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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低头 裴彻渊泰然自若的神情微僵,神色……

裴彻渊泰然自若的神情微僵, 神色也越绷越紧。

至于姬辰曦,那更不是个会主动低头的主儿,她历来就是被人哄着捧着的。

凶巴巴到底是从何来的自信, 还想以此来试探她?

男人绷着下颌, 凌厉的五官透出无言的压迫, 显得更是凶狠。

他行事利落直接,向来也不屑辩解那些莫须有的东西, 比起浪费口舌, 结果才是唯一的回应。

可小雀儿不一样, 同那些人或事都不一样。

她太过柔弱娇嫩, 需要养在暖阁里精心呵护, 就像是易碎珍贵的琉璃, 他必须要步步谨慎, 若同往常那般随意行事,怕稍不注意, 就将琉璃碰出了裂痕。

他忧心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遂步步谨慎。

在咄咄逼人的姑娘跟前低头, 这种事于他来说十分陌生, 可脑中萦绕着方才沈绍的急切焦灼的“倾囊相授”, 心中轻叹一声。

“本侯没有不舍”。他不再犹豫, 喉结滚动间嗓音沙哑。

“你这是误会本侯了。”

罢了, 只要她高兴就好。

于他而言, 不过是多说几句话来解释,且这也不是军营, 这是他的侯府,是他和他的小雀儿生活在一起的地方,不必管军中那些规矩。

按沈绍的说法。

“侯爷有所不知, 哄得夫人顺心了,那滋味儿跟打了胜仗一样舒坦。”

“当真?”圆润的小鹿眼里盛满了质疑。

裴彻渊喉咙微哽,他扫了眼这满屋子皇上的赏赐,低沉出声。

“侯府养你一人足矣。”

嗓音粗得像鞋底踩过粗粝的砂石,磨得小公主心头一热。

紧盯着少女瞳孔微张的神情,男人低沉的嗓音继续。

“本侯早已察觉了你的脚步声,原是想让沈绍回禀完后便让你进屋,哪想他口无遮拦让你不悦了。”

裴彻渊绷着一张俊脸,眉头紧皱,不知情的人瞧上去还以为他动了怒。

“这件事是本侯失算,刘将军的话绝非我本意,本侯也从没想过让你不悦。”

姬辰曦忽而失了声,心口萌发出一股难耐的悸动,她虚虚移开视线,不再同他对视。

“至于这屋里的东西……”

小公主立即移回了视线,绷着小脸儿等着他的下文。

这些都是漓国皇帝的赏赐,于凶巴巴来说,应都是十分重要的。

她的这副神情在裴彻渊眼里,就如同一脸忐忑的小雀儿,紧张兮兮地收紧翅膀,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确认某些事情。

男人直觉接下来的回答极为要紧,关乎小雀儿日后对他的态度,甚至是对自己信任的程度。

他嘴角的弧度软了些,眼底带笑:“只要是你瞧得上的,都可以留下。”

“只是这么多东西摆在你的屋内,不仅有碍观瞻,也于日常不便,本侯让苏叶过来给你列单子,从此以后这些就都是你私库里的东西,如何?”

如何?

姬辰曦听着听着就蹙了眉,这眉头还越蹙越紧。

这同她想的有些出入,未想凶巴巴竟如此大方。

她原以为他多少会有些不悦,自己也好趁此机会推拒掉他的生辰宴。

如今只有二王兄知晓自己身在此处,生辰宴上人员众多,未免节外生枝,她干脆就寻个由头不露面,这样也不会让周燃瞧见他,自然而然打破了汀兰和晚禾的计划。

可凶巴巴说的话让她无可指摘,也没法子趁机发怒。

不过,虽是计划暂且落了空,她心里却并不难过,甚至一直堵在她心口的那股气也全都消散了。

小公主骄矜颔首:“那便依你的意思办吧。”

男人肉眼可见松了一口气,天色已晚,虽他心里还记挂着小雀儿私下去了樊楼一事,不过眼下的情景也不适于问出口,他利落起身正欲离开,少女却先一步扯住了他的衣摆。

“还有一事。”她语气微软。

裴彻渊垂眸盯着她发顶摇晃的步摇:“何事?”

“你的生辰宴,周将军也会来赴宴?”

周将军?

几乎只在一瞬间,他便明了了小雀儿口中的这位周将军,是樊营此番派来赴宴的人。

也是同小雀儿颇有渊源的那一位,周燃,周小将军。

他眸色微沉,唇角抿平:“嗯。”

得了肯定的回答,小公主又支支吾吾。

“你也知晓,他曾经……我不想同他相见,可以嚒?”

“不想见他?”裴彻渊眉头轻拧,趁机将萦绕心中已久的话问出了口。

“听下头的人回禀,你昨日去了樊楼?”

姬辰曦知道,她去樊楼的事儿瞒不住他,便径直点了头。

“我同那人说过了,我对周小将军无意,而且也是自愿留在侯府的。”

男人心里轰然一震,一瞬间失了神。

“嗯……可遇上他,我怕生出其他枝节,所以你的生辰宴,我就不露面了行嚒?”

裴彻渊正欲反驳,哼哼唧唧的小公主又吐露出一句话。

“总归我也没有合适的身份。”

裴彻渊蓦地僵在原地。

*

“身份?”

谢景州皱眉,又重复了一遍。

“侯爷的意思是,要给她一个身份?”

裴彻渊定定看着他,微微颔首。

小雀儿来自樊国,他身边的人,除了沈绍,也就只有景州知晓她的来历。

“是本侯的疏忽,她如今歇在侯府里,生辰宴那天来的人,都不是能随意糊弄的。”

必得给她一个绝不会惹人非议的身份。

谢景洲挑眉,稍作打探:“那她如今在侯府里的身份是?”

男人睇他一眼:“身份贵重,无人胆敢猜测。”

谢景洲思索着点头:“那便继续当这个贵女……啊,不成不成,听闻这回有从禹京特意前来为侯爷庆贺生辰的人?”

男人木着脸点头。

谢景洲捏着下巴:“啧,既是如此……”

他瞬间了然于胸,扬起了唇角。

“下官但凭侯爷吩咐,可靖之你也知晓,我这两年一直想寻匹好的坐驾。”

裴彻渊拧眉:“马车已经不在本侯手里,你另选他物。”

马车?

谢景州想要的可不是马车,那辆通体沉香的马车他也有所耳闻,乃陛下亲赏,实在是招摇。

他无福消受。

不过,侯爷竟连马车也已经送给了那姑娘?

还记得上回在益州狱,短短一段时日,此人竟彻底变了一副面孔。

他好笑地摇头,直接开口:“下官可配不上那辆御赐的马车,我是想要几匹你手中的汗血宝马。”

裴彻渊看他一眼:“除了乘风,其余的你随意挑选。”

谢景州眼神一亮:“好说好说。”

……

“咳,咳咳咳……”

姬辰曦吐出嘴里咬了一半的菌菇,不可置信地抬头。

“你说,咳咳,说,咳咳咳……什么?”

丫鬟都已经被屏退,堂中就面对面坐着二人。

裴彻渊见她像是被自己的话惊吓至此,鹰眸里闪过一抹懊恼。

高大昂藏的身影一闪而过,接着姬辰曦便感受到后背袭来的迅猛力道。

跟重拳似的,顺着她的脊背往胃里撞,震得她胃疼……

“轻点儿轻点儿!”

她立即抬手制止,她面色不满怒嗔某人一眼。

“怎地跟话本里的熊掌似的。”

凶巴巴到底是吃什么长的,随手的力道便这么大……

面色紧绷的男人闻言,大掌僵在半空护在她的身后。

见人已经彻底缓了过来不再咳嗽,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还记挂着方才的事儿,转过身来仰着脑袋。

“侯爷方才说,刺史大人的妹妹?”

