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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BE大师 危火 31330 字 6天前

第41章 (捉虫)

这是他们师徒之间第三个吻。

第一次在孜云州山洞内,他震惊于喻连居然那么大胆,也迟疑着到底如何处理。

第二次在孤渺峰温泉中,他下定决心,为达目的假心假意蓄意勾引,让喻连隐约洞察不对劲。

第三次就在现在,谢久白含着喻连的唇,一点一点将苦涩药汁渡了进去。

喻连的唇很软,或许因为本体是赤火红莲,凑近了闻,能闻到他身上细微而独一无二的花香,像是从血肉骨骼里渗出,渗到了皮肤表层,很淡很淡,唇也是,含得久了,像是噙着两片柔软的莲花瓣。

谢久白刚渡了点药进去,喻连拼命用舌尖将他往外推,谢久白不为所动,大掌扣在喻连脑后,强迫他将药咽下。

分了数次,一碗药才勉强快喂完。

似乎是谢久白的气息太熟悉,喻连前两次还抵抗得厉害,后面谢久白再来渡药,他已经会主动张开嘴了,即便是很讨厌苦药的味道,也会皱着眉乖乖咽下去。

每次渡完药,谢久白还会留出些空档,让怀里被渡药渡得呼吸困难的徒弟有时间喘口气。

最后一次,谢久白把药饮尽,空碗搁在旁边,唇再一次压了上去。怀里的人竟主动开始吞咽,咽完谢久白口中的药汁,又无意识抿了下他的唇瓣,才松开,柔软温热的唇分开时发出‘啵’的轻响。

像是一滴滴入幽潭的水滴,那平静极了的潭面无法控制地激起阵阵涟漪。

谢久白维持着姿势没有任何动作,手指轻微一缩,额间那道黑红印纹一点一点清晰浮现。

少年毫无防备地靠在他怀中,唇缝张开,轻轻喘着气。

被亲得泛红的唇中是一截更艳的舌尖,他口腔、舌尖上有细小伤口,是留影珠里那个看不清身形的男人粗暴留下来的。

谢久白眼瞳深处也渐渐泛起黑红之色,他垂着眼,表情平淡,指尖摩挲着喻连的下颌,被药汁滋润过的唇色再次浅下去,呼吸也平稳了,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在那张唇合拢前,他轻轻捏住了喻连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并不粗暴,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他勾住了喻连的舌尖,在少年无意识的生涩回应里,谢久白显得游刃有余,他陪着少年玩了一会儿舌尖追逐嬉戏的游戏,等喻连越来越放松后,他冷不丁吮咬住了喻连的舌尖,将上面的细小伤口重新吸出血来。

每当喻连吃痛后退,谢久白就放缓力道。

这个吻不知持续了多久,喻连的呼吸的时机都被完全控制,窒息之时只有极其短暂的换气时间,他被时不时窒息感和的舌尖痛弄出了脾气,昏迷中凶狠地反咬谢久白,力道很大,直接咬出了血。

后者毫不在意,任两人的血在彼此口中交融吞咽。

他就这样极具耐心地将喻连唇舌上的伤口全部覆盖掉,才慢慢地退了出来。

口腔里弥漫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谢久白扯下喻连身上盖着的棉被,想用同样的办法覆盖少年身上的印痕——

唇即将触碰喻连胸膛皮肤之时,谢久白生生停住了。

他攥着棉被一角的手用力到泛白发青,眼底黑红之色时淡时浓。

喻连低咳了一声。

谢久白闭上了眼,蓦地偏头,吐出一口血。

血溅到脚踏和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黑色小洞,再次睁眼的时候,他眼底已经恢复了清明。

谢久白喘了口气,重新看向喻连红肿的唇,方才的所作所为历历在目,他口舌中还残存着痛感和麻木。

“……真是疯了。”

谢久白心想。

大概是强行压制的反噬和走火入魔的状态,才让他一不留神做出过分之举。

喻连方才的咳嗽并没有停,反而愈加厉害,紧接着他侧了头,咳嗽带动胸膛震动,嘴角不断溢出血色。

喝的药起了作用,内伤的肺腑开始往外排除血瘀。

谢久白压下所有杂念,让喻连侧着身子,轻拍后背。

断断续续折腾到将近天明,殿内的咳嗽声才彻底平息了下去-

喻连昏迷了两日。

沉重的眼皮睁了数次才睁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了裴山越来回走的身影,晃得他眼晕。

意识和五感慢慢归拢,四肢酸痛无力,他听见裴山越念念叨叨:“怎么还不醒。”

“裴师弟。”喻连张了张嘴。

裴山越:“不应该啊,医官说这个时候差不多该醒了……”

喻连艰难:“裴师弟。”

裴山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还是请医官过来看看吧!”语罢他转身就走,喻连伸出去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

半晌,他咳了好几下,呆呆地望着裴山越的背影。

裴师弟该不会是伤到耳朵了吧。

喻连慢吞吞的坐起来,活动了下四肢,手腕脚腕和肩膀都缠着绷带,看缠系的手法,是师父帮他处理的。

这几处贯穿伤好了一大半了,但用力仍旧会疼,痊愈的话估计还得两三天。

喻连遥望着桌子上的茶壶,并指一动,用灵力控制倒水,奈何伤没好全,经脉里虚乏得很,眼见茶壶开始抖,即将掉下去摔碎的时候,一只手及时接住了它。

苏邻握住茶壶,倒了杯水,走到床边递给喻连。

喻连一饮而尽,又接连喝了数杯,才如获新生般长长吐出一口气,“渴死我了。”

不等苏邻说话,他语速飞快问:“苏师弟,这里是帝京?我昏迷多久了?是师父带我回来的?师父如何了?九兄如何了?”

“……确实还在帝京,今天是三十一日,你昏迷了两天。是谢师叔带你回来的,师叔情况如何我不知道,此时在与帝川陛下议事,九少主尚在昏迷,还未醒来,问苍剑冢的两位道友在照顾他。”苏邻眼神复杂。

“我要去找他们。”喻连实在没法放心,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脚尖触地刚一用力,本来就没血色的脸顿时疼得更白了。

苏邻身体比意识快,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扶住了往前栽的喻连。

“完蛋了,”喻连捶了下床,结果又是嗷的一声,他捂着手神色痛苦,“难道我这几天就都得在床上待着?”

这对一天不遛弯就难受的人来说,简直是酷刑。

苏邻无语片刻,过往他跟喻连不亲近,他愿意伪装出虚假的情态,做足小师弟的模样,跟所有人撒娇亲近,但不知为何,他唯独不愿意那样跟喻连亲近。

他总是见喻连骄阳烈日般,衬得他们如同路边最普通不过的野草野树。

仰头看得久了,恶意自然而然生出,他比谁都期待烈日陨落。

不曾想烈日私底下是这个样子——短短功夫,他已经跟笨蛋一样把自己弄疼两次了。

“师兄,你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苏邻问。

喻连:“什么话?”

苏邻:“我听尉迟太子讲,你是因为出去找我跟裴师弟才出的事。”

“是我自己倒霉而已,”喻连顿了下,苏师弟被控制了,似乎没有那晚的记忆,不提为好,免得苏师弟自责,左右不过是替自家师弟挨了一刀罢了,不是大事。

“还没找到你们,就被落冥教的人抓去了。”

苏邻看出他在说谎。

他这位师兄很不擅长说谎,在他这个说谎跟喝水一样的人面前,跟小孩子把戏没两样。

他觉得很好笑,被他算计,还为他打算,真是天底下最大的蠢货。

“这样啊,师兄太不小心了。”苏邻听见自己这样说。

“苏师弟,可以帮师兄一个忙吗?”

“师兄你说。”然后他就见喻连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朝他张开双臂。

“抱我!”

“……”苏邻微微睁大了眼。

喻连见他不应,双手合十,眨巴眼睛:“背我也成,我真想出门,苏师弟,拜托拜托。”

苏邻半晌没应,喻连有些失望:“好吧,当我没说。”

苏邻一手揽过他肩膀,一手抄在他腿弯,稍微用力就将他横抱起来,鼻尖拂过一阵细微的风,他闻到了似乎是从喻连耳后传来的淡香。

“大师兄的忙不敢不帮,去哪里?”

“师父在议事,那就先去看看九兄吧。”

一出门撞上了带着医官前来的裴山越,他惊了:“小喻连,你醒了?身上的伤都没好,这是要去哪?”

喻连:“探望九兄。”

“那我来抱你去吧,”裴山越说着上前来。

苏邻抱着喻连往旁边躲了一下,“没事,我来就好。”-

皇城虽毁了,太极殿还在。

断掉的龙脉暂时被尉迟鸣海稳住,帝京在快速恢复秩序。

此时太极殿内,除了谢久白、尉迟鸣海、尉迟临川以及还活着的臣子之外,还有四枚漂浮着的传音玉佩。

其中一个传音玉佩亮了,兰泊风的声音传来:“落冥教不会无缘无故炸断龙脉,取走幽冥之气,他们沉寂了三百多年,骤然动作,绝对有大事要发生。”

“冥主已经死了,连那成型的冥界都被镇压在了沧山,”浮屠佛门了悟大师道,“没有主子,落冥教闹再大也不成气候。”

扶阳药尊:“伪冥气我研究过,能控人心神,但制作困难,他们仿造的更像是冥主控制人的手段,正常的幽冥之气并无致人发狂的作用。”

“经此一遭,他们手上的伪冥气大概所剩无几,这般孤注一掷,必然是确信,他们的收获远大于付出的代价。”

问苍剑冢冢主:“当年谢仙尊一剑刺穿冥界,一半修为封入本命剑,一起封在沧山,想用时间一点点磨灭冥界。可诸位别忘了,冥界如今没有被磨灭殆尽。”

“你是说落冥教取走幽冥之气,其实是打冥界的主意?”了悟大师道,“那不更好办,加强沧山守卫,我们几大仙门的弟子轮流值守,以防万一。”

太极殿内臣子低声讨论着,尉迟临川安静听着,这种场合他还没资格发言,只能旁听。

谢久白听了半晌,淡淡道:“仅是加强沧山守卫么?”

