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被知青抛弃的糟糠妻

到了吃午饭的点儿, 饭菜刚摆上桌,一抹游魂就飘似的浑浑噩噩飘进了院子里。

杨水莲被女儿吓了一跳,眼看她呆呆地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话也不说, 连眼神都呆滞空洞的样子, 赶忙起身去拉她到凳子上坐下。

“咋了这是?都吃饭了你往外跑?去哪儿了?难不成是撞到什么脏东西了??”

杨水莲一连串地追问, 手里还作势在女儿身上拍打了好几下, 试图把不存在的“脏东西”给打走。

程晚橙被打醒了。

她吸吸鼻子,这回倒是争气没哭, 只是嘴巴瘪瘪地看着坐在凳子上没动的程枫, 眼里满是受挫后的委屈。

程枫对上她哀怨的目光,微微挑眉, 不仅没有关心她, 反而还勾唇笑了笑,格外好心地问:“怎么没带着周知青一块儿来家里吃饭?他要是同意入赘, 以后你们可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一起吃个饭,村里人就算看到了也不会说什么闲话的。”

她慢悠悠地说着,小爱蹲在她肩膀上,眼睁睁看着小橙子随着宿主的话, 越往下说, 眼眶里蓄着的眼泪就越多。

杨水莲这下也听明白发生什么事儿了,拍打的动作一顿,而后没好气地抬手用力拍了下女儿的肩膀,恨铁不成钢地重声道:“你又跑去找他了?”

程晚橙垂着头,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颓废模样。

程枫将碗筷放好, 招呼杨水莲坐下吃饭。

“婶儿,快先吃饭吧。”她慢悠悠地劝说:“俗话说有情饮水饱,我看橙子这会儿也不饿,您抓紧多吃点,吃不完的也不用剩,等会正好拿来拌了饭一块儿喂给来福。”

程晚橙眼珠子动了动,慢吞吞看向程枫。

之前就哭哑的声音也慢吞吞的:“我也要吃的~”

“原来小程老师还吃得下饭呢?”程枫惊讶地抬眼,戏谑道:“我还以为您付出这么多,周知青就算不同意入赘,至少也该留您吃顿饭吧?这么久的感情,难道您在他那连一口饭都没得吃吗?不应该啊……”

啪嗒——

眼泪猝不及防地滑落,顺着脸颊下巴啪嗒一下砸到地上。

细碎的呜咽声在院中响起。

一路都坚持着努力不哭的程晚橙,最终还是被程枫三言两句给说哭了。

哭得那叫一个惨烈,抱着妈妈试图挣脱的手臂,扯着嗓子哭得肝肠寸断。

程枫其实很好奇,她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水,才能一整天不停歇地哭这么多次,维持这么长的时间。

不过也好,多哭哭吧,哭多了,脑袋里进的水大概就能多排些出去,以后遇到问题脑子也能清醒活泛些。

一顿午饭就这么在时不时的抽噎和哭诉声里结束了。

杨水莲没舍得让女儿洗碗,程枫也没让杨水莲洗碗,自己系着那个围裙三两下把碗洗干净,就被来福蹦跶着欢快地送到了隔壁自己家里。

至于程晚橙到底在周俊良那里受了哪些委屈?是怎么谈崩的?结果如何?

程枫一个字都不想听。

当然,不用听她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等到下午。

程晚橙来敲程枫的院门,兜里装着钱和票,想要让她陪着自己一起去找早上被家长带着退学的三个孩子家去“谈判”。

结果敲了半天,才被听到动静从后面地里绕过来的妈妈杨水莲提醒:“小枫早就走了,她找我借了自行车,说是要去镇上一趟,橙橙你找她做什么?”

程晚橙摇摇头,跟妈妈说自己去学校后,就垂头丧气地走了。

小枫不在,又和周俊良闹掰了,程晚橙一想到自己要一个人面对那些孩子的家长,面对他们鄙夷嫌恶的目光和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心里像是被压了三座沉甸甸的大山,重得她都快要喘不过气来。

小枫肯定是生气了,程晚橙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

她站在路口不安地徘徊,咬着唇瓣懊恼又难过地蹲在地上,低着头偷偷地抹眼泪。

一定是因为自己不知悔改,前面刚因为和周俊良谈恋爱而被学生家长骂了,还和小枫认了错,结果后脚就又不知廉耻跑去找周俊良说什么入赘的话……

小枫当时提起这个建议的时候,肯定只是试探自己,根本不是让自己真的跑去找周俊良的。

过了一整个中午,程晚橙才想明白这件事,难怪从知青点回家后,小枫说话的语气就怪怪的,每个字都像是专门往自己心尖尖上戳一样。

“……”程晚橙懊恼地拍拍自己的脑袋,一时间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蠢,一旦碰到周俊良相关的事情就立刻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满心满眼都是对方。

明明前一刻还在发誓要斩断这段不被所有人看好和祝福的感情,为什么下一秒就又盲目冲动像个没脑子还倒贴的蠢货一样去找对方求和?

程晚橙恨死这样满脑子只有爱情的自己了。

“程晚橙,你就不能争点气吗?!”她恨恨地问自己:“你怎么能让所有关心你的人都那么失望呢?只是一个男人而已,分就分了,分了难道就不活了吗??”

话落,一阵静默。

程晚橙发现,自己甚至不能给自己一个完全笃定的答案。

哪怕周俊良已经把“不爱”表现得那么明显,哪怕一次次地对那个男人失望灰心,可连自问自答的时候,她都给不出任何坚定的回答。

她由衷地感到不安和挫败。

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

程晚橙仅剩的理智不断地提醒着,甚至是歇斯底里地叫嚣着:一定要改变,一定要……摆脱这段错误的感情!

过了不知道多久,蹲在路口徘徊不前的女孩终于站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而后捏紧拳头目光坚定地朝着其中一个学生家的方向大步走过去。

改变的第一步,将被自己影响的小孩错位的人生扭转回正轨。

等程晚橙走远了,小爱才做贼似的小小声问:“宿主,小橙子蹲那那么久,是在拉屎吗?”