裴彻渊收回手负在身后,又绕过半圈饭桌,掀袍落座在原位。

姬辰曦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的动作,也是在等着他的确认。

男人终于颔首:“嗯,景州的父亲是当今太傅。”

少女一双鹿眼瞪得圆润:“你们漓国世家凭空多出一个女儿也不会惹人猜忌?再者,这也于太傅大人的名声有损啊!”

裴彻渊浓黑的剑眉微皱,幽幽看她一眼:“你多虑了。”

“不过是救了景州的性命,为感谢你的恩情,老太傅便收你为养女,视如己出。”

小公主抿着唇,总觉得有哪一点不对劲儿。

“先用膳,其余的话待会儿再说。”

得了凶巴巴的一声催促,姬辰曦如福临心至般,突地想起了一件事。

“我既身为刺史大人的妹妹,为何又住在侯府里?”

这于情于理也说不通啊。

可男人却沉声为她解答:“你身子不好需得静养,刺史府人员繁杂不利于你养病。”

小公主张了张嘴,杏色眼眸微闪:“……”

这样一来,也就解释了她为何要歇在没几个下人的空旷侯府。

“如此,除了本侯,景州日后也是你的靠山,在益州便无人敢欺你。”

姬辰曦眉心一跳,日后?

可她也不知还能在这侯府待多久……

她有些走神,明显是有心事,看上去有些微妙,总归不是愉悦的表情。

裴彻渊脸色微沉:“你想要的身份,本侯已经给了你。”

当然这也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待他将小雀儿再养好些,若她仍旧对自己有那份情意,那便……

男人眸色愈发深沉。

坐在他对面的小公主更是瞳孔震惊。

她不过随口一提,原只是想以此作为推辞的缘由,凶巴巴就真去给她弄了一个身份?

若有了这身份,那他的生辰宴……

“你可名正言顺地参加本侯的生辰宴,届时本侯会将你介绍给席上的所有人。”

小公主指尖微颤。

“至于周燃。”男人眼里划过一抹暗色,“不必放在眼里。”

漆眸紧锁着杏色的小鹿眼,裴彻渊略微放缓了声色:“你既有心去樊楼一趟,他若还有异议,本侯便亲自会会他。”

姬辰曦手掌一抖,竟将饭碗直接摔翻到了地上。

“怎么?娇娇还有什么不满?”

男人鹰眸微闪。

“没!”

小公主摇头,她这会儿心里乱糟糟的,也提不出什么不满。

……

用过晚膳后,镜台前,小公主揪着星遥的衣袖。

“快想想,眼下该怎么办?”

星遥回想起白日里收到的二殿下回信,面色镇定地建议。

“奴婢觉着,公主尽可装病。”

“装病?”

姬辰曦却咬着唇摇头:“不可不可,既是装的,这大夫一来不就暴露了嚒?”

星遥轻笑:“若是大病自然容易暴露,可若只是身体略微抱恙,大夫也道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这么一说,也勉强是个法子。

离凶巴巴的生辰宴,可就只有两天了。

翌日,小公主神色萎靡地被吵醒,正欲发怒,菊淡和竹清已经先一步奉上了热牛乳。

她迷迷糊糊顺着菊淡的手轻呷了两口,扫了窗外一眼。

“外头是怎么了?”

“小姐,是侯爷请的鹦哥先生来了,说是要教阿啾说话唱歌呢。”

第42章 公主的独占欲 “鹦哥先生?”姬辰曦皱……

“鹦哥先生?”姬辰曦皱眉, “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阿啾分明就会说话了,还请什么鹦哥先生呢?

再者,这种事是他一个侯爷来做的?

小公主心有狐疑, 梳洗完用过早膳后, 便也带着人去了厢房。

那位鹦哥先生见到她, 立即上前来禀告。

“小姐的这只鹦哥机灵聪慧,在小的教导下, 假以时日定能学得更多本事。”

姬辰曦的视线越过他, 径直看向了笼子里的阿啾。

阿啾看上去有些精神不佳, 她也不知是如何从一只满是金黄羽毛的鹦哥脸上看到了“生无可恋”四个字。

小公主:“……”

她很快回忆起幼时被夫子们联合教导的日子……

阿啾不过是一只鹦哥, 何苦要这般为难它?

小公主很快打定主意, 侧身吩咐。

“不必了, 眼下的阿啾已经够惹人喜爱了, 它不过就是一只鹦哥,每日吃好玩好也就罢了。”

“菊淡, 去账房给先生结些银钱, 这件事就此作罢。”

鹦哥先生却立即躬下腰, 神色急切。

“小姐, 小的只是按侯爷吩咐办事, 这只鹦哥以往的主人口无遮拦, 遂也导致它学了许多秽言, 侯爷只是命小的改掉它的这些恶习。”

“秽言?”

姬辰曦眉心逐渐蹙紧:“什么秽言?”

……

一炷香的时间后, 小公主缓缓点头:“依你的意思,阿秋是个人名儿?”

“是, 鹦哥爱学舌,定是有人总是在它跟前提及此人,更何况”

他忽而住了嘴, “阿秋”的名头极为响亮,想也只是这种养在深宅的千金小姐才会不知晓。

“更何况什么?”

姬辰曦瞧出了他的欲言又止,还以为是凶巴巴封了口,心里那点儿劲头也上来了,今日她必须要问个明白。

少女生得光彩照人,举手投足又尽显矜贵,她微拧了眉,言语间释放出的威仪让中年男子不敢直视。

鹦哥先生垂下视线:“阿秋姑娘是弄玉楼的头牌,如今正是炙手可热,众公子哥儿可都排着队想要一睹她的真容。”

弄玉楼?

小公主眉心拧得更紧:“弄玉楼又是什么地方?”

“小姐竟不知弄玉楼?”

……

在鹦哥先生小心斟酌的解释下,姬辰曦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世上真有这样的地方?

小公主不知,她的福安殿在这世上是犹如世外桃源的理想国。

她能接触到的一切信息,皆经由她的身边人精心过滤。

除了她的父王母后王兄,以及福安殿的众人,她能接触到的其余所有,基本都是从话本上瞧来的。

对这样新奇的地儿,甚至话本上也只隐晦提及过三两句的新鲜地方,她持有一百万分的兴趣。

这么说来,送鹦哥来的那一位,总是在阿啾的面前提阿秋?

“你方才说,这益州的公子哥儿们,都想一睹阿秋姑娘的芳容?”

鹦哥先生连连点头:“正是,阿秋姑娘虽为弄玉楼头牌,可她每回登台都戴有面纱,阿秋姑娘舞姿曼妙,眉目如画,相见她的人数不胜数。”

小公主好奇托腮:“那可有人见着了她?”

“这……据传是没有的。”

“嗯。”少女点点头,“那彪子又是何意?”

鹦哥先生霎时汗流浃背,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

“这……总归不是什么好话。”

这么一来,姬辰曦彻底明白了。

那位郡守之子能对阿秋姑娘如此出言不逊,说不准这两人本就相识?

可这到底也不干她的事儿。

小公主踱步到那只巨型鸟笼前,瞧着笼里黄澄澄的鹦哥。

“既然如此,阿啾你可得好生学学,改邪归正才是好鹦。”

“美人儿~美人儿!”

任阿啾如何扑扇着翅膀,也阻拦不了小公主离开的脚步。

一脚踏出西厢房,姬辰曦瞧见了在门口弓着背洒扫的云栖。

她收回视线问身侧的人:“侯爷在哪儿?”

