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送我……”喻连重复,“送我回家?”
苏邻:“嗯。”
他看着喻连脸上的泪痕,想给他擦一擦,可是他知道冥主时时刻刻都在看着他们。他不能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喻连反握着苏邻的手,说:“不要你送我走,一起走。”
苏邻笑了笑:“当然,仙宗的人,当然要回仙宗去。”
他转而严肃了一些,低声说:“不过,我还得准备几天,这里是我看顾的地盘,师兄你不必担心会有怪物出现。”
“这几天你得好好的。努力吃药、吃饭,调整好身体,准备逃跑。”
喻连闻言,也肃然点头,“好。”
苏邻剥开一颗糖块,递到喻连唇边。
喻连本来不想在不安全的环境里吃东西的,但是闻到了糖块酸酸甜甜的味道,下意识张开嘴,叼住了糖块。
……吃都吃了。
他把糖块含进嘴里,腮帮凸起一块:“师弟,你在外面探路,务必小心。”
“师兄放心。”苏邻陪着喻连说了一会儿话,喻连的精神肉眼可见的没有那么紧绷了。
不过等到苏邻离开,喻连还是一下钻回了小屋里,一根头发丝都没有露出来。
寝殿外。
冥主紫瞳幽深,看着跪在他面前的苏邻,没说话。
漫长的沉默中,苏邻有点喘不上气。
“他倒是挺喜欢你的。”冥主说。
苏邻绷紧了精神:“属下背叛仙宗,又背叛尊后,若是尊后识海清明,绝对不会理会属下。”
他很清楚冥主想要听什么话:“您之前让属下当尊后的哥哥,尊后也并未对属下亲近多少。如今这样,只是因为之前在仙宗时的同门之情罢了。”
不料冥主却道:“既然他喜欢你,你就多陪陪他。”
苏邻一愣,忍不住抬起了头。
冥主隔着寝殿的门缝看向殿内,“不用想太多,我只要他开心就好了。”
苏邻:“……是。”
冥主听见了苏邻说要带喻连离开这里的话,但他显然没将苏邻的话放在心上。不过也是哄喻连的说辞罢了,幽冥裂隙完全在他掌握之中,没有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喻连弄走。
苏邻回到自己的住处。
自从当了喻连的‘哥哥’之后,他在禁宫里有自己的住所,方便随时过去照看喻连。
这里对他来说就是个落脚地,四周没有一点生活痕迹,最常用的只有用来打坐的蒲团。
严格来讲,或许在仙宗的那处洞府,才是他从小长到大生活了十几年的‘家’。
苏邻盘腿打坐静心,约莫半个时辰,他摩挲了下手背上被喻连眼泪滴到的地方。
眼泪早就干涸了,他也不敢当着冥主的面把眼泪用手段保留下来。
但是那感觉依然存在,和当年在九州台上,喻连为他而流的眼泪一样滚烫。
他起身朝着幽冥禁宫底下的囚牢走去。
戍守囚牢的教众恭敬低头:“苏大人。”
苏邻嗯了声算作回应。
之前底下囚牢只关着祝不死一个人,现在全天下有名气的医师药修全都关在了这里。
不。
这里不能说是囚牢了,勉强算是药修钻研处。
放眼看去,来往的药修们要不就是拧眉看药方,翻阅着古籍医书,要不就是在熬药倒药炼丹。
他们研究的自然都是和识海复原相关的医术。
研究最疯魔的当然还是囚牢最里间,祝不死就在这儿。
别看他在喻连面前表现得像个人,实则回到研究处就跟疯了似的,无数种灵药从他手中溜走,要不报废成渣滓,要不熬煮出来了,又被他面无表情的倒掉。
他一边说喻连识海没救了,一边日日不休的在找治愈之法。
他体质倒霉,苏邻怕他把自己倒霉死了,专门给他配了两个实力不俗的教众——在祝不死霉运犯了的时候捞他一把。
苏邻来的时候,看见那两个教众一个瘸腿一个流鼻血,内心不由得:“……”
他挥挥手:“你们先下去休息吧,待会儿换另一队过来。”
两个教众如蒙大赦:“多谢苏大人!”
祝药修的霉运不会传染他们,但他们捞人的时候难免被波及。次数多了简直就是精神折磨。
祝不死没有注意到苏邻来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苏邻也没有打扰他,自己在药架子前走了一圈,挑了几种药材。
祝不死忙完,才看见苏邻:“来多久了?”
“没多久。”
“喻连怎么样?”
“好一点了。”
祝不死撑着昏昏的头,捏了捏眉心,“不行,我得过去看看他。”
“等一会儿吧,我有事跟你商量。”
苏邻把他刚才挑的药材挨个摆在了药案上。
什么意思?这几株药材组合出来的药方跟喻连的病症丝毫不搭边。祝不死皱着眉看了半天,忽而睁大了眼。
这几株药材首个字的谐音是:我想送喻连离开幽冥裂隙,帮我。
祝不死惊愕:“你——”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苏邻颔首。
在冥主的眼皮子底下送喻连离开,光靠他自己成功率实在太低了。他需要一个可以完全站在他这边的帮手。
这个帮手除了祝不死还有谁呢?
祝不死心跳都加速了,他快速起身,在药架子上挑了药材,摆在药案上:你有办法么。
说实话他不太相信,苏邻就算是落冥教十二大坛主之一,就算能接触到喻连,也没可能把喻连送走。
苏邻摆药材回复了三个字——
谢久白。
苏邻微微出神,思绪回到了他们还在东清镇的那段时间。
那个时候,他就想帮喻连离开东清镇了。他问谢久白,他需要做什么才能帮上忙。
彼时谢久白还在诛仙阵里,对他说:“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苏邻:“什么意思?”
谢久白眸静如深潭:“东清镇我有打算,只是计划并无万全把握。如果东清镇营救喻连计划失败……”
谢久白给了他一颗黯淡的传送阵核心。
苏邻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仙宗连接沧山的传送阵核心。
沧山传送阵,是当年五大仙门共抗冥主的时候修建的,耗资巨大。
仙宗作为战时的五大仙门大本营,和沧山传送阵建立了双向连接。谢久白手上的这枚,就是仙宗通往沧山的传送阵核心。
核心不能取出来,一旦取出,传送阵几乎就废了。
谢久白显然也清楚,他道:“传送核心还能用一次,捏爆它,它会形成一个极小型的短时传送阵,把喻连传送到沧山附近。”
“那为何现在不用?”苏邻问。
“强行取出,核心受损,它正在自我修复。距离修复完毕还需要一段时间。”不然他早就捏碎核心,带着喻连离去了。
苏邻:“若是它修复完毕后,喻连已经回了幽冥裂隙……幽冥裂隙是飘忽无定的虚实之地,根本就无法成为一个稳定的坐标,传送核心应该无法启动成功吧。”
谢久白:“这无需你忧心。”
苏邻也确实无需忧心了。
因为谢久白的嘲天剑蛮横地把整个幽冥裂隙都死死钉在了东清镇边缘,强行把紧闭的蚌壳撬开了一条缝隙,连通了外界。
至今,幽冥裂隙都无法移动一丝一毫。
天下没有比这里更稳定的坐标了。
他最后只剩下一个疑问了,他背叛过仙宗,背叛过喻连,为何谢久白还会信任他,把传送核心交给他?
后来他想明白了,不是谢久白信任他,是就算他再次背叛,谢久白也会后续别的手段去救喻连。
他只是谢久白埋的一枚或许有用的棋而已。
一枚传送核心罢了,比不上一个可能让喻连获救的机会。
现在那枚传送核心就封在他识海,已经完成了自我修复,随时可以取出来捏爆,把喻连送走。
——前提是,冥主不在幽冥裂隙。
用传送核心偷人的计划简单粗暴,但机会只有一次,一旦出了差池,参与计划的祝不死或许会因为医术而逃脱一死,但他苏邻……
纵然他爹是副教主,也没那个本事在盛怒的冥主手下保下他的命。
这些在苏邻心里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一旦失败,喻连离开这里的难度会无限增加。
祝不死毫不犹豫的加入了苏邻的计划,和苏邻你一句我一句的交流,药案上的药材摆不下就往地上摆。
也不是不能正常交流,但是可能会被冥主感知到。
而用摆药材这种方式,就绝对保密了。因为冥主虽然念了不少书,但是对药材并无多少研究,就算看见了,他也看不懂。
交流到最后,就剩下一个核心问题:如何让冥主离开幽冥裂隙?