程枫:“……”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面前懵懵懂懂的光团。

小爱被宿主看得一头雾水,绕着宿主飞了一圈,呆呆地问:“您看我干什么呀?小橙子都走远了,我们真的不跟上去陪着她一起吗?她一个人万一解决不了怎么办?那她又会跑回家躲起来偷偷掉眼泪了……”

小爱已经对程晚橙那说哭就哭的眼泪心有余悸了。

都怪宿主,人家明明都很努力没哭了,宿主偏偏要故意去招惹两下,非得把小橙子又说哭了才满意!

小爱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一点点宿主的恶劣本性。

不过这样也不影响宿主还是全世界最最最好的人类啦!

“相信她。”程枫按住多动症一样上蹿下跳的光团,重新骑上自行车,风吹动她温和的声音:“这是她自己的人生,她不会让其变得一团糟的。”

程枫其实很少干预程晚橙的决定。

准确来说,基本没有干预过。

无论程晚橙做出什么决定,她都从没有阻拦过,包括程晚橙每次冲动跑去找周俊良复合。

因为程枫从始至终都很清楚,她和程晚橙虽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但彼此是两个人格完全独立的存在,所以她从不轻易干涉程晚橙的决定。

程枫有程枫的人生。

程晚橙有程晚橙的人生。

而程枫,有为程晚橙托底的能力。

毫不客气的说,哪怕程晚橙还是像原剧情里所描写的那样,一头栽在周俊良这个坑里,一辈子都爬不起来,也没有关系。

因为有程枫在,程枫绝不会让程晚橙落得原剧情一样的惨烈结果。

她会斩断周俊良所有的回城路,让周俊良的后半生都不得不像莬丝花一样依靠着程晚橙的偏爱而苟活着。

自行车在家门口停下,程枫将车推到隔壁院墙下放好,拎着东西回家的时候对还在替程晚橙操心的小光团说:“别担心,小程老师能解决好每个学生的困境。”

因为小程老师唯一解决不好的,是她自己所面临的困境。

身处其中,自然就不如旁观者清醒。

小爱从宿主从容的态度中,察觉到她对程晚橙很深的信任。

明明程晚橙一次又一次出尔反尔和周俊良复合,可宿主好像还是特别信任程晚橙,甚至信她只靠自己就能挣扎着摆脱恋爱脑的凄惨宿命。

可是宿主嘴上说着信任和不管小橙子,实际上也是嘴硬心软,不然怎么会在这么热的天气,大中午的还专门骑自行车跑去镇上供销社买这么多东西回来?

还不是为了给小橙子托底。

“宿主,你相信小橙子的话,那我也相信你!”小爱软糯糯地说:“宿主,我虽然是数据生命,但我也好想跟你做朋友喔~”

程枫好笑地捏捏它,“人类有很多种关系,每种关系又会衍生出不同的感情,所以小爱到底想要成为我的什么呢?”

又是一个系统难以处理的难题。

小爱苦思冥想好久,在天黑之后仍然得不出准确的答案。

它想当宿主的父母,想当宿主的系统,想当宿主的朋友,还想被宿主养着哄着……

好纠结,好难选,为什么世界上不能有好多好多个宿主呢?

一个宿主当朋友,一个宿主当宿主,一个宿主被养着,剩下的宿主也要把全世界所有的关系全部都统统轮换一遍!

小爱陷入美滋滋的幻想当中,已经忽视了眼前这个唯一真实的宿主。

程枫摇摇头,拎着今天在镇上供销社买的一堆东西起身来到隔壁,敲响了程家的院门。

作者有话说:

小爱:春天种下一个宿主,秋天收获一百个宿主~

蛋糕:小年快乐!!!!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课题,小橙子的课题是她自己的,小枫其实一直都不想插手,所以难分难舍,节奏很慢,不过马上小橙子就会强迫自己清醒了.

第32章 被知青抛弃的糟糠妻

程晚橙还没睡。

她拉开院门, 看到门外站着的是程枫时,眼睛都亮了,开心地问她找自己有什么事。

问完还不等程枫开口, 她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小枫,你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

被她这么眼巴巴地瞅着, 程枫提了提手里拎着的东西, 哼笑道:“生你的气?那我怕是早就被你给气死了。”

程晚橙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立马笑着伸手来拽她的袖子, 可怜巴巴地说:“别这么说嘛,你快进来, 我妈给我屋里熏了烟, 蚊子都熏跑了,比站在这喂蚊子强。”

程晚橙屋里点着一盏晃动的煤油灯, 桌子上摊开一本日记, 原本空白的页面上已经写了几行端正的字。

程枫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书桌上,偏头对收拾桌子的程晚橙叮嘱道:“这些是我今天专程去镇上买回来的,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我们的小河村教育计划,就从明天开始吧。”

程晚橙这才知道程枫中午一个人骑车去镇上是干什么的,她翻看着桌子上布兜里的各种文具和糖果饼干,好半晌才抬眼错愕地看向程枫。

“小枫……这些肯定好贵吧?”她问了一句废话, 也是她现在唯一能问出来的内容。

程枫点点头, “是挺贵的,所以小程老师给学生们发放奖励的时候可不要徇私,只有符合要求的小孩才能得到应有的奖励。”

顿了顿,她补充道:“比如今天退学的那个成绩很好学习很认真的女孩。”

程晚橙听着,莫名其妙又有点想哭了。

“小枫, 你对我真好……”她抱着合起来的笔记本,仰头眼眶湿润的对程枫说:“你放心吧,我保证一定会公平公正的,你花的每一分钱都绝不会浪费!”