这是五大仙门会议开了这么久了,他第一次开口。

声音不大,但没有任何人敢忽视,不约而同停了下来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谢久白:“我跟落冥教主交手,三百年前他不过合体初期,现如今已经是问劫初期。敢问在座各位,有谁达到了问劫之境?”

周遭都静了静。

他们要是达到问劫境了,用得着对仙宗和你谢久白俯首帖耳?还不是因为五大仙门除了尉迟皇族特殊,只有谢久白达到了问劫,还是后期。

谢久白消失的那几百年里,有人传言他死了,其他四大仙门,十大世家,百派千宗的掌门不说什么,但门下弟子遇见仙宗弟子的时候,总有种‘你们最大靠山终于没了’的得意,过去不敢欺辱的,也敢欺辱了。

那几百年,是仙宗弟子同人打架最多的一段时间。

人间那套趋炎附势和世态炎凉同样适用于修仙界。

“谢仙尊的意思是?”

谢久白:“教主达到了问劫都不曾张扬半分,能让落冥教隐忍至此的,除了和冥主相关,我想不到别的。诸位想过冥主或许有复活的可能吗?”

此言一出,在座皆悚然。

了悟大师:“……谢仙尊此话,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

“危言耸听总比兵临城下而不知要强得多,”尉迟鸣海缓缓道,“我帝川被落冥教袭击,数万百姓死于非命,皇城被毁,帝京沦陷,血海深仇不报,我心不安。”

问苍剑冢冢主:“你们说如何做,我照做便是。”

扶阳药尊:“碧云天亦是。”

了悟大师叹了口气:“浮屠佛门同样。”

兰泊风:“久白,你说吧。”

“即日起,下达仙道诛邪令,找出落冥教总坛所在,分坛位置,凡落冥教相关一切务必查清,五大仙门统御,十大世家、百派千宗共尊此令。”端坐在下首的青衣仙尊淡淡开口。

“除此之外,剩下的很好记住。落冥教教主,杀无赦;落冥教分坛主,杀无赦;落冥教教众纵是凡人——杀无赦。”

三个杀无赦落下,冰冷肃杀之气弥漫太极殿。

传音玉佩一个个应下,然后灭了下去,都去做准备了。

修仙界要变天了。

太极殿内安静下来,臣子们都无声退下。

尉迟鸣海望向谢久白,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谢久白,你伤势如何?我好似没见你疗伤。”

谢久白看不出来丝毫异样,他起身走了:“我徒儿该醒了。”-

九穗痴安静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腹部,昏迷也昏得板板正正。

喻连抓着医官反复询问了好几遍。

“九兄的外伤都痊愈了,怎么还是不醒。”九穗痴的伤势比他轻,内伤外伤都被医官治得七七八八了,照理说早该醒了才对。

医官:“似是神魂有损,我等已经给九少主用了平定神魂的丹药,再等两日,应该能醒。”

一听这话喻连心里咯噔一下。

九兄怎么会伤到神魂?他本来就神魂不全,天生有缺,这次醒来不会更傻了吧。

喻连拍了拍苏邻的肩膀,“师弟,将我放在床边,我跟九兄说会儿话。”

苏邻刚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句听不出情绪的:

“阿连。”

喻连瞬间回头:“师父?”

殿门阴影处站着个熟悉的人影,谢久白在那站了两秒,才缓步走进,裴山越连忙行礼:“见过谢师叔。”

苏邻也低下眼:“见过谢师叔。”

谢久白目光下移。

喻连大概是刚醒,披着浅绯色的外袍就出来了,没束头发,长长的黑发瀑布一样挡住了苏邻的臂弯,面色比平日苍白些,脸颊两侧的头发修饰了清瘦的脸型,看起来比平日里软乎许多。

谢久白没看苏邻,伸手将喻连接到自己怀里,长发滑过苏邻手腕,他手下意识往前伸了一下,谢久白无声抬眼,苏邻一惊,将手背在了身后。

谢久白低声问:“还难受吗?”

喻连视线高了一截,刚才没感觉,现下这样被传来抱去的,他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指尖抠了抠谢久白衣领处的流云刺绣,“好很多了。”

师父的衣服似乎越来越好看了,刺绣好雅致。

他有心想问师父的情况,但现在是在九兄的殿内,问苍剑冢的弟子在场,问了师父也不会跟他说实情。

谢久白:“伤没好全,师父抱你回去。”

喻连忙说:“等一下师父,我是来这儿看九兄的,你让我跟他说几句话。”

谢久白置若罔闻,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往床上看过九穗痴一眼,他抱着喻连朝外走去。

“师父,师父等下,就几句话很快的……”

留影珠里的画面飞速闪过,谢久白瞳孔深处一刹变得猩红,抱着喻连的臂弯无声收紧,竭力克制着什么,转眼间又恢复了正常,但殿内的温度在飞速下降。

“阿连。”

喻连打了个寒颤。

谢久白温声说:“师父有些头痛,我们先回去吧。”

第42章

谢久白抱着喻连离开了许久,那股冷意还是挥之不散。

那两名问苍剑冢的弟子搓了搓胳膊,犹豫道:“谢仙尊是生气了吗?”

“二位别多想,仙尊不是针对问苍剑冢,”裴山越赶紧解释:“大概是方才议事不太顺利,加上仙尊本来就有伤在身……”

话是这样说,他觉得谢师叔只是在气小喻连伤没好就乱跑。

别说他们方才不敢吭声,喻连一路上也没敢说话。

跟师父相处十几年,他非常清楚师父假生气和真生气的区别,眼下这般就是真生气了——虽然他不知道师父为何生气。

他们没有去喻连治伤的地方,而是去了另一处行宫。

这处行宫更加清幽安静。

所有的宫殿都是空的,连个侍从都没有,有种回到孤渺峰的感觉。

谢久白推开寝殿大门。

此处寝殿极大,地毯厚实柔软,脚踩上去落地无声,一应日常用品非常齐全。

“我让尉迟鸣海收拾出来了这处行宫,接下来你就待在这儿。”

“为什么突然挪这里来?”

“阿连,明天是初一。”

喻连恍然。

他心疾发作的日子又到了,原来所在的行宫人不少,发作起来动静大,一不小心可能会有人看到,这里终归不是孤渺峰。

谢久白将喻连放在床上,蹲下来,单手握住他的小腿:“光脚出门?”

是在气这个?

喻连眨了下眼:“师父,我脚踝有伤,穿鞋不方便。”

其实就是忘了,可不敢说实话。

他举起自己的手,“手腕也痛,使不出力气,总不好叫苏师弟帮我穿鞋。”

一边说,他一边把自己的小腿收回来,老老实实用被子盖住,“好了,绝不会受凉。”

为了避免谢久白再说他,喻连先发制人,对着自己师父抬了抬手。

谢久白站起来:“做什么?”

喻连伸手去解谢久白的腰带。

谢久白眉心一跳,抬手压住他的手腕:“阿连。”

喻连:“师父,我要检查你的伤。”

师徒二人对视了片刻。

谢久白很清楚喻连这种眼神,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他把喻连扯住他腰带的手轻轻摁下去,“整个九州,也就你能对为师这样说话了。”

喻连知道他同意了,撇嘴做出生气模样:“那日怎么拦你你都不听,自伤经脉不说,雷击在身上怎么会没事?我必须检查一下。”

“好。”谢久白淡淡应了句。

他十指缓缓解开腰封,腰封一解,往外抽出,上面坠着的环佩穗子轻轻扫过了喻连的鼻尖和唇珠,属于谢久白的气味钻入鼻中,喻连瞳孔微微扩大,腰封丢在了他手边,发出一声轻响。

腰封一去,他眼前的浅青色衣袍顿时一松。

“既然担心为师,为什么一醒来先去找了九穗痴?”

“我本来想去找师父的,但是师父你在议事,我就去找了九兄。九兄为了救我受伤,我去关心下,我们还——”

说着说着,喻连突然停了,表情呆了下。

他脑海闪过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他跟九兄被半人半蛇的怪物丢进了结界里,然后他眼前就出现了师父,他对师父表白,还跟师父脱彼此的衣服。

那时他已重伤,让粉雾一扰更是神志不清。

现在一想,粉雾或许不是让人产生幻觉的迷烟。糟糕,那时他眼中的‘师父’不会是九兄吧。

喻连仔细回想当时‘师父’说的话和表情,俏生生的小脸一阵红一阵白。

谢久白声音更淡了:“还?”

