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不过,在下心中已有了爱慕的女子,待来日立下功劳,定会前去求娶。”

沈绍眨了眨眼,又看向一旁的脸色渐黑的自家侯爷。

“周小将军出身不俗,许是不知这世上有些人只能远远儿地瞧着,若真要去够,再是费尽心机也难以企及。”

沈绍咽了咽口水,又看向另一端的人。

周燃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苦笑一声。

“在下当然知晓,只是侯爷,若非尽力而为,又如何能知不可为呢?”

他抬手又饮一杯:“不想威名赫赫的忠勇侯,也有这般爱而不得之人。”

裴彻渊面色骤凝,正欲开口,便见不远处朝着这边左右探身的苏叶。

他早有吩咐,只要是小雀儿的事,随时尽可来寻他。

男人侧眸示意沈绍前去接应,被这么一打岔,又为自己方才的失态感到失笑。

“想必周小将军是头回来我大漓的领土,本侯已经特意挑选了几人作陪赏玩,定会让你尽兴而归。”

话到此处,周燃自然知晓,这是赶人了。

只是不知为何,他心中莫名生出一种离自己最珍爱的东西越来越远的惆怅失落……

沈绍从苏嬷嬷那儿得了消息,脸色骤变,心里更是大叫了一声不好。

“宋予澈呢?”

苏叶着急万分:“宋大夫在席上,老奴也无法”

“行了行了,我这就去禀告侯爷,你先回镇安院守着。”

“唉!”

苏叶急急忙忙地离开。

沈绍捏了捏眉心,不由感叹,还真是个经不得风吹草动的娇贵人儿。

……

谢景州又毫无疑问地顶了班。

他不停敷衍着不断前来打听的人,不仅唇角僵硬,甚至觉着自己的脸都快笑烂了。

心中不住地暗叹,靖之那几匹汗血宝马,可真是烫手。

“侯爷?侯爷这是方便去了!莫急莫急,一会儿也就回来了。”

“什么金屋藏娇?这话可是污蔑啊!那是有心人故意想要损害靖之的名声!”

“我实话同你透个底儿,那姑娘同我有些渊源。”

“什么渊源?你附耳过来,我这可只告诉你一人……那是我的救命恩人,如今老太傅将她收作养女,她可是我谢家的大恩人……”

“为何住在侯府?唉……说来话长,妹妹体弱多病,得静养,靖之这不也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他这侯府冷冷清清,正好适合我妹妹养病……”

沈绍坐在一旁叹为观止,不愧是谢刺史,就这样轻易就将侯爷嘱咐的消息传了出去。

*

姬辰曦装着晕倒后,便被星遥抱上了榻,汀兰和晚禾急着就要上前来,被她一手推坐在了地上。

“都怪你们!小姐要不是听了你的谗言,还想着去侯爷的生辰宴,压根儿就不会晕倒!”

第47章 毛茸茸发痒 汀兰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汀兰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胡说什么呢!我们还不都是为着小姐着想,哪儿像你只一心巴结,仗着小姐涉世未深不懂事, 狗仗人势!”

晚禾当即拉了她一把, 接着又抬头看向星遥, 眉目沉静。

“星遥姑娘,你虽刚来不久, 可咱们说穿了也都是伺候小姐的人, 虽出发点有所不同, 可也都是一心为着小姐着想。”

“这话可不兴乱说, 惹了误会可就不好了。”

“你们可别再吵吵了, 小姐还躺在榻上呢!这叫什么事儿啊!”

星遥挡在床榻前, 她早看汀兰不顺眼许久了, 仗着在镇安院做事,嚣张跋扈总是欺负刚入府的那些小丫鬟, 如今还敢在公主跟前上眼药!

身为霄国细作, 还如此不知低调, 就得趁这个机会, 给她一个教训!

更何况, 公主佯装着晕倒, 也绝对不能被这些人瞧出破绽来。

屋内乱作一团, 苏叶离开去寻裴彻渊了, 菊淡、竹清、以及这院儿里管事的嬷嬷都在尽力劝架……

裴彻渊来的时候,正巧听见屋内的一句。

“你凭什么不让我跟晚禾瞧一眼小姐?你就是心中有鬼!”

这屋里人人都能靠近床榻, 偏就不让她和晚禾靠近,汀兰气愤之余,也害怕是自己的身份有所暴露。

笑话, 星遥当然不可能让这两人靠近公主,受训过的细作,她怕她们揭穿小公主是在装晕。

男人听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本就冷寒的脸色更是能沉得能滴出水来。

房门从外被苏叶推开,她先一步踏进屋内呵斥:“都在吵什么!?”

“侯爷!”

“奴婢们拜见侯爷!”

……

方才还吵闹不已的屋内顿时噤若寒蝉,丫鬟们的脑袋一个比一个埋得低。

“都拖出去,每人十大板,再逐出侯府。”

男人的嗓音冰冷,压抑着胸中翻涌的怒火。

要这么多下人有何用?

一个也指望不上,关键时刻,还得他来为小雀儿做主。

苏叶惊诧,连忙低着头劝道:“侯爷恕罪,眼下还是姑娘的身子要紧。”

裴彻渊闻言脸色更沉,他侧身示意一眼:“还不快去。”

宋予澈抹了抹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忙疾步朝着卧房内走去。

女人多的地方果真是非多!

他无比庆幸自己一直坚守本心,没有被沈绍诓骗着去娶妻。

裴彻渊扫了一眼跪在最前面的菊淡和竹清,语气微沉。

“如实回禀。”

菊淡和竹清相视一眼,正欲开口,床榻方向忽地传来娇娇弱弱的软嗓。

“……是侯爷来了?”

男人身形微顿,毫不犹豫调转了足靴的方向。

姬辰曦知道是时候醒了,再不醒来,宋大夫若是看穿了她正在装晕,那她还怎么继续编?

只是没想到,裴彻渊竟然又来了。

他把那生辰宴当摆设不成?

这会儿子,应当已经开席了才是。

待视野中出现那抹强健的身影,她这才眼巴巴添上一句。

“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裴彻渊拧眉,语气生硬:“方才还是好的,怎么又突然晕了?”

“再让宋予澈给你把一回脉。”

陈述的语气,不容人反驳。

他背着手,神情冷硬,看上去既凶又狠且不好惹。

其实际上只是在想,宋予澈这些年定是偷了懒,医术非但没有精进,反而还在退步。

小公主伸出纤细的手腕,这个她不怕,就如同星遥所说,身子弱些又不是病,更何况,她身子本就薄弱,无惧被拆穿。

把完脉,裴彻渊立即将她的胳膊塞进被褥,面色不善地睨向一旁。

“如何?”

宋予澈的回话同方才相差无几,只是除此以外,又添了一句。

“突然间晕倒,是因为心绪起伏过大,可身子又实在薄弱,难以支撑这样猛烈的波动。”

星遥立即接话:“侯爷,姑娘那都是听信了汀兰的谗言,才想拖着病体去给侯爷庆贺生辰的。”

“你胡说!”汀兰当然不能放任对方就这样说她的坏话。

然她即便她没抬头,也感到如芒刺背,心里随之生出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

待菊淡一字不差地重复完方才发生的一切,男人没再看屋内的丫鬟们一眼,视线移向倚靠在床头的小公主。

“本侯近日有空,重新为你挑几个丫鬟。”

他习惯于发号施令,语气干脆冷硬,不容置喙。

小雀儿不谙世事,身旁留不得别有用心之人。

此事便由他代劳。

他这话的意思,那便是这屋内的丫鬟一个也不留。

星遥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这怕是惹了祸。

无论如何,这也是殿下和公主布的局,可不能因着自己的冲动就毁了。

她目带焦急地望向小公主,视线却在半道被人截住。

宋予澈挡在榻前,正巧对上她略显慌乱的眼神。

若他没记错,眼下这一出荒唐,这姑娘可是其中的罪魁祸首。

方才还言辞凿凿地告状,眼下这就觉得怕了?

