她掀了。”
“唔,话虽如此,”雾赦己吹了半天牛,这时抬手挠挠头道,“我那时用‘请君勿用’连杀几个大能,明显感受到这仙器杀性太重,这样下去很快会失去控制。”
“故而从朝家出来之后,我便想办法将它分成了两部分,一名‘潜龙’,一名‘藏凤’,分别封印在了两个地方。”
“再后来,姑奶奶我就光荣被捕了。”雾赦己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
“前辈的经历真是叫人惊叹。”竹栖砚中肯评价道。
“不过,晚辈尚有一个疑问,”他看向对面随性而坐的女子,问道,“您为何要选择将仙器封印在这里呢?”
***
七杀盟与矿工们重新占领了岐渊与越溪,第一时间开始加固刚刚架起不久的防御阵法。
驻地内,樗旻枢初步拟定了近几日面对世家可能的反应而做出的对策。
属下之人纷纷按部就班前去工作,留下樗旻枢与岳鸣渊对坐帐内。
“此次多亏有你,不然应付这些个筹谋,我的脑子可转不过来。”岳鸣渊对樗旻枢道。
“岳大哥过奖了,我也不过是尽量考虑得多一些,希望可以减少损失。”樗旻枢浅浅笑道。
“若说筹谋,我还差得远,否则也不会在此次作战中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当刀使了。”
岳鸣渊摆摆手:“千万别这样说,那二人多谋善断不假,但我们最后不还是扳回一城么?”
他说着哈哈笑道:“可见老天是站在你这边的。”
樗旻枢却摇摇头:“非也,不是老天助我,是大哥你的功劳,若不是琴先生及时赶到,只怕还是胜负难料。”
他说着赞叹道:“说起来,琴先生的阵法当真精妙。”
“那当然了,”岳鸣渊眼中燃起崇敬之情,“他可是‘檀容九子’之一,第一炼丹师华茕仪的弟子。”
“不过话说回来,他上哪儿去了?”
***
同一时间,离越溪不远的一处山头上,一抹白色身影飘然而至。
琴袖白依然手执拂尘,淡淡抬眼看向松树下的倩影,缥缈开口道:“叫我来此,所为何事?”
“听闻师兄顺利突破出关,我特地来看你呀。”君在水背着拂尘朝他跑过来,又从袖中拿出一个包袱递给琴袖白,笑道,“这是给师父和你的礼物。”
“为何不亲自给师父?”琴袖白虽然这样说着,手里还是接过了君在水的包袱。
君在水闻言,眼神躲闪着扭捏道:“我…我这不是怕她老人家骂我么……”
琴袖白会意,抬眼看向不远处等着的阿酉,冷哼一声道:“你也知道自己胡闹。”
“不是胡闹,”君在水抬起头看向琴袖白,认真反驳道,“我已说过许多回了,阿酉真的是我自己捡到的,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
“暂且信你。”琴袖白没赞同也没反对,只是道,“既然你瞒着师父给她收了个徒弟,那我便先代师父试一试‘十师弟’的实力。”
“哎——师兄等一下啊!”君在水刚想阻止,琴袖白已闪身至阿酉身前,挥起拂尘在二人身周撑起了一个隔绝外界的阵法。
他与阿酉相对而立,冷声道:“小子,你到底是谁。”
第50章 潜渊之龙(二)
御庚辰艰难地掀开眼皮,立时感觉到右胸火辣辣地痛。
昏沉的脑袋中渐渐浮现出他失去意识之前的遭遇。
被自己人暗算了。
那时他本欲借太微府之手控制住七杀盟之人,不想在照钧铭去攻击樗旻枢之时,身后忽然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道强劲掌风。
御庚辰没有防备,被打得摔出去几丈远,感到自己胸前肋骨断了几根,全身经脉更是几乎被震断。
然而对方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下一道掌风马上掠至近前,意识模糊的御庚辰咬牙催动全身灵力调用了“千里咫尺”,之后便昏了过去。
想到这里,御庚辰眨了眨眼,定睛打量起自己周围的环境,这才发现他正身处一间似曾相识的破旧茅屋内,对面的那堵墙甚至在漏风。
他动了动身子,感受到身下是块破烂的木板,粗糙坚硬的质感硌得他背疼。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御庚辰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人端着个破碗走了进来,竟然是前日自己曾和樗旻枢在岐渊城南见过的那位刚守了寡的瘦弱妇人。