解开了的外袍拢在手中,他弟子越来越低的头和心虚的表情,从这个角度看去,一览无余。

“还……还一起看见了怪物,嗯,没错,我想起来了。”

拙劣的掩饰。

谢久白清楚两人没什么,因为阿连身上每一处痕迹他都看过数次,药膏消除很慢,那并非人类能留下来的咬痕。

九穗痴去救阿连是事实,不然他不会让九穗痴还好端端躺在那。

他把脱下来的外袍也丢在了喻连手边,看着喻连蜷起的手指,顺着他的话问:“什么怪物。”

“半人半蛇模样,还有触手,又粗又长又丑,”喻连悄悄松了口气,紧接着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他叫我母亲,一直说让我给他吃。他一开始咬我嘴,像是想把触手从我喉咙伸进去吃内脏,后来咬破了我脖子喝血。”

他扯着衣领,将脖子露出来:“你看师父,我身上都是怪物的牙印子。”

谢久白早就看过了。

他庆幸阿连懂得少,性格单纯,不会把事情往肮脏的地方想,别人说吃他就真以为是要吃他。

……这样也好。

谢久白没有任何纠正的意思,“师父给你上过药了。”

其实不怪喻连这样想,实在是那怪物看他的眼神中只有食欲,从头到脚只写着四个字‘好饿,想吃’。

一想起来他就犯恶心,下次再遇见,定要那怪物吃个够。

喻连把旁的事,目光游移,他跟师父似乎离得太近了,杵在外面一截的膝盖,甚至隐隐能碰到师父的腿。

他悄悄把自己的膝盖往里收了收,谢久白则往前走了一点,几乎是贴着床沿站着的。

“……”

喻连用手做扇,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左右乱看。

“今天有点热。”

谢久白:“嗯。”

又一件衣服也丢到了床边,随着他一层层解开,喻连也越来越坐不住,屁股下做了根针似的,正待他忍不住开口让谢久白离他远一点的时候,最后一件内衫也褪了下来。

一截精瘦结实的腰身就这样冷不丁映入喻连眸中。

他距离那节腰也就一掌之距,别说数清腹肌有几块,沟壑多深,他甚至能感受到从谢久白腰腹处传来的温度。

喻连忍不住仰头,撞上了一双居高临下俯视他的眼睛。

谢久白的白发从肩头滑落,睨着面前坐在床上,只到他腰间的弟子,他目光掠过喻连的唇,那上面细小的伤口早已愈合,他眼前浮现的却是这张唇那晚的模样。

喻连使劲眨了下眼睛,刚才那一刹他好像在师父眼中看见了一点暗红之色。

可再一看,分明没有异样。

谢久白提醒道:“可以看了。”

“……哦,好。”

喻连跪在床上直起腰,撩开谢久白的头发,先是检查了下他的后肩,然后是背肌,确实没有半点伤口,又按住谢久白脉门,探了下他内伤情况。

也一切正常。

“检查完可放心了?”谢久白说。

喻连双手捧住谢久白的脸,严肃的左右看了看。

谢久白被他捧的脸有些变形,眼底深处的某些晦暗潮水般散去,他无奈道:“……把手放下,没大没小。”

喻连不放:“师父,你刚才说你头痛,现在还痛吗?”

谢久白:“议事议得头疼罢了。师父无碍,只是那日去救你之时灵力所剩无几,才显得伤重。”

他握住喻连手腕轻轻扯下。

“为师可以把衣服穿上了吗?”

“……”喻连脸有些烧,总觉得这话怪怪的,“你穿吧。”

谢久白将衣袍穿好。

周围静得只能听见他穿衣服时布料摩挲的声响,喻连:“来这里是不是太早了?我想跟人聊天说话。”

谢久白:“距离初一子时还有一日半的时间,你需得安静调息,不可分神,才能少痛一些。”

他一直压制伤势和走火入魔的反噬,就是因为初一快到了。

喻连在床上打了个滚,头埋在被子里,小猪一样往前拱了下,闷闷软软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师父——”

又撒娇。

谢久白坐到床边,拍了下他的后腰:“师父会在这里陪你。出来,开始调息。”

蛄蛹了一会儿,被子里钻出个乱糟糟的脑袋。

“好。”-

一转眼就是一天过去。

日落黄昏,初一的夜晚即将来临。

谢久白端着几道喻连喜欢吃的菜进来之时,殿内没有点灯,雕花木梁和菱格花窗变成了深棕色,浑厚沉稳。窗外摇晃的花斑竹影被夕阳的光一照,映在殿中柔软的地毯上,轻舞在喻连身边的飞尘似碎金,少年半边身子披着夕阳,安静侧脸上的细小绒毛带着金灿灿的暖意。

谢久白扶着门框的手都没有放下,就这么静立在门边,看了好一会儿。

少顷,少年眼睫一抖,慢慢睁开眼。

暖光斜照着他的眼瞳,那双黑眸变成了更清浅的琥珀色。

“好香。”喻连鼻尖动了动,看向门边。干嘛呢,命运修复值突然就涨了3%。

谢久白踏步进来,灵力拖着桌子到了床榻边,他将菜一一摆好:“还有三个时辰,你先吃点。师父喂你。”

“我自己来。”喻连夹菜的力气还是有的。

喻连夹了一块甜藕送到谢久白嘴边,“师父,尝尝。”

谢久白咬了一口。

喻连问:“甜不甜?”

其实没有尝出什么味道,谢久白喉结一滚咽了下去。

“甜的。”

喻连似乎看出谢久白心情不好,一边吃一边评价帝川食材和仙宗食材的不同之处,时不时喂谢久白一口,让他也评价一下,转移注意力,一顿饭磨磨蹭蹭吃了好久。

月亮升起之时,谢久白将桌子收拾了,取出扼灵护心丹。

喻连心脉已经有些隐隐作痛,他服下丹药后,跟往常在孤渺峰时一样,躺在谢久白腿上,勾起一缕白发在指尖缠玩。

谢久白开口:“阿连,时间太短了,扼灵护心丹没有研制出新药,这次心疾可能会更……”

“我知道,没事的师父。”

喻连已经习惯了等待疼痛的到来,甚至开解谢久白:“师父不是送了我错缠镯,告诉我,再有一年多,我就不会被心疾折磨了吗?我知道师父心疼我,但我也不想师父不开心。”

他把手腕抬起来转了转,青藤镯也跟着他晃了下,眼眸晶亮:“你看师父,镯子的花已经开了这么多了。”

三条青藤,第二条已经快开满了,浅粉色的两圈。

第43章 【加更】

这是谢久白三天来第一次注意到错缠镯上的花——

已经开了这么多了吗?

谢久白对着喻连的笑脸,一时出神。

“嗯?”喻连后知后觉,他盯着自己手腕瞧了一会儿,猛地睁大眼:“九兄送的剑坠不见了!”

谢久白顿了顿,思索回想几秒:“我将你救出来的时候似乎就没看到了。”

“那肯定是打斗的时候不小心断掉了,好可惜啊。”

这才戴了几天啊就丢了,会不会显得他很不重视九兄的礼物?

谢久白:“是很可惜,大概跟你没缘分。”

他不想看喻连因一个剑坠懊恼的模样:“阿连,你现在要静心,什么都不要想。”

喻连点了点头,等结束后,他得跟九兄道个歉。

寝殿内再次安静下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头的月亮一步步升高。

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火老大出来了,它昨日特意调的时间,就是想今日能陪着喻连。

喻连对它一笑,心脉阵痛比上次强烈,他脸色发白,手指抓住心口衣襟,一口气怎么喘都喘不匀。

“手不能太用力。”

谢久白将喻连的手指掰开,五指扣入他的指缝。

喻连仍旧忍不住用力,指尖嵌入谢久白的手背,留下五道月牙痕迹。

陪伴和抚摸能让喻连好受些,谢久白另一只手以指做梳,少年一头青丝和静谧的灯火一起在他指缝间如水流淌。

喻连眼睛半睁着,望着他们师徒交握相扣的手。

半晌,他说:“师父,我们两个就这样一直下去,好吗?”

谢久白:“怎样下去。”

喻连眼睫颤了颤。

就是像现在这样,比师徒更亲密一些已然很好,反正他们永远不会成为道侣。

他问了个很天真的问题:“师父,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谢久白:“师父现在不就在陪你?”

也是。

“师父,我想喝点甜水。”喻连舔了舔干涩的唇,“喝凉的。”

“好,我很快回来。”

谢久白应下:“老大,你看着他一会儿。”

火老大:“用你提醒?”

食材都在厨房,甜水需要现煮,不到半刻钟,谢久白就将煮好的甜水盛出来,加了点喻连爱吃的木薯丸子,搅弄片刻,准备冰冻降温。

恰在这时,一丝熟悉又陌生的神魂波动从远处传来,拂过了谢久白的感知。

他大脑嗡地一声,手中木勺当啷坠地。

下一刻,谢久白端着甜水碗消失在厨房中-

“少主!少主!”

九穗痴住处,那两名问苍剑冢的弟子惊叫,“遭了,少主神魂受损,他本就神魂不全,现在好像暴动了。”

其中一人咬牙道:“不行,我们两个安抚不下来,得去请人!”

他转头就走,不曾想看见个白发青衣的男人跟鬼一样出现在房间里,吓得他差点跪下去:“谢、谢仙尊?”

谢久白紧紧盯着床上躺着的九穗痴,“神魂暴动?”

“是、是的。”

“之前有过吗?”