祝不死继续摆药材:“这件事交给我。”
现在唯一能引起冥主重视的只有喻连,那就从喻连身上下手就是。
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祝不死想起冥主那感知情绪的能力。
虽然在这里待久了,大家都能在冥主面前控制情绪,但最好还是吃点药控制,别让情绪外露,不然会有暴露的可能。
苏邻表示可以。
事情交流到这里,本来已经结束了,但祝不死最后摆了一句话:“他已经疯了,我以为按照你的性格,会觉得疯了的喻连在哪里都无所谓。”
苏邻之前在喻连失忆的时候说过,他待在幽冥裂隙好像也不错。
“因为他说,他想回家。”半晌,苏邻摆出这一句。
冥主对失忆的喻连不错,爱上喻连后更是处处温情。
失忆的喻连对周围也很温和,温和到他觉得喻连留在这里似乎很好。
可是前段时间,喻连清醒了过来,那浑身是刺的冰冷态度让苏邻醒了过来——冥主也好,幽冥裂隙也好,自始至终都是让喻连想逃离的地方。
清醒的喻连想离开,疯了的喻连也想离开。
那他就送他走。
这次他不会骗喻连了。
第152章 (捉虫)
简单粗暴的计划制定完,他们二人就开始行动了。
祝不死往寝宫里送了一碗药,苏邻哄着喻连喝了下去。
其实也不是不能将喻连弄昏,把药硬灌下去。
但祝不死不建议在喻连发疯的时候把他强行弄晕,这会让他本来就烂兮兮的识海变得更烂兮兮。
喻连喝完这碗药没多久,就陷入沉睡。
冥主趁机把喻连从他窝里捞出来,给他双腿膝盖揉了药油,一边揉一边问祝不死:“刚给他喝的药对他识海有用吗?”
祝不死:“没用。但是能让他精神平稳一些。”
那也挺好了。
冥主:“明天继续给他喝。”
他将喻连收拾的干干爽爽,守着他,直到喻连快醒了,才迅速把他塞回了那狭小的小屋里,自己躲了起来,生怕喻连又应激。
一盏茶后,他听见小屋里有动静。
喻连慢吞吞从小屋里爬了出来,看了下周围。
没人。
他垂下眼睛,抱着膝盖,靠在了小屋边上,安安静静的发呆。
冥主观察了一会儿,变了条绸带出来遮住自己的眼睛,走到喻连面前,轻声说:“喻连。”
喻连没听见一样。
冥主摘下绸带,异于常人的兽瞳暴露出来,喻连也没反应。冥主轻声细语的跟他说了几乎话,半点回应都没得到。
——喻连又换了个疯法。
他从对外界风吹草动极易应激的状态,变成了对外界呼喊、刺激几无反应的自闭状态。
跟当时喻连灵魂七窍封闭的时候很像,但冥主却比那个时候耐心多了。
确定了喻连不会应激后,他把喻连从地上抱起来。
趁着喻连‘状态好’,冥主赶紧叫了药膳过来,趁机给他补一补。
他让喻连坐在他大腿上,舀了一勺子粥,吹温后放在喻连唇边,哄道:“很好喝的,喝一口。”
怀里的人垂着眼,侧脸如玉,长明灯落在他身上的每一道光线,都勾勒出美人的侧影。
他唇珠让勺子沾湿了一点,下意识张开了唇缝。
冥主的勺子撬开了喻连的齿列,送了一勺粥进去,喻连吞咽了下,呛着咳了两声。
比喂幼儿还艰难些,冥主却很高兴,拿帕子擦了擦喻连的嘴,“夫人很厉害。”
他不厌其烦的一勺接一勺喂。
喻连全程都乖乖巧巧的,不管冥主做什么都毫不反抗,任谁也想象不出他前两日应激尖叫的模样。
他太乖了,冥主担心他吃饱了自己都不知道,只能一边摸着他的肚子一边喂,估摸着差不多了,便停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他脱了喻连的衣服,给他涂妊娠油。
孩子还差两天满五个月了,冥主比量了下,喻连太瘦了,腰身根本就没怎么长,只有刚显怀的小腹能看出几分孕态。
冥主涂抹妊娠油的动作比从前快很多,就是为了避免喻连接触他太久,引起身体的反应。
可他动作变快,接触的时间短了,频次却高了,都是一样的。
喻连呆呆的看着头顶,呼吸急促了些。
他手指空虚的在被褥上抓了几下,双膝曲起,夹住了冥主的脑袋。
冥主觉得自己还是畜生的时候绝对是忍不住的,不过现在他一点那种心思都没有。喻连每一次因为接触他而产生反应,都是在提醒他当年他干的好事。
他也没有挣开喻连压住他脑袋的腿,涂完妊娠油后,泛着润光的手指并未离开,自然往下-
擦洗完,冥主抱着浑身散发着幽香水汽的妻子回来。
除了在被吃掉的时候发出了几声似哭似喘的音节,妻子依然是安安静静的。他头发微微湿润,一两缕贴在脸侧,像是一尊精致的白瓷娃娃。
冥主注意到他目光停留在了屏风后的小摇篮上。
他单手拖着喻连,让喻连坐在他臂弯,自己则是走了过去,捡起一件放在小摇篮里的虎头帽:“这是我们在东清镇买的,你当时特别喜欢。”
喻连伸出手,抓住了虎头帽。
他看了一会儿,默默藏进了怀里。
冥主又挑起一件小衣服:“这个是你第一次绣成的,嗯…有点丑。”他回忆起喻连坐在外面温柔给宝宝衣服上绣小莲花的样子,神态也跟着温柔了些。
喻连又把这件小衣服也藏进怀里。
冥主:“这个,这是我绣的。手指扎破了好几次。”
虽然还没来得及流血就愈合了,但他依然举着被扎了的手指对喻连卖可怜,企图讨要一个亲吻。
喻连果不其然也藏进了怀里。
拨浪鼓、小鞋子、竹蜻蜓……冥主拿一件喻连就藏一件,最后藏不下了,还皱着眉,努力抱住那些东西。
冥主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对比他和谢久白活过的年岁,喻连完全就是个小孩子。
说来奇怪,像是动物植物的本能,不管喻连是怎么样的疯态,他都记得自己有了宝宝。
所以就算现在是自闭状态,他也要给宝宝攒东西。
冥主很懂如何哄喻连开心,他把这些小物件全带到了床榻上,给喻连筑了个小小的崽子巢穴。
喻连看了很久很久,迟钝地说:“宝…宝。”
冥主眼睛微微一亮:“对,这是那臭崽…我们崽子的小窝。”
喻连果然很喜欢,时不时用手指摆弄一下,睡觉也是挨着小崽巢穴睡的。
冥主看着他的睡颜。
也不知道这次会睡多久,睡醒后是维持现状,还是又会变成其他样子。
但他很快就没时间想了,喻连睡下一个时辰之后,身体就开始发烫,而且越来越烫,脉搏也紊乱的不正常。
他现在有点风吹草动冥主就风声鹤唳提心吊胆。
祝不死很快来了,诊断了片刻,他脸色难看起来。
他脸色一难看,整个幽冥禁宫的气压瞬间低到可怕,冥主问:“他怎么了,说话。”
祝不死:“不管是植物还是人,都是一个整体,某个地方烂了,如果照顾不妥当,会蔓延到其他地方。喻连识海崩塌溃散,勾起了他先天不足的弱症。”
在场之人都知道喻连先天不足的弱症是谁导致的。
冥主眸色森冷阴沉:“那会怎样。”
祝不死:“他身体会很快衰弱,孩子会保不住。”
孩子保不住,喻连残留不多的寿命就会保不住。
冥主当时选择主动解开喻连的记忆,一是不想让喻连恢复记忆的过程太痛苦,二就是为了保住孩子,不让喻连寿命受损。
可现在……
冥主沉沉吐出一口气:“你只说能不能治。”
祝不死言简意赅:“能。我需要昆仑山雪莲池中的雪莲。”
苏邻立刻说:“幽冥裂隙就有这种药材,教主买过不少,我这就去准备。”
“那些没用。”祝不死拦住他,“我要的是刚开花的昆仑雪莲,摘下后不超过一个时辰便入药,那时药性最轻最灵。最好再有几只雪莲幼蚕,好一起熬煮,便不会对喻连识海造成任何冲击。”
苏邻:“昆仑距离这里极远,一个时辰内把昆仑雪莲送来,简直天方——”
他话音骤止,下意识看向冥主。
“我可以。”冥主说,“你现在要?”