——原来他被传送到了岐渊城南的居民区里。
御庚辰一时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那妇人许是听到动静,知道他醒来了,忙拿碗盛了些水来看他:“仙老爷你醒啦?感觉可好些?俺这儿有水,你先喝点。”
她说着将碗递到了御庚辰嘴边,御庚辰有些嫌弃那碗又破又脏,但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抬起头将碗中水一饮而尽,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口称谢道:“多……多谢。”
“仙老爷这是什么话,”谁知那妇人见他道谢,反而拘谨了起来,拿回碗来用腰上搭的一块布子擦了擦碗底,低头道,“你突然落到俺家,俺、俺高兴还来不及呢。”
御庚辰这才看到屋顶上有个洞,显然是自己从空中落下砸的。
这家里本来就漏风,这样一来竟没一处完整的地方了。
他忍着痛撑起身子,带着歉意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待我伤好,便替你补上罢。”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劳烦老爷,当真不用了。”妇人抬起头来,连连摆手。
“不麻烦的,我这伤调理一两日就好,补房顶之事不过片刻工夫,便当作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御庚辰说着低头瞅了一眼自己被包扎的伤口。
“诶、诶,多谢大人,多谢老爷。”妇人看起来很是激动,用颤抖的双手捧着那碗不知如何动作,御庚辰怀疑她回头要把这破碗给供起来。
他默默叹一口气,转而问起其他的事:“可否请夫人告知,自樗旻枢……自矿工们夺取灵矿后,城中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
“我便是我,”阿酉冷静回道,“我便是阿酉。”
“狡辩!”琴袖白皱起眉头,喝道,“修为能可隐藏压制,神识却做不得假,你的境界绝不止元婴期——你到底是何人?因何目的接近阿申?!”
君在水被阵法隔绝,听不到二人的对话,阿酉扭过头,见君在水正扒在透明的结界外,一脸焦急地看着他。
阿酉抿起嘴来,低头敛眸沉默一瞬。
琴袖白却等不得他,见阿酉默然不语,便直接伸手并指朝对方印堂而去:“既然你不肯说,我便亲自看看。”
琴袖白口中默念法诀,欲强行探入对方神识一探究竟,谁知他刚触到对方神识边缘,自己脑中却突然传来“铛——”一声钟鸣般的巨响,直把他生生震退了几步。
“你……”琴袖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不可置信地看向阿酉。
阿酉抬起眼,这一瞬他冰冷的眸中漠然地仿佛空无一物,他重复道:“我只是阿酉,只是君在水的阿酉。”
琴袖白闻言一顿。
“便暂且信你。”半晌他拭去唇边血迹,狠狠一拂袖,“若你敢害她,我定不轻饶你。”
说罢琴袖白冷哼一声,撤掉了隔绝的阵法,也不看君在水慌忙奔向阿酉的身影,兀自转身飘然离去了。
“阿酉,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事。”阿酉又恢复到了那种面无表情的状态,只是他的眼眸里倒映着眼前人生动的身影,他轻声道,“让你担心了。”
***
“我是在这里,被义父捡到的。”雾赦己托着腮,眼中浮起追忆的神色,“那时岐渊刚刚发生过一场巨大的矿难,灵矿坍塌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岐渊方圆几千里都被波及,几乎人畜俱灭,我是那场灾难唯一的幸存者。”
太微府之人奉命前来重建整顿灵矿,为世家接手岐渊做准备,舒听澜便是在废墟之上捡到了靠着和腐鸦争食艰难活下来的雾赦己。
一片残阳里,本该带来死亡的黑鸦向一脸懵懂的小姑娘伸出了手。
“腐朽之地也能诞生顽强的花朵呢,”那人微笑着,温和的嗓音仿佛具有使人莫名安定的法力,“小姑娘,你愿意跟我走吗?”