寸步不让又绝不示弱的强势还历历在目。

女人果真是天下最会变脸的生物。

姬辰曦蹙眉……

凶巴巴不想容这些丫鬟,这可不行。

其实事情的发展已经超脱了她的控制。

原本只是想借着晕倒堵住汀兰和晚禾的嘴,也能消除她们的怀疑。

却没想到裴彻渊又赶了回来。

这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小公主拧眉:“不行,我已经使惯了她们,汀兰讲的话本合我心意,星遥梳的发髻也合我心意。”

她毫不犹豫地拒绝。

短短一句话就直接就驳了侯爷的意思,无人胆敢吭声。

姬辰曦也知晓,得给人一个台阶下。

“宴席上还忙碌着,侯爷你先过去吧,就别在我这儿耽搁了。”

……

“公主,方才是奴婢冲动坏了事,是奴婢的错,还请公主责罚。”

星遥跪坐在榻前,微拧着眉神色认真。

姬辰曦微叹口气,斜她一眼:“你是王兄身边的人,怎地如此沉不住气?方才是因何非要同汀兰作对?”

星遥垂着眸:“奴婢是看不惯她总是欺负……”

小公主拧眉:“她欺负云栖?”

“可不是?就是仗着云栖听不见瞧不上他……”

弄清了来龙去脉,小公主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星遥舔了舔唇角,那件事一直堵在心口,她实在忍不了了,遂小心试探。

“公主,奴婢瞧那忠勇侯待您很是不一般。”

姬辰曦瞥她一眼,被褥底下的两只小手不由得蜷了蜷。

“瞎说什么呢!你没瞧见方才他那脸色?”

方才她让凶巴巴先回他的宴席上,那人周身的气场可是冷得骇人。

若非她身上盖着被褥,说不准就被冻得瑟瑟发抖了。

这种事儿小公主不知,可星遥是长期以来跟在姬瑾瑜身边的。

对男人的自尊心这种事儿,多少有些心得。

像忠勇侯这样战功赫赫、威震沙场的人物,哪儿能是被娇滴滴的姑娘家所拿捏的。

别看先前砸了血玉莲花灯,连眉头也不眨一下,可那是私底下。

方才公主当着丫鬟们所说的那些话,可谓是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像这种向来说一不二又身居高位的男人没道理会吃瘪。

方才忠勇侯那模样,要不就是暂且将心中不悦压下来往后再行发作,要不就是对她们的小公主……

甫一回想起方才苏嬷嬷说的话,她简直是心惊肉跳,压根儿不敢深想。

星遥稍微琢磨了几息,抬起头。

“公主,忠勇侯他”

姬辰曦却打断了她:“你说,方才他瞧着就跟要喷火似的,会不会是生气了?那我该怎么做才好?”

说到底她不是怕他生气,而是怕对方一生气就不来告诉她有关阿秋的事了。

星遥立马觉察出些许不妙,心生警惕小声回话:“公主,依奴婢来看,像忠勇侯这般常年身在军中的冷硬男子,会更欣赏独立要强冷静睿智之人。”

“因此,您什么也不必做。”

小公主蹙眉,面带狐疑:“什么也不用做?”

星遥昧着良心点头。

“正是。”

姬辰曦稍一回想,自己每回遇到难处都靠的哭诉撒娇,虽说最后是都依了她的意,可凶巴巴总是一脸的凝重。

这不?前不久才亲口埋怨了她娇气。

这么说来,是因着方法不当?

她点点头:“这回的生辰宴未能让汀兰和晚禾背后的人得逞,她们俩应该很快就会联系背后之人,你可得让王兄的人盯紧了。”

“公主放心,奴婢明白。”

“嗯,去传我的命令,汀兰欺辱云栖,掌嘴十下,降为二等丫鬟,往后不许她近身伺候。”

“是!”

*

姬辰曦虽急着探听有关阿秋的事,可也牢记着星遥的话。

她不能再这样动不动就娇气哭诉了,她得同裴彻渊亲疏有度有分寸!

因此,她忍了两日没去寻人,直到两日后的傍晚,星遥来回禀,说汀兰去了弄玉楼。

“果真没错!或许弄玉楼就跟霄国人有牵连,说不准阿秋也是他们的人,就是霄国人要刺杀侯爷再嫁祸给大樊。”

星遥点头:“是,这些都会有人去查的,公主不必忧心。”

可裴彻渊不知这条线索啊!

“对了公主,今日也不知是漓国的什么节日,奴婢瞧状元街上张灯结彩,热闹得不行,您可要去凑凑热闹?”

姬辰曦一听,咻地就亮了眼。

她哪儿凑过什么热闹,生平第一次出宫就被拐到了漓国。

这会儿那心里又开始毛茸茸地发痒……

“凶,侯爷还没回府?”

星遥摇头:“没呢,这两日侯爷早出晚归,估摸着是还在查那日刺杀的事儿。”

小公主颔首:“成,那你快让菊淡和竹清去准备准备,待会儿咱们就乘马车去状元街!”

“是,公主您放心,殿下派了好些人在暗处保护公主,这回定会让您玩得尽兴。”——

作者有话说:某裴:公主生我的气了,该怎么办?

小公主:裴狗竟然真敢生我的气那我该怎么办?!

第48章 谁更好 星遥的意思自然就是姬瑾瑜的意……

星遥的意思自然就是姬瑾瑜的意思。

小公主这些日子屈尊纡贵、担惊受怕, 作为亲亲王兄,他可是心疼得不行。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姬辰曦乘着那辆通体沉香木的马车, 带着三个丫鬟去了状元街。

菊淡和竹清本也就是龙门郡人, 对当地风俗节日自然也了如指掌。

“小姐, 咱们龙门郡的状元街可是连出了三位状元,在整个大漓可都有名得紧呢!”

“今儿是状元街易名的三载之期, 不仅咱们郡里的人, 还有不少读书人千里迢迢来此, 就为了沾沾这里的气运, 图个好彩头!”

原来是这样。

小公主连连点头, 原来状元街还真就是出了状元的街……

平日里, 马车是能够驶入街道的, 可架不住今儿的状元街实在是人挤人,被摊贩以及游人挤得几乎水泄不通。

下了马车, 菊淡和竹清的表现还算正常, 可星遥却如临大敌般紧紧护在了姬辰曦的身侧。

她搂着小公主的细腰, 整个人紧绷起来, 恨不得将她整个人揣进怀里。

菊淡和竹清瞧见她的做派, 多少有些尴尬。

她们都是奉侯爷命的人, 当然是衷心护着小姐的, 可有了星遥这跟看眼珠子似的对比, 她们二人倒显得不那么用心了。

有了三个丫鬟的全力围护,姬辰曦即便身在人群中, 也没有感受到半分推攘波及。

可瞧着几个丫鬟这么拼尽全力地为她圈出一方安隅,她也有些不忍。

姬辰曦扫视一眼四周,目光定在了不远处的巷口, 那处看上去比这正街上松快许多。

“咱们去那边!”