“听冢主说少主小时候有过几次,但都让他压制下去了。”

谢久白:“我来看看。”

问苍剑冢的弟子大喜:“多谢仙尊。”

谢久白细微的灵力探入九穗痴识海,这个储存神魂的地方狂乱无比。

在识海深处,两抹已经完全融合在一起的神魂不分彼此,浑然若天生。

但其中一抹处在沉睡之中的神魂碎片,谢久白再熟悉不过——祝余草。

那是祝余草最后一块不知在何处的神魂碎片。

谢久白瞳孔轻颤-

喻连等了许久也不见谢久白回来。

“老大,你去看看。”

“嗯!”

火老大立刻飞了出去,但很快就回来了:“守护法阵把寝宫隔绝了,我出不去。”

“那再等会儿。”喻连抱着枕头蜷缩起来,用发呆抵抗疼痛,直到发呆也抵抗不了心脉的疼,他又开始话多起来。

“老大,你知道那天密林里发生的事吗?”

火老大拖着张手帕给他擦冷汗,闻言连忙说:“老大还不知道呢小崽。”

它确实不太清楚,当时在场的只有阿连,谢久白和九穗痴,阿连九穗痴昏迷,谢久白也不是话多的性格。

“阴阳生死两极阵。”

不远处的烛火在喻连涣散的眼中出现虚影,他闭了下眼,手指滑到方才谢久白坐过的床沿,指尖收紧,床褥出现几道褶皱。

“老大,师父就那么闯了进来,我大概这辈子都……”

火老大不懂阵法,但它承认谢久白确实很厉害,以为阿连是觉得这辈子超不过谢久白的成就,安慰道:“阿连,你以后一定是最强的修士,老大会陪你的。”

喻连笑了,戳了下火老大的脑袋。

谢久白说要帝川事情结束后要跟他详说,但到现在也没有苗头。

其实喻连也不在意了,阴阳生死两极阵让他直观感受到了他在师父心里有多重要,师父永远不会抛弃他,这就足够。

师父应该不知道自己喜欢他吧?

毕竟除了师父教他接吻那次,他其他时候藏得可好了。

再说了,教他接吻是师父先提起的,等详说摊开之时,如果师父对他并无风月情爱之念,一切只是误会,他还能倒打一耙——都怪你让我想多了,连累我做了这么许久的噩梦,这事儿翻篇,仙宗大师兄要惩罚仙宗仙尊谢久白给他徒弟做一千年的饭!

然后他再继续偷偷喜欢师父。

哈哈。

喻连忍不住乐出声。

乐了一会儿,他又疼得呲牙咧嘴,幻想起来:“老大,你说师父会不会真的有点喜欢我?”

火老大手帕啪一下摔在床头,大怒道:“有点?他敢不喜欢你我打死他。”

喻连又疼又想笑,捂着心口缓了缓,才说:“师父喜欢我什么呢。”

回想过去,师父对他只是亲情而已,实在挑不出有哪个时刻能让师父喜欢他。

火老大反问:“他不喜欢你什么?”

喻连眼珠一转,勾了勾手,嘀嘀咕咕在火老大耳边说了几句,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安静的殿内爆发出大笑。

火老大没招了:“除了那次。”

喻连十四岁破镜到元丹中期的时候,年岁太小,进阶太快,灵力和伴生之火失控,整个人浑身冒火,跟窜天猴一样在孤渺峰乱蹦喊救命,来救命的谢久白一不留神被烧光了半边头发。

虽然不至于烧伤,但喻连火焰特殊,谢久白的头发愣是好几天都没长出来,喻连心虚亲手做了洗发皂给他送去,本来想给自家师父洗洗头,以表孝心,结果洗着洗着没憋住哈哈大笑,被谢久白黑着脸丢到了山脚下。

三日后谢久白恢复原状,才让喻连回来,然后半个月没搭理他。

从那以后,整个孤渺峰再也见不到一块洗发皂。

喻连:“那好像还真没有师父不喜欢我的地方了。”

火老大笃定:“他最喜欢你。”

喻连:“没错!他最喜欢我。”-

九穗痴处。

谢久白的意识进入他识海深处,注视着那一抹淡青色神魂碎片。

这是他最深爱的人。

其实找不到最后一块神魂碎片,也不妨碍祝余草复生,只是醒来后会有些神魂上的缺憾和不适。

这么多年他几乎已经放弃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在这里找到了。

谢久白试图将祝余草的这块神魂碎片与九穗痴的割开。

但九穗痴的神魂本就不完整,祝余草的碎片填补了一部分,两块神魂一大一小相依相存,只要他一动,这两人的神魂怕是会顷刻碎裂。

谢久白皱眉。

融合的这般深,那平日里是九穗痴在主导这具身体,还是祝余草在主导?又或者是这两块神魂碎片互相吞噬融合,才成了如今的九穗痴?

——不。

九穗痴喜欢喻连,而祝余草修无情道,不会对人动情。

只这一点就可以确定,祝余草的神魂碎片一直在沉睡状态,或许对外界连感知都没有。

至于为何祝余草的神魂碎片会跟九穗痴融合,问苍剑冢的冢主一定清楚。

谢久白隔着狂乱的识海风暴,一步步靠近祝余草的神魂碎片,低声道:“别急,很快你就能醒来了。”

却不想一道波动从祝余草神魂碎片震荡开来,沉睡的意识散发一道心音:“我要,救下他……”

谢久白:“你要救谁?”

祝余草神魂碎片:“喻连。”

两抹融合在一起的神魂共同发出心音,他们好似全都陷入了某种梦魇,执念一般,艰难重复着两个字:“喻连。”

神魂暴动似乎就是这个原因。

谢久白面色平静:“你喜欢喻连?”

也不知道在问谁。

没让他等太久,两抹神魂茫然着回答:“喜欢……喻连。”

“你说错了。你不该喜欢阿连,和阿连表白的也绝不是你。”

他淡淡道:“你受九穗痴影响太深,无情道修士,从来不会偏爱一个人,更别提喜欢和私欲。”

他接受祝余草不喜欢任何人,但不接受祝余草真的有喜欢的人——何况,这个人是喻连。

喻连只能是他的弟子,不能是谁的妻子。

尤其不能是祝余草的……妻子。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谢久白心里无法遏制地涌起杀意,他额间黑红印纹彻底凝实,浅色的瞳孔完全变成猩红色,走火入魔之相显露无疑。

他自己浑然不觉,一簇簇灵力从他掌心飞出,稳固着九穗痴的识海和暴动的神魂。

识海里狂风暴雨,殿中风平浪静。

问苍剑冢的两名弟子守在门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帮他们少主疗伤的白发仙尊的背影。

“你说谢仙尊手里端着的甜水碗是给谁的?”

从谢久白一来他们就注意到了,那碗甜水一直稳稳端在他手中,一滴都没洒出去。

第44章

一人一火嘀嘀咕咕嘻嘻哈哈,时间越来越逼近子时。

也不知哪一刻,突然就安静了下来,静得可怕。

他们早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喻连望向毫无动静的门口:“师父还没回来。”煮一碗甜水,就算食材再难处理,这么久的时间也够了。

“嘴巴好渴,”他翻身下床,脚尖抵在地面发抖,“我去找他。”

火老大不叫他使力,用灵力托着他走,喻连飘到了殿门处,虚软的手指推了好几下才推开了门,飘出寝殿五步之距,他也被守护法阵拦下了。

一层淡淡的冰霜结界笼罩这处寝殿,喻连手心贴在上面,望向厨房的方向——那里还冒着零星炊烟。

师父还在那里吗?

他攥着心口,努力压着疼,等了好一会儿。

火老大看了眼月亮,急道:“马上子时,阿连我们不管他,先回去。”

喻连摇头。

“师父会回来的,我再等一会儿。”

他扶着结界屏障,唇越来越干,脸越来越白,从肺腔挤出来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抖,直到他看见自己手背的经络变成了炽火鎏金之色。

“……回去吧。”

火老大急不可耐的将他托了回去。

在火老大关门的时候,喻连下意识侧头看了眼梳妆台上的簪花镜。

光影昏暗,镜中映着少年的身影,但看不清脸,只能看见白涔涔的面庞轮廓,墨发勾勒在浅绯色衣袍外,袖袍轻飘,足不沾地。

镜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念头刚闪过一秒,火老大就火急火燎地将他放在床上,紧接着子时到了,从心脉爆发的灼热和痛苦海啸一般淹没了喻连口鼻,浓郁的昏黑在眼前爆炸。

这里没有旁人,不必担心惨叫声叫人听见。

喻连实在忍不住,嘶哑着哀叫了几声,他疼出来的眼泪砸在床榻上,最后直接从床榻上滚了下去,不住打滚蜷缩,然后一口咬在了自己手腕上。

火老大:“阿连不可以咬自己!”

它慌忙拿着新手帕过来,“咬这个!”

识海深处。

冥主通过他留在这里的一缕意识,观察着喻连的样子。

他闻到了痛苦的味道,身体的痛苦引起情绪的痛苦,滋味苦涩,但也很美妙,他静静品味了片刻,意犹未尽。

——那个给他威胁感的男人不在。

似乎是个吃饭的好机会。

母亲身上的苦味好吃,但他还是更喜欢甜的。

不等他有所动作,一丝浓郁的甜就从喻连体内飘了出来。

冥主眯起眼。

只见刚才疼得翻滚的母亲此刻额头抵着他手腕上的青藤花镯,闭着眼,颤抖着说:“师父在这儿,不疼,不疼……”

极致的痛会催生出爱欲吗?

