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121-一射绝命
格劳斯又想内特了。
实际上, 他无时无刻不思念着对方。只是有时候,他会比平常更想念内特,那分离的焦灼像业火灼烧着他的胸膛, 让他即使合上眼睛, 也好像有块烧红的碳块梗在喉咙里。
或许是有一部分自己留在内特身边, 他时常感觉,内特就在自己身边,在自己触手可及的距离, 甚至自己抬起手,就能碰到内特的手臂。可是当他抬起手, 触碰的都只有空荡荡的虚空。
内特,让我再见你一次吧。格劳斯恍惚地想, 只要能见到你, 多大的苦难我都能扛下去。可过去那么久, 内特一次都没有造访过他的梦中。
他们的战斗穿越层层山峦、广阔的荒野, 在各个地区的冲突不断,人类和魔族各自募集军队, 又相互消耗试探, 这场集结了世界上几乎七成种族的战争几乎将所有生命都卷入其中,而所有人都在等待着, 一个最终的总解决。
而格劳斯知道,那个总决战的时刻已经近在眼前。
他们重新集结郁金香平原, 前方就是首都水晶之城, 那个没有星星的夜晚,数万魔族军队与人类军队沉默地对峙着。
罪门忙着和其他君主确认总决战前最后的武器装备, 他们计划兵分三路发动攻击,不死鸟之王嘉尔莉朵负责提供天空支援, 鹰王会率领一批不死鸟在突围后飞入王城,刺杀赖兹瑙;
牧索斯·帕克拉契亚率领泰坦发动第一轮攻势,而格劳斯和卡伦卡特带人从侧翼突进首都。
如果威斯汀·海森堡出现,格劳斯会负责拖住他,牧索斯、嘉尔莉朵都要立刻提供支援,根据他们估计,至少要三位君主的力量,数百条重型泰坦,加上数千人,才有可能抵抗海森堡的雷王磔庭。
二十年前,当时的泰坦之王和不死鸟之王就是这样在那通天的雷霆中化为灰飞烟灭的。
罪门作为魔王,以指挥为主,尽可能不要参与和海森堡的作战中。
而除此之外,明天战场上可能出现的敌人,最后会演变成什么结果,没有任何人能知道。
深冬的冰霜挂在树梢,格劳斯呼出热气,立刻化成一小片水雾。
他站在一棵巨大的月桂树下,双手执剑而立,身披黑色的盔甲,棕红色的头发飒飒作响。青色的月亮升在天空,在那洁净、寒冷的夜空下,格劳斯出神地想:不知道明天的这个时候,有多少人还能看到这轮月亮?
就在那时,他听见轻盈熟悉的脚步声。对方走到他的旁边。他的银发像倾泻的星河,神情沉静温柔,身上披着星星织成的斗篷。——格劳斯注视着内特,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全世界都能听见。
“怎么了?我以为你想见我呢。”
“当然!我一直——一直在想你。内特,你还好吗?”
“我能有什么事?”
格劳斯犹豫了一下,“你之前提到的,必须要做的事情,现在完成了吗?”
内特揉了一下耳旁的头发。
“怎么说呢?很快就要结束了。等我完成后,会来见你的。”
内特看向格劳斯:“你呢?准备好面对我的老师了吗?”