有了她的亲口指示,几个丫鬟自然遵从。

在挤挤攘攘的人群里行走本就缓慢,小公主被护着往前,视线锁定在了巷口的摊贩上。

小摊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彩色灯笼,摆的是各类文房四宝……

这些东西她当然不缺,启蒙的那一年,父王母后、两个王兄以及鹤先生都各自赠了她一整套笔墨纸砚。

按理来说,那些个难得的珍品都吸引不了小公主的兴趣,更莫说眼下这些平民摊贩上的东西。

可其中一方砚台还真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姬辰曦被护着到了街道的边角处,这里人流稀少了许多,几个丫鬟也能暂且喘一口气。

她正要径直往摊贩的方向去,脚尖一抬,眼前蓦地就被一座山一样的“肉墙”挡了个严严实实。

小公主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仰起脖子,又蹙了眉心:“侯爷?你怎地在这儿?”

男人身形魁梧,头顶灯笼里的光打下来,将她完完全全罩在了阴影里,宽厚的肩膀又遮挡住了面前的光线。

他咬牙切齿,透着股狠劲儿:“你当本侯死了?”

姬辰曦心尖尖一颤,一双鹿眼咻地瞪大。

“什么死不死的?”

男人鹰眸微眯,还未出声警告,强壮的身躯背后忽地传来了一句:“那可是漓国的忠勇侯?未想侯爷也在此处?”

这声音好似有些耳熟,小公主微微探身,想要绕过眼前的肉墙,窥一眼身后的人。

可裴彻渊的动作比她更快,只在她稍微有苗头的时候,他便向前一步,将小公主整个人掩在身前。

姬辰曦很快听见肉墙之后的声音越来越近:“方才手底下的人说是见着侯爷了,我原还不信,眼下看来却是当真。”

……周燃很快觉察到些许不对,他已经出声问好,可眼前的人却一直背对着他。

若不是忠勇侯身边的亲卫统领也在此处,他甚至会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沈绍晚来了几步,可这段时日他已长了不少的眼色,见到这番情景想也不想就上前挡住了周燃,整张脸僵笑得像一朵布满褶子的花儿。

“周将军!未想这般巧合……”

周将军?

姬辰曦浑身一怔,难怪她觉得耳熟,是周燃来了!

这会儿可不能让周燃瞧见她!

也未再有过多的思考,她飞快转身躲藏在了几个丫鬟的身后。

几个丫鬟各有斟酌,可眼前的情景她们是懂的,争先恐后挡住了小公主的身形。

裴彻渊漆眸微闪,也跟着转过身,往前一步踏入灯笼底下的亮光内。

“不知周小将军因何来此处?”

周燃脸色有些赧,握着拳轻咳了一声。

“在下身为武将,可短时间内想要建功立业难如登天,偶然间听得状元街的典故,便想来凑个热闹。”

他虽未直言,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裴彻渊心不在焉同他交谈了几句,心里一直记挂着躲在身后的小姑娘,没几句话就将人给打发了。

他目力好,也不会看错,小雀儿就是冲着那楞头小子来的。

盯着那小子的方位,连眼也不舍得眨。

这两日他一直身在府里,可小雀儿却从未来寻过他。

难不成是后悔了?

男人越想,眸色越发暗沉。

他回头,指腹不停地相互摩挲:“人已经走了。”

……

小公主侧首瞄了一眼被打发守在巷子口的几个丫鬟,还得再加上一个沈绍。

她靠在墙上,心跳噗通噗通作响,旋即又抬眸望一眼凶巴巴。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裴彻渊强压怒火:“你问本侯?”

小公主点头:“是啊,你方才那话,还……还将我拉拉扯扯到此处,是什么意思?”

瞧凶巴巴这黑黢黢的脸色,是心里有气?

男人憋着一团火,尽量压着怒气:“这两日在忙些什么?本侯一直没瞧见你。”

姬辰曦眼神骤亮,星遥的法子果真有用!

她理直气壮:“我平日里也很忙的,有许多事要做,往后也会注意分寸的,再不会同以往那样了。”

“注意分寸?”

裴彻渊心头一沉,下颌绷得发僵。

小雀儿什么时候同他有过分寸了?

“是。”小公主颔首,“你放心,我以后不会用那些小事来劳烦你的。”

她牢记着星遥的话,在凶巴巴跟前,不能再像以往那样!

男人鹰眸骤暗,往前逼近一步,高大昂藏的身躯将小公主罩在怀里。

“小事?在你眼里,什么事算小事?”

姬辰曦舔了舔唇角,正要出声,沙哑的嗓音却抢先一步堵了她的话。

“抱了你算小事?还是你受了伤给你上药算小事?”

小公主陡然红了脸,瞪他一眼:“你别瞎说!”

男人充耳不闻,他胸口像是堵了团正烧得旺的干草,气闷得他呼吸粗重,喉咙发紧。

“又或者,亲手给你洗衣喂饭,给你缝那东西算小事?”

姬辰曦脑中一炸,两颊瞬间红得要冒烟儿~

男人气得胸口发闷,双手摁住小公主的两肩,俯下身勉强同她平视。

“娇娇,本侯答应了你,定会查出杀害”裴彻渊顿了顿,脑中努力搜寻着她那命不好的鹦哥到底唤什么名儿。

“……阿啾的幕后真凶。”

小公主轻撇了撇唇,凶巴巴可真没用,这真凶她都已经知晓了,他却还没查出个眉目来。

裴彻渊紧盯着她的神情:“是因着生辰宴才不高兴?生辰宴上的杂耍戏班都被本侯留了下来,原是想着等这两日忙过了再来寻你。”

“娇娇,你别生气。”

他一直以来都知晓,小雀儿年少,喜欢这种随口就能道出的东西太过浅显,来得快去得也快,自然也容易变心。

可真等到了这一天的到来,他却根本无法接受。

裴彻渊皱着眉回想起周燃的模样,开始循循善诱。

“那毛头小子有什么好的?论武艺功夫、论权势地位、甚至是论身量,有哪一点比得上本侯?”

“不过一个还未长成的毛头小子,甚至还未自立门户,也无法对你负责,张口便是喜欢,这样的喜欢除了徒增你的烦恼又有何用?”

男人盯着明显出神的小公主,鹰眸微眯。

“又或者你觉得他有哪一处强过了本侯?”

姬辰曦也不知道,凶巴巴怎就莫名跟周燃比起来了?

不过她听到了问句,倒还当真细细比对了这两人。

周燃家世好,如今虽在军中挂职,却一直未有建树,因此在宫宴上,大都称他一声小将军。

可凶巴巴确实名震天下的忠勇侯,而今的地位是完完全全靠自己打出来的。

周燃生得剑眉星目,是极有朝气的少年将军。

凶巴巴虽长得凶神恶煞,可那浑身的杀伐气质压迫感十足,是周燃这种未经沙场磨砺的年少之人所不能比的。

而且……小公主粉嫩的两颊愈来愈红……

虽说是长得凶了些,可他五官立体,面部线条利落,是那种极为阳刚坚毅的长相……

这种极具侵略感的长相身材,对于常年身在温室的小公主来说,害怕的同时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嗯?”

裴彻渊绷着脸,想这么久?

难不成还真觉得他差?

小公主被唤了一声,回过神来,有些没有底气的出声。

“若真要比,那便是……”她顿了顿,“周将军文武双全,而今虽在军中任职,可他曾是鹤先生的徒弟,不仅博览群书,于各类事务也都有自己的见解,得了不少人的夸赞。”

“哦对了,他还极擅丹青。”

小公主可以对天发誓,她说这话是极为公平的,并无夹杂着对凶巴巴的……

男人眸中喷火:“你嫌本侯胸无点墨?”