冥主将那丝甜吸进口中,甜味一入口,他就更不想吃苦味儿了——他当然没办法祛除或者缓解母亲的痛苦,但他可以把母亲肉体的痛变成另一种东西。

心脉好像没有那么痛了。

喻连虚弱地睁开眼,火老大正在往他嘴里塞手帕。

他浑身经络依旧流淌着炽火鎏金的纹路,心脉依旧迸发着好似要将他焚烧殆尽的窒息和热浪。

不。

痛感似乎真的减弱了,但窒息感却没有。

喻连低声道:“几时了……”

火老大可以在外面三个时辰,它是子时前一个时辰出来的,消失是在寅时昼夜交替,他痛感衰退之时。

老大现在没消失,就说明不到寅时。

“子时过了大半个时辰。”

这是心疾爆发最严重的时间段,痛感怎么会减弱呢。

唯一的变数就是他识海中攻略目标二的一缕意识,看来是冥主动了手段,这家伙能止痛?

火老大难过道:“阿连,你刚才咬自己咬得好狠。”

喻连看了下自己的手腕,安慰的话刚到嘴边,心脉处就迸发了难以忽视的酥痒,刚刚张开的唇中溢出一声低吟。

手指抓住了地毯的长绒,喻连翻了个身趴在地面,头抵在自己手背上,掩住了自己差点失控的表情。

狗东西。

小孩子还在呢。

火老大懵了:“阿连,这次心疾是比往日疼很多吗?”

心脉泵动的痛楚变成了无上的催情浪潮,喻连眼尾从臂弯中斜出一角,他想要拼命呼吸降温,但窒息感如影随形,克制忍耐到了极点,眸低的光软成了春水。

他意识上当然忍得住,但这具少年身体着实敏感青涩,若换个意志不坚的,恐怕当场就沦为只知求爱的淫娃了。

某地。

落冥教总坛。

仰躺在宽大石椅上的冥主望向远方,短短几日罢了,那双紫眸已不似初生之时那般混沌,他表情有些沉醉,通过那一缕留在母亲体内意识吸收着甜美的滋味。

“谢久白重伤,沧山那边他拦不住,我们只要……”落冥教主在下面禀报了半天没听见动静,不由得抬头:“主上?”

冥主不悦的甩了甩蛇尾:“说。”

母亲看起来很想跟人交欢,都怪这老东西将他强自抓来,不然他定能当场满足母亲。

落冥教主:“属下说完了。”

冥主:“重说。”

落冥教主:“……”

他有时候是真的想篡位-

临近寅时。

昼夜交接,寒凉晨雾弥漫。

九穗痴识海暴动的两抹神魂平复下来,这两抹神魂的气息一个是极寒北域雪原特有的干净纯粹,一个是万物平等的宁然沉静。

看似不同,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很相似。

谢久白睁开眼,摘下九穗痴的面具。

神魂完美相融,果不其然,九穗痴的长相也有三分和祝余草相似,那面颊上的青色剑痕,像是祝余草最常用剑招的剑势。

他看着这张脸出神:“元亦……”

元亦是祝余草少年时行走在外的化名,很少人知道。

九穗痴的面孔变换,突然变成了另一张他更熟悉的脸。

谢久白一怔。

“阿连?”

‘喻连’脸色惨白,捂着心口翻滚,对他喊,“师父,我疼。”

下一刻就又消失了,床上的昏迷的还是九穗痴。

谢久白大脑陡然昏沉起来,余光看见自己左手端着个碗,里面装的是一碗凉透了的甜水。

——甜水。

他看向窗外,寅时过了。

谢久白端碗起身,走到殿外。

门外两个问苍剑冢的弟子一直守着,也感受到自家少主已经没事了,此时见他出来,纷纷感激道:“多谢仙尊。”

谢久白静立在此,最终只剩下一个念头。

寅时过了,初一夜晚也过去了。

身体像是得到了开闸的信号,谢久白反复压制的伤势和反噬犹如喷井爆发。

许久没得到回应,问苍剑冢的弟子抬头,一看之下惊骇倒退:“谢、谢仙尊……?”

白发仙尊额间黑红印痕浓艳无比,眼瞳猩红。

走火入魔!

不、不会是因为他们少主的伤太难治了吧?

天哪,这得赔多少灵力损失费和身体补偿费?他们问苍剑冢赔得起吗,要不把少主送过去打工抵债吧……而且谢仙尊可是问劫境,他走火入魔,他们这些人焉有活路?

两名弟子硬生生将所有尖叫吞回了肚子里,胆战心惊地目送着谢久白走远,然后他们扛着自家少主,逃也似的冲去了尉迟鸣海的太极殿——陛下救命啊!

晨雾混在仍然黑沉的夜色中。

露水沉沉打湿了一片,枝头的花垂了下去。

清幽雅致的寝宫出现在眼前,谢久白踏入守护法阵,走到寝殿门前,拉开殿门。

吱呀——

殿内幽暗的烛火一晃。

难耐的轻哼伴随着床褥摩擦的声音,像是细小的火花,在谢久白耳边轻炸。

他耳尖一动,侧了侧头,随后关上殿门,顺着声音无声无息的绕过习字的小案,停在一处半透明的屏风前。

透过屏风,隐约可以看见一道年轻的影子。

墨发铺在地面,浅绯色衣袍一件没少却散乱无比,他仰躺在地面,双臂瘫软张开,双腿却并拢着,腿间是一条棉被。

谢久白看了片刻,绕过屏风,站在了喻连两步远处。

那截衣摆映入余光,喻连迟缓地望过去,他嗓音干哑极了:“师父……你去哪里了?”

谢久白:“夹着被子做什么。”

喻连茫然说:“我…我不知道,这次心疾发作好奇怪,一开始很痛,后来就不太痛了,我这样动一下,好像可以舒服一些……”

心疾发作之时只有疼极了才会激起力气破坏周围,翻身打滚都够费劲了,大部分时间都浑身虚软提不起劲儿,连端茶杯喝水手都得抖得洒九分出来。

他也是寅时过了,那股奇怪的感觉弱下去,才有了点力气缓解不适。

谢久白蹲了下来,他一凑近,喻连才发现他不对劲。

双瞳猩红,额间印纹,分明是走火入魔之相!

“师父!”喻连硬是惊出了两分力气,手肘颤抖着撑在地面,支起半个身子,手指去搭谢久白的脉门,“师父你让我看看……”

师父去给他煮甜水这么久不回来,不会就是因为走火入魔了吧?怎么会这样!白日里他检查过,师父分明没问题的。

谢久白面色平静,此时他脑中崩乱一片,三百多年前修仙界与冥主的决战之夜、混乱的战场、迸溅的血色和近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情,温泉夜吻、阴阳生死两极阵、留影珠等许许多多事一同塞进了他识海中同时搅动似的,搅得他生疼。

他由着喻连去掀他袖口。

手臂经脉上‘灾’腐蚀出来的黑色痕迹蔓延了全身,脉象更是乱得不能再乱。

喻连一看鼻尖就酸了,怎么这么严重?

“师父,你为何不告诉我?”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因为今日是初一,师父不想他因为担心而分神,想让静心调息。

“走,师父。我…我带你去找医官。”普通医官怕是治不了,得去请帝川的陛下,让他先让师父冷静下来。

装着甜水的木碗递到他唇边,谢久白道:“喝水。”

“什么时候了还喝水,你的事更要紧。”喻连想站起来,一只大手握住了他的肩头。

他这具身体忍了许久,早就忍到了极点,就算被握住的只是肩膀,半边身子都过了电似的。

“喝水。”依旧是平淡的两个字。

肩膀上的手源源不断的产生着酥痒麻意,喻连完全控制不住身体颤抖更厉害,但又实在担心他,就着他的手快速喝了两口。

“好了师父,煮的很好喝。”

见他喝了,谢久白将木碗放在地上。

缓了这一会儿,力气又回来了一点,意志力强撑着,喻连勉强站起来,拽着谢久白就赤脚往外走,他可算是体会到什么叫一步一腿软了,简直是小腿肚都在抖。

话说这样出去他仙宗大师兄的面子岂不是丢干净了?算了,跟这比起来,师父最重要。

而谢久白也就这样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直到快到门口的时候,喻连另一只手将所有头发拢到了胸前,颈侧没有完全消失的咬痕就这样大剌剌的出现在谢久白眼中,他蓦地停住了。

脑中在看见喻连后勉强维持着的一根线完全崩断。

他掌心扣住了喻连的后颈,往后一拉,然后手掌挪到前面,钳住了喻连下颌,低头噙住了喻连的颈侧皮肉——就咬在原本的齿印上。

喻连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他惊叫:“师父!呃……师父!”

谢久白用力咬下,喻连膝盖跟被抽走了髌骨一样软了下去,谢久白的胳膊直接勒住了他的腰腹。

胳膊勒住腰腹,掌心虎口钳在脖颈,喻连后背几乎是完全贴着谢久白才站着的。

钳住他脖颈的那只手开始扯他的衣领,喻连的衣袍经历了一夜的磋磨本就松散,随便一扯就露出半个雪白肩膀,喻连挣扎不开,拢到他胸前一侧的墨发随着他的挣扎晃动。

几根没有被拢过来的发丝被汗黏在他肩头,衬得白的愈白,黑的愈黑。

“师父,我知道你不清醒,你想咬就咬我的手,别困着我,我得带你出去!松开,师父松开!”