祝不死似乎也很急着让他去,但他掐算了一下时间,摇了下头。
“每日晨曦时分,昆仑雪莲才会开花,你现在去也没用。”
冥主视线未有一刻离开过喻连,他手背贴在喻连滚烫的面颊上,眉间折痕深深:“外界距离晨曦还有三个时辰,他已烧得这般滚烫,会不会出事?”
祝不死话没说满,抿唇道:“把他挪到殿外吧,我尽量把他体温降下来。”
这不是风寒风热需要避风,殿外温度更低一些,能让喻连舒服点。冥主将喻连挪到殿外,就在喻连平日里喜欢看月亮的亭子里。
祝不死接连熬了三碗药,每一碗喝下去,温度降不了多少,很快就会重新升起来。
如此折腾了两个半时辰,喻连难受醒了。
他还是睡前乖乖呆呆的样子,比应激状态好照顾得多。他明显不想喝药,冥主硬着心肠,灌了半碗下去。
即便这样,喻连也没有生气,只在呛着的时候掉了一滴泪,还自己默默擦掉了。
可他越是乖,越是听话,冥主心里就越堵得难受。
他倒是宁愿喻连对他抱怨,对他撒娇耍赖,对他拳打脚踢,起码这样也算发泄。
冥主:“还有别的要喝的药吗?”
祝不死:“没了。”
冥主挥挥手,示意他们全都下去。
亭子里只余下他和喻连二人,他揽着喻连的肩膀,“头疼不疼?很难受是不是?还困吗,困了就闭上眼睛。”
落冥教主无声出现,“主上,您真要去昆山采雪莲和雪蚕吗?”
冥主随意道:“嗯。”
落冥教主:“可是——”
冥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就算我离开了幽冥裂隙,外面的虫子也绝不会飞进来一只。”
而且他最多不过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他掌心轻轻贴在喻连鬓边,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落冥教主愁容不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自家主上注意力全在喻连身上的样子,一口气无声叹出。
他阴谋论惯了,主要是怕祝不死和外界联系上,和外面的人联手算计主上。
万一主上去了昆仑山,看见的不是雪莲池,反而是谢久白和祝余草的陷阱怎么办……
算了。
再怎么劝,那昆仑雪莲池,主上也一定会去的。
喻连靠在冥主肩膀上,目光飘出了亭子。
冥主顺着他视线看去。
喻连在看月亮。
夜幕上有两个月亮,月光显然比身上的病痛更吸引他。
他伸手,朝着月亮抓了一下,慢吞吞地道:“喜…欢。”
冥主并指一点,天空的一轮紫月便无限缩小,最终飞入了冥主掌心,化作一个紫色小球。
和阿狗戴在脖子上的一样,这是冥界缩小后的形态。
喻连呆呆的看着他手心里的小月亮。
冥主思索片刻。
喻连灵魂糅杂他的一半本源,照理说,若他认可,喻连是可以和他一起持有冥界的。
他取了喻连一滴指尖血,简单勾勒了几笔,印在冥界上,让渡了一部分权柄给喻连。
本来只是试试,没想到整个过程犹如吃饭喝水,流畅到不可思议。
在落冥教主震惊的注视下,冥主将冥界挂在了喻连脖子上,笑了笑,“你喜欢,它就是你的。”
落冥教主:“……”
这是他们废了多大功夫才重塑的冥界啊!
落冥教主有点死了。
挂绳很长,喻连摸了摸小球,只有拇指大了,很是精巧漂亮:“我…的?”
“嗯,当个小玩意儿吧,生气了可以用它打人。丢了也没关系,它会自己回到我们身边。”
冥主说完,瞥了眼不远处深呼吸的落冥教主,“我要出一趟门。你滚去让谢久白钉穿了的地方守着。”
落冥教主哆哆嗦嗦的滚了,还好喻连是他们尊后,而且疯了,不然照这样下去,落冥教一统九州的夙愿,永远都不会实现。
他滚了之后,冥主把苏副教主和十二大坛主都叫来了。
除了祝不死和苏邻负责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内照顾喻连,不用做其他的事之外。
其他大坛主和教内精英全部戍守在禁宫各个方向,无指令不得外出,苏副教主守在禁宫之外。
这已经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阵势了,冥主最后又布下一道空间封锁大阵。紫色密网完全笼罩住了幽冥禁宫范围。
一切安置妥当,冥主才半蹲在凉榻前,微微一笑:“小莲花,我要出去一趟,带别的莲花回来给你吃。”
喻连抓着小球,缓慢眨了下眼睛。
冥主把喻连鬓边的发别到耳后,吻了下他的唇角。
“等我回来。”
他捏了下喻连的掌心,缓缓推开数步,抬手一划,一道幽深的空间裂隙凭空出现。他跨入裂隙里,消失不见。
苏邻和祝不死目光微变,对视一眼。
幽冥禁宫处于空间封锁状态,传送核心无法使用。
他们必须得赶在冥主回来之前,在这种严密的封锁下,把喻连带出禁宫才行。
祝不死看向喻连。
他们只有不到一个时辰。
第153章 二合一含加更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幸运的话,昆仑雪莲今天晨曦之时开得比平时慢,他们会有更多的时间。不过祝不死和苏邻谁也不想去赌这个幸运。
祝不死给喻连喂下解高热的药丸。
看着略显呆滞的喻连,歉疚道:“对不起,让你难受了几个时辰。忍耐一下,很快就不难受了。”他必须得让喻连难受的症状看起来严重一些真实一些,才能瞒得过冥主。
能让冥主更改主意方寸大乱的,也只有喻连了。
苏邻:“先带他回去。”
祝不死点头。
他弯腰将喻连横抱起来,苏邻慢了一步,刚刚抬起来的手落了下去。他看着祝不死匆匆的背影,不由得咬牙切齿:“祝不死!你那霉运还敢抱他?”
不怕连人带孩子一起摔了?!
他们没有直接逃跑,而是先回了寝宫。
不是不想直接跑,是寝宫里还有个需要解决的东西——冥主的触手。
这是冥主复活后的伴生武器,也相当于他的一双眼睛。
祝不死和苏邻在幽冥禁宫陪了喻连这么久,当然清楚这触手的能力。好在冥主不在这里,和触手的距离足够远,这就好对付多了。
祝不死跨入寝殿的那一刻,无形的药雾粉末渗入了寝殿各处。
缠绕在屋梁上、蜷缩在床榻下的触手红绸晃了晃,探出来了一条,在喻连周围飞了一圈,确认了喻连安全,重新隐去。
祝不死也没着急,将喻连放在榻上后,去一旁茶台上烧了一壶茶。
换了其他药修,想要让冥主的伴生武器中招,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是他是祝不死。
当年不举药都能在冥主身上奏效,遑论冥主的伴生武器。
另一边,苏邻摊开一个大包裹,把喻连的东西一件件往里面放。祝不死看了眼,顿时皱眉:“你给他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有储物袋,怕什么。他能用得上。”苏邻还觉得自己塞少了,他恨不得把喻连最喜欢盖的被子也塞进去。
大包裹装完,他又扯开一个小包袱,塞给宝宝准备的那些小衣服小物件。他一副要搬家的姿态,祝不死看得眼皮直跳。
难道这些东西仙宗不会准备吗?