中午她还委屈自己要一个人去和家长们交涉,现在才发现小枫不告而别是为了最快速度将这些东西买回来,然后用来给自己收拾烂摊子。

在这个一粒米都无比珍贵的年代,糖果,饼干,文具……所有物资都是弥足珍贵且极难获得的。

家长们一旦知道自家孩子在学校读书,只要认真读了表现好了就能给家里挣回这些物资的时候,真正为孩子打算,想让孩子有出息的家长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而剩下那些别有用心另有打算的家长们,也会因为奖励越来越丰厚而摇摆心动。

程晚橙早就明白程枫的打算,可当真正要踏出这一步时,她才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有做。

反而因为自己盲目陷入感情当中,害得小枫不得不将所有的计划匆忙提前。

“……你还有钱吗?”程晚橙半天憋出来新的问题。

这次也是,根本不等程枫回答,就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整整齐齐的钱和票,然后毫不犹豫地堆到了程枫的面前。

“小枫,这些你拿去用。”她的瞳仁很黑,眼白很白,清澈到藏不住半点小心思。

程枫垂眸,目测了一下面前数额不小的财产,挑眉反问:“你的钱不是给学生垫付学费了吗?这些钱是哪儿来的?”

闻言,程晚橙缩了缩脖子,心虚地小小声回答:“我爸妈给的,他们知道我给学生垫付了学费,怕我没钱花手里紧张,所以给了我很多。”

程晚橙原本没打算要的,可爸妈说什么都要塞给她,推来推去,最后还是落在了她手里。

但这不是程晚橙心虚的原因。

程枫又扫了一眼这些钱票,心知肚明地轻笑了一声,直接拆穿她努力想要隐藏的小心思:“小程老师,把钱票收拾得这么整齐,其实心里早就计划好该怎么花了吧?”

程晚橙:“……没有!”

她嘴硬地强撑道:“这些钱你都拿去吧,以后花钱不要再这么大手大脚了,虽然是为我好,但是我担心你会不会连明天的饭都吃不起了!”

她凶凶的,努力撑起老师的范儿,磕磕绊绊地挽尊:“养猪没有那么快就能看到成果的,这次打乱计划的始作俑者是我,所以这些钱你拿去,就当……就当我花钱买一个教训!”

说着,又把这叠钱票往程枫跟前推了推,催促她赶紧拿着。

程枫眸光沉沉地盯着她看了好半晌,直把程晚橙看得眼神闪躲心虚不敢对视,这才收回目光,同时伸手将那叠钱票收下。

“不管这笔钱你原本打算用来做什么。”程枫边收钱,边慢声说着:“从现在开始,它都会全部投入养猪事业,以后赚了就用来支持你的教育事业,亏了我也会连本带利地还给你,绝不会让你这笔钱打水漂。”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尤其慢,咬字发音也尤其地重。

好像在暗示什么。

程晚橙不敢吭声,眼睁睁看着她收下自己所有的家当,肩膀上像是凭空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竟陡然松了好长的一口气。

在小枫敲响院门之前,程晚橙已经在心里犹豫要不要用这笔钱在小河村给周俊良单独租一个房子,因为之前周俊良已经抱怨过太多次,说他每次从猪圈回去都会惹得知青们各种阴阳怪气地嘲讽和排挤,现在甚至没有人愿意再跟他说话,各个都用异样嫌弃的眼神驱赶他。

程晚橙没下定决心,只是在纠结的时候,将自己所有的钱和票一张张整整齐齐地叠了起来,然后翻看自己的日记本。

她又开始写日记了,今天写了三个因为自己而退学的学生,写了自己去他们家里和家长沟通时的窘迫,以及对这段感情的自省。

没错,是自省,而不是盲目冲动。

上一句写自己对周俊良的喜欢是有多么的飞蛾扑火,下一句就反问为什么要将自己比作飞蛾,又为什么一定要扑向那堆会将飞蛾焚烧殆尽的烛火?

上一句写对两人未来的憧憬和期盼,下一句则变成了赤-裸-裸的现状,父母亲朋的不认可,周俊良对于入赘的避而不答和他听闻入赘两个字时突兀的愤怒。

上一句写周俊良的优点,下一句却发现他零零碎碎的缺点加起来后,竟然组成了一个只有皮囊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渣。

在程枫敲门的时候,程晚橙正对着日记本上截然相反的两种思绪发呆。

或者说,在艰难地做选择。

现在被小枫拆穿自己之前对这笔钱票的打算,程晚橙虽然心虚,但还是厚着脸皮揪着程枫的衣摆晃啊晃,可怜巴巴地哀求:“小枫,好小枫,你先别急着回去,你先帮我一起看看我的选择吧好不好?”

她一个选择题都没有做出来。

程枫反倒被她说得提起了些兴趣,闻言重新坐好,看着小程老师重新把那本日记本放好翻开。

跳动的火焰照耀下,程晚橙一般侧脸隐没在书页投射的暗影中,另一半则被火光照得明亮柔和。

她清了清嗓子,轻声读出了自己写的第一行字。

“我的心总在靠近他时跳得很快,当血液上涌的时候,我想这就是年少慕艾,我喜欢他的五官,喜欢他的笑容,还有他温和的目光以及满身书卷气的谈吐。”

“可是他只有好看的皮囊,他的笑容里满是虚伪的算计,温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也时常令我不寒而栗,至于谈吐?我的学识认知难道比他差吗?我想我应该是比他更优秀的,至少在道德品格方面,我比他更优秀。”

程晚橙念到最后写自己的那一小段时,被笔记本挡住的脸颊都变得发烫,是自卖自夸后的害羞和扭捏。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这个她自己纠结半天都难以给出答案的选择题,在程枫这里却能够毫不犹豫给出最笃定的回答。

“我选你。”程枫轻描淡写地给出答案。

程晚橙:“……小枫,要理智,要么平公正地选。”

程晚橙一边提醒,一边在心里偷偷窃喜。

真好诶,小枫永远坚定选择我,无论怎么选,小枫最偏心的人都只会是我。

然而她的这份感动只维持了短短的几秒钟就被程枫这个木头给打散了。

“我很理智。”

程枫看着她认真说:“首先,我不觉得他有多好看;其次,我也不觉得他有什么值得称赞的学识和谈吐;最后,你只给了我两个选择,除了他就是你……那我只能除了他,选择你。”

程晚橙没有听出程枫话里隐藏的危险,她只听出程枫选择原因里的“无可奈何”。

这不就是变相暗示她其实谁也不想选吗?!