格劳斯很想说:当然啦!我恨透那个男人,早就准备好了。
但是格劳斯老老实实地讲:
“我不知道。我曾经死在海森堡手下一次,本能地会恐惧他。但是我发自心底地憎恨他,无论如何都会战斗到底。”
内特柔和地笑了几声,看到格劳斯可怜的神情,又收敛笑意:“你知道吗,格劳斯?我认为你无法战胜老师。以我对老师的理解,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老师的对手。”
“你这样想也是对的。肯定不止你一人这样想。”
内特沉吟了片刻,突然上前一步。他的手指穿过格劳斯的棕发,像揉小动物一样轻轻地摩挲了几下。他撩开格劳斯的刘海,在他的额头烙下一个吻。
“但是,我却希望你能获得胜利。”内特说,“不是因为老师是错的,而是因为,我希望……你们的努力是值得的。我希望这个世界在骤变之后,能迎来幸福的结局。”
内特触碰他时,格劳斯感觉自己躁动、焦虑的心情平静了下来。他闭上眼睛,听到鸟鸣声逐渐唤醒清晨,感受到阳光刺破晨雾。当他再次睁开眼,仿佛看到无穷的火焰从眼前的世界上升起。
他动了动手指,握紧重剑“问罪”的剑柄。他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狂风吹起他的头发,冷风如刀割般剐着他的皮肤,可格劳斯却觉得浑身热得发烫,好像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一样。
他会再次见到内特的。
只要为了内特,他会跨越一切阻碍,再次站到对方面前。
···
战争真正开始的时候,格劳斯并没有那么清晰的实感。他首先听到的是泰坦吹响的战争号角,发出呜呜的长叫,紧接着大地从泰坦的方向传来轻颤,那颤抖由弱变强,直到像撼山震岳的重鼓般隆隆响起来。
那是由山型泰坦发起的冲锋,山型泰坦是古泰坦中最为古老和强大的一种,各个体型都像二三十米的小山那么高,他们的外形如同放大了十几倍的剑脊龙,身披坚甲,在牧索斯的指挥下向平原冲撞过来。
牧索斯又吹出呼哨声,只见三条如同巨型蚯蚓般的钻地兽夹杂从最外侧冒出来,又钻入地下,这种生物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圆形的裂开细密牙齿的嘴,它们在平原的土地里若隐若现,仿佛在海里冲浪一样。这种钻地兽以吞噬泥土为生,在牧索斯的指挥下快速地挖掘地下通道,是攻城拔寨的好手。
牧索斯尚未显露出自己的真身,依然以小巨人形态战斗,或许他希望隐藏一部分实力直到海森堡出现。所以连格劳斯也不知道他的真身是什么样子。
与此同时,只听天空上传来高昂的鸟鸣,赤红色的火光骤然把清晨尚是朦胧的天空照亮,仿佛一个小太阳已经升到了高空。不死鸟之王嘉尔莉朵已经率先发动了太阳纹章,如果不出所料,人类的翼龙群很快会和不死鸟们短兵相接。
在人类的翼龙军团中,最有威胁的是对方的首席,拜伦·伏提更,格劳斯在先前的战斗中见过,一个可以使用雾纹章的翼龙骑行士。
但是,在全力以赴的嘉尔莉朵的【太阳纹章】下,靠近她的温度可以达到上千度,水汽还没碰到她就会蒸发了,所以雾纹章对她没法生效。
想到空战方面暂时应该没有问题,格劳斯的心中稍微安定下来,厄沼在一旁问道:
“我们要开始行动了吗,君主?”
格劳斯点点头,他抽出重剑,剑尖指天,剑身震颤,发出如同兽吼般的嗡鸣声。
格劳斯率领的大约三千人的方阵,主要是精灵和一些混血生物为主,要在冲锋后掩护泰坦群的右翼,以免总阵型被冲乱。他跳上白色巨狮的后背,挥剑下砸,黑色的剑气劈开一条长路,一马当先的冲出去。
两军交战后,四面八方都是混乱的打斗声,常人很难把注意力移去其他的事情,到处都是飞溅的血液和躯体,刀剑刺破血肉后的哀叫,被削去一半脑袋的人类,被乱箭射穿的泰坦,格劳斯持剑横扫,那把剑便把靠近自己的敌人扫开。
格劳斯自己的五感敏锐,极度发达,除了要关注自己这片区域的战况,还有些余力分神稍远处的战况,罪门正在牧索斯那边帮他解决靠近的士兵,钻地兽似乎有一条刚刚被人类的土系纹章使用者在地里绞成了碎片。
格劳斯散出黑雾,这些黑色的雾气是他血肉的另一种变化,可以吞噬生物供养自己,格劳斯无意造成屠杀,许多士兵被他的雾气吞下,便如同溶解般消失殆尽,但格劳斯并未杀死他们,过几天便会把这些人再“吐”出来。
厄沼和黑后倒是很快杀红了眼,两人本就是野兽,沾上血便发了狂,黑红色的巨蟒和白色的雄狮在人群中横冲直撞,黑后的鳞片几乎刀枪不入,而厄沼的身躯有格劳斯的强化,再生速度非常快,普通人类奈何不了他们。
突然,格劳斯皱了皱眉,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很不舒服,就好像有什么恶心的东西在自己的胃里、自己的视线里……
格劳斯来不及分辨困扰自己的是什么,下一刻,他听见尖锐的叫声,坠落的声音,好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发出了哀鸣。
难以置信的,格劳斯抬起头,回望来时的天空:那火烧云一般的烈焰太阳正在缓缓坠落,无数羽毛像散开的火星一样飞溅,嘉尔莉朵仿佛折断羽翼的鸟坠落下去。
场上骤然发生巨变,连格劳斯也没有想到,嘉尔莉朵坠落到地面时再一次发出巨大的灼热气浪,那白色的气流裹挟着还未散去的湿雾冲刷着格劳斯全身,他无需呼吸,把重剑转了几圈便挥开了浓雾,卡伦卡特就在这时从影子里钻了出来。暗精灵凭借在影子里穿梭的能力,在战场上来回传递消息,格劳斯连忙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嘉尔莉朵怎么了,卡伦卡特?”