等喻连回了仙宗,这些东西只会多不会少。
祝不死忍了忍,忍不住了:“你给他装点吃的啊。”
苏邻:“对,还有吃的。”
现在吩咐厨房做膳食已经来不及了,好在殿内有不少点心,他全都用油纸包好。祝不死一边帮忙一边说,“传送核心捏爆后会把你们传送到沧山附近,不是传送阵附近,降落是随机的,也不知道你们两个能不能传送到同一个地方。”
“不过就算不是同一个地方,想必也不会太远。万一真的分开了,你落地后一定先去找喻连,他这个样子,一个人实在是太危险了……”
苏邻顿了顿:“我们?”
“难不成还是我们?”祝不死说,“我不能跟你们一起走,你们会被我连累的。”
苏邻瞥了他一眼说:“本来就没打算带你。”
自作多情。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一个声音温雅,一个语气冷淡,但那股火药味儿不自觉越发浓郁。
毕竟爱慕心悦的人是同一个,平日里冥主压在上头,他们情绪全都收敛着,想都不敢想,只想着让喻连怎么活得舒服一点。
现在冥主走了,外露的情绪被对方接收,自然看彼此很不顺眼。
祝不死:“让你带食物没让你带这么多,点心放久了就坏了。带一点给他甜甜嘴儿就行。”
“这些都是仙宗没有的,他爱吃。”苏邻说,“没有食谱,多带点回去让仙宗的厨子把食谱研究出来。”
祝不死满头问号:“相同口味的点心仙宗绝对有,你……”
“刚才是你让带点心的,现在又是你不让带。”苏邻不耐烦,“你事怎么这么多。”他们两个音量越来越大,听起来像是在吵架。
祝不死:“我——”
啪嗒一声轻响。
两人顿时停了下来,看向喻连。
喻连缩起了脚,脚跟在床榻上磕了一下,他往后躲了躲,努力离他们远了点。
两人:“……”
祝不死把包袱丢给苏邻,愠怒之色瞬间散去,语气温和极了:“吓到你了是不是?别怕别怕,我们不是在凶你。”
喻连低着头,攥紧了胸前的冥界。
祝不死和苏邻当时不在场,不知道这是什么,因为探查过这小球没什么特殊的,便只以为是宝宝的小玩具,冥主先拿来哄喻连了。
他摸了摸喻连的额头。
丹药入腹,喻连那被药物催出来的高热已经退了下去,体温恢复了正常,只有一点薄汗。
“咕嘟嘟……”
热气顶开了茶壶壶盖。
刚才烧的一壶茶水已经滚了。
床榻下的绸带触手微微晃动着,刚才下的药粉一开始只是阻断感官,但是阻断感官时间太长会引起冥主的警戒。
所以短暂的感官阻断后,触手会陷入迷幻阶段。
现在药效彻底爆开了。
祝不死瞬间肃然,“苏邻。”
“马上。”
祝不死快速擦去喻连额角的细汗,给他穿上鞋袜套上薄衫。现在是五月份,沧山周围算不得冷,不必穿得太厚。
收拾完的那一刻,苏邻把大大小小的包裹全部放入储物袋,“好了。”
祝不死牵着喻连起来,“走。”
苏邻把一个小兜挎在了喻连肩膀上,里面装的都是方便随时随地吃的小点心。
小兜里还放了张字条,写的是:仙宗弟子,若走丢,请捡到的好心人送至仙宗。仙宗必有重谢。
祝不死:“你放这种东西干什么?”
苏邻:“以防万一。”
“……”算了,也行。
祝不死最后替喻连整理了一下衣襟,他看着喻连从头至尾都懵懂的模样,一直克制着的情愫在分别的时刻流露出来一丝。
最终也只是指尖在喻连脸颊上停留了半秒。
此时一别,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再见了。
或许冥主为了泄愤,会把他杀掉也不一定。
他对喻连温和一笑,随后看向苏邻:“赶紧走,药效过了,冥主那边一定会有所察觉,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赶回来。”
苏邻抓住喻连的手腕,把灵石留给了祝不死:“你自己小心。”
他们二人消失在寝殿之内。
绸缎触手略显焦躁。
祝不死目送喻连离去,微微提起一口气,并指一点,引动了灵石内的灵气,关上殿门。
残余的粉末流淌在灵气里,顷刻绘制出了喻连躺在床上安睡的幻象。
祝不死盘膝坐下,守在床边,轻轻闭眼。
他知道冥主用幻象骗过喻连数次,那这次,他也就用幻象来骗冥主一次-
跨出寝殿的刹那,喻连就变成了一个模样清秀的小药仆,笼在大大的兜帽下。
苏邻横抱着喻连在禁宫游廊飞掠。
也只能在禁宫内围才能这样抱着跑,等到了大坛主守卫的范围,就不可以了。
其实喻连在幽冥禁宫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被抱来抱去。
他知道喻连自己不愿意,但是也没办法,一旦他走的时间太久了,双腿膝盖就会疼,会瘸腿。
当年在忘川残骸跪了二十一天,虽然求来了救下谢久白的办法,但因为当时护养不当,后来再如何补救也只能维持不恶化而已。
这一双腿,算是半废了。
忽而,苏邻感觉到喻连在他肩膀处捏了一下。
他没忽视这点动静,停下来:“怎么了?”
喻连看向旁边的一处侧殿。
苏邻:“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喻连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
苏邻算着时间,咬了下牙,跨步进去了。
冥主平时不让他们进来这里,但苏邻认得殿内那巨大的棺椁,“……你不会是想把棺材带走吧。”
喻连看向书桌处,“琉…璃…珠。”
苏邻极速翻找,还真在储物罐里找到了琉璃珠,满满一罐子。他取出一颗放入喻连手里,让他捏着玩,其余全塞进了喻连的小兜里。
苏邻:“还有别的想要的吗?”
喻连捏着琉璃珠,看一眼发亮的小珠子,又看了眼苏邻,慢吞吞喊了两个字:“哥…哥。”
苏邻微怔,心里说不清被什么东西撞了下,泛起微妙的痛和酸,他轻声说:“是我。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我当过你一段时间的哥哥。”
师弟师弟当得不称职,哥哥也当得不称职。
师弟是假的,哥哥也是假的。
不过,喻连这个时候喊他哥哥,是不是也说明,他这个假身份,和‘苏邻师弟’一样,在喻连心里留下过痕迹?
他倒没有厚脸皮的自称哥哥,抱着喻连离开侧殿:“待会儿我牵着你走,你不要怕,也不要出声。”
苏邻是十二大坛主之一,其他坛主少数是合道境,多数和他一样是寻道。
这些人分开戍守在禁宫各处,苏邻自然不会从实力高于他的坛主戍守处离开,他挑了个修为比他还低上一线的六坛主。
“苏兄。”六坛主对他的态度很客气,他扫了一眼苏邻牵着的……全身都罩在落冥教标志性的黑色斗篷下,看不清是男是女,“你这是?”
苏邻:“药仆,送出去。”
六坛主顿时为难道:“苏兄,主上下令,他外出期间谁也不准离开禁宫。”
“你放心,不会牵累到你的。”苏邻语气淡淡,“这就是主上的命令,只是不方便跟你说。我父亲守在禁宫最外围,若我骗你,待会儿他是不会让我出去的。”
“我骗你就算了,难道还会骗我父亲?”
这倒也是。
六坛主笑嘻嘻的凑上来,勾住苏邻的肩膀,“今日兄弟卖你个人情,来日我会去讨的。”
苏邻蹙眉:“主上的命令,你若要人情,向主上讨去吧。”
见他这般情状,六坛主才眯了下眼睛,张开双手退开数步:“行,你去吧。”
苏邻牵着喻连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六坛主忽而瞬身过来,掀开了喻连的兜帽——
苏邻惊怒:“你做什么!”