自己有那么糟糕吗!?

程晚橙鼓着腮帮子不高兴了两秒,开始较起劲来了。

“继续!”

她已经不在乎周俊良有多优秀或者多么不堪了,她现在只在乎自己的好朋友眼里到底还有没有自己这个优秀出众独一无二闪闪发光的程晚橙!!!

至于周俊良?

程晚橙捏着笔,在每一行他的优点后面,用力地重重打叉。

叉叉叉!全部打叉!!

胜负欲驱使下,周俊良不再是所谓的心动对象,而是可恶的碍眼的对照组。

有一张好看的皮囊?

我也有啊!

程晚橙超大声地读:“他是长得好看没错,但我也有鼻子有眼睛,我的鼻子高挺,我的眼睛漂亮,我的皮肤更好,我的手更白皙,就连我的头发都比他的头发更黑更多更长!!”

他拿什么和我比!

“小枫,你选谁?!”程晚橙目光灼灼地盯着程枫,煤油灯的小火苗在她眼底欢快地跳跃着,将她这幅气势汹汹的模样映照得格外鲜活。

程枫:“……你确定你的日记本上有这些内容?不是你现编瞎想出来的?”

程枫古里古怪地瞅了眼程晚橙的头顶,那里蹲着一只蔫坏的小告状精。

“宿主,我作证,她的日记本上才没写这些!她撒谎,她就想听你夸她认可她!”

作者有话说:

橙子:我哪里比不过他?我比他一百个都绰绰有余!!

程枫:……我不是一直在选你吗?

小爱:助力揭穿宿主听到的每一个谎言!

第33章 被知青抛弃的糟糠妻

程晚橙胡搅蛮缠, 硬逼着程枫选了一晚上的“程晚橙”才善罢甘休。

小爱轮流蹲在两个人类的脑袋上当小皇帝,被她们两个逗得翻来滚去地笑,程枫不光要应付程晚橙, 还要随时注意伸手接住可能翻过头掉下来的光团,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而周俊良, 原本是胸有成竹的。

他虽然“婉拒”了程晚橙那侮辱人的入赘邀请, 但这也从侧面证明了程晚橙对他爱得深切, 甚至非他不可了不是吗?

他很有自信, 依照他对程晚橙的了解,以及程晚橙对他的迷恋程度来说, 最多第二天程晚橙就会厚着脸皮主动找他道歉复合。

到时候他再冷漠地钓着她一些, 这个愚蠢的村姑就会恨不得把手里所有的资源和好处都双手捧着送给他,甚至求着他收下, 只为了能继续和他在一起。

比如自己这段时间经常暗示她, 自己在知青点住得很不舒服,很想要换个地方单独居住。

一切都在周俊良的预料之中。

因此他在顶着阳光的炙烤, 艰难完成生产队高强度的劳作时,都觉得比平时更轻松些,还能分心幻想自己到时候该怎么拿乔抬高姿态,欣赏程晚橙上赶着恳求自己的卑微模样。

每幻想一次,都好像在暑气蒸腾中猛地灌了一口冰水下肚, 浑身都舒畅极了。

可他想啊想, 等啊等,直等到太阳落山也没有等到程晚橙的到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超出了掌控。

周俊良莫名有些奇怪的心慌。

他看了眼养猪场外面的方向,那里仍旧空无一人。

直到天黑,程晚橙也没有像以往那样来找他复合。

周俊良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住了干完活就要离开的程枫,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她, 沉声质问:“晚橙为什么没来?是你做了什么对不对?你又跟她说什么了?!”

这段时间两人一直在一起干活,可周俊良和程枫压根没有什么接触,更别说什么一起劳作的感情了。

他根本不屑于和程枫这种没有爹妈也没有文凭的泥腿子下等人聊天,平时哪怕多说了一句话,他都会觉得自己被拉低了档次。

所以严格说起来,这是这么久以来,周俊良第一次正视程枫的存在,也是第一次正眼看她。

也是此刻,才发现她并不如自己下意识印象中那么单薄瘦削,反而因为最近营养跟得上,身高又蹿了一截,视觉上甚至比他还要高一些。

而且她弯腰时手臂腰腹都在发力,轻描淡写的动作却能让人轻易感受到她自身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甚至……除了肤色不够白皙以外,五官竟然是很好看也很耐看的。

“看够了吗?”程枫好整以暇地打断对方的“审视”,在他目光重新聚焦的时候,将早就捏在手里却没有喂给猪吃的半截烂红薯扬手砸了过去。

她的动作又快又准,周俊良根本来不及反应!

“啊——你疯了?!”周俊良被烂红薯端端正正砸中了脸,捂着脸发出一声哀嚎,下一秒又被烂红薯腐化后的臭味熏得当场干呕。

这截红薯是程枫特意挑出来的,不能喂给猪吃,怕猪吃了会得病。

但能用来砸人,反正这个人的脑子早就坏透了。

程枫拍拍双手,走近还捂着脸干呕的人,下一秒又猝不及防地动手——

“——砰!!”

好沉闷也好沉重的一声响。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里,程枫站在猪圈外面,欣赏这猪圈里躺在地上被猪好奇地拱来拱去半天爬不起来的人,昨天压在心里对程晚橙的不爽情绪总算是发泄了出来。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程枫隔着猪圈不算矮的泥墙,笑着问里面狼狈不堪的周俊良:“你的嘴很臭,最好不要开口跟我说话?”

周俊良已经彻底炸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这个疯子!

他刚刚只是开口问了一句程晚橙而已,这个疯女人就莫名其妙开始动手!!

等到他终于站起来,被猪拱得踉跄了一下,好不容易稳住,当场崩溃地大骂:“程枫!你是不是有病?!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这个疯子!疯子!!”