喊了半天身后的人也没反应,反倒他自己另一半肩头也无遮无拦了,半个胸膛和后背优美的脊骨、薄薄的背肌全都一览无遗。

浅绯色的袖袍堆叠在少年臂弯,喻连一边心疼自家师父,一边忍不住恼了,他赤着的脚开始踩谢久白的靴子,后脚跟哐哐下落,带着几分撒气的劲儿:“谢久白!你疯了是不是,又不是不叫你咬,你咬我手好了,咬脖子还扒人衣服,天下人走火入魔都像你这样?你不如打我一顿!”

谢久白停了下来。

喻连心一喜,连忙学着谢久白哄他的样子,“好师父,这就对了,你——”

一双手掐住了他的腰肢,就这么生生将他举了起来,离地一尺,然后将他一百八十度转了过来。

谢久白臂弯将喻连的双腿锁在他腰两侧,手肘夹紧,掌心托在喻连后背,这是个抱小孩儿的姿势。

他一路从喻连颈侧往下吻,那几乎消退的牙印重新绽放出新的鲜艳颜色。

喻连呆了半天,终于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师父在做那天和半人半蛇怪物一样的事,可那怪物眼中只有食欲,是真的要吃他,而师父不一样,师父眼中是另一种更危险、更让他寒毛直立的东西。

两个人,贴一起,脱衣服,做出各种奇怪的动作。

是要做那种话本子之中的事……吗?

那是道侣之间才能做的!

孜云州那个大胆的梦里,他跟师父也是成了婚才做了那种事,但现在不是梦,是现实,他们也不是道侣。

他们是师徒。

如果仅仅是一两个有名目的亲吻也就算了,但这种事不可以。

“不,不不,师父…师父你停下,”喻连真的慌了,拼命去推谢久白的肩膀和头,“师父,我是喻连,我是阿连,师父你醒一下!”

喻连胸膛是属于少年人的单薄,这个姿势并不好覆盖原本的印记,没有着力点,通常咬了数次都咬不到皮肉,谢久白托着他的大腿往床榻走,喻连的反抗无济于事。

谢久白膝盖抵在了床沿,先将喻连放了下去,然后倾身压下,另一条膝盖贴着喻连的大腿内侧挤了进去,将他双腿分开。

喻连已经开始手脚并用地揍人了,只是谢久白偏选了这么个时间发疯。

寅时。

心脉阵痛刚结束不久,灵力没有恢复,力气也很小的时候。

所以他的揍人也如猫抓一般,除了烦人之外,不痛不痒。

“师父,谢久白!你看清楚我是谁!”

他手脚乱动乱踢,谢久白脸上也挨了一巴掌,猩红的眼睛映着喻连的模样,低喃:“元亦……”

元亦不能喜欢阿连。

留影珠里的人,和录留影珠的人,都不能活。

九穗痴剑坠很废物。

尉迟鸣海生的儿子很讨厌。

五大仙门诛邪令还得几日传遍修仙界?

谢久白脑子中毫无逻辑的念头从这个蹦到那个,他盯着自己弟子的唇,才勉强听清他在说什么,“师父,元亦是谁?”

这是喻连第一次从谢久白口中说出这个名字。

很陌生。

但从师父的神态来看,显然是个与他而言比较特殊的人。

喻连问完,就看见谢久白愣了好几秒,才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不确定,迟缓地说:“元亦,是我喜欢的人。”

“………”

少年挣扎的动作完全僵住了。

他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谢久白,五感有一刹远离了他,他听不见看不清也感觉不到,沉入了无法呼吸的深水中一样,淹没口鼻的、铺天盖地的窒息感涌入他心脏。

压在他身上的师父又开始轻咬他颈侧,一边咬一边低语:“元亦不能喜欢……”

还叫元亦。

喻连胸膛起伏,哑声道:“师父,我是谁。”

谢久白:“元亦……”

他后面还有话,但喻连已经不想听了,少年双拳死死攥紧,眼圈被这几句话轻易逼红:“你把我当成谁了?”

喻连深呼吸一口气,比上次更拼命地踢踹谢久白。

“我是喻连!我不是元亦还是什么元一!你若喜欢他,你自去找他便是,你为什么来招我!师父,谢久白你下去!”

他一边打一边哽咽了。

“师父,你不能这么欺负我,我会难过的……”

第45章

喻连的挣扎和哽咽没有令谢久白停下来。

他眼中只有喻连身上的令人厌烦的咬痕,覆盖一次不够,还想覆盖第二次。

床榻四周的帘幔轻纱在少年扭打中轻轻落下。

喻连敏感的身体在要命的亲吻中阵阵战栗,夹蹭被褥的时候他就已经快到,中间被谢久白走火入魔的模样惊了下,本来都快硬生生憋回去了,不曾想现在周而复始,他腰又想弓起来。

但他一点都没有孜云州梦境中羞涩和喜悦,身体违背他意愿给出的反应只让他觉得难堪。

“我不是元亦……”

喻连想不明白。

飞仙节那天,师父不是说过他没有喜欢的人吗?为什么现在又有了呢。

是觉得他是小孩子,所以不想跟他说情爱风月的过往?

虽然知道他跟师父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但自从温泉吻后这连日来的异样氛围,他心底仍旧抱有一丝美好甜蜜的幻想。

如果师父喜欢他,他也喜欢师父,就算碍于人伦不能在一起,就这么一辈子以师徒身份相处又有什么不好?两意相通,默默相守,又有什么不满足?

可现实劈头盖脸将喻连一腔少年心事打碎得彻底——师父有喜欢的人,师父还将他当做了那个人,对他做这种事。

喻连心里又难过又委屈又愤怒。

他奋力翻过身,身体向上爬动,想躲开谢久白的钳制,但爬了没两下转眼就又被抓住脚踝扯了下来。

喻连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在被褥上滑出五道长长的抓痕,心里越来越怕:“师父你是个骗子,说好煮好甜水很快就回来陪我的,结果那么久都没回来,如果不是你走火入魔,火老大会揍你的,我也会生你的气。”

谢久白将他翻了过来,他偏了偏头,蹙着眉似乎是在忍痛,喻连越抵抗,他周身气息就越发紊乱。

再这样下去,怕是经脉都会一寸寸爆开。

“……”喻连抵抗的动作放缓了,他注视着谢久白眉心的印纹和毫无清明之色的双眸,心口堵得难受。

“如果不是你走火入魔,我一定……”

喻连双眼睁着看着头顶的帘幔。

他手慢慢放了下去,最后手垂到了身侧。

很快,他衣袍褪尽,只剩下一条亵裤,肩头和锁骨传来刺痛,喻连别开头,无声闭上了眼。

他的身体变得越加紧绷,强忍的情绪在一点点累加。

“在害怕?”谢久白抬起他的一条腿往前一推,少年膝盖曲起。

谢久白手掌覆盖在这只膝盖上,然后隔着亵裤顺着膝盖往腿弯内侧滑去,“你抖得好厉害。”

他眼中的喻连变了个模样,一身嫁衣,躺在喜被上。

他的弟子不会穿嫁衣,还是他亲手给他穿上的,这是他一手养大的弟子,如今成为了他的小妻子——至于那是不是梦?

他不知道。

……也不重要。

这是他们的新婚夜。

一朵淡紫色的痴情花在谢久白瞳仁深处绽放,转眼就被这次走火入魔爆发的晦暗压了下去,两者纠缠不休,谢久白眸中出现细微疯意。

狂乱的思绪交织糅杂。

谢久白解下来的腰封就这样扔在了榻下:“我不允许,就不可以有人喜欢你、碰你、吻你。”

留影珠回闪眼前。

谢久白俯身吻住喻连额头,这次温柔了许多,“我会找到他,将他的舌头扯出来切碎,剖出他的蛇胆,灼灭他的神识,然后杀了他。”

喻连没说话,他抬手,小臂压在了自己眼前,也挡住了谢久白亲吻的动作。

谢久白浑不在意,他感受到喻连的身体抖得厉害,唯一剩下的那件布料单薄什么都遮不住,看起来比孤渺峰后院种着的刚鼓出蘑菇惹人怜爱得多。

“很快就不难受了。”

新婚之夜,丈夫先照顾好妻子再考虑自己,理所应当。

喻连掩住自己发红的眼皮,他现在连封闭自己五感都做不到,只能硬生生挺下来这一场‘折磨’。

酥痒感犹如涨潮的海浪一波强似一波,喻连的眼泪也一点点从紧闭的眼中渗出来,打湿了他的小臂,最终小臂也遮挡不住,从紧贴的皮肉里溢出来,无声顺着眼角留下,没入鬓发。

在情绪和身体忍耐度都即将达到临界点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急呼声,和嘈杂纷乱的脚步声。

“仙尊走火入魔就是朝着这边来了!”

“糟了,父皇说这是给喻连准备的行宫,谢仙尊走火入魔来这里,喻连不会出事吧?!”

“完了玩了,谢师叔那么疼小喻连,要是真的伤了他,醒来怎么接受得了?”