“回小姐的话,侯爷在亲自部署生辰宴有关事宜,小姐可是想见侯爷?奴婢这就去通传。”

菊淡福了福身,这就想要离开。

“站住。”小公主蹙眉,“不必了,我也只是随口一问。”

她转头回了屋,原是没什么事儿,可心里却莫名地发慌,总觉得要出事。

在软榻上翻来覆去又歇息了半晌,却根本静不下心来。

犹豫须臾,姬辰曦还是决定去见一见那人。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她见着他也不觉得惧怕,反倒觉得心安。

路过西厢房的门口,阿啾一见着她的身影就“美人儿~美人儿~”叫个不停。

逗得小公主笑盈盈地露出了两颗梨涡。

“小姐,今日阿啾的课时已经结束了。”

竹清在一旁小声提醒。

姬辰曦点点头,忽地来了兴致,想带着阿啾一道去见凶巴巴。

阿啾来了侯府这么久,一直都被关在鸟笼内,眼下还要被迫上学,想来心中也不怎么痛快。

有了她的吩咐,菊淡很快从厢房中拎出了一只鸟笼。

“小姐,咱们这就走吧?”

“嗯。”

一行数人,拥着正中间极为美貌逼人的姑娘,一路向着后院行去。

中途路过花草丛中的小道上时,一旁的石山后隐隐传来对话。

“听闻侯府里已经有了一位女主子,不仅出身不凡,侯爷也极为敬重疼爱。”

“嗐,这又如何?那些个出身高门的女子说好听些是端庄守礼,说难听些那便是无趣,奉在家中好生供着也就是了,哪儿有咱们姑娘得趣儿?”

“你说得是,咱们姑娘在弄玉楼多年,那些公子哥儿被咱们姑娘勾得魂儿都快没了,更何况像这般常年在军中的武将?”

“迟早也得拜倒在姑娘的石榴裙下。”

听音量的大小变换,两个丫鬟已经笑嘻嘻挽着手走远了。

菊淡和竹清相视一眼,连大气儿也不敢出。

她们以为姬辰曦板着小脸儿是在发怒,却不知她只是在确认方才那段话中的关键词。

弄玉楼?

她眯了眯眸,侧首示意了星遥一眼,后者福了福身,立马随着方才那二人跟了上去。

一行人走出花草丛,正好遇上了迎面而来的苏嬷嬷。

苏叶瞧见她眼神一亮,赶紧加快步子走了过来。

“姑娘怎地来了后院儿?老奴正要去寻您呢!”

姬辰曦努了努嘴,出口毫不客气:“裴彻渊让嬷嬷来的?”

苏叶微怔,侧眸扫了一眼菊淡和竹清,见两人脸色发白神色担忧,她当即心里便有了数。

她凑到姬辰曦的身前,在她耳朵前小声回禀。

“小姐前几日不是说想瞧那一出《月袂照美人》?老奴这是特意来请小姐的。”

小公主抿唇:“请我做什么?这样的美人,他难道不想独享?”

“这……”

这话让苏叶登时着了急,连忙想要解释。

“小姐误会了,是老奴告知的侯爷,说小姐对这出《月袂照美人》极有兴致,可侯爷说这样的节目在生辰宴上总归不合时宜,原是想推了这节目,可郡守大人却没打招呼提前将人送来了侯府,侯爷便让老奴来寻小姐,问小姐是否想要一观?”

姬辰曦依旧抿着唇,有了苏嬷嬷这一连串的解释,的确可以解释眼下发生的事情。

她心里原本的不悦消散了些,可另一股子不悦却不受控地开始升腾。

她为何会这么在意凶巴巴?

那一日蓦地听见莫须有的舞姬,她便心有不悦,今日又听见那两个丫鬟的谈话,她虽是面上不露声色,可那是她身为公主本该有的仪态。

只有她自己知晓,心中是如何突突地冒火。

她从出生始,便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任何东西,只要是她想要,只一个眼色,便立即有人双手奉上。

可凶巴巴却是头一个不受她所控的人。

小公主在去往听鹂阁的路上冥思苦想,自以为想明白了这一切。

她把这件事归咎于,公主的独占欲。

到了听鹂阁,远远儿地便瞧见男人守在门口。

这是姬辰曦第一回 瞧见他穿着这般厚实,玄色的风领大氅,将他本就高大强悍的身形衬得更魁梧挺拔。

姬辰曦难以形容这种感受,只知晓凶巴巴同她两个王兄的气质都截然不同。

他浑身都锋利,带有很强的侵略进攻性,声如洪钟,五官凌厉,站在那处像座压人的山,沙场上磨炼出的悍气轻易便能让她腿软。

可那是曾经。

丫鬟们都不敢踏进听鹂阁,只堆在不远处目送着姬辰曦气冲冲地向前走。

分明是那般不值一提的弱小,像是怒气冲冲将自己送入猛禽口中的小雀儿。

可就是诡异的……和谐。

她们皆亲眼瞧见那只娇气的小雀儿目不斜视同猛禽擦肩而过,径自往里,高大的猛禽就像是小雀儿的随从,极有眼力地跟在了小雀儿的身后,步伐缓慢,似是不敢越过对方的身形。

裴彻渊摸了摸鼻尖,又清了清嗓子。

“娇娇来得这么快?”

气冲冲走在前头的小身板儿蓦地停下,又偏头斜眼望着他。

来得这么快?

凶巴巴又是在得意什么?

小雀儿在发怒,嘴角抿成了直线,蛾眉紧拧着,圆润的小鹿眼收窄,像被捏扁了的杏仁儿。

虽是在发怒,可也太可爱了。

男人压住上扬的唇角,闷声询问。

“是有什么人惹了你不快?”

姬辰曦没应这话,只偏头看了眼戏台的方向。

“郡守大人送来的,是什么人?”

她心里已经有了预感,只是还需要证实。

“据萧梁所说,是一名舞姬。”

萧梁是萧宇的父亲,如今的郡守。

小公主鹿眼眯得更狠:“舞姬?”

“咳咳。”

裴彻渊握拳抵着薄唇轻咳了两声:“娇娇,听苏叶回禀,你对这支舞极有兴趣?”

他哑着嗓音哄人:“那便坐下来瞧?”——

作者有话说:某裴:为什么你能留下这节目,但我不行?

某公主:本公主给的,和你主动要的,那能一样?

第43章 刺杀 小雀儿对这支舞感兴趣是一回事,……

小雀儿对这支舞感兴趣是一回事, 可他也不能让这样的东西在生辰宴上损害他的名声。

她眼下是不知事,可若是以后回过味来翻旧账,那自己便得不偿失。

不能留下这样的隐患。

原是已经推拒了这支舞, 却不想萧梁贼心不死, 竟直接将人送上门来。

如此, 他必得让人亲眼见证他绝无二心,也正好能一箭双雕, 让她能如愿以偿亲眼观赏……

姬辰曦剜他一眼, 径自走向了早已铺好的席位。

听鹂阁四面透风, 眼下又正值严寒的冬季, 其中三面早已在裴彻渊的吩咐下挂上了厚实的毡毯, 正中间也摆上了取暖的熏炉。

少女毫不客气地坐上了软榻, 下意识就想脱了鞋蜷起双腿, 可屈腿之时又觉得不合时宜……

身侧高大的男人蹲下身来,像一座巍峨的山峦, 顿时遮住了姬辰曦眼前的光亮。

看着少女别扭的姿势, 裴彻渊收拢眉心。

“想蜷腿?”