听到卡伦卡特断断续续的报告,格劳斯感觉自己的心缓缓沉入谷底。
不死鸟之王嘉尔莉朵的高温确实让雾气无法凝结,创造了一片无人可以靠近的高温区域,却没想到那个雾纹章的骑行士借此制造出一片海市蜃楼,制造出大量幻象,反而杀死了不少陷入混乱的不死鸟……
嘉尔莉朵想要除掉那个人类,却只抓住了拜伦的翼龙,拜伦拿自己的翼龙当诱饵,从背后对嘉尔莉朵发起了攻击……嘉尔莉朵躲避不及,被他用一对特制的冰系手刺刺穿了心脏……
嘉尔莉朵是不死鸟之王,她全身化为灰烬都可以从火中飞出来,但唯独供给血液的心脏一旦破坏,就再也没法愈合。
那个人类是疯子,身体融化了也没松手,那根冰系手刺在嘉尔莉朵体内爆炸,化成无数冰晶碎片,把她——
“嘉尔莉朵人呢?”
“她坠落进圣山教堂的湖里,需要我去找她吗?”
格劳斯还未回答,突然全身汗毛耸立,危机感一触即发,他大吼一声:
“快趴下!”拉着卡伦卡特趴到地上。
那道冲击波来得好快,无数道蓝紫色电流组成一条如同银河倾泻般的巨大光枪,从战场另一侧激射过来。所过之处,连地面都被融解,许多魔兽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烧化了,连石头都留下通红发亮的印记。
这一炮有些类似内特曾在天地之角用巨型炮台米奥尼尔打出的炮击,但是它的强度比当时又提高了几十倍不等,恐怕是威斯汀·海森堡亲自给这樽开山巨炮冲的能。
格劳斯反应迅速,自己这边有不少人在他下令时便趴了下来,逃过一命;而泰坦那边就受伤严重,有几头山型泰坦在刚才的那一炮中被打了对穿,肚破肠流,当场就死亡了;还有几头剑脊龙般的泰坦,腿被打断,像坍塌的小山一般倒在地上。
山型泰坦本就速度较为缓慢,加上不死鸟那边突然骤变,大多数正在愣神,根本没人注意到海森堡已在那片浓雾中完成了充能。这如同开天辟地的一击,立刻让战场的形势扭转,以横冲直撞、不可阻挡出名的泰坦群反而落入下风。
格劳斯突然感觉胃里一阵绞痛,哇地一声吐出几口黑血。卡伦卡特来不及询问发生了什么,只见眼前的不少原本死去的人类士兵,突然皮肤溶解,眼珠滚到地上,露出灰白色的腐烂般的肉质。
“喂喂,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死了吗?”
活着的人类士兵同样吃惊,有人像这突然变成灰白色的,如同僵尸一般的同伴提问,但是被转化成行尸走肉的人却说不出任何话语,只能发出一些没有意义的怪叫。
“我不会死后也变成这样吧!我可不要啊!”