你一句我一句,托问苍剑冢那两名弟子的福,他们找帝川陛下的动静太大了,尉迟临川、裴山越、苏邻还有玄甲卫全都朝这里赶来。

尉迟鸣海手持镇国剑临空而立,拿着十二万分的精神,凝重无比地注视着下方谢久白的守护法阵。

开玩笑,一个能在削了一半修为的情况下,还能镇灾三日的离谱问劫修士走火入魔,他但凡松懈一点,一个搞不好,好不容易重建了许多的皇城又得废了。

他灵力裹挟声音送入守护法阵:“谢久白,出来,五息内你不出来,我就带人强闯进去了!”

寝殿中。

帘幔内。

喻连蓦地挪开手,他看向殿外,他震颤的瞳孔紧缩成了一线。

外面来人了。

帝川的陛下、他的同门、问苍剑冢的弟子,还有很多很多人。

四肢百骸流淌的血液一刹全都被挤压回了心脏,喻连手脚冰凉,心脏狂跳。如果他跟师父此刻的模样被外面的人看见了,会有什么后果?

无与伦比的恐惧震得他大脑空白,在这种恐惧中,喻连放弃抵抗的手疯了似的去推谢久白:“师父、师父,来人了。外面来人了。”

“你的手拿开……师父!”少年急出来的哭腔带着一丝崩溃,“谢久白!”

谢久白另一只闲着的手抓住了他的两只手腕,压在枕头上,“快了。”

喻连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崩断了,他睁着眼哽咽哭出声。

“师父我害怕……”

“你别这样好不好?我真的很害怕。”

他几乎是在抽泣了,雪白凌乱的胸膛宛如岸上鱼儿起伏不定的鱼腹。

沙哑的少年嗓音混杂着无助、委屈和绝望,一刹击穿了谢久白混乱的思绪,那哭声像是混沌黑暗中唯一能抓在手中的东西。

而这时,尉迟鸣海也查到了最后一息的时间,举剑劈下——

咔嚓!

灭顶的恐惧来到的那刻,身体也达到了,快.感和绝望交织,喻连哀叫一声,眼眶睁大,泪水争先恐后地涌出。

尉迟鸣海破开了结界,一脚踹开殿门,不等外面其他人也进来,一道冰冷暴怒的:“滚!”灵力伴随着音波直接将殿门死死关紧!

又一道守护法阵重新凝聚,将尉迟临川等所有小辈拦在了外面。

尉迟鸣海还在殿中,他握紧了镇国剑,步履轻轻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谢久白?”

他开着玩笑警惕走进:“可别跟我玩个大的,老子寿命不多了,万一现在就折在你手里,帝川真完了。”

绕了几步,他站在离床榻五步远的地方,“谢久白,你要是还清醒着,就自己出来,别让我进去逮你。”

一只手撩开了帘幔,他看见他年少时的好友衣衫不整地从床上下来。

虽然额间眼眸走火入魔之相没有消失,但看起来并不疯魔,他甚至能在谢久白眼中看见一丝清明。

尉迟鸣海莫名松了口气,但这口气只松了一半,他就瞥见那快速合拢的帘幔内部的一角——

一抹白皙的锁骨,和上面狂乱的吻痕。

……还有一点仔细听才能听见的,竭力压制的泣音和哽咽。

很年轻,很熟悉的声音。

尉迟鸣海也是跟妃子生了三个孩子的人了,此情此景哪还有不明白的?他耳边登时嗡地一声,血液上涌,但他还是不相信谢久白失控会做出这样的事,冷静问:“里面是谁?”

谢久白没说话。

然而这已经是一种回答了,尉迟鸣海骂了句脏话,挥手补了一道隔音罩罩住宫殿,然后一拳朝他打了过来,怒道:“那他娘的是你徒弟!你走火入魔也不能走到他身上去!”

谢久白挡住了他的拳头:“如今世上有资格训斥我的只有我师兄。”

“这事儿兰宗主知道了能打断你的腿!你让喻连以后怎么办?你们可是师徒!发生这样的事,简直是荒唐!”

“喻连是我帝川君后龙纹佩承认的小君后,是帝印承认保护的未来君后,是我儿子的至交好友,怎么就跟我这个当爹的没关系?在帝川子民眼中,他还真就是我儿媳!”

尉迟鸣海气上头不管不顾说完,只觉得周遭杀意四起。

谢久白就这么看着他,被喻连哭声硬拉回来的那一丝神志又有崩断的预兆。

尉迟鸣海被他看得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没有。”床榻上传来一句很低的声音。

两人停了下来。

帘幔里的人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了:“陛下,师父没那样做。只是一开始吓到了我,但师父很快就清醒了过来,这是谁也想不到的意外,我们没有越线。”

谢久白这样,只解了个腰封,着实不像是做到最后无法挽回了。

尉迟鸣海吐出一口气,“我前几日就觉得你不对劲,被灾腐蚀的伤势怎么可能好得那么快,跟我回去,我给你护法疗伤。”

谢久白:“你先出去。”

尉迟鸣海:“你不走?!”

谢久白:“我有话跟阿连说。”

“……”尉迟鸣海说,“我在外面等你,半盏茶时间不出来,我把你捆走,届时你丢人可别怪我。”

“你今日什么都没看见。”谢久白望向他。

尉迟鸣海当场发了个心魔誓保密,然后转头走了。

来到外面,对着一众紧张担忧的视线,尤其是他儿子,“父皇,谢仙尊如何?喻连怎样了?”

尉迟鸣海把剑一杵,表情又变成了皇帝不动声色的模样,谁也看不出异样:“谢仙尊没事,神志清醒,只是在调息,他徒弟在帮他护法。调息还没结束,我不好打断,在这里等一会儿。”

裴山越大松一口气,腿发软,撑着旁边的树:“那就好、那就好……”

他见过走火入魔的人,那真是六亲不认见人就砍,喻连和谢仙尊哪个出事,疼的都是他们仙宗的人。

寝殿内。

谢久白隔着帘幔望了喻连片刻,然后看向地毯上那碗打翻了、来迟了的甜水。

最后视线移到了脚踏上,上面是他扔下去的腰封,环佩都磕碎了,碎片溅了一地。

处处都是混乱,处处提醒着他失控后做了什么。

他将喻连挪到这里,却又让他独自挨过了初一,还在他心疾发作后最虚弱无力的时候,以这样的方式伤害他。

谢久白垂在袖袍中的手蜷起,掌心和指缝残留着黏腻,孜云州的梦境里他就这样做过,可现实终究跟梦境不同。

这是真真切切发生过了。

他想要得到喻连的真心,这种事或许必不可少,但绝不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想等伤势恢复些,等他们师徒状态都很好的时候跟喻连解释、摊开说明白,说自己喜欢他。

谢久白知道喻连喜欢他,也知道他就算也表了白,依照喻连的性格一定会拒绝。但阿连年纪小,感情方面总是心软,他终有一天会同意。

自打决定要骗自己弟子真情的那刻,可以接近也好引诱也罢,他除了对主动追求这件事没经验外,依旧觉得整体在他控制之中。

可感情从来都不是可控的,稍一不留神,就会横生枝杈。

就如同现在。

谢久白走动帘幔前,伸手几秒后又放下了,他蹲下去,将四溅的环佩碎片捡了起来,拢在掌心,放在了榻边的小桌上。

他撩开帘幔,床上一团糟的场面还是令他呼吸一屏。

原本他觉得刺眼的咬痕全然看不出来了,因为已经覆盖上一层又一层的深红吻痕。墨发凌乱,玉体横陈,皮肤白得晃眼,眼皮红肿,尾韵未曾过去,腹部肌肉偶尔还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

喻连衣袍拢了起来,勉强盖住大半身体。

他直起身,没看谢久白,弯着腰伸手去勾被扔到一角的亵裤,勾了好几次没勾到,铺散在后背上的墨发散开,露出来的的脊骨薄薄凸起,几乎要刺破那层年轻皮囊。

谢久白帮他拿了过来:“……阿连。”

喻连顿了下,手收了回来,往后靠在了床头,指尖拨弄着错缠镯,一时没说话。

但其实他不是不想说话,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谢久白灵力以冰化水,浸湿手帕,撩开他用衣袍遮住的地方,擦拭掉黏滑狼狈的痕迹。

喻连也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从小被谢久白照顾习惯了,亦或是觉得如今他这幅模样,再让师父清理一下也没什么所谓了,动都没有动。

他静静看着谢久白的动作,问了句:“师父,你觉得我们像师徒吗。”

谢久白停住了,视线在黑色手帕上的浅白痕迹上凝住,没有哪对师徒是像他们这般的。

他轻声道:“对不起,阿连。”

喻连知道走火入魔非他所愿,闹成现在这般师徒不是师徒,情人不像情人的场面更是非他所愿。

他吐出口气,抬头对谢久白笑了下:“没关系,就当跟上次温泉的吻一样,是师父在亲身教我了。跟接吻时师父与我说得一样,经此一遭,往后遇见喜欢的人,我不会露怯。”

“我们都知道这件事是意外,所以它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们永远是师徒,是吗,师父?”