近日他频频去她那儿小坐, 自然也于她平日的喜好铭记于心。

姬辰曦有些发怔, 吞吞吐吐地否认:“没, 没有。”

她脸颊有些发红, 也不知是否是被一旁散发着热气的熏炉烤的。

粗糙大掌下一刻便擒住了她的足腕, 也就眨眼的功夫, 两只兔绒皮靴就被他取下,又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一旁。

裴彻渊喉结滚动, 觉得嗓子有些发干。

他的视线睨着两只小皮靴,精致的玉白色,上头绣着梅花纹, 柔软的兔毛围了一圈儿。

姑娘家的鞋履都似这般华而不实?

更要命的是,他脑中不受控地回想起那双莹白纤巧的双足。

男人眉间似结了霜……

圣人言饱暖思淫欲,果真不假。

被人伺候着穿脱鞋履这种事,小公主并不陌生。

即便眼前的人并非是她身旁那些能言善道的宫女。

虽是稍有不适,可她也未作多想。

姬辰曦整个人都蜷上了榻,靠在舒适厚软的隐囊上,身上也盖着柔软的毛毯,苏嬷嬷带人来给她上了热茶和点心,顺道也将阿啾的笼子给提溜上了桌案。

“美人儿~美人儿~”

阿啾在面对着姬辰曦的方向上蹿下跳。

小公主挑眉,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伸手托腮:“阿啾,你今儿都学了些什么?”

“美人儿~美人儿~美人儿~”

姬辰曦不自觉扬起两颗梨涡,她当然也没想过能让阿啾听懂她的话。

大马金刀坐在另一侧的男人侧首看了她许久,最后终于是在苏叶的眼神示意下颔了首。

于是乎,姬辰曦还低头逗着鹦哥时,远处却突然响起了琵琶声。

她应声缓缓抬起了头……

随着琵琶声逐渐入耳,戏台上有几个丫鬟模样的人推出了一张圆形的丝制屏风,与之同时,屏风后同步映出了人的影子。

显然那是姑娘家的影子,动作转换间摇曳生姿,引人入胜。

这就是弄玉楼的阿秋姑娘?

姬辰曦看入了神,琵琶曲调新奇又神秘,再加上这样惹眼的曼妙影子,纤腰曲影,的确惹人想要进一步地探究。

别说男人,就连她也生出了些探究的心思。

男人?

小公主心间一跳,忽而侧首,却猝不及防正好对上那双深沉的鹰眸。

她瞳孔骤缩,像是被突然抓包似地呛出了声:“咳,你看着我做什么?”

她伸出小手抚了抚心口,凶巴巴难不成就一直这么直勾勾盯着她?

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很吓人?

“娇娇又在看什么?”

男人非但没回她的问题,反而嗓音沙哑地抛给了她一个新问。

姬辰曦抿唇:“当然是在看美人。”

裴彻渊盯着她接话:“本侯亦然。”

本侯亦然……

这四个字在小公主脑海中萦绕了好几圈,她才终于反应过来了些什么。

“……”

姬辰曦忿忿瞪了某人一眼,一张小脸皱成一团,手指也不自觉拧着绒毯上的毛绒。

从哪儿学的花言巧语?

实在虚浮。

裴彻渊锋利的唇缓缓抿紧,鹰眸中霎时闪过一缕无措。

心中又将沈绍暗斥了八百个来回。

姬辰曦重新将目光投向戏台……

从圆形屏风后袅袅走出一位蒙着面纱的女子,一举一动婀娜多姿,她拖着雪白的长长水袖,身上穿的是薄软的白纱裙。

她缓缓走下了戏台,一直朝着阁中二人的方向行来,到最后,停在了距两人不足一丈的位置。

这样近的距离,姬辰曦能清楚看见她发间珠花的形状,婉约的眉形,以及眉心那颗圆润的珍珠……

好香,是一股清甜又沁人香脾的香味,是从逐渐走近的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像茉莉,又像山栀。

忽然那女子褪去了身上最外层的罩衫,内里的装束让小公主“嘭~”地红了脸……

从耳尖直接红到了脖子根。

女子的胸前缠绕着以珠链做成的云肩,虽内里也着了抹胸,是什么也没露,可乍然这么一瞧,轻易便能使人赧颜。

水袖忽地朝前甩开,从小公主鼻尖前方掠过,一股清甜的香味拂过脑海……

姬辰曦咽了咽嗓,瞳孔逐渐有失焦的迹象。

这……也太太太,超乎她的想象了。

公主即便身为公主,可也从未见过这样大胆的表演。

琵琶和古琴的演奏声逐渐停止,眼前的女子缓缓揭开面纱,肤如凝脂,艳若桃李。

她轻福了福身:“奴弄玉楼阿秋叩见侯爷。”

话落,姬辰曦蓦地回了神,果真是她。

不是说从不以面纱下的真容示人吗?

“能为侯爷献艺,实为奴之幸。”

阿秋恭恭敬敬,主动上前跪在了案边,又斟了一杯温酒递送到裴彻渊眼前。

“还望侯爷允奴献酒一杯。”

男人黢黑的脸色骤凝,敛了容色绷着脸,毫不留情出声呵斥。

“退下。”

阿秋指尖微抖,收回手的同时,带着哭腔出声。

“奴也是身不由己,想必侯爷也知晓奴是如何来的这府上,奴出身卑贱,什么也不敢奢望,只望侯爷饮下此酒,奴回去也好免于受惩。”

小公主闻言缓缓睁大了眸,一颗心七上八下跳个不停。

她下意识侧首望了眼,见远处的确站着几个丫鬟,正往这边探身张望。

瞧她们的穿着打扮,应该是眼前这位阿秋姑娘带来的。

不对劲……

姬辰曦的冥冥之中的预感告诉她,这不对劲。

可她在这样电光火石的紧迫之下,暂且拿不出证据。

“别!”

她忽地出声阻拦,仅一个字,让凶巴巴和跪坐在榻前的女子皆望了过来。

男人狠戾得似是下一刻就要发难的眉眼逐渐舒展,漆黑眼底也晃过笑意。

可地上身姿单薄,哆哆嗦嗦的女子却忽地抬眸,眸色照水。

“姑娘生得如此光彩照人,奴自愧不如,也不敢同姑娘争锋,然今日之事关乎奴之性命,姑娘同奴出身相似,还望姑娘大度垂怜。”

说着,她又将方才那杯酒搁在桌面,另斟了一杯,双手奉在姬辰曦的眼底。

姿态摆得极低。

小公主原还抿着唇瓣神色难辨,不知听到了哪一句,竟直接挥手将那杯酒打翻。

她蹙着眉,清澈的鹿眼中凝聚了怒气。

“你是什么身份,胆敢逼迫我做事?”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其实际却是以退为进,言语间都在逼迫她,别以为她听不出来!

她的态度惹得阿秋一怔,萧宇不是说这侯府里的女人是个漓国送来的舞姬?

仰人鼻息的讨巧玩意儿,何至于在侯爷跟前如此放肆?

她敛下眸中深意,偏过头楚楚可怜,望向能为她做主的人。

却未想男人的目光竟分毫都未留给她。

小公主红润的桃腮上挂了几分愠怒,眼前这两人她谁也不想搭理了,抬手就想让一旁自己的丫鬟过来。

侧身的鸟笼却忽地发出激烈地振翅声,她拧着眉回首,眼下的情景让她瞳孔骤缩。

阿啾只疯狂挣扎了几息,便硬挺挺地瘫在了鸟笼中,嘴角流出了一缕血迹……

“阿啾!”