年仅四五岁的雾赦己什么也不懂,她只知道面前这个人方才给她带来了比腐肉好吃的东西。
“跟着你,可以不用饿肚子吗?”她怯声问道。
“嗯。”舒听澜蹲下身与她平视,他的侧脸柔和在夕阳的暖光之中,“我向你保证。”
***
“岐渊是雾赦己的故乡,她将仙器封印在那里也是情理之中。”落萧河道,“当年岐渊几乎尽毁,后来太微府重修灵矿工事,世家接管岐渊之后,从别处来的矿工们逐渐在那里定居,形成了如今的岐渊城。”
“从前雾赦己常回那里看望,”落萧河说着不以为意地嗤道,“真是可笑的同情心,她一个寿数无穷尽的修仙者,还要在乎那些朝生暮死的蜉蝣。”
照钧铭的关注重点却在别处:“岐渊以前发生过那么大的矿难?”
两人此时已回了太微府在南洲的分部,准备将此处发生的事上报雁孤宁。
“此事便更久了,我来到舒听澜门下比雾赦己还晚,故而也只是道听途说。”落萧河现下倒不急着去抓雾赦己了,反而一派悠然地和照钧铭解释起来。
“岐渊灵矿原是柳家所管,后来那柳家家主修炼时走火入魔残害百余矿工,修真界震怒,太微府发出太微令前去捉拿,不料对方早已丧失心智,疯狂之下竟直接毁掉了岐渊灵矿一角,欲与太微府同归于尽。这一举动造成矿藏半数坍塌,灵力失控,波及方圆千里,柳家与岐渊尽毁于此,太微府也元气大伤。”
***
“呵呵,这事件总觉似曾相识呢。”竹栖砚听到这里,忍不住抬扇掩唇,瞥向玉苍鸾笑道,“给柳家一个修炼走火入魔的罪名,再发出太微令,接着派出太微府人手灭门,最后世家顺理成章地接手岐渊灵矿。”
“倒霉的是柳家,遭殃的是无关之人,”玉苍鸾冷哼道,“动手的是太微府,唯有高高在上的七大世家占尽了好处。”
“可笑我没能早点看透他们丑恶的嘴脸!”雾赦己愤愤道,“甚至还进了太微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替他们做了多年的刽子手。”
竹栖砚听了却微微眯起狐眼,反问道:“如此说来,是有人告知了前辈这件事背后的阴谋?”
“正是如此。”雾赦己点点头。
她拿到那封揭露事情真相的信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不敢相信所谓“走火入魔”只是编造,真实情况是将她抚养长大的舒听澜亲自带领太微府众人灭了柳家,又制造震惊天下的矿难毁了岐渊,只为销毁证据。
雾赦己当场将信撕得粉碎,她放下手头的工作一路冲到听澜阁,欲向舒听澜问个究竟——她要听他亲口承认这一切。
或许,她还心存侥幸,希望这一切只是假的,舒听澜不会那么做的。
可当她赶到时,看到的却是被世家之人包围,捧着一双带血的骨头跪坐在地的舒听澜。
“舒……听澜?”雾赦己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个在她心中顶天立地的存在。
那个文武双全、名扬天下的太微令首席,那个意气风发说要改变这个修真界的听澜阁主,此时却垂头丧气、形容狼狈地向这些人屈服。
“阿己,我很让你失望是不是,”那人背对着她流下一行泪,语气竟然还是一成不变的温柔,“对不起。”
雾赦己面色阴沉,咬牙道:“不要……”
“对不起,阿己。我教你们立道立心,教你们功法术咒,但我并不强大……我是个懦弱的人。”
雾赦己不知道自己也流了泪,她怒吼:“不要说了!舒听澜!”
“我曾想过改变这一切,可到头来,我却连自己的儿子也救不了……”
“舒听澜!”雾赦己泪流满面地吼道,“站起来!你不是这样的人!”