一些士兵害怕的叫出声。
无数此起彼伏的古怪叫声传来,有的人手臂都断了,却像提线木偶一样怪异地站起来,黑后吓了一跳,一爪挠了过去,把那人的尸体刮得血肉模糊,肚破肠流,可那人却还是歪着头,一瘸一拐地朝黑后走来,然后猛地拔出剑,谁也不知道这僵尸哪来的那么大力气,一剑砍掉了黑后半个肩膀。
格劳斯强迫自己挥出一剑,把这些靠近的亡灵僵尸拍开,仅仅这个动作就让他感觉天旋地转,好像有无数条小虫子要从自己的身体里钻出去。
格劳斯咬紧牙关,双手握拳,只见他的体内骤然伸出无数条细长的黑色触须,这些触须仿佛发狂一般舞动着,它们的末端变成灰白色,好像被霉菌寄生一般发出滋滋的声音,然后又快速地代谢、褪色、掉落,直到这些触须重新长出来,格劳斯才勉强从那头晕目眩、浑身发麻的疼痛中清醒过来。
先前,自己吞噬的一些死掉的生物……它们已经被庞贝感染了。
“咳……这是……庞贝的【亡者行军】!”格劳斯断断续续地说道,“所有死在战场的士兵,都可以被他复活,再次战斗!”
而且,被复活的死者不能被自己吞噬,反而会削弱自己!
与此同时,他也在心中纳闷:不是战争天使?人类皇帝庞贝的纹章不是【战争天使】?那他的能力是继承自谁?
但是,现在没空思考这个问题了。
——
仿佛若有所感一般,在太阳坠落后,原本灰白色的天已经变得阴沉下来。那并不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积雨云,而是一条巨龙。黑色的,三头,遮天蔽日般的巨龙。庞贝正居高临下地坐在死去的龙王的头顶上,他的金发已经透露出死者一般的灰色,苍白的脸戏谑地看着地上陷入恐慌的所有人。
格劳斯亲眼看着曾经的龙族之王雷诺克斯死在雪山。看来,当初海森堡带兵北上,不止是剿灭了龙族,还带回了雷诺克斯死去的躯体。
现在,泰坦群被海森堡的轰雷重创,不死鸟之王嘉尔莉朵不知所踪,庞贝操纵的亡者军队对自己也有极大的削弱。
该怎么做?先对抗谁?谁更危险?
刹那,格劳斯便做出了判断。他吹出一声长哨,只听悠扬的龙鸣,一条黑色的巨龙拍打着双翼飞了过来,格劳斯朝黑龙伸出手,罪门咬住他的手臂,往自己背后一扔,格劳斯便骑在了黑龙的背上。
“告诉牧索斯,让他无论如何抵抗海森堡三分钟!”格劳斯对卡伦卡特说,“我和罪门要去把那碍事的人类皇帝从天上打下来!”
黑色的巨龙振翅起飞,骤然离地百米,旋风推着人打转,视野里四面八方全是倒转的刀山火海。格劳斯的眼睛不知何时已变成白色,浮现出一对羊的方形瞳孔。
“准备好一起战斗了吗,罪门?”
罪门兴致高昂地喊道:
“求之不得啊,兄弟!”
==========作者有话说:==========
※本章可以看见:说好要一起上却先倒下的队友;你去打海森堡;驯龙高手、食物中毒……
※一射绝命是弓道的一个词,并非一击即杀,而是说作为一个射箭者,要抱着这是自己生命中射出的最后一箭而行动。
此箭之后,我的生命便会结束。在拜伦嘉尔莉朵决斗时,作为首席翼龙骑行士,拜伦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情攻击嘉尔莉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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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122-亡者行军
庞贝的亡灵纹章是可以操纵死者的纹章。他不仅可以指挥死去的人, 还能够发动死者的纹章力量。
庞贝自诩是上代征服者托拜厄斯·康斯坦丁的接班人,实际上他没能继承战争天使,而是继承了最初的皇帝——曾经战胜龙族、统一大陆的第一位人类皇帝的纹章。在书籍的记录中, 称其为“亡者行军”。
当庞贝骑在最初的龙王雷诺克斯头上出现时, 他如同一片死神的阴影, 笼罩在这偌大的郁金香平原上。而当他发动自己的纹章能力,格劳斯不安地发现,那些先前被海森堡击碎的巨型泰坦, 也有逐渐从地上站起来的趋势。
能供攻城的重型泰坦本就有一部分受了重伤,和人类的士兵交战已经吃力, 倘若死去的山泰坦也反过来对抗我们,魔族这边就可谓陷入绝境了。
而在庞贝背后, 滚滚乌云凝聚, 雷暴未至, 风雨先行。格劳斯可以听见远方翼龙之王仰天的长啸、振翅起飞的声音。在超级重型炮台米奥尼尔惊天动地的炮击后, 海森堡应该不会再守在后方,而是要亲临现场了。
以霍顿全力飞行的速度, 不到三分钟就可以从几公里外飞到这里。
在海森堡到达之前, 格劳斯等人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所有安排一旦做出, 都没法回头了。
而与此同时,死亡之龙——雷诺克斯的火系纹章已经发动。无数燃烧的巨石如同陨石般从天空砸了下来, 地面上原本死亡的大大小小尸体, 却能无视火焰的威胁,爬起来与周围的人不分敌我地厮杀, 已经对人类和魔族的军队都造成了恐慌。
“不死鸟呢?不死鸟都去哪了?”