裴彻渊几近气笑,回想起樊国二王子递给他的那幅肖像,心里顿时有了数。

小公主立马摇头:“没。”

裴彻渊睨着粉腮鹿眼的小姑娘,觉得暂且不能再同她说下去了。

他怕是会忍不住对她做一些……无耻之事。

他闭了闭眸,深吸一口气退开两步。

“本侯还有事要忙,让你的丫鬟先送你回府。”

再睁眼的他眸中似有深意:“晚些时候再来找你。”

姬辰曦移开视线,没忍住嗔他:“谁要见你了?”

男人不欲同她废话:“见不见由不得你。”

“事关本侯清白,要让娇娇亲眼见证,本侯到底是不是当真只是个会打仗的泥腿子。”

姬辰曦:“……”

什么泥腿子?

这话她也没说过啊。

不过星遥出的主意果然好用。

待晚些时候,她也正好向凶巴巴打探一番弄玉楼的消息。

两人四目相对,相视无言,似都在等着对方说下一句话。

裴彻渊喉结微动,侧眸看向巷子口:“走吧,本侯送你回马车。”

小公主翘起唇角,心中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她不过两日没理凶巴巴。

这会儿倒是很上道嘛!

两人的身形一前一后,身后那人尤其魁梧挺拔,气场凛然威严,常人只是瞧上一眼便不敢再细看。

可若当真细观其眼神,却是紧紧盯着身前的纤细身影,明显是将那纤弱的人儿圈在了自己的领地,犹如护食的猛禽。

若有人胆敢越过他去招惹那眉眼如画的小姑娘,怕是下一刻便会被撕咬得骨头都不剩。

两个丫鬟都笑嘻嘻地迎了过去,除却落后两步的星遥。

她不会瞧错的,忠勇侯分明是已经将她的小公主划为了绝对的所有物。

幸得公主还暂且未开窍……

星遥的胸口跳动得又快又急,心惊胆颤不已。

再这样下去,可如何使得?!

若是二殿下知晓了,怕是会翻了天!

姬辰曦可没忘了那巷口的摊贩,她停在小摊的正前方,纤细指尖指着那摊贩正中。

“本小姐要这个。”

连价钱也没问,嗓子又娇,一听这语气便是常年被捧着的,立在小摊后的男人立马扯了笑。

“姑娘好眼光,这可是上好的端砚。”

小公主点头,她当然瞧出来了这是端砚,她还知晓这是一方鱼脑冻端砚,是这整个摊位上密密匝匝的端砚中,唯一的正品。

小贩笑得更开了,原是想坐地起价,可打眼一扫,便是浑身一僵。

站在姬辰曦身侧,以保护姿态立着的男人,实在是凶神恶煞,他只同对方相视一眼,后背便冷汗直冒,心虚得不行。

“咳咳,两,两钱银子。”

银货两讫。

裴彻渊一手接过包好的砚台,原是想替她送回马车上,可小姑娘却已经迫不及待,转手便从他手上夺了过去。

男人见她的注意力都被那方冷冰冰的砚台所吸引,不悦抿唇:“这是赝品。”

小公主身形微僵,接着便抬眸,拧紧了眉心,一字一顿据理力争。

“这是鱼脑冻,是正品!”

她气鼓鼓:“是方才那一堆赝品里,唯一的正品!”

男人微怔,鹰眸微眯:“你知晓正经端砚需要多少银两?”

姬辰曦轻哼一声,理直气壮:“这不重要,总之我看一眼就知晓了,你懂什么?!”

她就是瞧着那些不对劲,只有这一方砚台,看得顺眼。

小雀儿竟如此有把握?

裴彻渊捻了捻指腹,侧眸给沈绍使了个眼色,后者轻微颔首,立即快步转身离开……

姬辰曦下马车时是由三个丫鬟艰难地护着,可回程的路,只凶巴巴一人,便将她护得滴水不漏。

小公主被圈在结实的臂弯里,像是由钢筋铁骨铸成的铁臂力量感十足,不论遭受怎样的拥挤,也自纹丝不动,没有让她感受到丁点儿碰撞。

姬辰曦侧着小脑袋望了一眼,见他面无改色,像是在做一件再轻松不过的事,丝毫没有星遥她们护着自己时的手忙脚乱。

裴彻渊将人送回马车,他立在窗前,一手从窗外掀起毛毡毯,亲眼确认小雀儿已经坐得稳当。

他沉声嘱咐:“此处人多拥挤,不许再行耽搁,早些回府。”

小公主蹙眉看过去,面露不悦,嗓音却娇气:“这种事儿我自有打算,无需你来命令我。”

向来都是她命令别人的,哪儿有别人命令她的份儿?

再者,她好不容易出府一趟来凑热闹,眼下还没尽兴呢。

男人忽地攥紧手里的毛毡毯,手背上青筋绷紧,脸色也随之沉下来。

这就是她口口声声所说的分寸?

姬辰曦探身,想从他手里将窗口的毛毡毯给抢回来,可余光处的一抹尖锐反光忽地猝不及防刺进了她的眼。

“唔……”

她立即收回胳膊捂住了眼睛。

“怎么?”

男人当然是立时便察觉了她的不适,上半身已经探入了车厢,整个人倾身过来,握住细伶伶的腕子。

“松手,让本侯看一眼。”

就在这几息之间,姬辰曦已经回想起来了那刺眼的东西。

弓箭的箭头,上一回的记忆便是在漓营的校场,那枚直勾勾朝着她来的箭簇被凶巴巴一手挑开。

电光火石之间再联想起前不久的那一场刺杀,她心口一痛,想也不想地扑过去,伸手猛推男人的胸口。

她嗓音发颤:“快躲开,身后有弓箭。”——

作者有话说:某裴:我比他高,比他壮,比他有出息!

小公主轻飘飘瞥他一眼:可你还比他黑,比他年纪大,比他不要脸……

第49章 亲亲 裴彻渊是什么人? 他只错……

裴彻渊是什么人?

他只错愕了一瞬, 很快便反应过来了当前的不对劲。

再加上小公主的及时提醒,男人脸色骤凛,躲闪身形的同时, 另一只手臂掐住姬辰曦的胳膊, 将她发了狠地往里侧推……

泛着寒光的箭簇也正是在这时“嗖~”的一声, 从窗口斜斜射入了车厢,再一声闷响, 插入了另一端的窗框上。

若非躲避及时, 这锋利的箭簇就必得插入姬辰曦的皮肉。

少女毫无准备, 猛地就被一道蛮力砸在了车壁上。

沉香木质坚硬, 砸得她整个人瞬间失了力气, 左侧的整个半身像是骨头都要被磕碎了。

痛觉麻木中, 她隐约听到车厢外带着愠怒的语气。

“躲在马车里, 不许露头。”

姬辰曦四肢都在发软,那一阵麻木感过后, 左肩传来的钝痛让她逐渐白了脸。

车外一阵兵荒马乱, 人声嘈杂, 很快就什么也听不清了。

菊淡和竹清也踏入了车厢, 围在她身侧小声安慰。

“小姐别怕, 侯爷会处理的。”

“脸色怎地这么白?可是哪儿受伤了?”

姬辰曦歪在车厢角落的引枕上, 四肢都跟煮沸的面条儿似的没有力气, 她左臂疼得厉害, 脸色唇色都苍白得跟纸似的。

可是将菊淡和竹清担心得够呛……

与此同时,马车的斜后方二楼, 隐在支摘窗后的一双眼,阴郁中透出一抹兴味。

“马车里的人是谁?”