六坛主没机会细探,便被苏邻震开。不过他看清了,那就是个相貌清秀点的药仆,眼神有点呆。
“刚刚闻到了一点香味儿,还以为你藏了个大美人。”六坛主笑眯眯,“也不过如此。”
苏邻先是紧张的检查了下身后药仆,而后怒沉沉道:“这药仆是珍贵的药引子,给尊后治病的,体质极其特殊。你惊了他……”
看起来像是真气急了才透露出来的一两句真话。
六坛主心头一跳。
苏邻已经没有耐心听他讲话了,冷冰冰道:“滚。”
语罢他扯着喻连就走,六坛主伸手哎了好几声,不由得懊恼。
完了,这下是把苏邻这位主上面前的大红人得罪狠了。等改日必须得好好陪个罪。
苏邻走出很远,才斜了斜眼珠子。
六坛主没追过来,这一关算是过了,但还有下一关。
他转过身,握着喻连有点凉的手,“刚才有被吓到吗?”
喻连慢慢歪了下头,有点疑惑似的。
应该是没搞懂刚才发生了什么。
苏邻笑了笑,重新拉下他的兜帽。
幽冥禁宫最后一扇大门沉沉打开,禁宫内种着一片紫枫林,禁宫外也同样,只是外面的紫枫林叶片中没有阳光。
苏副教主:“带着人去哪儿。”
苏邻跟他说的话甚至没有跟六坛主说得多,他直接拿出一块临时令牌,令牌上还有冥主的气息。
苏副教主皱眉。
这块临时令牌确实是主上直发,拥有进出幽冥裂隙的资格,可是现在幽冥裂隙是封锁状态,外面全是五大仙门的人。
这时候出去,投敌吗?
“不是离开幽冥裂隙,只是离开禁宫办事。”苏邻看出他想什么,主动解释道,“是主上事,父亲,别乱探乱问。”
苏副教主:“临时令牌效用只有一次。”他扣下了这块令牌,“速去速回。”
“好。”
苏邻应下,目光在那块临时令牌上停留了片刻。
若是喻连是清醒状态,一定能认出这块临时令牌——
那是将他变成渴求冥主入侵的罪魁祸首,是将他彻底推入深渊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他当年舍了尊严、身体,为药修‘林素’求来的。
令牌上确确实实是冥主的气息无异,这本来就是他用来羞辱喻连,践踏喻连自尊的东西。
苏邻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从王座上走下来,在他身份被冥主戳穿后,当着他的面崩溃了的喻连。
他从地上捡起来了这枚令牌,洗净了,一直好好收着。
直到今天。
喻连被苏邻牵着,一步步走出了这扇幽深的禁宫大门。
当年推他彻底坠入深渊的善心,命运般的将他从深渊里扯了出来。
封锁空间的屏障闪了闪,喻连彻底离开了空间封锁的范围。
远在昆仑之巅,刚采摘了一半雪莲的冥主忽而一顿。
他拧了下眉,双手结印,意识缓缓沉入伴生触手那边。
苏邻竭力克制自己疯狂加速的心跳,双腿双手的肌肉在这种紧张恐惧中开始发酸,发软。
他走几步就短暂瞬移一次,瞬移到了紫枫林里——他打算在紫枫林深处,捏碎传送核心。
可是事情并不完全如他所想。
走的太久,喻连膝盖开始疼了起来。
苏副教主注意力本来就在他们身上,立刻就看见那药仆开始跛脚,他不由得呵道:“等等!”
与此同时,幽冥禁宫深处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
触手绸缎冲天而起,犹如一道道血色匹练飞空,朝着禁宫之外疯狂重来!狂暴冥气波动震散开来,直接震碎了喻连身上的伪装。
苏邻瞳孔骤缩,头也不回的拽着喻连狂奔而去。
那兜帽飘扬而下,一张绝美的脸暴露在空气里。
苏副教主还有哪里不明白的?此时此刻他魂都起飞了,惊骇之中骂了句脏话,“你敢偷尊后?!”
他速度极快,苏邻眼见逃不过,直接捏碎了传送核心——
“轰!!!”
以他和喻连为核心,极强的斥力场瞬间爆开,直接把苏副教主震出数百米之远,连那狂怒的红绸都挡在了外面。
唯有传送阵核心的两人安然无虞。
苏邻精神大振。
谢久白不愧是仙尊,连在启动传动核心的时候,会有人阻拦的可能性都想好了!
周遭狂风四起,喻连呆呆的张了张嘴,“怕。”
苏邻将他被风吹散开的头发重新绑在脑后,“不怕。待会儿就回家了。”他拍了拍喻连的小挎包,“这里面有吃的,要是谢久白接你不及时,你就找个地方藏起来,自己吃点东西。”
一边说,他一边在喻连胸前、手腕上绘制了防身的符文。
“想来沧山那边也没有修为高过我的野兽、修士,你就算落到野兽窝里,应该也不会被吃掉。”
“不过我还是要跟你说几句。”
前面的都是废话,苏邻觉得觉得接下来他说的话才是最重要的。
他皱眉盯着喻连,传音入耳:
“你现在比从前看起来熟得多,又疯疯傻傻的,还怀孕了,看起来特别……总之,比从前杀伤力更大。你回去后一定要紧紧跟着仙宗的长辈,不然被那些坏心眼的抓去,人家想操你,你估计还会乖乖的给人家**吧。”
说完,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而喻连更呆了。
苏邻:“我说这话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提醒你。”
他已经很收着了,换做从前,他说话比这更露骨。不过从前是侮辱的想,现在是真的关心。
“哥…哥。”
喻连慢吞吞抬起了手,“给。”
一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珠放在了苏邻手心。
苏邻看了看,微微扬唇:“好,我收下了。”
地面瞬时的传送阵纹马上就要成型,苏邻瞬移离开了传送阵纹的核心,他对着喻连挥挥手
这种微型传送阵最多只能传送两个人。
当时谢久白把传送核心给他,应该也有让他跟着一起回来的意思。
但是苏邻不想回去。
他没脸回仙宗,他也无法彻底放下父亲,而且……喻连是怀孕状态,谁知道他腹中孩子算不算一个人呢?
他知道,他留下来会死。
可多重原因下,苏邻还是放弃了跟喻连一起离开的这条生路。
传送阵中的青年一身浅绯色薄斗篷,墨发狂舞,挎着他准备的小布兜,模样仍然呆呆的乖乖的,身影逐渐淡去。
“再见了,喻连。”
传送阵光柱骤然亮起,冲天而去。
喻连身影彻底消失。
悬挂在苏邻前半生的烈日骄阳,终于在今天,离开了这幽深不见底的地狱。
苏邻笑容变大。
下一瞬,他脸色骤白,整个人遭到重击,飞出百米远,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冥主手里攥着寒气四溢的昆仑雪莲,从空间裂缝里跨出,一脚踩在后背,拽起他的头发,一双紫瞳中燃烧着滔天怒火。
“你、找、死!!”
“我只是……送他回家。”苏邻筋骨俱碎,“他想…他想回家了……”
这世上,欠人东西,总要还回去的。
喻连救他两次,他欠喻连的命,便也用命还了吧。
冥主闭了闭眼,感受了下冥界的位置——沧山。
他的妻子被传送到了沧山。
与此同时,他毫不犹豫抬手,准备抽出苏邻的魂魄,日日折磨,却见一颗剔透的琉璃珠从苏邻手中滚落了出来。
“……”
苏邻指尖颤抖,想捡回来,冥主却先他一步。
他怒火愈盛:“你竟还偷了我放在殿内的琉璃珠?”
“不是…不是我偷的,”苏邻说,“喻连送我的,一颗琉璃珠,不值钱…请…请主上还给我。”
他到现在还以为琉璃珠只是喻连的小玩具,毕竟有那么一罐子。
冥主没杀苏邻,而是直接抽取了苏邻今日的记忆,待看见喻连喊苏邻‘哥哥’,并且把琉璃珠送给他的时候,他脑中有一根线绷断了。
“还你?”他双目血红,“这、是、我、的!”
“这是他给我的!”