程枫没有必须回答他的义务。

到了下工的时间点,程枫转身就走,徒留周俊良满身狼藉地站在猪圈里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骂得很脏。

但没关系,因为他这个人更脏。

程枫愉快地选择了暂时原谅。

深夜。

来福气势汹汹的叫声吵醒了附近所有的人。

在一道道手电筒或煤油灯的照耀下,刚摸到程家院墙想要往里砸石子把程晚橙叫出来的一道人影就这么被狗撵得满村跑。

等第二天,程枫心情很好地看着周俊良时不时地捂着屁股龇牙咧嘴地干活。

有碍观瞻,但极具观赏性。

程枫甚至还忍不住想到了小程老师那位小时候被狗咬了屁股的哥哥。

嘶,似乎和小程老师扯上关系的男性都会遭狗咬?

始作俑者轻而易举撇清了自己教唆来福的罪名,并特意去买了大骨头回来给来福炖了一锅香喷喷的骨头汤当作奖励-

“宿主,我觉得这把我们稳了!”小爱在某个清晨欢天喜地地蹲在程枫面前宣布这件事。

刚睡醒的程枫:“……?”

什么稳了?

“就是小橙子的恋爱脑呀!!”小爱蹦跶着提醒:“我数过啦,小橙子已经半个月都没有去找渣男了,她肯定已经看清了渣男的本质,然后摆脱恋爱脑剧情,彻底清醒过来了!”

程枫:“……”

她古怪地沉默半晌,轻声叹息:“小爱,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也是有点乌鸦嘴属性的?”

小爱懵懵地发光,“什么?我是系统,不是乌鸦呀宿主,你是想给我换个乌鸦的外观吗?”

程枫怜爱地拍拍它,再次提醒:“小爱,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小爱觉得宿主好像怪怪的。

“小孩静悄悄,必定在作妖。”程枫轻声说着,而后忍不住哼笑道:“我们小程老师虽然已经不是小孩了,可她作为小孩的老师,她一般会作个大的,你信吗?”

小爱不信,也不想信。

它已经被宿主信誓旦旦的话给说懵了。

一整天都提心吊胆,最后实在没忍住,跟宿主说了一声,悄悄跟踪渣男去了。

它,小爱,今天势必要看看,小橙子到底有没有背着自己和宿主偷偷作妖!!

这一看,天都塌了。

它是哭着飞回来的,一回来就钻进程枫怀里哭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撕心裂肺惨不忍睹闻者落泪……

“她、她竟然跟渣男约好明天一起去小树林约会!!!”小爱软糯糯的童音都被气劈叉变得尖锐起来了。

程枫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沉冷。

小爱哭唧唧地啜泣时,她又不免有几分好笑,手指轻轻戳了戳被小程老师欺骗感情以为任务圆满完成,结果空欢喜一场的小小光团,温声安抚:“别急,明天我带你去看戏。”

小爱哽咽着断断续续地问:“看、看什么戏?他们都要在一起了……要是再看戏,那、那是不是过段时间,他们孩子都有了呜呜呜……”

它难过得像个被渣男欺骗了感情的无辜小女孩。

这一次,渣男是程晚橙。

“我那么相信她……”小爱哭得停不下来,只觉得头顶的天塌了又塌,自己的统命也在被摧毁名单上亮了又亮。

程枫屈指敲了敲它。

小爱哭唧唧地问:“干嘛?”

程枫好笑地提醒:“不觉得你一次次信任她的样子,很眼熟吗?”

和一次次被渣男欺骗的程晚橙格外相似呢。

小爱:“……”

想清楚到底哪里眼熟后,它险些没嘎嘣一下死在程枫面前,而后哭得更大声了。

啊啊啊啊啊天杀的!人类除了宿主没一个好东西!!!

偏偏程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第二天天刚亮,程晚橙满心欢喜穿着漂亮衣服打扮一新,推着自行车来到知青点外面的时候,刚下车站稳,就眼睁睁看着晴天一个霹雳,一道蓝紫色的粗壮闪电当着她的面,兜头劈在了周俊良的脑瓜子上。

“轰”的一声,时光似乎都在此刻凝固了。

程晚橙看着被雷劈得外焦里嫩头发倒竖,嘴里还慢慢悠悠飘出一缕黑烟的周俊良,彻底傻了。

“噗……宿主,我们噗……一般、一般不提倡噗嗤……”小爱笑得一句话磕磕绊绊说了半天都说不全,光顾着在程枫手心里翻来滚去地开心了。

程枫站在程晚橙后面不远的视线死角,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好心替小爱将没说完的话补全:“我知道,我们一般是不提倡使用非自然手段干预目标行为和任务进度的,除非实在忍不住。”

很不巧,她今天刚好就有那么一点点的忍不住想替天行道。

没有连带着程晚橙一起劈,已经是她手下留情了。

半个小时后,小河村流言四起。

程晚橙耷拉着脑袋站在程家门外,听着里面父母心惊胆战的解释:“橙橙啊,别怪我和你爸狠心,不是我们不让你进来,主要是我们两个年纪大了,半只脚都入土的人了,还想再多活一段时间,看着你哥成家立业,看着你懂事长大呢,万一跟周俊良那倒霉蛋子似的,也遭雷劈了那可怎么得了喔……”

程晚橙:“……真的不是我让他被雷劈的!!”

程枫敞开门看热闹,闻言慢悠悠地提醒:“没听村里人说吗,周俊良刚跟你好上的时候就遭雷劈过一回了,现在跟你好一大截了,眼看都要谈婚论嫁了,又遭雷劈……虽然新时代不提倡封-建迷-信,但小程老师你的八字估计还是有点说法的。”

“这不,眼看着周知青好好的人都快被雷给劈死了。”

作者有话说:

小枫:小程老师一直挑衅我,我也是没办法,这才想替天行道的。

周俊良:她挑衅你你劈她去啊!!!

橙子:……你37度的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小爱:我发誓,再相信她一回,我以后的外观就是狗!!

蛋糕:这个世界快要写完啦,猜猜下个世界是什么~.