“回禀殿下,属下打探得知益州刺史的妹妹在忠勇侯府养病, 这姑娘说不准就是那位太傅的养女。”

男人摩挲茶杯的手指微顿,下一刻就将茶杯狠狠摔碎在那人脚边:“废物!孤养你们到今日,是为了听这一句说不准?”

站在桌边的带刀侍卫立即低下头:“殿下恕罪,属下这就去查。”

带刀侍卫疾步离开,独留裴玉坐在原处,眼神阴郁中带着一抹癫狂,死死锁着停靠在墙角的那辆沉香马车。

“孤精心备好的见面礼,不知小叔可还满意?”

他呷着茶水,语气喃喃:“怪就怪你太出息,有了你,父皇又怎会将孤放在眼里?”

*

姬辰曦咬着牙靠在菊淡的怀里,竹清在一旁轻轻抚着她的脊背,一边小声安抚。

“小姐放心,已经没事了……”

裴彻渊踏入车厢,一眼便看见了面色苍白的小公主,不及他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如纸,蛾眉紧蹙,樱唇抿得很紧。

他脸色骤沉,立即走上前去。

“受伤了?”

怎么会?

他一直护在马车周围。

男人眼神中满是焦色,可姬辰曦却骤然红了眼眶,唇瓣一张一阖间,金豆豆咻地就涌了出来。

她声音很虚,带着气音:“你怎么恩将仇报啊……”

这话一出,方才还满脸担忧,想要回禀些什么的两个丫鬟,立时噤若寒蝉,头是一个赛一个地垂得低。

裴彻渊沉默,硬朗的下颌却越绷越紧,薄唇也逐渐抿成了一条直线。

“都下去。”

“奴婢们告退。”

他同两个丫鬟完成交接,原是想将靠在引枕上的柔弱少女揽回怀里。

可姬辰曦却偏着脑袋:“不要你抱,浑身都硬邦邦的,也不舒服……”

男人已经伸出的臂膀僵在半空中。

……

马车很快开始行驶,裴彻渊拿她毫无办法,任他如何道歉,小公主就是不看他,当然也没应他。

男人单膝跪在姬辰曦身前,像一头发了急红眼的猛禽。

“当时是本侯一时情急没能收得住力道,你先告诉本侯,伤在哪儿了?”

他回忆起方才发生过的事,按照当时他发力的方向,男人的视线转向姬辰曦的左臂。

“是手臂?”

说罢他便抬手,然只轻碰了碰,还未来得及进一步检查,小姑娘便是一声痛吟。

他霎时不敢再动,盯着那纤薄的肩臂,浓黑的剑眉似打了结。

姬辰曦瞟眼看他一眼,满是凶狠厉色的人,这会儿那浑身的凶劲儿都已经替换为紧张。

眼中的担忧之色并不作假。

她心里总算舒坦了几分:“方才我也算得上不顾性命救了你?”

男人蓦地看向他,鹰眸一贯的具有压迫感,这样直直盯着她,让小公主平白生出一种自己是他所有物的错觉。

他喉结的凸起微微滑动:“嗯。”

“那……你可知晓,救命之恩该如何报答?”

男人瞳孔微张,他指腹摩挲着。

“嗯?”

小公主微微低头,含着下巴直视他,眼神催促。

裴彻渊的视线从一双圆润灵动的小鹿眼逐渐下移,划过挺翘的鼻尖,抵达略微苍白的唇瓣。

她的唇形极美,饱满莹润,看上去像是比天边的云朵还软……

贝齿轻咬了咬唇角,云朵陷下去一小块……

“嗯?!”

姬辰曦已经皱了眉,凶巴巴根本不诚心呐,还需要想这么久的?

她右手捏紧了小拳头,挥手就想要打人!

男人摩挲着的指腹不知在何时停下,眸色微暗,一掌就包裹全了迎面袭来的小拳头。

他也不再犹豫,蓦地就欺身过去,轻触软嫩的云朵,往里压了几分,比想象中的更软,更香,更甜。

小公主只看见那张凶巴巴的脸突然间放大,再接着唇上便有了细微的触感,跟触电似的,电流瞬间蔓延至她的脑中……

蓦地就将她的大脑燃得一片空白。

车厢忽地轻微抖动,裴彻渊另一只手微微颤抖,狠狠压住自己腹部的伤口,趁着痛意寻回理智。

他退开身形,呼吸比之方才明显变得粗重,哑着嗓:“以身相许。”

“本侯愿意。”

裴彻渊鹰眸微眯,紧盯着她的每一丝神情变化,一瞬也不敢眨眼,同时也还记挂着她受伤的左臂,不敢有其余的举动。

圆润有神的鹿眼失去焦点,整个人愣怔怔地发呆。

可方才还苍白的唇瓣已经渐变为了粉润,更明显的是她的脸蛋儿,泛起了浅粉,顺着往下蔓延至脖颈……

她没有拒绝。

裴彻渊不动声色将掌心的拳头裹得更紧,嗓音发哑:“我们成婚。”

成……婚?

姬辰曦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什么?”

她结结巴巴,嗓音有些发抖。

方才凶巴巴对她做了什么?

是那种事吧?

真的是那种事吧?

他……他怎么敢?!

区区一个侯爷,胆然敢轻薄于她!?

得治他一个大,大不敬的罪名,还要……

裴彻渊细观着她的脸色,沉声解释,想要同她说理。

“自古以来,救命之恩都是以身相许。”

小公主齿间打着结:“胡,胡说,分明还能做,当牛做马……”

车厢忽地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做牛做马?

小雀儿让他做牛做马?

男人脸色微凝,蓦地察觉到掌心的小拳头有溜走的趋势,他当即加大了力道。

“唔……”

似是没想到他竟如此不知耻,本就已经粉若桃瓣的瓷面更是在陡然间爆红,犹如天边绚烂惹火的红霞。

“你掐我?!”

她的语气带着不可置信,鹿眼雾蒙蒙的茫然里混着震惊。

“本侯……”

裴彻渊语塞,他眉心紧皱着,鹰眸中闪过不安。

原是张口想要解释,可他手下的动作却难以自控似的,没有停歇半分。

不仅没有松开嵌在他掌心的小拳头,粗粝的手指反而顺着细嫩手背下滑,从指缝处强势地跻身而入。

十指相扣,将她每一根手指都牢牢锁在自己的指节之间。

让她无处可逃。

小公主缓缓睁大了眼瞳,唇瓣微抖,小嘴儿一张就尖叫出声来。

“啊——”

显然,她的喊叫是有用的。

车门已经被人从外面疯狂拍打:“小姐?小姐您没事吧!”

是星遥着急的声音,果然只有星遥才对她忠心耿耿!

姬辰曦眼泪汪汪感动至深,正要开口求救,眼神一晃便对上了男人戏谑的鹰眸。

只见他薄唇轻启:“想好了?是想让她们知晓我们的关系?”

裴彻渊的话犹如一记棒槌,将陷入惊慌愤怒,眼下头脑不清的小公主砸得骤然清醒。

她能喊什么?

喊他胆敢轻薄公主?

又或是让人将凶巴巴赶出马车?

亦或是忠勇侯想以身相许报复她?

……

嫣红的唇瓣颤了又颤,最终偃旗息鼓下来。

“……我没事了。”

车外的拍打声缓缓停歇下来。

小公主愁眉苦脸,跟霜打了的娇花儿似的,蔫哒哒靠在引枕上有气无力。

“哪儿有这样的?难不成你还想娶我不成?”