以他的身份,完全不必对着一个下属这般失态。只是冥主实在控制不住,琉璃珠是他和小莲花共同的、最后的回忆。
是最纯洁、让他感到痛,又让他无比珍视的爱。
可是就在今天,喻连认错了人。
一个伪劣品,趁机冒领了哥哥这个身份,还冒领了小莲花给他的琉璃珠。
是误会,是意外,可这显得他和小莲花之间的爱像个笑话。好像喻连可以把这份爱给他,也可以给苏邻,可以给其他任何一个人。
他从来都不是最特殊的那个。
冥主暴怒的不是苏邻被喻连认作了阿狗,而是内心的不安全感被这颗随手赠送出去的琉璃珠彻底戳爆了。
苏邻识海被冥气冲的七零八碎,恍惚间听见了冥主的话。
……原来如此。
他就说,那段给喻连当哥哥的记忆如此寡淡,怎么会在喻连记忆中留下深刻印象?
还真以为琉璃珠是喻连送他的临别礼物呢。
自作多情。
不过,也好。
苏邻缓缓陷入黑暗。他在喻连心里不重要,这样也很好。
冥主把苏邻丢远,掌心里的琉璃珠硌得他生疼,像是无声提醒着他什么——琉璃珠让他想到了喻连,他到底给苏邻留了一口气。
能不能活就另说了。
一切不过发生在两息之间,冥主重新划开空间裂缝,准备追去沧山,却发现裂缝打不开。
冥主兽瞳冰冷竖起,微微抬头,下一刻,他就出现在了幽冥裂隙之外,东清镇的上空。
磅礴无边的空间封锁大阵笼罩住了幽冥裂隙和东清镇方圆千里。
祝余草静立空中,手持青芜剑。
见冥主来了,他并指一拭剑锋,淡淡道:“等你许久了。有人要接弟子回家,让我拦你一拦。”
至此,冥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谢久白早有把他妻子偷走的想法。
如此范围的空间封锁大阵不是一日之功,恐怕传送法阵结束,他回归幽冥裂隙的那刻,这大阵就展开了。
目的就是为了防止他撕开空间裂缝追去沧山,再把喻连抢回来。
冥主呼吸不稳,紫眸弥漫起血色。
他望向那依旧死死钉住幽冥裂隙的嘲天剑,杀戮欲一瞬达到了顶峰,一字字都含着怒然血腥气:
“谢、久、白——!”
第154章
一道灰白布衣人影出现在沧山之顶。
谢久白望向茫茫沧山万里荒原,立刻引动丹田内喻连的魂灯,开始锁定喻连的位置。
东清镇的时候,喻连失了记忆,当年九穗痴献祭身体换来的隐秘气机的办法,他也忘记如何用了。
所以这次魂灯轻而易举锁定了喻连的位置,一道细细的赤红丝线从魂灯里蔓延出去。
谢久白瞬间朝着丝线蔓延的方向飞去。
沧山上流云变换万千,裸露的黑岩沉默了一年又一年。
四百多年前那场大战之后,沧山就再也不见春暖生机的绿色,这里和几年前相比没有丝毫区别。
挨过一年又一年的风和雪,再坚韧的荒草也会在时间流逝里腐烂成泥。
这座矗立在沧山边缘的小城也是如此。
五年时光过去,足够姑娘嫁人又诞下孩童,足够少年郎成家为人父。来往的凡人也能看见几个熟面孔,斑驳的城墙多了几分沧桑。
算命的老头依旧蜷缩在城墙脚下,时不时晃一下手中的摇铃,苍老的声线带着嘶哑:“摇签看运,八字看命,起名看相,一卦六文。”
叮铃。
叮铃——
“摇签看运,八字看命,起名看相,一卦六文……”
算命摇铃一下又一下。
叮铃——
一个挎着小布兜,发丝凌乱的跛脚青年听着铃铛声,呆呆地走进城中。
他身上系着防风的斗篷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靴子也丢了,一只脚穿着长袜,一只脚光着踩在地上,只余下一身绯色薄衫。
薄衫上沾了泥土,脸上也有灰,像是再哪里摔了跤。
也不知道是怎么自己走到城中来的。
他模样长得太好了,小城中的人不由自主的看了过来。小城中百姓淳朴,见他这幅茫然呆傻的样子,不由得上前:“小兄弟,打哪儿来?不是遭了灾吧,路上叫人抢了?”
喻连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死死抓住小布兜的带子,他眼圈是红的,惶惶看向四周,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哎呀别怕,没事的,我们不是坏人。”卖肉大爷说,“守城的城管所那边能收留被抢了的路人,要不然我带你过去?”
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可是眼前青年像是没听懂一样,他不由得仔细打量一番,注意到了青年与正常人不太一样的神色。
顿时哎呦一声:“这不是个傻子吧?”
一嗓子嚎的周围人都靠过来了,倒也靠得不是很近,怕傻子发疯打人。喻连被他们围在中间,像个难得一见的稀世奇珍。
“一群人烦不烦啊!”
挎着篮子的大婶把周围人都推搡开,视线先在喻连腹部停留了片刻。
随后她拧着眉,尽量温和的问喻连,“小兄弟,你怎么来的?有没有家人啊?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喻连什么都听不见,他陷入了不明显的应激中,围上来的人在他眼前出现一层又一层重叠的虚影。
他呆呆说:“宝…宝。”
大婶:“你叫宝宝?”
“摔。”喻连道。
他呼吸越来越急促,带着点求助意味的,又吐出一个字:“怕。”
若是冥主在这儿,估计能猜到,他说的是,他刚才不小心摔跤了,可能摔到了宝宝,他现在很害怕。
怕周围的人靠近,也怕宝宝有事。
“看样子真是个傻子,不过这身上料子真好。”周围有人忍不住,摸了下喻连的衣服,“这得值多少钱?”
“长得真俊,别是哪位仙家落了难。哎哎哎,你们别摸了,别打人家主意,小心遭殃。”
“去去去!先把他领走,别在这儿围着影响我生意。”
那卖肉的大爷挥着刀,围过来的人一哄而散,他对挎着篮子的大婶说:“你把他送去城卫处?”
“我去送吧,在那儿守他一会儿。”大婶念了句造孽,牵着喻连的手腕,领着他往城门另一边走去。
青年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跛脚跟着,眼圈里惶恐之色越发浓重,走几步路便说:“怕。”
周围的人、周围的声音纷纷杂杂,看不清,听不清,处处都是模糊重影。
好怕。
好怕……
他自闭后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个字,他懵懵懂懂的感知到,只要他一说这个字,周围就会有人过来关心他。
可是现在他说了好几遍了,没有人来。
没人听见他的声音,或者说没人在意一个疯疯癫癫的傻子的话,哪怕他长得再好看。顶了天,笑两声,把他领去安全的地方,当做日行一善。
人影从他身边掠过。
算命先生今天运气不错,来了一对夫妻找他给快出世的孩子算名。
“你们找我算算是找对人了,姓名是很重要的。”
算命先生捋着胡子一笑,慢悠悠翻书摇签,又说起他不知说过多少次的那一套:
“人之名乃栓魂锁,生前唤乃神思牵念,死后唤乃引人魂归,有了名便有了因果来处,才算在这世间生了根……”
“喻连。”
摇签的声音不紧不慢:“这世间,亲子、夫妻、师徒、君臣、挚友。大多数缘起,都来自于你第一次叫他名字。”
“喻连。”
灰白色布衣人影站在城门口,望着不远处被牵着扯着往前走的青年,谢久白一时竟不敢过去,生怕这就是他又一次的幻境。
其实他的计划没有成功,其实喻连依然在幽冥裂隙。
一旦他过去,喻连的背影就会和从前无数次一样,在他面前化作烟尘。
这种惧意犹如生满了倒刺的藤蔓,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谢久白对着喻连的背影喊了两遍,可绷紧的喉咙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喉结滚了下:“阿连……”
沙哑又轻微。
喻连脚步顿住了。
呆滞的青年瞳孔微微收缩。
他那只光着的脚踩在粗粝的石子砂砾上,零星扎进了脚心里,渗出几丝血色。
前面牵着他的大婶不由得道:“哎呀,前面不远的,别怕,婶子我真不是坏人。”
叮铃——
算命先生送走了那算名字的夫妻,摇铃声响起,嘴里哼哼念念:
“相逢一见即是缘,一卦洞破长生天,恩恩怨怨难分辨,说不尽世事错缠。一入春与秋,回头见苦海。”
喻连怔怔转过身,望向了城门口。
谢久白终于完完整整地看见了他。
那一身绯衣的青年眉眼之间已寻不见半点年少之时的神采,清瘦的身形完全是成熟的风韵,单薄的衣衫下是若隐若现凸起的腹部,他已经显怀了。
比在东清镇的时候明显得多。
他一步迈出,瞬息出现在喻连面前。
直到他握着喻连手腕的那一刻,绷紧的心弦也没有半分松懈,反而是鼻尖开始泛酸。
好心大婶也看见他一步瞬移的本事了:“你是位仙家?这人你认识?”