她陡然间喊出声来,原本红润的脸色在瞬间惨白如纸。

还未来得及唤人,耳侧却忽地传来“嘭~”的一声。

她立即回过头,便见着方才还跪在地上泪盈盈的人突然间倒在了远处。

她的手里甚至还依稀捏着一把软剑。

接着她的眼前便一黑,男人身着大氅的魁梧背影已经挡在了她的眼前,遮蔽了一切。

姬辰曦心跳得飞快,她手足冰凉,惊魂未定,呼吸也骤然间变得不稳。

“带小姐回去。”

她只来得及听见凶巴巴冷静沉稳的嗓音,便见他脱下身上的大氅,根本没回头,反手便罩在了自己的头顶。

菊淡和竹清更是已经抢先一步护在了她的身前,星遥搀着她的身子,在她耳旁小声哄:“公主别怕。”

接着她又忽地提高音量:“奴婢送小姐回去!”

……

姬辰曦被搀扶簇拥着回了镇安院,路途中她虽惊吓过度,却也没忘了让人提着鸟笼去寻兽医瞧瞧。

回到温暖熟悉的屋内,她沐浴更衣完便昏沉沉躺上了榻……

待她再度醒来,睁眼便瞧见一团模糊又熟悉的身影。

小公主嗓音绵软:“侯爷?”

男人立即扔下手中书卷,撩开床帐,俯身同她平视。

“嗯,觉得如何?”

姬辰曦是第一次面朝着面地离他这么近,他脸型硬朗刚毅,面部线条利落,瞳仁极黑,眼中有着不加掩饰的担忧。

小公主轻摇了摇头:“我的阿啾呢?”

接着她便亲眼瞧见男人粗糙的眉心缓缓皱成一团,眸中担忧更甚。

她明白了……

姬辰曦垂下双眸,长长吸了一口气。

“我有点儿……喘不过气。”

裴彻渊神色一紧,立即偏头让人去唤宋予澈过来,接着又回过头紧盯着她。

“娇娇,是那只鹦哥救了本侯的命。”

第44章 夜饮 姬辰曦在被褥里的小手摁住胸口,……

姬辰曦在被褥里的小手摁住胸口, 蹙眉看向他:“什么意思?”

“方才那只鹦哥饮了本侯的酒……”

裴彻渊哑声为她解释,想让人心里好受些。

事实上,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受那杯酒。

姬辰曦听了他的话, 眉眼微垂, 陷入了无声的沉思……

“娇娇?”

男人声音放得很低, 嗓音粗哑得像砂纸相互摩擦,可语气轻缓, 是他从未有过的细语轻声。

可小公主似是出了神, 没有丝毫反应。

“你是如何觉察到那杯酒有问题?”

他想转移姬辰曦的注意力。

少女终于有反应了, 杏色的瞳仁同他相对视。

“方才那女子名为阿秋, 是弄玉楼的头牌, 还同龙门郡的郡守之子关系匪浅。”

裴彻渊浓黑的眉峰微扬。

“她还暗中提醒我同她出身相似, 换句话说, 她知晓我舞姬的身份。”

“侯爷,这话该我问你, 她是如何知晓的?”

以阿秋的身份, 她是如何知晓的?

男人眉心一跳, 薄唇已经抿成了一条线, 眉眼间裹挟着戾气。

正当时, 外头有人通禀, 宋予澈来了。

宋予澈原是军营里的人, 然他身份特殊, 明日也是要赴宴的,遂提前进了城。

……

“姑娘这是惊惧过度, 容属下开上几贴安神的汤药即可。”

姬辰曦却咽了咽嗓,原本蔫哒哒的眉眼也提起了几分精神。

“不必,燃些安神香也就是了。”

裴彻渊凝目看了她几息, 知道她的用意,略一思忖也就颔首依了她的意思。

小雀儿正难受着,再让她用那些苦涩的汤药,于她心神无益。

男人站起身来,高大强悍的身躯瞬间将榻上的少女笼在了阴影里。

“你先歇息,有任何事立即让丫鬟来知会本侯。”

姬辰曦无精打采地点点头,眼下也没什么精神去应对。

屋内点上了安神香,她靠在床头细细回忆今日发生的一连串事宜。

若非她心血来潮,命人带着鸟笼去后院,阿啾也不会因此丢了性命。

小公主长到这般大,这是有生之来头一遭,亲眼见到一条生命以这种方式消逝在她眼前。

心中的后悔和愧疚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呼出一口长长的浊气,甫一回想起方才凶巴巴亲口在她跟前承认的事,心里更是窝了一团火。

阿啾是因着他丢了性命!

按他的意思,原是想受了那姑娘的酒?!

小公主纤细娇嫩的手指揪着被面,侧身交代身边的丫鬟。

从即刻起,不许忠勇侯踏入镇安院一步!

……

傍晚,天色将暗之际,一袭黑影步履匆匆行至镇安院,却被云栖拦在了院门口。

眼瞧着身前人陡然散发出的凛冽气场,沈绍忙不迭想打圆场。

然任他说破了嘴皮子也无用,云栖耳不能闻,只身挡在裴彻渊的身前,分毫不愿让步。

“侯爷?侯爷?”

沈绍心口跳得厉害,眼瞅着已经先一步离开的高大背影,他侧身锤了云栖一记胸口。

怒斥了一声:“榆木脑袋!”

侯爷见那小舞姬,可是有要紧事,被人这么一拦,也不知那小舞姬会不会后悔。

*

姬辰曦当然不会后悔。

因为趁着月黑风高夜,某人悄声潜入了姑娘的“闺房”。

彼时的姬辰曦已经屏退了众丫鬟们,也熄了灯,独自一人窝在软榻上,槛窗推开了一半,她歪在隐囊上,望着天边的月亮发呆。

月亮也是黄的,可它是浅黄,不如阿啾那般耀眼夺目。

身旁的熏炉孜孜不倦散发出暖气,同窗外吹入的寒冷空气做对抗。

按照她的体质,本该觉得冷,可软榻的小几上正暖着一壶热酒,酒壶旁摆着的青瓷杯空空如也。

“咕咕咕~”

呆滞的少女眼神微动,移向了窗外。

是鸟鸣声,姬辰曦晃晃悠悠跪坐起身……

“唔……”

下一刻她就被大掌捂住了嘴,视野有一瞬间的发虚,可也很快辨认出了来人。

眨眼的功夫,男人已经翻身进了屋内。

为方便动作,裴彻渊今晚着了一身劲衣,贴身的设计更显得他宽肩窄腰,肌肉紧实,尤其是抬起的大臂肌肉贲张。

他垂眸凝视,掌心后的巴掌小脸柔嫩光滑,仅他一只手便覆盖了小雀儿的大半张脸,粗黑指缝往上,一双迷朦带水的圆润鹿眼愤愤瞪着他。

男人忽觉嗓子发干,他略微松手,可下一刻,掌心后的小脸也顺着他松手的方向压了过来……

裴彻渊猝不及防,立即抬手稳住她的脸。

显然,小雀儿已经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手上。

鹰眸一扫,在扫至小几上的酒壶时,视线微顿。

“唔……嗯……”

掌心后的小脸不安分地扭动……

姬辰曦觉着脑子有些发昏,捂住她口鼻的手又硬又糙,不仅让她呼吸变得困难,也摩得她娇嫩的脸颊生疼。

男人鹰眸微闪,他敏锐感觉到自己掌心最中间的位置,有什么软软糯糯的触感缓缓翕动……

极致的柔软,同他身上的冷硬完全不一样,是另一种极端。

他锋利的薄唇缓缓抿紧,喉结不停地滚动,板着一张黑脸镇定地俯身。

距离小雀儿愈发的近了,才终于听清她在费劲嘀咕些什么。

“呸呸呸……呸呸……”

男人脸色瞬间变得僵硬。

姬辰曦感到覆在她面上的灼热掌心猛地消失,她身形也不受控制地下坠,紧接着腰间一紧,便重新瘫靠在了柔软的隐囊上。

她皱眉,嗓音娇娇的,带着不悦:“腰疼。”

裴彻渊视线下移,紧盯着自己亲手掐住的腰肢。

纤细柔软。

……

不想松手。

小公主很快便觉察到,攥住她腰侧的铁钳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是收紧了力道。

“喝了多少?”