一贯凶狠的男人脸色微沉,嗓音发闷:“有何不可?”

“这救命之恩我不要你报答了还不成嘛?”

男人额角的青筋跳得厉害,他俯身攫住小公主的视线,漆眸晦暗。

“本侯也救过你。”

“那……不是正好抹平了……”姬辰曦弱弱出声,瞧见对方不善的目光,音量越来越低。

“抹不平。”男人沉着嗓不假思索。

小公主忍无可忍地蹙紧眉头:“那你是想挟恩图报?”

她脸色是真的不悦,不仅蛾眉倒竖,饱满的樱唇也抿成了一条线。

裴彻渊见她如此,脸色也越发的黑沉,原以为这是小姑娘害羞的表达方式。

半推半就,欲拒还迎。

眼下看来,她是当真不愿意。

男人深吸口气,犹如兜头的冷水从头顶泼下,浑身发凉,胸口剧烈的跳动也骤然缓了下来。

他手心压紧腹部的伤口,嗓音有些发紧。

“娇娇,做人应守信不是吗?”

姬辰曦心里已经生出几分不耐,随口应他:“自然!”

“你对本侯有意。”鹰眸定定锁着她。

小公主瞳孔微张,正要出口反驳,男人已经先一步堵了她的话。

“是你亲口所说。”

“娇娇,你想反悔吗?”

男人的嗓音沉闷,出口的每一个字都砸向了小公主的脑门儿。

她想反悔吗?

姬辰曦突然定在原地,微张的唇瓣也忘了阖上。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回忆如同走马观花那般在脑海中闪现。

那些话都是出自她的口,是她情急之下的……妄言。

可他不是不屑的吗?

滚动中的车轮缓缓停下,车厢外传来菊淡的禀报。

忠勇侯府到了。

姬辰曦下意识看向男人的方向,却见他正好站起身来,她的视线对上了他腰间的玉佩。

她立即抬头,想瞧他的脸,却见男人已经先一步转身,她的视线对上了他宽厚的肩膀……

每一个动作都在错过。

车门被推开的瞬间,她心尖一跳。

“哎哟……”

男人的足靴骤然停顿,姬辰曦察觉到他的动作,立马娇声哭吟。

“疼……”

按她所想,凶巴巴定然会回头,会一脸关切地担忧问候,还会小心翼翼将她抱回房。

可这回她料错了。

男人只是脚步微顿,甚至连头也没回,便同迎面闯入的星遥擦肩而过……

姬辰曦微怔,扑面钻进车厢内的寒风像是吹进了她的心口,吹得她心里凉飕飕的。

说不出的空。

小公主直直盯着那抹高大昂藏的背影,直至它消失在眼底。

“小姐?您别吓唬奴婢,到底是哪儿疼啊?”

星遥满脸的紧张,语气急切不已。

姬辰曦这才反应过来,木然地摇头。

……

回到镇安院,小公主已经从方才那股陡然而来的失落中回过了神。

从失落变得……愤懑!

她捏紧小拳头,围在她身旁的菊淡等人捏了捏她的手背。

“小姐?”

“小姐您别害怕,奴婢们先为您宽衣,瞧一眼手臂上的伤到底怎么样了……”

任凭围着她的丫鬟们忙作一团,姬辰曦眯了眯圆润的小鹿眼,清润的眸中燃出熊熊火光。

好啊!

凶巴巴的嘴脸!

原还佯装得对她一脸关切,还对她说……说那些不要脸的话,对她做那不要脸的事……

她只不过稍微拒绝了他那不要脸的提议,这色胚转身就走了?

分明听见了她喊疼,他还敢走?!

“混蛋!”

她锤了一拳身下的被褥。

菊淡和竹清对视一眼:“是谁惹了咱们小姐不高兴?咱们禀了侯爷去?”

小公主怒喝一声,转头盯着菊淡:“就是他!”

“不要脸!”

“坏东西!”

“卑鄙下流!”

她每骂一声,就用力揪一下被面儿。

“色……”小公主及时刹停,这词儿可不能随便出口,败坏她名声。

菊淡和竹清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做事不敢回她。

只有星遥附和她:“让小姐不悦的人就是该骂。”

姬辰曦抬头,赏了她一个赞赏的目光。

“你说得对。”

她的胳膊其实在回程的途中就不怎么疼了,下马车那会儿,也只是因着想引起某人的注意,故意而为之。

因此即便是脱了衣裳,几个丫鬟转着圈儿看来看去,除了皮肉发红,也没瞧出来其它问题。

正巧这会儿院里的丫鬟回禀,说大夫来了。

姬辰曦看向几个丫鬟:“谁请的大夫?”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是竹清犹如恍然大悟般。

“定是侯爷特意吩咐的。”

小公主忿忿抿唇,那又如何?

别以为动动嘴皮子,她就会原谅他的视而不见!

看过大夫,便知肩侧的撞伤并未伤及筋骨,可也得先冰敷,再行热敷……

大夫在一旁小声交待,丫鬟们听得认真记得也仔细,尤其是星遥,她内疚不已,眼下公主的肩侧虽只是发红,等到时间再长一些,定然会青紫一片。

二殿下这会儿定是也知晓这事儿了,她还得赶紧去跟殿下传信儿……

*

和宁院。

“侯爷,这箭簇上无任何标记,可看这形制,像是樊人惯使的流星镖。”

裴彻渊摊手接过沈绍手里的那枚箭簇,是插入马车窗框上的那一枚。

并非是弓箭,是暗器。

沈绍这话说得保守,哪里是像?分明就是。

“侯爷,会不会真是樊国在背后使坏?”

裴彻渊睨他一眼,将手里的箭簇扔在一旁的木质托盘内。

“砰~”的一声响。

“今夜暗地里还有另一队人马。”

沈绍霎时瞪大眼:“什么?那这队人马是敌是友?”

他因着返回查探那摊贩,未能及时赶到侯爷身边,未想竟出了这么大的事。

提到摊贩,沈绍眼里闪过钦佩,未想那小舞姬还真有眼力,那摊贩的背后就是专门仿制端砚的黑心作坊,再以高价卖出赝品。

今日之事,是完完全全的意外,摊贩眼花勿取了真品,又碍于侯爷的威严不敢胡乱开价,一切都正正好……

提及此事,裴彻渊鹰眸微眯:“本侯只知,这两拨人并不对付,看武艺招式,是真正的樊国人。”

他同樊营的将士基本都交过手,熟知他们的习性招数。

沈绍差点儿被这接连而来的消息绕晕,缄默了好一阵,终于出声。

“侯爷的意思,有人想刺杀您,并将此嫁祸给樊国,可这正儿八经的樊人也不知是察觉到了什么,在暗地里护着您?”

沈绍好不容易从这弯弯绕绕中绕了出来,自以为得出了惊人的结论——

作者有话说:某裴:我愿意。

小公主:你想得美。

第50章 站稳 裴彻渊薄唇轻抿,比起平日里失了……

裴彻渊薄唇轻抿, 比起平日里失了几分血色。

就当这时,苏叶在门外敲门,说是大夫已经去镇安院瞧过了。

男人立即起身:“进来。”

接着他又斜眼睨了眼:“你出去。”

沈绍欲言又止:“……”

他寻到了这么大一个突破点, 侯爷怎就不留他继续商谈呢?