喻连喜欢谢久白是一回事,但他也极为珍爱他们之间的亲情。他就这么清晰地、快速地、三言两语将这件事笼统归类,跟他们师徒亲情做了切割。

谢久白看到喻连手腕上的错缠镯花合拢了一朵、两朵、三朵。原本快开满的第二条藤蔓眨眼只剩下十分之九还在开花,但是很快,合拢的花又挣扎着开了,没多久又合拢。

谢久白心中几不可查地一涩,脑中越来越疼,太阳穴处似有根针在跳,额间印痕像是更浓了几分。

他闭了闭眼,竭尽全力维持清醒和理智:“阿连,我会跟你解释的,你可以跟我撒气发脾气,是师父做错了,那个元亦……”

“我不想听他。”喻连很少打断谢久白的话,他合拢微微岔开的腿,跟往常没什么不同似的催他:“师父,你去疗伤吧,我很担心你的身体。”

谢久白沉默。

“好。”

他站起来走出去几步,喻连的声音再次响起:“对了师父,之前你说我们师徒之间要详谈的解释,还是算了吧,我大概都能猜到,所以不想听了。”

谢久白回头看了一眼,理智在崩断的边缘,他用最后克制的平静声线说:“回来后,我会跟你说明白的。”

他走了。

寝殿内完全安静下来,再无旁人。

外面嘈杂过一阵也安静了,没有人进来。

帘幔映着喻连影子的脑袋和脖颈倔强地没动,只是肩膀慢慢耷拉了下去。

渐渐地,他脑袋和脖子也低了下去,胳膊圈住双膝,额头抵在膝盖上,在床头缩成一小团,吸了吸鼻子。

“我才不想听。”

第46章 (捉虫)

寝宫外围了一圈玄甲卫。

谢久白的守护法阵散去了,但这些人又撑起了一圈屏障。

里面的人没出来,玄甲卫就不离开,屏障也不会散去,说是喻连小公子给谢仙尊疗伤的时候震动了经脉,现在在打坐恢复,需要闭关几天。

裴山越信了,苏邻没信。

卧底多年,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件事不太对。

他那天抱着喻连的时候,就感觉到喻连经脉灵力都没恢复过来,哪来的精力给问劫期的谢久白疗伤?

而且如果真的是因为疗伤震动了经脉,那帝川陛下为何不把喻连也带走,带去和谢久白一起疗伤?

所以这些人的说辞他一个字也不相信。

四月初,繁花葳蕤,树木葱郁,苏邻站在阳光下的斑驳树影之中,远远望着那座华丽的寝殿,微微眯起了眼睛。

半晌,他拿出了一个六棱玉盒,打开盖子,一只浅紫色的、米粒大小的甲壳虫钻入了地下。

这是落冥教卧底用来刺探各大仙门宗派情报的一种虫,叫无息虫,珍贵无比,只有像他这样混到了宗门不错地位的卧底才能有。

无息虫一旦启用,只会存活一炷香,它能无视寻道后期以下的灵力屏障,承载操控者的五识,进入屏障内窃听窥视,但操纵者需要时刻保持心神平稳,不然不仅无息虫会提前死亡,操纵者也会有被发现的可能。

浅紫色小虫钻进了地表,躲过玄甲卫防线,从门上不起眼的地方钻了个洞,一点点爬进了寝殿。

苏邻的视野变得很低,他看了一圈皱了皱眉。

怎么没人?

喻连此时已经独自在寝殿内待了三天了,今天是四月初四。

他一直没说话,火老大一开始怒火冲天问他怎么了,但喻连始终不愿意说,它也就不叨叨了,安安静静的一直陪着,时间到了才消失。

它不叨叨了,但可怜巴巴的眼神实在叫人顶不住,喻连叹了口气,开口说了这三天来的第一句话:“老大,寝殿里有浴池,似乎是灵力能操纵的,你帮我放点水,我想泡澡。”

他嗓音哑极了,是许久没说话的哑。

“好、好的!阿连你说话了就好!”火老大连忙去放水了。

泡澡窒息的感觉和心疾发作相似,所以小崽从来不喜欢泡温泉或者泡澡,只有心情很不好的时候才会这样做。

浴池里的水哗啦啦流了片刻,火老大操控水流温度,殿内顿时蒸腾氤氲出水汽来。

“阿连!好了。”

“嗯。”

那亵裤着实不想穿。

喻连将身上披着的衣袍扯下,随手系在腰间,挡住大半的腿,拉开帘幔,纤细笔直的小腿踩在脚踏上,掠过了脚踏前面的一只紫色小虫。

随意系在腰间的浅绯色衣袍像是不规则的裙摆,自下而上的视角可以说一览无余。

喻连伤势差不多都好了,他天赋很好,就算没有使用回灵丹也没有打坐,灵力也在这三日中也自动恢复得差不多了。

若是现在的他回到三日前,一定能将师父打——

也不一定。

境界修为摆在这,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

喻连走到浴池边缘,足尖先碰了碰水,然后才走了下去,坐在浴池中,任水位漫过胸膛,闭着眼往后一靠。

火老大翻出来了精油澡豆之类,帮他清洁头发,“这寝殿可不能住了,你看你这才睡了几天,身上都叫虫子蛰出多少红色瘀斑了?洗完咱就出门吧。”

喻连:“好。”

紫色小虫无声无息从脚踏边缘过来,隔着浴池边垂落的轻纱,死死盯在喻连身上。

红色瘀斑?

那分明是吻痕!

是谁在他身上留下来的?什么时候留下来的?苏邻完全没想到进来后会看见这样的场景,他紧紧盯着,不敢置信。

而且从他腰间的掌印来看,那绝对是个男人。

可在喻连身上这样做的人是谁,又是什么时候做的,看样子是最近三四日留下来的痕迹,但明明寝殿都封着,唯一跟喻连有过接触的就是——

苏邻眼眸陡然睁大。

……是谢仙尊。

火老大:“不过虫子咬的红斑比前几日你身上的咬痕好多了,应该很快就能消。”

喻连五指舀起一掌水,撩在肩头,锁骨凹陷处漾了一点水。

他想了想,说:“老大,帝川事结束后,我们两个一起浪迹天涯,出去玩个几年吧?”

火老大眼睛亮了:“好啊!不过阿连,你怎么突然想出去这么久?”

喻连:“我不是快突破寻道了吗?但还是没找到自己的道是什么,出去见识一下,有助于破境。”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打算的。

在师父身边待着,着实有些折磨,等过个三五年这事儿淡忘过去,他再回来。

苏邻完全没听他后面说了什么,只听见了‘前几日咬痕’这几个字眼。

恐怖的乱伦猜测一点点被他压了下去,既然几日前就有过,那应该不是谢仙尊……会是谁呢,谁中间又秘密来过这里?

在喻连身上留下吻痕的人显然粗暴极了,苏邻实在想象不到喻连这样的天之骄子,私底下会跟男人如此粗暴的交欢,是不是还会摇着屁股求*?

他无法遏制地涌起恶毒揣测,当他将那些下流词汇贴到喻连身上的时候,他心底竟有一丝扭曲的怪异快感。

他一边觉得喻连远没有那么纯洁灼目,一边视线又黏在了浴池里朦胧背影上移不开眼。

这没什么好看的。

苏邻想。

紫色小虫一动不动,直到时间到了,才不甘不愿地消失。

喻连从浴池内出来,不经意瞥了一眼刚才小虫子在的位置,偷窥他的人他大概知道是谁。

最开始进入帝川,苏邻对他态度转变的时候,他就已察觉不对,虽然辅助面板上没有他的相关任务,但喻连从不会轻视任何一个人物。

很多改变剧情的飓风都是由那些不起眼的小人物掀起来的。

后来先去找苏邻,被落冥教抓住,回来后苏邻演技再好,也被他看出了端倪——这家伙九成九是落冥教的卧底。

喻连若无其事地移开眼,在储物袋中挑了件浅白色黑剑袖的劲装穿上,火老大帮他束好头发。

他系好腰带,抬脚往外走去,然后抬手,头也不回地打了个响指,他右后方那张大床顿时燃起大火。

火浪一刹照亮了整个暗色的寝宫,也照亮了喻连平静的侧脸。

他披着一身火光推开了殿门,外面的阳光洒进了殿内,少年仰头眯起了眼,脸在阳光照射下白得发光。

玄甲卫队长听见动静,转身拱手:“喻小仙友,可要出来?”

喻连点了点头,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不妥:“躺累了,出去走走。”

“好。”

玄甲卫队长散去灵力屏障,所有玄甲卫脸上都带着恭敬。

喻连做的事他们玄甲卫再清楚不过,先是救下他们太子,又跟太子一起挽救了陷落的帝京。

玄甲卫本是只是守卫皇室的,但守护眼前这个少年,他们没有半点意见,甚至很乐意。

目送喻连走远,他们进去处理火光,没谁对这里起火提起疑问,喻小仙友乐意烧就烧了,他们帝川皇城都重建了,不差一处宫殿。

只是他们刚进去,里面的火就熄灭了。

除了一张床烧得干干净净,旁的地方半根毛都没有损伤。

为首的队长忍不住道:“好精绝的灵力控制。”-

帝京迁移出去的百姓们,但凡还活着的,基本都回来了。

大家在受损的街道屋瓦敲敲打打,修补差不多的店趁早开业了,办丧事的络绎不绝,除了棺材铺、寿材店和扎纸店火热外,其他店都比较冷清。

大概今天是个入土的好日子,路上抬着空棺哭哭啼啼敲敲打打排着队往外走的很多,有点堵棺。

哦,还有茶馆。

说书的茶馆也很火热。

只不过聚集在这里的大多是修士。

喻连靠在茶馆外的柱子上听了半晌,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