第34章 被知青抛弃的糟糠妻

大概是程枫说风凉话, 看热闹的意图太过明显,话音刚落,程晚橙就朝她看了过来。

女孩红着眼睛被拒之门外, 看起来好不可怜。

程枫却好似看穿了她心底所想,微微一挑眉, 戏谑般地侧身, 而后将自己家的院门也当着程晚橙的面稍微合拢了一些。

这小小一个动作, 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早上出门时还满腹少女心事的程晚橙, 在经历各种常人难以见过的变故后,终于在此刻因为朋友太过明显的拒绝之意, 而彻底绷不住情绪哭了起来。

程枫:“……”

迎着小爱似乎略显谴责的目光, 程枫格外无辜的辩解:“这回我可没有故意惹她哭啊!”

实在是小程老师太能哭了,像是找准了她的软肋一样, 动不动就开始掉眼泪, 还光对着她哭,不对着父母兄长和渣男哭。

倒像是吃定了她一样, 认定她就吃眼泪这一套。

小爱不说话,小爱还没有决定彻底原谅程晚橙这个在爱情里变来变去,跟孙悟空七十二变一样善变的骗子!

可程枫分明感受到了它小小的动摇。

她有些无奈,却也觉出几分好笑,捏捏乖乖待在自己手里不飞过去的小光团, 抬眼用平静而温和的眸光注视着门外默默掉眼泪的程晚橙。

“小程老师。”她慢声开口:“我知道, 他被雷劈不是你的错。”

似乎格外的体谅程晚橙,可不等她感动,程枫下一秒便又轻笑着调侃:

“可谁让您爱他呢,死心塌地,无怨无悔, 我想老天爷原本也是愿意成全你们这段感情的。

所以才会在这种关头故意降下一道雷来考验您,看您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真心实意的。

是不是就算知道他是个活该被天打雷劈的畜生,也愿意毫无顾忌真心实意的和他在一起。”

说完,她盯着脸色变来变去的程晚橙,又笑眯眯地继续说:“这样,以后老天爷再劈他,都能连带着你劈双份的雷了,这是不是就叫好事成双?”

隔壁,把耳朵贴在院门上偷听的村长夫妻两个,听着小枫慢条斯理的话,那是越听越心惊,越听越对这孩子刮目相看呐!

好家伙,这孩子嘴巴里长得不是牙齿,是满嘴刀子吧?!

这些话谁听了不扎心破防啊?自家闺女能惹得小枫这么生气,多少也算是一桩本事了!

唉,真希望小枫再多说些,说得再狠一些,最好是能把门外这个倔驴似的笨丫头给狠狠地骂醒!

二老目光灼灼的听着,就差没像个小粉丝似的举着小旗子替程枫摇旗呐喊了。

骂得好,骂得妙,骂得呱呱叫啊!!

可程晚橙这个被骂的当事人却不这么觉得。

她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说实话,她在程枫这里听到最多的难听的话,其实都是骂周俊良的,她从来没有听小枫这样毫不留情地骂过自己。

现在乍一听到,还被小枫和父母一同拒之门外,程晚橙仿佛看到自己的心脏被浸泡在一汪苦水当中,其中滋味只有自己知晓。

她都哭成这样了,也倒霉成这样了,可小枫不仅没有心疼,还骂得这么难听……小枫一定是生气极了。

程晚橙终于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无数次的承诺发誓,然后又无数次的违反诺言悄悄和周俊良在一起。

小枫不喜欢谎言,更不喜欢有人对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撒谎。

程晚橙张嘴想要道歉,想要替自己的情难自禁做出更多无可奈何的解释。

可程枫真的很了解她。

就在她张口想要讲话的第一时间,程枫抬手制止了她未出口的辩解。

“我不想听。”

程枫声音温和地拒绝了她。

程晚橙眼泪都顾不得擦,这回是真的难过和心慌了,眼巴巴地迈步上前,被程枫挡在门外,只能用哭得红红肿肿的兔子眼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小枫……”

程晚橙委屈地开口。

程枫又一次打断了她。

只是这一回,程枫的神色沉凝了下来,眼底也再见不到分毫笑意,沉冷如冰,只微垂着眼眸静静地望着她。

半晌,才用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语气平静提醒:“程晚橙,你知道今天过后,你的名声会变成什么样子吗?”

程晚橙没想过。

准确来说,是她被一连串变故吓得手足无措,根本没有空余的精力去想这些事情。

但此刻被程枫连名带姓地喊着提醒,她也不是完全被爱情蒙蔽的蠢货,只需要顺着程枫的话稍微往下深想一番,便下意识被自己的推测吓得惨白了脸。

她知道了,知道自己的名声,从此以后会变得有多么狼藉不堪。

从今天开始,整个小河村,甚至扩散到整个生产队……都会有人知道,她因为厚着脸皮硬要和周俊良这个城里来的知青在一起,所有人劝阻不管用,最后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用雷劈了周俊良当作警告。

但村子里传流言可不是同一种言论一成不变地传,而是每个人都会兴奋地往里添油加醋,等到被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时候,她作为女性,最后会被传成什么样已经不用想了……

估计不出一天时间,自己的名声就彻底毁了,也彻底和周俊良还有雷劈这件事绑定在了一起。

程晚橙越想,眼泪掉得越多。

她其实无所谓自己会被流言传成什么样子,可她不是一个人啊!

她有爹妈,有哥哥!

有个名声这么狼藉的女儿妹妹,爹妈和哥哥以后又该怎么面对那些流言和异样的眼光?

别人会怎么看他们?怎么说他们?

程晚橙不敢深想,只像根木头似的呆愣愣站在程枫的院门前,盯着门里的她默默地掉眼泪。

眼泪越掉越多,哭得越来越凶。

小爱先心软了。

“宿主……要不、要不我们让她进来吧?”它犹犹豫豫地哄自己:“小橙子哭得好可怜,她这回肯定吸取教训了,也被吓到了,要不我们就再相信她一次吧?”