苏叶端着托盘推门而入, 几步上前站在了两人中间。

“回禀侯爷, 大夫说姑娘的伤虽是未伤及筋骨,可她肤薄, 撞得也不轻, 估摸得好一阵才能痊愈。”

说罢, 她又将手上的托盘搁在一旁的桌面上, 细看里头装着纱布、剪子及药膏等物。

“镇安院那边照顾着的人可多着, 您还是快些处理伤口吧。”

裴彻渊依言坐下, 抬手握住纱布时, 殷红的血迹顿时染红了雪白。

苏叶看得心头直跳,苦口婆心劝了一句。

“方才老奴从镇安院过来, 听菊淡提了一句, 小姑娘对您心有不满, 正跟您堵着气呢。”

“嗯。”男人眼皮子都未掀, 嘴唇动了动。

苏叶听他这语气, 心里更是着急了, 立即上前一步。

“老奴是过来人, 侯爷您既受了伤, 尽可趁机去小姐跟前转悠几圈儿,小姑娘心又软, 这一来二去不就顺理成章了?”

哪儿还有这样还躲着不见人的?

这可是让人心生感激的好机会啊!

苏叶捏着手帕的手指紧了又紧,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一旁沈绍看向苏叶的眼神逐渐发生了变化,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呢?

这是让他们侯爷在小舞姬跟前使一出苦肉计啊!

不过……沈绍默默摇头。

像他们侯爷这样正直勇猛的人, 定是不屑于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诡计,更不可能在一小姑娘面前示弱。

“都出去。”

裴彻渊皱眉,不由分说下了逐客令。

苏叶和沈绍相视一眼,后者试探着开口:“属下留下来帮忙?”

他可以帮着处理伤口,当然也想同侯爷再分析一番今晚的情形。

男人不耐地抿唇,随手捏起方才的那枚流星镖,手臂一收一甩,指尖再一松,寒光便迅疾射出。

当啷的一声响,在沈绍的脚边同地面相撞。

沈绍咽了咽嗓,在如有实质的凌厉目光下,两人几近无声地退下……

裴彻渊脱下外衣,面无表情垂眸看向腹部。

他原本能躲开,当时周遭至少有三人同他缠斗,他一手救下一名慌乱逃窜的百姓同时,另两人携剑朝他冲过来,在抬手挡下那两人的攻击后,其中一人又立即从腰间掏出了匕首,这回朝着的是马车……

小雀儿哪里能有回手之力,他脑中一空,几乎不假思索地便移开身形挡了上去。

也不是没有其余的法子,大可踢飞匕首,可以当时的情形,匕首极有可能会继续朝着车窗飞过去。

他赌不起。

裴彻渊在沙场磨砺多年,受过的伤不计其数,今日的刺伤实在算不得什么。

流了几滴血,却分毫未伤及要害。

伤口不觉着疼,可心脏却像被蜂针蛰了似的,是他从未尝过的滋味。

小雀儿前不久还抱着他脖子说喜欢,今日便改了口说他挟恩图报。

比之在战场上差点儿就让他送了命的贯穿箭,更是磨人难捱。

男人神情冷淡,一手将放在桌面上的干净巾帕砸入铜盆……

“嘭嘭嘭!”

裴彻渊神情微凛,还未来得及出口打发人,便听见“嘎吱~”的一声响,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鹰眸中划过一抹几不可查的暴戾。

“裴彻渊!你怎么能不”

姬辰曦被眼前的情形惊得呆立。

凶巴巴不知为何竟脱了上衣,小麦色的肩颈肌肉硬朗流畅,胳膊更是粗壮结实,眼神顺着胸肌往下,直到那处染了血红的位置……

即便是受了伤,他肩线也挺得笔直,如斯强悍健壮。

少女咻地抬手捂住眼,细软嗓音尖尖叫了一声:“你怎么受伤了?”

那沾满腹部的殷红血迹,她一眼可就瞧见了!

男人眼中的暴戾不知在何时已经尽数消退,转为难以察觉的暗淡,“退下”二字分明已经到了嘴边,却在最后关头被咽了下去。

于是小公主只听见低哑的一声:“嗯。”

听见他承认,姬辰曦更是急不可耐地继续。

“是方才在状元街受的伤?”

“嗯。”男人压下音量,又缓缓补了一句。

“是为了护你受的伤。”

为了护着她才受的伤?

有了这话,姬辰曦如何还能站得住?

她张开指缝,微眯着眼,循着指缝处透出的光线急步往前。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枚箭簇不是已经躲过去了?”

她急急询问缘由。

男人默默收紧中衣,只虚虚敞襟两指宽,衣襟正中健硕的胸腹肌肉隐隐绰绰。

他嗓音低沉,将当时的情形免去那些太过紧急的血腥,大概告知了身前的少女。

“竟是这样?”小公主拧着眉喃喃。

未想凶巴巴竟为她做了这么许多。

流了这么多的血,方才在马车上他还一声不吭。

视线上移,对上那双深沉锐利的鹰眸:“那能否让我瞧一眼你的伤?”

凶巴巴是为了她才受的伤,不瞧一眼她难以心安,起码也得看看伤势如何了。

裴彻渊紧了紧嗓,喉结上下滑动几个来回,终于是沙哑出声:“好。”

粗粝指节撩开腹部的中衣,露出那道匕首划开的伤口。

刺伤斜斜横亘在腹肌的沟壑间,已经没有再继续流出新鲜的血液,只是整个腹部几乎都已经被染上了鲜红……

说是触目惊心也不为过。

这是姬辰曦此生头一遭见到这么严重的伤口,她心里难过内疚得不行。

两只圆润清润的小鹿眼几乎在瞬间充盈了水光。

她咬着唇,觉得有些惊心:“怎么这么严重啊?会不会很疼?”

男人嗓音粗哑:“不疼。”

“我这就去唤大夫过来!”

姬辰曦立即站起身,转头就要走。

“大夫已经离府了。”身后的男人低声提醒。

“那你的伤怎么办?”

小公主又转过半身,语气急切。

“那名女大夫本就是特意为你请来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少女瞪他一眼。

她打眼一扫那桌面上摆着的东西,眉心微蹙:“你是想要自个儿处理?”

男人颔首。

“你自己能行嚒?”

也不是她瞧不上他,主要是那伤实在骇人……

只略一回想,少女眉心的褶皱拧得更深了。

平日里她只要磕破了手指,都得让御医来瞧的,更何况他还流了这么多血。

男人漆眸微闪:“原是觉得能行,可未想伤得比预料中重了些。”

这话一出,姬辰曦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儿。

“我这就去让人将大夫给请回来!”

裙摆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圆弧,姬辰曦往前跑了两步,身后传来不慌不忙的嗓音。

“那倒不必。”

姬辰曦再度回头:“为何?”

“眼下需得及时处理包扎,这会儿再去请大夫太过费时。”

小公主哪儿懂这些,恍惚一琢磨,觉得凶巴巴说的有理。

那么多的血,当然应该赶紧包扎!

“那你的意思是?”

裴彻渊缓缓垂眸,盯着她朝外的足尖。

“只是需得劳烦你了。”

小公主鹿眼微微张大:“我?”

“可我不会包扎伤口,帮不了你。”

这么严重的伤,她连见也没见过,更别谈上手了。

“无碍,只是帮本侯牵一牵衣摆即可。”

牵衣摆?

姬辰曦还没想好呢,男人的嗓音忽而变低。

“你若是不愿,本侯也不勉强。”

这语气,竟从中听出了几分失落,方才还野性十足的猛禽忽地变成了一只委屈巴巴的大型犬。

小公主绞了绞手指,凶巴巴毕竟不是她的侍卫,原也没这个职责拼命护着她的安危。

眼下又为她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她只是帮着牵一牵衣摆而已,也不算什么难做的事。

“行,我帮你!”