“认识。”
谢久白没说‘他是我徒弟’这种话,他还记得喻连失忆了,不能受刺激。
“那你知不知道他……”大婶瞥向喻连小腹。
她是城中接生婆,见识颇广,知道有些男子通过仙家手段也能怀孕。
谢久白:“知道。”
大婶略微狐疑,但还是松开了喻连。
她只是一介凡人,就算不太放心又如何?还能跟仙家抢人不成?发善心也是有度的。
她闭了嘴,挎着篮子走了,一步三回头的看。
那在气质上年长些的白发男人微微弯腰,对他面前的人语气温和的说些什么,姿态和神色温柔极了,关系显然不一般。
大婶听不见他们在讲什么,却松了一口气似的,心想:“估计是那傻郎君的夫君吧。”
人怀着孕丢了,现在才找到,也是不称职。
谢久白看着喻连惶恐害怕的双眼,本能地压下自己的情绪,先安抚眼前的人:“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也不会利用你威胁冥主,更不会伤害你腹中之子。”
“落冥教作恶多端,你留在那儿会很痛苦,你先与我在沧山休息几日,我再带你回仙宗……”
喻连完全没有在听。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谢久白的手,抓着他的人换了一个。
他试着把自己的手往回扯,和刚才不一样的是,这个人抓他不太紧,他一扯就把手扯回来了。
喻连眨了下眼睛,默默侧了一步,绕过谢久白。
谢久白在他眼中,和刚才抓着他的人一样,没什么不同。
“……喻连。”谢久白重新抓住了他。
他知道,喻连心里定然不愿,所以半个字也不愿意跟他说。毕竟,在他眼里,喻连是回家,可是在喻连眼中,却是莫名其妙就来了敌营。
但他绝不会放喻连离开。
谢久白低声说:“我先带你回去。”
他抱起呆愣惶然的喻连,身形转瞬消失在了小城之中。
沧山小院。
谢久白挥开小院周围的层层法阵,抱着喻连进了竹屋二楼的卧房。
小院依旧在它原来的位置,里面所有陈设,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全都没有多大变化。基本维持着喻连离开时的样子。
他将喻连放在床边,看了看喻连脚心上的细小伤口,微微皱眉。不严重,但需要立刻处理。
谢久白引来清水清洗伤口,“应该有点痛,我会轻一些。”
清洗伤口的期间,喻连挨着床,期间一直向往床里面缩,谢久白攥住他脚踝,没让他逃掉。
随后他取来药膏和绷带,一点一点在喻连脚心上涂了药膏。
淡淡的药膏清香弥漫开来,喻连身上略低的体温触到谢久白的掌心、指尖。
这触感不断提醒着他,喻连的的确确回到了他身边。
谢久白涂药的动作越来越慢,那挥之不去的恍惚感在持续的肢体接触中,徐徐落到了实地。
他没注意到,因为他的桎梏,喻连已经越来越惊恐了。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这是谁,只知道这人在用绳子把他绑起来。
这是个坏人。
谢久白沉沉呼出一口气,拿过绷带,一圈一圈缠在了喻连脚上,可刚缠了一半,喻连忽而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叫,谢久白还以为自己弄疼了他,下意识松了力道。
喻连立时一脚蹬在了他肩膀上,拼命地往后蜷缩,恨不得把自己当场变没。
可是他再怎么努力缩,也只能缩到竹床和墙面的夹角里,他反应又慢又呆。
像是知道自己跑不掉似的,他蜷起来后,就抬起了头,那双呆滞惊惧的眼睛映着谢久白的身影,瘪了瘪嘴,带着哭腔:“怕。”
谢久白彻彻底底怔住了。
之前喻连没说话,沉默的样子还能说是抗拒敌营仙尊,所以不想说。而现在,喻连这番情态,任谁都能看出来他不正常。
想到一个可能,谢久白大脑嗡了声,许久,才勉强笑了下:“阿连……”
别开这种玩笑。
他跪上床榻,停在喻连面前,双手捧起喻连的脸,“阿连,你还记得我是谁吗?还记不记得东清镇?”
喻连的脸在他掌心里显得更清瘦了,下巴也尖尖的,没多少肉。
“嗯?还记得吗?”谢久白声音轻极了,“看着我的脸,说一句别的话,你可以骂我,可以打我。”
他期待,或者说是乞求的看着喻连。
而喻连依然只是呆呆的看着他,大滴大滴的眼泪从那双惊恐睁大的眼中流了出来。因为退无可退,双脚只能徒劳的在席子上摩擦后蹭。
谢久白仍旧只听见了一句哽咽又委屈的:“怕……”
第155章
[东清镇后,喻连进入未成形冥界。出来之后,灵魂震荡,封印碎裂,以至识海彻底毁坏,世间暂无修复之法。
喻连已疯,时而若稚子单纯,时而惊惧怯懦周围人、事物,记忆混乱跳跃,身旁离不得人,需小心照顾。
孕期细则另附信纸,务必遵守。
祝不死。
写于幽冥禁宫。]
喻连带着的储物袋中有一沓厚厚的信,除了开头这张简短的说明,后面全是关于喻连身体情况的说明和日常护养细则。
‘疯’字盯久了,竟有种眩晕感。
谢久白放下信纸,重新望向喻连。
喻连因为他的远离,看起来比刚才好了一点,就是还在哭,哭起来没声没息的,不一会儿袖子就湿了一团。
离开仙宗五载,跌入地狱,遇见了个畜生,百般折磨后失了记忆,再后来怀孕、疯癫……
若他知道用千载寿元给喻连续了十年的命,竟让他遭遇了这些,他还会选择给喻连续命吗?
谢久白看出喻连怕他,不敢跟刚才一样握着他的手了,避免了肢体接触。、
他跟喻连保持了一点距离,再次对上那双惊惶痴傻的眼,即便心脏碎成了千万片,还是露出很温和的笑容:“阿连,不要怕,是师父。你现在在家里,很安全,不会有人伤害你的。”
或许是从小将喻连养大的缘故,谢久白本能的知道此刻该如何安抚喻连的情绪。
储物袋中有喻连在幽冥禁宫惯常用的东西,谢久白取出一条被褥,围住了床角的喻连,给他造了个单独隔离出来的小窝。
熟悉的气息包裹住过来,喻连揪起被子一角,把自己遮了个大半。
就这么僵持了一刻钟,墙角的青年眼里的惊恐稍微散了一些。
谢久白见状,声音更缓和:“我刚才看见你的时候,你靴子丢了,是摔跤了吗?”
“……嗯。”喻连抓紧了被角,努力道:“宝…宝。”
“摔。”
“疼。”
眼泪又从那双睁大的眼睛里掉出来了,“怕,宝…宝……”
谢久白眼圈不自觉红了,抬起手,指节轻轻擦去喻连的眼泪,“好,师父知道了。阿连是怕宝宝摔疼了,是吗?”