男人感受着掌下柔软的纤腰,另一手揭开酒壶,瞧了一眼,移开视线,重新睨向满腮酡红的少女。

“为何不让本侯进门?”

他大可以径直闯入,只是在这一院子的下人面前,要给她面子。

姬辰曦偏头,扭了扭腰,就像是她腰上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若无其他事,侯爷还是快些离开的好。”

裴彻渊眉心微动,松手坐在了她的身前,后知后觉的柔软触感让他情不自禁捻了捻指腹。

然他面上却一脸肃容:“今日之事,本侯已经查了些眉目,你当真不想知晓?”

“这么快?”

小公主惊讶出声,同时也回过头望向了某人。

男人无意吊她胃口,只冷着面轻轻颔首,吐出的字却让姬辰曦周身一凉。

脑中醺醺然的酒劲儿也在一瞬间散了个干净。

“经查探,阿秋是樊国人。”

“这如何可能!?”

姬辰曦蓦地瞪圆了眼。

阿秋想要刺杀漓国大将,怎地可能是樊国人?

这定是其余人等的阴谋!

她第一个便联想到了汀兰和晚禾的来历,若想挑拨漓国和大樊的关系。

光她一个公主被掳,许是分量还不够?

若是手握实权的忠勇侯被害,那定会惹怒漓国皇帝。

或许这也是霄国人在背后的阴谋?

方才还迷离惺忪的醉眼已经清醒了八九分。

她捏紧小拳头:“侯爷,大樊和漓国如今关系尚佳,多年未曾兵戎相见,大樊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裴彻渊逆着光俯察她,本就冷峻的面容隐在阴影里,显得多了几分凶狠。

“侯爷?”

小公主又轻声唤了他,心速不免加快。

她怕凶巴巴不信她。

“嗯。”

姬辰曦提高了音量:“嗯?”

男人往前倾身,阴影中的面容显露在光影里,下颌变得柔和。

他扣了小姑娘的腰,将她身后的隐囊理了理,又往后塞了一个软垫。

姬辰曦再往后靠的时候,方才还悬空的腰部稳稳实实,立即多了支撑。

只是……

她左右扭了扭,贴在她腰后的大掌存在感极强。

她蛾眉微蹙,正想提醒,粗哑的嗓音却在一瞬间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明日就是本侯的生辰宴,樊人也会赴宴,若本侯出事,于樊国没有半分好处。”

姬辰曦缓缓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点头。

“正是,大樊定是被人陷害的!”

“这背后之人能从此事中捞得好处,坐收渔利,侯爷可有人选?”

她不动声色地引导:“若大樊同漓国反目成仇,会有谁能从中获益呢?”

裴彻渊漆眸微闪:“娇娇有话尽可直言,本侯也未想过隐瞒你。”

他握着纤细的巴掌腰,小雀儿就身在他完全的保护圈内,樱唇粉嫩闪着柔软的光泽,微醺后的她,眼神有着从未有过的娇媚,只要他想……

“我哪儿有什么话?只是不愿大樊被污蔑罢了。”

姬辰曦双手推开他的胳膊,又横他一眼。

“侯爷别忘了,今日你沉溺美色,本是要饮下那杯要命酒的。”

“是你,欠了阿啾一命,得为它报仇才是。”

裴彻渊微僵,眸中情愫瞬间褪却,少女的每一句话都似朝着他脑后打了一闷棍。

眼下想要反悔解释,怕是小雀儿也不会信。

小公主又添一句:“我身子不舒服,你先退下吧。”

裴彻渊拿她无法,只能立即保证,定会查到今日的幕后主使,让阿啾走得安心。

小公主点点头,原是想挥手让人退下,忽地又想起了一事。

往外挥的小手暂停在空中,她看向已经撩开珠帘的背影。

“回来。”

男人肩宽背厚的身形立即停下,侧身过来。

“娇娇?”

小公主收回手托腮:“侯爷,是你身边的谁暴露了我的身份?”

裴彻渊鹰眸微眯:“此事暂且还未有定论。”

姬辰曦缓缓点头:“噢~”

她另一只白皙小手在半空挥了挥,同时往后靠在软囊上,阖上了双眸。

屋内一片寂静,也不知琉璃珠帘前的人驻足凝视了多久。

第45章 戏精公主 许久之后,裴彻渊站在软榻前……

许久之后, 裴彻渊站在软榻前躬身:“娇娇?”

歪倒在软囊上的人显然已经熟睡,樱唇微张,呼噜声很轻, 又长又翘的睫毛在油灯照耀下投下了浅浅的阴影。

男人抿着薄唇, 双拳攥紧了又松开, 如此反复几个来回,终于是俯身将人捞入怀中……

像是猛禽小心翼翼叼住他珍爱的小雀儿。

将浑身软得似嫩豆腐的人儿抱上床榻, 他单膝跪在榻前。

怀中的触感太过美好。

紧一分怕捏疼了她, 松一分又怕她会溜走。

分明早已将人抱上了榻, 可他就是迟迟未松手。

“明日来本侯的生辰宴, 好不好?”

他定定看着她, 嗓音粗哑喃喃自语, 眉心拧得厉害, 事发突然,他实在担忧小雀儿会因今日之事同他生分。

生辰宴上, 得让她的身份过了明路。

忽地他眼神一凛, 外间轻巧的响动已经传入他耳中, 稍作辨别, 男人立即起身, 从槛窗翻身离开。

前后只相隔一个呼吸, 星遥已经撩开了琉璃珠帘, 她急步来到榻前, 伸手摸了摸姬辰曦温软的脸颊,又侧首看了眼敞开的槛窗……

*

翌日的忠勇侯府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镇安院的几个丫鬟却来来回回的踱步, 明显焦躁不安。

原因只有一个,卧房内的主子还未唤人进去伺候。

“已经巳时了,不若还是进去唤一声?”

说这话的是汀兰, 她和晚禾是最为着急的人。

话落,晚禾也接连附和她:“是呀,方才侯爷可是又遣人来问了,若是因着起晚误了时辰,惹了侯爷发怒可怎么好?”

“不成!姑娘昨夜醉了酒,定是没歇息好,你们都不许去打搅她。”

汀兰蔑她一眼:“你不过一个刚来的梳头丫鬟,认得清这侯府的主子吗?若是侯爷怪罪下来,你能当得起?”

“你!”

菊淡和竹清忙将两人拉住,正巧苏叶也在这时候赶了来。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这是出了何事?小姐人呢?”

汀兰忙不迭回禀:“苏嬷嬷,小姐这会儿还未起身呢,虽说咱们院儿里是有过规矩,不能主动去唤小姐起身,可今儿毕竟是个大日子,若侯爷因此发怒,咱们可都担待不起,苏嬷嬷您觉着呢?”

“还未起身?”

苏叶皱着眉,立即当机立断做了主。

“我去瞧瞧。”

有了她这话,一行人静悄悄进了屋内,又瞧见那一动不动的流苏结绣床帐,几人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了站在中间的苏叶。

“小姐?”

她走上前轻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接着她又小心翼翼掀开床帐,却未想正好对上那双圆润无辜的杏色鹿眼。

少女可怜兮兮望着苏叶:“咳咳,苏嬷嬷,我难受……”

苏叶的心像是被什么掐了一下子,忙抱着她安慰。

“哎哟,这是哪儿不舒服?”