既是想通了,小公主回头,落座在裴彻渊的面对面。

“你说,该如何牵?”

男人递给她两片衣角,左右手各一片。

他观着她的神情:“两手牵起来,莫要挨着伤口。”

姬辰曦立即点头:“好。”

的确简单,于她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两只小手牵起衣摆,腹部的刺伤便露了出来……

“怕就别看。”

低哑的嗓音轻声提醒。

姬辰曦摇头,她不是怕,只是觉得有点儿内疚心疼。

男人动作极快,清创、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除了牵衣摆,的确是没让小公主在做些什么别的活计。

直至雪白的纱布遮盖住殷红伤口的那一刻,姬辰曦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伤口被遮住,她的视线便不自觉地扩散,周遭块垒清晰的腹肌便入了眼,沟壑深邃,线条利落……

也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总感觉在她的注视下,这些横纵相错的线条越发凌厉清晰。

“咳。”

姬辰曦抬眸,见凶巴巴额上浸满了冷汗,额角的汗珠更是顺着往下滑至脖颈。

她心尖一跳,软绵绵出声:“很疼?”

男人脸色瞬间绷得更紧。

姬辰曦觉得今日是她有史以来最为体贴的一天。

“你的伤口这么深,又流了这么多血,又怎会不疼呢?”

“你放心,你今日为我受了伤,你的好我都会记着的。”

这是她身为大樊康禄公主的承诺。

记在心底,然后弃如敝屣。

裴彻渊敛目。

小雀儿总是以这世上最为甜软的嗓音说着最是动听的话语,将他骗得五迷三道,再轻飘飘遗忘变心……

姬辰曦觉得,这种时候还是得有些行动。

她松开手,又探身捏起一块纱布,笨拙地伸手想要替对方擦汗。

男人却先一步擒住了她的手腕。

嗯?

她用眼神询问。

裴彻渊咽嗓:“这种事不用你做。”

接着他又不动声色看了眼自己的腹部:“若你实在想帮忙,就帮本侯缠好绷带即可。”

缠绷带?

姬辰曦的视线也跟着下垂,可她觉得擦汗比之缠绷带更为简便。

凶巴巴连擦汗都不让她做,为何又要让她做如此复杂之事?

许也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沉闷的嗓音及时为她解答。

“擦汗本侯能自己做,可要想一人缠好绷带却有些困难。”

小公主瞄了几眼他的伤口,表示理解。

裴彻渊不动声色观着她的神色,若没料错,他身体的某些部位对小雀儿多少有几分吸引力。

姬辰曦一手捏起绷带的一端,又抬头同鹰眸相对,小鹿眼中闪着某些波澜。

“那,那我开始了?”

“嗯。”

男人嗓音低哑,取过一旁的外衣,若无其事盖在了腿上。

分明是同往常一般的音色,可温热的呼吸由上而下喷洒至她的耳背。

姬辰曦的两只耳朵瞬间染上淡粉,在油灯的照耀下诱人而不自知。

她捏紧绷带的两端俯身过去,伸长两只胳膊想在男人的身后做个交换……

这毕竟是她头一遭做这样的事儿,多少有些不得章法。

心越是急,动作便越容易出错。

“唔……”小公主眉心的结越拧越紧,“你过来些!”

凶巴巴一直往后躲,她还怎么继续?

她又不是长臂猿!

男人身形一顿,旋即依着她的话语往前倾身……

以裴彻渊的视角,只要略一垂眸便能瞧见小姑娘绯红的双耳。

小雀儿身上甜而不腻的糖霜香味直往鼻腔里钻,那么甜软,又那么纤弱……

他抬臂便能将整个人裹入怀中,再肆意将她染满自己的味道,让其余人等再不敢染指。

漆眸中似是燃了一团火,是他从未有过的眷恋和渴望。

垂在两侧的大手攥紧了又松开,两条手臂的肌肉贲张紧绷,露在外头的肩颈处肌肉也绷得紧实,每一寸线条都透着不容忽视的爆发力。

姬辰曦抱着精瘦的腰,侧脸几乎要贴在了中衣上,同他火热的肌肤只一层布料相隔。

也不知遇上了什么难事,小脸儿皱成了一团,两只手在他腰后忙忙碌碌……

也不知隔了多久,终于是呼出一口气,甜软的嗓音透着不加掩饰的愉悦。

“可以了!”

她撑着男人的腰腹,借力退开上半身,两手带着绷带往前,低垂着眉眼,小心翼翼替他绑了一个好看的结。

嬷嬷说,这叫蝴蝶结。

姬辰曦心满意足地抬眸,鹿眼中的清润让某人瞬间自觉狼狈不堪。

他真是卑鄙……

小公主的视线无意一扫,衣襟因着方才的动作已经敞得更开,身前那块结了疤的痕迹显露出边角。

她唇角的弧度缓缓放平:“这又是什么伤?”

那一处,距心脏那么近,只是那么瞧上一眼,她便觉得心口一颤。

裴彻渊已经极为迅速地收紧衣襟,语气急促中又不乏严厉。

“陈年旧伤,不值一提。”

姬辰曦抿唇,仰起脑袋还想讨要个说法,可男人却已经先一步下了逐客令。

“此处已经无事了,你先回去。”

小公主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眸:“你赶我走?”

还刻意强调是无事可做了,所以才赶她走。

这同过河拆桥有何区别?

她噌地一下子站起身:“你胆敢……”

原是想端着公主的架子,斥他胆敢对她如此无礼,可话说到一半,姬辰曦立即反应了过来,话锋一转就变成了。

“你胆敢翻脸不认人!”

男人系着衣带的手一顿,顿时张口无言。

翻脸不认人?

他岂会?

小雀儿可真是会贼喊捉贼。

姬辰曦却抱着两臂,轻呵一声:“怎么?心虚了?”

被这么一打岔,她才突地想起来,方才自己就是因为马车里的事,心里怎么想都觉得不得劲儿,这才来讨要个说法的。

毕竟是从出生之日起,就身处人群光环中心的小公主,她从未尝过被人无视的滋味儿。

一朝受到如此对待,怎么想都觉得气愤不已,若是不来问个明白,她今夜岂非难眠?

小公主气势汹汹,趾高气昂地问责,仿佛自己已经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可如此气势,下一刻就被同样站起身来的男人所压制。

她眼前一暗,宽厚的肩膀、强悍的体型便霎时占据了全部的视野。

男人嗓音沙哑:“娇娇可真是会……恶人先告状。”

“你说什么?!”

本就圆润的小鹿眼更是蓦地瞪大,将眼眶都撑得圆润。

凶巴巴竟敢说她是恶人?!

裴彻渊往前一步,将她逼得不得不后退。

“是谁道因着本侯救了她数次,感激在心、无以为报。”

姬辰曦眼神躲闪着,又往后退了一小步。

男人步步紧逼,鹰眸含锐:“是谁缩在本侯怀里,抱着本侯的脖子,口口声声喊着喜欢?”

姬辰曦神色越发的慌张,手足无措搓着衣角。

男人却陡然厉了音色:“又是谁言本侯是在挟恩图报?”

小公主吓得面红耳赤,踮着脚尖往后躲,足尖绊着桌腿儿,猝不及防就朝后倒。

男人面不改色捞起她的腰肢,脸色黑沉沉地警告:“站稳。”——

作者有话说:今天这章提早一点发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