擦完泪,他手指顺势落在了喻连脉门上,“师父给你看看,宝宝有没有事。”
喻连想躲的动作停住,呼吸也屏住了。
谢久白灵力探入喻连体内,细细探查了一遍。
他看见了喻连丹田内比在东清镇大了很多的胞宫。
他并非药修,没有药修温和的灵力,所以不敢过去查探,只确定了胞宫无事,便轻轻退了出去。
退出去之前,他留下一抹灵力,缓慢温和地祛除着冥主在喻连丹田刻下的生死咒纹。除了孩子,他不想让冥主的任何东西留在喻连身上——不,这孩子也不是冥主的,是喻连的。
除了丹田内的生死咒纹,还有喻连手背上的追踪咒纹,他也一并除了去。
没有让喻连等太久,谢久白说:“宝宝没事,和你一样安全,你把宝宝保护的很好。”
喻连这才慢慢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默默平复着抽噎的胸膛。
谢久白注意到,喻连对他的惧意少了些。
他没有继续更进一步,而是再次重复道:“阿连,这里很安全。你可以自己在屋里看一看,走一走,师父出去守着你,晚上再进来,好吗?”
喻连垂着眼不吭声。
谢久白留了一丝神念在屋内留意喻连的情况,自己轻轻离开了卧房,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门合上了。
谢久白低着头,扶在门上的手指无声收紧,骨节泛起青白之色。
许久,他拳头松开,绷紧的肩膀也往下耸塌了点。
他坐在二楼台阶上,望向这处小院。
长风掠过沧山之巅,卷着苍凉的气息漫过寸寸荒原。小院门外挂着的褪色的红灯笼微微摇晃。
其实一切都没有变。
腰间的传音玉佩亮了又灭,不知第几次,谢久白才连通了传音。
那边传来兰泊风紧张的声音:“怎么样,孩子接到了吗?”
谢久白喉咙发堵:“……接到了。”
兰泊风顿时大松一口气,语气明显喜悦起来,责怪道:“传音这么多次你怎么不接呢?害得我担心的不行。”
“小喻连怎么样了,上次在东清镇问你,你说他失忆了,我怕你骤然把他接来,他会不接受我们。不过也没事,失忆了可以慢慢恢复,总算是回家了,回家就好……”
“现在仙宗通往沧山的传送阵断了,新建起来的这个还得十来天才能弄好,你要不然直接把他带来仙宗?不,还是算了,千万不能急,别刺激他……”
他一下担忧,又一下高兴的,完全没有沉稳宗主的风范。其实兰泊风年少时便是如此情绪外放的人,谢久白都能想象到他一边来回走一边搓手的样子。
当时谢久白知道喻连在幽冥裂隙之后,就在想办法怎么把喻连救出来。
毁掉仙宗传送阵,取出传送核心这个邪门办法是他提出来的,但是需要兰泊风同意。
归属于空间类的传送核心极其珍贵,熔炼难度极大,炼一个出来都要耗费海量的珍贵灵石灵材,一不小心,融进去的东西就全废了。
若非熔炼条件苛刻,加上四百年前持续那么久的战争时期,把资源都打没了,九州各地的传送阵不说遍地,也该有双手之数。
兰泊风连犹豫都没有,说了句:“拿去用。毁了可以再建,我修的是商道,仙宗这些年赚的最多的就是钱,毁三四个也耗得起。”
他已经做好了传送核心毁了,人也没救回来的准备。
但现在人救回来了,自然是值得高兴。
兰泊风说了这么许多,发现谢久白一直没说话,不由得顿了顿:“怎么了,是不是阿连不太好。”
谢久白:“师兄。”
师兄弟这么多年,兰泊风分得清他的语气,这一个师兄喊出来,他心里一咯噔。
“阿连他……”谢久白许久都没说出来后续。
半晌后,兰泊风道:“你现在还在沧山小院吗?”
谢久白:“嗯。”
兰泊风:“我去找你。”-
东清镇上空。
封锁空间的大阵裂纹如蛛网。
短短半日时间,两道身影已经交手上千招,自从冥界重塑后,冥主修为已经稳定在了问劫后期,和谢久白同一境界。
而祝余草能凭借剑意和谢久白交手,自然也能和冥主交手。
长时间交手自然会吃亏,但剑修战力爆发起来,短时间内还是没问题的——哪怕他修为比他们低两个小境界。
毕竟当年祝余草燃烧神魂的一剑,几乎成了冥主的断头铡。
咔——
空间封锁大阵在触手的攻击下,裂纹愈来愈密集。
又是一招交手后,两人飞速推开,祝余草擦了下唇边的血。
冥主抬头看了看,正欲一举破开大阵的时候,忽而感应到他在喻连丹田内留的生死咒纹消失不见了。
他脸色骤变。
生死咒纹消失,不是有人强行抹去,就是被种下咒纹的人已经死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冲到了祝余草身前,祝余草抬手欲挡,却发现冥主不是攻击他,而是抢走了他腰间的传音玉佩。
祝余草:“……”
冥主锁定传音玉佩里储存的谢久白的气机,直接传音过去。两次没有接通,他甚至骂了句脏话。
祝余草:“……??”
好在到了第三次,传音终于连通了,谢久白:“那边出事了?”
冥主:“你接到喻连了吗?他丹田里的生死印记没了,他是不是在你那里?”
“……”
一道剑光劈来,祝余草道:“传音玉佩还我。”
冥主躲开,盯着玉佩道:“说话!”
传音玉佩亮了两下,彻底灭了下去。
谢久白听见祝余草的声音,确认他没事,便直接掐断了传音。也不知他传音后听见的是冥主的声音是什么感想。
冥主反而松了口气。
这态度这反应,喻连绝对在谢久白身边。
冥主把传音玉佩揣在了怀里,显然是不打算还给祝余草了。触手彻底将空间封锁大阵打碎,但冥主没有撕开空间裂缝追去沧山,而是折身回了幽冥裂隙。
祝余草也没有追,肩膀上的血流到了剑尖上。
他甩了甩青芜剑,看着冥主消失的地方,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他知道,这场交手,只是开始而已。
“主上!”
“主上……”
“主上。”
一路来至幽冥禁宫,落冥教主、苏副教主和十一大坛主,以及落冥教所有核心人物,全都汇聚在此。
气氛完全不一样了,每一个人脸上都是肃杀之气。
冥主坐在王座上,眸色森冷。
苏副教主率先跪下:“属下教子无方,请主上息怒。”
落冥教主:“苏邻也不是你教的。”
“……”苏副教主,“卧底多年,他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对主上不忠,属下愿代子受过,请主上责罚。”
冥主:“苏邻在哪儿。”
苏副教主低下头:“在地牢中。”
已经快死了。
但是冥主不留他一命,谁也不敢救他,哪怕他是自己儿子。
冥主指尖一抬,触手卷着祝不死从寝殿里出来,祝不死狠狠摔在了大殿上,连滚了好几圈,撞在了柱子上,呕出一口血。
祝不死抬起脸,他一字未说,只对着王座上的冥主笑了下。
这就是最恶心的挑衅了。
冥主:“把他也关进地牢里,非我吩咐,不得放出。”
立刻有教众出来,拖着祝不死下去了。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冥主敲着扶手,扶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喻连的体温,勉强让他压下把祝不死千刀万剐的冲动。
他道:“鬼城近来新增了多少鬼兵。”
落冥教主立刻说:“十万有余。”
冥主:“点兵。”
“五大仙门陈兵三千里外,早有交手之意,他们既然这么等不及,那就遂了他们的心愿。”
落冥教主眼神倏的亮了,他压住激动,道:“主上?”
森然杀意弥漫开来。
冥主眯起眼,“陈兵对垒,打!”
屠杀九州是他本来就想做的事,可他想等到小莲花生产,他踏入半步仙之后再做。
可喻连被抢走了。
他一想到小莲花在谢久白手上,他就恨得发狂。
那是他的妻子,谁知道谢久白那个不要脸的前夫会对他妻子做什么?!-
谢久白在给他的妻子涂妊娠油。
灯火幽幽,微鼓的小腹泛着油润的暖光,他妻子的腹中孕育着一个和别的男人血脉相连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