说完,还努力强撑着理智补充:“宿主,真的是最后一次相信她,给她一个机会吧,好不好?”

小爱也不想这么轻易原谅的。

可是……可是小橙子哭起来的时候,真的很让人难过啊。

它也总是莫名其妙跟着难过。

核心都热热的,像是要被小橙子的眼泪给烫坏掉了。

“宿主……”小爱发着柔软温暖的光,替程晚橙软巴巴地哀求着。

程枫:“……”

所以说,要是真的生气,这一个二个的,早该把自己给活活气死了。

“别哭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关上大半的院门重新拉开,声音微冷:“要哭进来哭,不然那些路过不知情的人,恐怕还以为我也被雷劈死了,你在这给我哭坟呢。”

她讲话的内容越来越尖锐扎心了。

可程晚橙吸吸鼻子,还是没忍住被逗笑了一下。

口是心非的小枫,嘴硬心软的小枫,永远都不会真正把自己拒之门外的小枫。

“小枫,要是你是个男的就好了。”她闷闷地说出这句在友情当中格外经典的话。

程枫却不买账,看着她眼泪汪汪的模样,轻嗤道:“我要是个男的,也早就被你给吓跑了,可惜我是个女的,还住你家隔壁,想跑都跑不掉。”

程晚橙瘪瘪嘴,有点委屈地反驳:“我、我哪里吓人了?我的感情都投入得很认真的!”

程枫:“是啊,认真极了,连老天爷都认可,不然怎么会用雷劈来警告你呢?那也是被你给逼得没办法了。”

“……那只是个意外。”程晚橙弱弱地辩解。

程枫冷笑:“一而再再而三的意外吗?那雷是长了眼睛还是长了耳朵鼻子?怎么不劈别人,就专门盯着他一个人劈?”

“……”程晚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想到了昨天晚上,周俊良站在自己跟前,举着手对天发誓,说一定会爱护自己一辈子,永远都不会让自己受委屈,要努力上进给自己更好的生活……

她抿了抿唇,眉眼都变得黯淡难过起来。

是不是不发誓的话。他就不会被雷劈了?

那这信誓旦旦的承诺……全都是假的。

早知道就不发誓了!

周俊良躲在屋子里,恨得牙根都咬出了血。

他仔仔细细地复盘了自己从下乡到现在发生的每一件事情,特别是挨雷劈之前发生的事情,终于意识到一件事:程晚橙,瘟神一样的克自己!

当初第一次被雷劈的时候,就是他下定决心要勾搭程晚橙替自己干活,然后让她心甘情愿付出各种好处的时候。

现在第二次被雷劈,前一晚自己刚发过誓,而且发誓时其实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尽快把程晚橙得到手吃到嘴里,这样她没了清白,自己想要拿捏她,拿捏她身后的村长一家,更是轻轻松松。

结果每次动心起念,不是被雷劈,就是遇到其它乱七八糟的坏事。

好像自从来到小河村,遇到程晚橙,自己身上就再也没有发生过哪怕一件好事。

不仅如此,周俊良仔细复盘后,还惊觉自己花了那么大功夫哄着程晚橙,至今却好像根本没有从程晚橙那里得到过任何实质的好处!

只得到一支钢笔,还没墨水!

想通一切后,周俊良整个人都念头通达了。

他咬牙切齿地想,自己原本是能够过上好日子的,都怪程晚橙这个瘟神,不知检点勾引自己!

口口声声说爱自己,结果呢?半点真心都不肯付出,只在最初干了两天最没用也最廉价的活计,竟然就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分手!

周俊良被雷劈得漆黑的脸上,一双眼珠子的眼白被衬得格外的白,他瞪大眼睛,终于下定了决心:分手!

必须分手,再不分,他恐怕都要被程晚橙这个瘟神给克死了!!!

作者有话说:

小枫:我的目标从来不是程晚橙这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蛋糕:回老家参加婚礼了,过年期间都会很忙很忙,所以可能评论区没时间回复大家,更新有时候也会不太稳定喔,等过完年回成都了就给大家加更当作补偿

第35章 被知青抛弃的糟糠妻

彼时, 程晚橙并不知道,这次被雷劈的周俊良,竟然会产生如此离谱的想法, 将所有的怨怪和罪责都一股脑地推到了自己的头上。

因为在被分手之前,她先面对的, 是学校的劝退。

“晚橙啊, 不是我们不给你这个机会, 实在是最近你身上的事儿太多了。”

以前教过她的老师, 也是现在学校的校长,苦着脸叹气道:“学校是孩子们学习的地方, 是一个很单纯的环境, 你这段时间跟那个知青拉拉扯扯的事儿已经影响到我们的学生了,不止一个家长找我说你的事情……”

程晚橙如遭雷击。

比周俊良被雷劈时的反应更加迟钝和呆滞。

她讷讷地张口:“我、我不会让我的事情影响到学生, 我已经……”

我已经做出应有的补偿了呀!

可她说不出后面的话, 因为她自己都不确定,被自己所影响到的, 会不会还有更多的学生。

她真的能够补偿所有孩子吗?

她在心里摇头,清楚的给了自己否定的答案。

与此同时,她也在老校长的眼中看到了对自己的惋惜和失望。

那么明显,那么慈祥。

好像曾经亲手栽种的小树,本来已经长得很直溜很挺拔了, 却突然被细细的爬藤攀附缠绕上, 一圈又一圈地缩紧……直到此刻,这株小树被她曾经的园丁摇头判了死刑。

没救了,藤蔓嵌入树干,汲取小树的生机挪为己用,藤蔓越来越粗壮, 小树却逐渐没有了生的希望。

迎着这样慈祥又惋惜的目光,程晚橙倏而便失去了所有替自己挽留和辩解的心力。

她勉强微笑着告别了校长,转身一步步走过自己上课的教室,来到简陋的办公室里,在其他老师各异的目光中,低着头慢慢收捡桌上自己的东西。

书本,教案,备课本,批改作业的笔,家里带来的水杯,用到快见底的墨水……

一样一样,全都承载着她这段短暂的任课时光和她对老师这个职位的喜爱憧憬。

可事到如今,全都没了。

程晚橙抱着一堆东西站在校门口,仰头看着这所并不大的学校,眼底泪光闪烁,一向爱哭的她此时却竭力忍住了眼泪。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抬眼的一瞬间轻轻地破碎了。

是刚萌芽的名为理想的种子吗?