“对不起,阿己,我是这样的人。”舒听澜回过头来看她,目光温柔而悲哀,“当初,我被阳家安排进入太微府,又在家主授意之下做了首席,是我一时得意忘形,忘记了自己从始至终都不过是世家放在那个位置上的傀儡。”
“一把刀怎么能有自己的思想呢?从前他们让我挥向哪里,我便挥向哪里,如今他们要让我挥向自己,我也……”
“不要说了!”雾赦己再也忍不住,召出镰刀一把挥开挡在舒听澜身前的人。
霎时间手起刀落,雾赦己的强悍有目共睹,世家人死的死,活着的纷纷狼狈逃窜。
一片血雨中,雾赦己举着镰刀回过头来,她的脸上血与泪交织,模糊了她悲伤而愤怒的神情。
她提起个微笑,对舒听澜道:“既然如此,舒听澜——我便替你杀了他们。”
***
“此事颇为蹊跷,”竹栖砚听完却沉声道,“前辈会愤怒在情理之内,恐怕也在有心人的算计之中。”
雾赦己瞪眼看他:“什么?!”
“诚如前辈先前所说,舒听澜之死乃是世家有意为之,那点燃前辈的愤怒,让前辈去杀他也许正是对方计划的一环。”
“如此一来,一旦当你展现出杀他的意向时,前辈的罪名便成立了,世家大可借此大做文章,同时除掉前辈你和舒首席两枚眼中钉。”
“竟是如此……”雾赦己捏着下巴垂眸沉思,她不由得再度回忆起那时舒听澜对她说过的话,恍然惊觉,“所以那时义父那样对我说……是在暗中提醒我?”
“舒首席筹谋听澜阁多时,岂容心血被毁,他想必也料到了世家会走你这一步棋。”
“前辈若执意报仇,恐怕正中世家下怀,借你之手杀了首席,他们则可独善其身。”竹栖砚轻摇羽扇,“只是没想到起了反效果,他们将前辈的怒气引向了自己,反而引火上身。”
雾赦己再次惊道:“难道义父也算计我?”
“并非如此,”玉苍鸾在一旁补充,“舒听澜本意应是阻止你动手,他没想到你竟直接杀上了世家。”
“……”雾赦己喃喃自语,“那……是我害了他?”
“前辈何必作茧自缚,”玉苍鸾抱臂道,“你与他一同,是这场杀局的受害者,真正的凶手早隐于局外,那谋划之人才是一切的源头。”
“这样看来,让前辈入诏狱可能亦在对方计划之内——在下斗胆问一句,前辈是如何出来的?”竹栖砚看向有些茫然的雾赦己。
“这……”雾赦己回忆道,“那日诏狱内阵法突然熄灭了一瞬,关押我的禁制一同消失,我发现有可趁之机便逃了——那破地方谁爱待谁待去!”
竹栖砚沉默片刻,接着缓缓道:“看来有不少人既觊觎前辈的强大修为,又想得到前辈的助力啊。”
当年设计害雾赦己是如此,如今将她放出来亦是如此,但应当不是同一方势力,他在心里思索道。
雾赦己本人就如同一把强大但危险的武器,更何况还有“请君勿用”在手,故而那些人在觉得她有威胁之时将她藏起,在需要她时将她放出,只是雾赦己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现下由竹栖砚一语道破,她才发现自己一直身在局中。
“真叫人窝火!”雾赦己气得砸地,“一个个的将姑奶奶当猴儿耍!”
“现在还为时不晚,只要识破对方的诡计,便能反过来将躲在幕后之人揪出来。”竹栖砚掩在扇子后的嘴角悄悄翘起,“在下不才,方才想到一二计策,或许前辈用得上。”
“有道理,”雾赦己思考一瞬,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区区小事,与前辈救命之恩相比不值一提。”竹栖砚谦虚道,“只是请前辈仔细想一想,将‘潜龙’封印在此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仅仅一个“故乡”的缘由可无法说服他——想来雾赦己再粗线条,封印仙器这等大事也不敢儿戏。
一定有什么人,在什么时候暗示过她,关于岐渊的特别之处。
雾赦己这下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七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