*

裴彻渊今日着了一身红底金纹的袍子,生生消去了几分他身上的杀伐气质,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

显得整个人威武贵重,气宇轩昂。

在满堂的恭贺盈门中,他被拥着坐在正中,虽面色不显,可也时不时就会以余光扫向门口的方向。

终于是等来了姗姗来迟的苏叶,可她着急忙慌的,脸色也不怎么好。

男人心头一沉,肉眼可见的沉了脸。

身旁挨着他的官员立即将喉咙口的巴结奉承之词硬生生咽了下去,还极有眼力见儿地往远离他的方向退让几步。

众人便见着一个老妇人在侯爷耳边禀告了什么,男人的脸色越绷越紧,最后甚至蓦地站起身来,一句话也未曾交代便阔步离开。

堂中霎时哗然一片——

“这是出了何事?竟劳侯爷的脸色这般难看。”

“莫不是边境出了什么要紧的事宜?”

……

裴彻渊急匆匆离开,正偏头交代着沈绍留下安抚人心,迎面便撞上了谢景州。

谢景州今日穿得喜庆,远远儿地就瞧见了步履匆忙的裴彻渊,他抬手准备着道贺,等走近了才见他脸色像是罩了一层寒霜,鹰眸带着几分焦灼。

他也跟着心头一跳:“军中出事了?”

男人冷冷横他一眼,谢景州微怔,语气更急。

“怎地了这是?难不成趁着你在这儿摆宴,边关被偷袭了?”

“住嘴!”

他被呵了一声,瞄了眼男人身旁的沈绍也是满脸的不赞同,如此他心中反倒踏实下来,看样子不是因着这种事。

裴彻渊拧着眉:“帮着敷衍几句堂中那些人,本侯去去就来。”

皆是些口若悬河、阿谀奉承之辈,他黑着脸疾步离开。

谢景州望向他飞速远去的背影,捏着下巴回头。

“什么事儿惹了他?”

沈绍知晓他是自己人,捂着嘴小声透露。

“还不是因着那位。”

谢景州闻言挑了挑眉,没再多言。

……

姬辰曦蔫蔫儿地靠在引枕上,轻叹口气,又瞄一眼身旁替她把脉的宋予澈。

小公主虚虚捂住心口,柔弱不已。

“宋大夫,我心口喘不过气儿,头也又昏又涨,实在是难受得紧……”

她清晨醒来便已经想过了,自己的确可以借着昨日之事同凶巴巴怄气,再故意不去他的生辰宴。

可这样一来,有些风险。

毕竟那人很是希望她能参加今日的宴席,为此准备良多,万一真生了她的气,再也不来寻她了,可绝对不行。

阿秋的案子,她还指着他给自己带最新的消息呢。

思来想去,姬辰曦决定就按星遥说的,装病是个好法子。

“侯爷?”

“侯爷稍等!容奴婢进去通传一声。”

门外响起了闹嚷声,小公主蹙眉的功夫,星遥便急急跑了进来。

“小姐,侯爷来了。”

这时候来了?!

说不感到意外,那是假的。

这会儿他不是应当被簇拥着,接受宾客们的贺喜吗?

“让他进来吧。”

裴彻渊很快入内,见到屋内的情形,他睇了一眼宋予澈。

后者接收到他的讯号。

“回禀侯爷,姑娘这是昨日惊吓过度,且又饮了酒,心里压着事儿,夜里失眠,愁绪缠心。”

男人眼神骤沉,目光有些发紧。

他挥手让屋内的下人都先退下,自己则在床头落座。

紧盯着脸色发白的少女,胸腔内的跳动逐渐趋于安稳。

“本侯还以为你不愿前来。”

姬辰曦被他这话惊得呛了两声:“怎么会?我不过是浑身发沉,腿软得站不稳罢了。”

“眼下正值忙碌的时辰,侯爷先回去主持大局吧,我这就唤丫鬟进来服侍洗漱,待会儿定会来赴宴的。”

她说着说着,胳膊撑起了身子,想要往外伸腿,可身子一挪动,便虚虚扶住了脑袋。

“头好晕呀……”小雀儿阖上了双眸,眉心紧蹙,脸色白得像纸。

裴彻渊凝目,伸臂就将她推回了引枕上。

小公主闷哼一声,睁眼揉了揉肩膀,凶巴巴的手是铁掌不成?

她眼神幽怨,缓缓抬眼才发现男人的脸色又黑又沉,音色紧绷:“先歇着,若身子实在难受,就不必过来了。”

有了这话,姬辰曦也不敢掉以轻心。

归其原因,是因为她觉得凶巴巴这会儿的脸色实在难看,恐怕对她还是存有几分不满。

“本侯让你的丫鬟进来。”

瞧他的动作,是准备要走了。

待人背过身走了几步,姬辰曦蓦地又掀开了被褥,跌跌撞撞地下床。

“我不难受了,这就准备洗漱去赴宴。”

裴彻渊甫一转过身,便见着唇色苍白身形瘦弱的人跌跌撞撞朝着他走。

他额角的青筋跳得厉害,绷着下颌将人捞回榻上。

见人还要倾身,他抬手摁住瘦弱的削肩,掌下皆是伶仃的瘦骨。

男人的漆眸有一瞬似是点燃了火星,可紧接着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是说了让你歇着。”

他脸色绷得极紧,小公主却有些拿捏不准了,难不成是演过头了?

凶巴巴的脸色怎地像是比方才更骇人了?

她轻声道出早已备好的话语:“我身子已经好些了,待会儿会过来的。”

若是按照姬辰曦所预料的发展,凶巴巴这就应当耐心安抚她,让她好生在屋里养着身子即可,那劳什子生辰宴不去也没关系。

可她预料之中的话没能等到,男人鹰眸半眯,眼缝中漏出审视。

“你向来娇气,今日这番,若按你原本的脾性,早该躺在榻上指使人伺候,又或是朝着本侯哭诉埋怨。”

“今日为何……”他换了个说法,“如此懂事?”

姬辰曦心里瞬间咯噔了一下子,脸也跟着烫了起来。

为何如此懂事?

还不是因为心虚。

她手心蹿出了冷汗,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凶巴巴太过敏锐,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娇娇,莫要瞒着本侯。”

他声色微沉。

小公主闭了闭眼,万分后悔自己方才的画蛇添足。

让他走也就是了,她为何偏还给自己加戏?

她轻吸口气:“侯爷的而立之辰要紧,苏嬷嬷还道这是侯爷第一回 如此宴请宾客,我虽是身子不适,可也从未参加过这样的生辰宴,有些好奇不说,也不愿让侯爷有所不快。”

“再者……”

她攒着拳头,睁眼望过去,眸中有她刻意酝酿出的羞恼,瞪着鹿眼责怪。

“我喜欢侯爷,想为你着想不行嚒?”

男人眼神微动,紧接着便猝不及防挨了小姑娘的一巴掌。

“可你呢!非但不因此体谅我,还黑着脸凶我!”

“你混蛋!”

门外的丫鬟们,除却苏叶,听到这声儿,各个儿都绷紧了一张皮紧张不已。

尤其是星遥,恨不得立即就撒开步子冲进去。

苏叶却给了菊淡和竹清一个眼色,让她二人拦住了人。

“嬷嬷!”

苏叶侧身教训她:“急什么,你来得晚不懂这里头的道道。”

星遥皱着眉:“还请嬷嬷赐教。”

苏叶轻笑一声,提点她:“可曾听过一句话?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相爱。”

“你说什么?!”