还是同样刚破壳而出没多久的所谓爱情?

又或者是被自己搅得一团糟乱支离破碎的未来人生?

程晚橙不知道。

她抱着东西来到了知青点。

她想对周俊良说,自己已经离职了,如果他或者其他知青想去村小当老师的话,正好可以把握机会,这样学校也不用面临没有老师上课的局面。

可甫一见面,她还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便听面前用围巾和衣服死死包裹住头和脸的周俊良瓮声瓮气地开口:“我们分手吧!”

程晚橙一瞬间猛地抬眼望向他。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周俊良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准确来说,根本不关心她此刻的任何异样,满心都迫切地叫嚣着远离这个该死的瘟神!

于是他围巾下的眉头不耐烦的皱起,前天晚上还温柔深情向程晚橙发誓承诺要爱她护她一辈子的男人,此刻翻脸无情比谁都狠:

“你耳朵聋了吗?我说我们分手!我看到你就觉得恶心,以后你离我远一点,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再和我见面。

你就是个祸害,害人精!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样?

都怪你硬要厚着脸皮对我死缠烂打,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有多反胃?

我一看到你这张脸就觉得想吐,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要不是知青下乡,你这辈子连我的一根脚指头都够不上!

以后出去别说跟我在一起过,别污蔑我的名声,否则我周俊良一定会恨你一辈子的,不长脑子的蠢货!!”

好多好多……

他一口气说了好多好多的话,把所有怨恨和下乡后所有的不快和愤怒全都一股脑地发泄在了程晚橙身上。

他咒骂着,嘲讽着,极尽所有难听的话,拼了命想要和程晚橙划清所有的关系界限。

程晚橙静静地听着。

从这个男人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她都听得认真,记得牢固。

她看到了他眼中发自内心的浓烈的厌恶和嫌弃。

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堆恶臭熏天的垃圾。

程晚橙已经不记得自己来这里的初衷是什么了。

她安安静静的听完周俊良说的每一句话,看着他说完就迫不及待地转身匆匆躲进屋里,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自己哪怕一句。

“……我的菜心,被你折断了啊。”

看着周俊良的背影,程晚橙低声喃喃。

小枫曾经说自己的爱很可怕,像不断被掰下叶片的青菜。

一片又一片,直到最后,连菜心也被人顺手折断。

她明明早就在那时隔着时光看到了自己这段感情的结局。

程晚橙又想到了那个下午。

霞光透过窗倾洒在桌面上,自己坐在书桌前,握着笔,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地写:“程晚橙,求你不要背叛现在的我。”

程晚橙,看吧,这就是你背叛自己的代价。

她轻轻地眨了一下眼。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眼眶却仍旧干涩酸楚,和心脏一样,像是被人撕扯着扔在了地上,又被无情狠厉地践踏。

小河村里,十八岁的程晚橙,终于在此刻,被满心憧憬的爱情毁得面目全非。

“看来以后不能再叫你小程老师了。”被杨水莲拜托过来安慰程晚橙的程枫,一开口就是这句毫无情商的话。

一句轻描淡写的“小程老师”,让原本还呆呆缩在床上的女孩迟缓地抬头看了过来。

她的神情木愣愣的,头发糟乱,脸色惨白,像个毫无生机的鬼。

程枫看清她此时的模样,抿了抿唇,垂在身侧的手指也悄然攥紧。

轻吸了一口气,她迈步上前,俯身仔细地望进这双毫无光彩的眼睛。

“小程老师。”

说着不能喊的她开口依然是同一个称呼,带着犹如疾风般的凛冽,裹挟着令人心颤的严厉:“告诉我,你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想什么?

程晚橙呆呆地看着程枫,干裂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什么话也没说。

因为她什么都想了,也什么都没想。

乱七八糟的,正如她一塌糊涂的十八岁。

有温热的手轻轻盖在了她脸上,横着正好覆盖住她灰败空洞的眼睛。

“小程老师。”

依旧是熟悉的称呼,熟悉到让她下意识地颤动着眼睑,仿佛下一秒就要在看不见的黑暗中落下泪来。

耳畔的声音比刚才少了些严厉,温和得像天际缓慢划过的流云:“你才十八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是吗?

我还有人生可言吗?

眼睛上覆盖的手实在是干燥温暖极了,温热到让人莫名的想要落泪。

程晚橙在这片温暖的黑暗中无声地眨了眨眼睛,而后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没有工作了,小枫……对不起,我打乱了你所有的计划,我也打乱了你的人生和未来。”

小枫是一往无前的战士,是凛然射出必定贯穿敌人的长矛,是响彻云霄的冲锋号角。

而自己,程晚橙,是什么呢?

是拽住战士衣角拖累她速度的累赘,是犹豫着不敢投掷长矛的怯弱的手,更是听到冲锋号角后胆怯躲入壕沟的逃兵。

或许周俊良没有骂错。

自己就是瘟神,所有和自己有所牵扯的人,都会被自己害得很惨很惨。

父母如此,哥哥如此,小枫……更是如此。

清朗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自我厌弃。

“说对不起就行了吗?”

覆盖在眼睑上的那只手挪开了,她又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小程老师,只是对不起可远远不够。”

程枫看着呆愣愣的女孩,抬手轻轻拍拍她的头,像哄小孩一样笑着问她:“小朋友尚且知道做错事了不仅要说对不起,还要有适当的赔偿,小程老师难道不清楚吗?”

“……赔偿?”程晚橙傻兮兮地仰头看她。

程枫颔首:“当然,你都说是你打乱了我的人生和未来,这么严重的事情,难道小程老师要逃避责任不予赔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