星遥瞳孔震颤。

“喊什么?若是惊了主子,我这么个老仆妇可保不了你!”

苏叶斜她一眼,冷声教训——

作者有话说:某裴:娇娇没发脾气,这不对劲。

小公主:过来。

某裴:过来做什么?

小公主:赏你一巴掌。

第46章 装晕 星遥垂下眼眸,心里慌得不行,大……

星遥垂下眼眸, 心里慌得不行,大樊唯一的公主,怎能跟一个别国的侯爷……

更有甚者, 忠勇侯常年镇守边关, 武将的命运实在难测, 功高震主会被忌惮,又或者万一哪一日战死了沙场……

怎么也不能同她们公主相匹配啊!

这事儿, 怎么想都没有可能!!!

一扇房门相隔, 屋内的场景, 同丫鬟们的想象截然不同。

“是本侯错了。”

魁梧挺拔的身躯蹲坐在床榻跟前, 像一头屈身低头的猛兽, 方才那股凶人的狠劲儿已经彻底转变为了紧张。

“本侯不该随意揣度你的心思, 听下面的人回禀你身子不舒服, 眼下觉得如何?”

榻上的人儿侧身靠在引枕上,闭着眼不愿理会某人。

裴彻渊绷着下颌, 鹰眸中满是焦色。

“你别难过, 是本侯的错, 是本侯让你伤心了。”

说着他又伸手擒住了那只扇他耳光的小手:“手疼不疼?”

他不敢用力, 手心里滑嫩的小手犹如泥鳅一般, 嗖地一下子便溜走了。

裴彻渊的脸色又绷紧了几分:“你若是生气, 尽可打骂本侯, 只是不许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若你一直不愿吭声, 本侯就去让宋予澈进来,再多给你开几帖汤药。”

小公主彻底怒了, 她睁开眼凶唧唧瞪着他:“你说真的?”

还胆敢威胁她。

当真是不要脸!

男人当即表态:“只要你肯消气,就当不得真。”

姬辰曦抿着樱唇,细眉拧得极紧。

凶巴巴这一出也不像是装的, 这又到底是为何?

这世上还有对他好,他便黑着脸;

扇他一巴掌,还好声好气给她道歉之人?

“娇娇?你若还想出气,本侯给你找个趁手的物件儿?”

小公主狐疑:“什么物件儿?”

接着她便瞧见身量高大的男人起身,在她卧房里转了一圈儿,从一旁的软榻上捞了一件东西。

他将东西递给姬辰曦:“用这个。”

小公主瞳孔微张,这是痒痒挠,由紫檀木制成,玉石的手柄,上头刻有她惯爱的缠枝纹。

这样的物件儿,并非是能从市面上买到的。

显然,这是她搜刮凶巴巴的私库弄来的。

眼见小姑娘的脸色愈发不妙,裴彻渊当即解释。

“本侯皮糙肉厚,不疼,用这东西以免伤了你的手。”

姬辰曦将痒痒挠扯过来,一手扔在了床角。

“我才不管你疼不疼,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物件儿。”

男人眸中的焦色减缓,小雀儿的性子他知晓,这便是松口了。

“你先下去吧,耽搁了这么久,外头也不知多少人在寻你。”

姬辰曦说这话是认真的。

她知晓,像凶巴巴这样的大将第一回 在府邸摆宴,多的是人想在他跟前露个脸。

男人负着手,眸色认真:“好,那本侯先去前面忙,你”

他顿了顿,放缓音色:“你好生歇息。”

小公主仰着下巴侧过脸,能对着他摆脸色,裴彻渊一见她这模样便觉得心里踏实。

男人快步离开,接着便是一涌而入的丫鬟们。

姬辰曦夜里的确没歇息好,也不想见着这么多人在跟前晃,挥了挥手让众人退下。

可有人却迟迟不愿离开。

小公主蛾眉微蹙,圆润的小鹿眼中翻着不悦。

“汀兰?”

汀兰弓着腰,轻声问询:“小姐这是不去侯爷的生辰宴了?”

姬辰曦颔首,轻“嗯”了一声。

“这如何能行?”汀兰一下子就慌了,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星遥侧眸横了她一眼,正想拉着人退下,可姬辰曦这会儿却来了几分兴致。

她侧身托着腮,先是示意星遥别动,接着语气缓缓。

“依你觉得,这又是……怎么不行了?”

晚禾拉着汀兰的胳膊,让她别冲动,自己则弓着腰柔声道。

“是汀兰她一时着急口不择言,还望小姐莫怪。”

“噢~无碍,你放开她,我只是想听听她的想法。”

“但说无妨。”

她又添了一句,似是极好说话,虚心求教的模样。

汀兰咽了咽口水,侧身看了眼晚禾,又垂下眼眸。

“奴婢只是觉得,侯爷的而立生辰实在要紧,莫说刺史大人,就连远在禹京的朝中大臣,甚至是樊国,樊国也特意遣了来使。”

“姑娘若是不出席,奴婢是怕侯爷将此事记在心底,害怕于姑娘不利,更何况这样的场合,若是姑娘去露了脸,益州的各世家都知晓了姑娘这么一号人,这可是得来不易的契机,奴婢可都是一心为了您着想。”

她特意强调,樊国也派了人来,就不信这位天真的小公主不上钩。

这话说罢,榻上的小公主也没个答复,只是撑着腮若有所思。

忽而她直立起身,又拧眉抚着太阳穴:“你说的是啊,看来这生辰宴我必得去上一趟才行。”

接着她又出声吩咐:“星遥,快过来给我梳个好看的发髻,菊淡、竹清,你们去将早已准备好的那身衣裙取出来,记得打理熏香……”

星遥立即走上前来,扶着她往镜台的方向走。

她揽着小公主的柔软细腰,紧张得脊背冒汗,不停地咽嗓,觉得自己实在是冒犯。

公主的腰可真软~

公主身上的味道可真好闻~

“星遥?”

姬辰曦悄悄唤她一声,也是提醒。

星遥眼神一抖,立刻回过神来,她压低了嗓音悄声道。

“公主,可以了。”

小公主立刻应声而倒……

星遥立即将她抱起来:“小姐!小姐您怎么晕过去了?!”

镇安院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

裴彻渊收到消息时,宴席将将开始,仆从正依次有序地上着菜品,台上演的是民间杂耍。

他神色冷淡地看着前方,脑子里是方才姬辰曦的那一句。

【我虽是身子不适,可也从未参加过这样的生辰宴,有些好奇不说,也不愿让侯爷有所不快】

小雀儿常年身在宫中,定是没见过这样民间的杂耍。

“侯爷?”

他眉心一跳,鹰眸含刃看过去,来人霎时让他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方才他因着去镇安院缺席了一段时间,周燃也未同他有交谈。

可周燃毕竟是樊国人,又是特意前来庆贺他的生辰,于情于理他都应当给他些薄面。

“在下周燃,乃是奉命前来为侯爷道贺生辰的大樊使臣……”

裴彻渊鹰眸锐利,趁着这一席话已经上下来回地将他扫视了数遍。

最终得了结论。

不过是生得顺眼了几分。

毛头小子,不足为惧。

他面不改色地颔首,捏起酒杯示意,一饮而下。

“多谢。”

周燃不露声色地松了口气,抬手行礼欲要告退。

“周将军年少有为,不知可有婚配在身?”

如此问话,不止周燃,就连一侧的沈绍也不由得多看了这边几眼。

周燃声色微紧:“在下暂且未有婚配在身。”

裴彻渊面不改色,似只是例行询问般点了点头。

周燃疑窦丛生,心中莫名一紧又立即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