格劳斯一边挥剑,拍开落在自己附近的陨石, 一边到处找人。战场的地势早就因战斗而坑坑洼洼,尘沙漫天,但是天上只有数不尽的陨石。大多数不死鸟都跟着鹰王飞去首都了,其他的因为嘉尔莉朵一死,又听不懂格劳斯的语言,谁还会留在这燃烧的天空上?恐怕早就飞散了。
没有不死鸟,就算格劳斯想去解决天上那头死龙,也力不能及。
他叮嘱卡伦卡特:“去找罪门!跟他说——”
格劳斯还没找到可以带自己升空的人,天空那一头的庞贝却已经看到了自己。只见他调动手中的权杖,往自己的方向一指,雷诺克斯的两个头颅就转向自己。格劳斯立刻感觉奔跑的身形一顿,同时两条腿沉重得提不起来。
【重力】以及【时间】的双重纹章!
在这种纹章能力下,躲避几乎是不可能的!
下一刻,数千度高温的龙焰朝格劳斯的方向奔涌而出,如同一条火舌从天而降。
格劳斯心里一横:躲是躲不过了,只能靠自己的恢复强撑过去了。
回忆一下当初海森堡是怎么杀雷诺克斯的?
内特帮海森堡加速,摆脱了重力控制来着。
好了,好了,不要想这种让士气低落的事情了!
下一秒,那条火龙般的龙卷却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只见自己周围骤然立起一道数十米高的土墙,由无数土石坚岩组成,覆盖着一层层龟甲鳞片型的纹路。火舌冲撞到它面前时,那层厚重的墙体只是微微晃了一下,却毫无龟裂的痕迹。
随后,一只巨大的龟爪从地底下伸出来。说是龟爪,爪尖却锋利修长。他手臂上的鳞片细密锋锐,成黑铁色,随后是连接着双臂的巨大甲壳。这个甲壳上雕刻着各种不同的花纹,如同一尊青绿色的铜器。外形像巨龟,头颅的部分却生着多角,额头环绕着一圈金绿色的王冠状花纹。巨龟颈部修长似蛇,从地底下出现,却神态庄重沉稳,如同一位古代的帝王。
从生物的原型看,牧索斯的本体类似象龟,但是他体长二十多米,像一座不动不摇的小山,所以应该是【龙龟】。
龙龟喷出一口吐息。他经过的地方,土地便如同被冶炼过一般结构发生改变,像一座小城市般拔地而起,又具有坚硬的防御系统。在刚刚牧索斯如同闲庭信步般从格劳斯面前走过时,已经造出一条数十米长的堡垒。
“多谢你啊,牧索斯!”格劳斯说,“【卫城者】纹章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龙龟瞥了格劳斯一眼,正要说什么,一个黑色的影子从遥远的天际飞来。罪门的体型比以前更大了一些,黑龙双翼展开后已经接近八米了。
“我得在海森堡到达之前把庞贝的亡者行军解决掉。”格劳斯说,“不然等海森堡来,损伤扩大后,情况只会更糟。”
“别把话说得太满,小子。”牧索斯警告道,“时间和重力纹章非同小可。而如果你也不小心死在天上,我一个人可对抗不了海森堡。”
格劳斯没来得及回答,黑龙从他的头顶飞过。格劳斯伸出手,黑龙咬住他的手臂,反身把他扔到自己的龙背上,转瞬加速上升。
对付其他人,我不会那么确定。格劳斯想,但是庞贝……我必须杀了他。
看到他的那一刻便怒火中烧,好像浑身的细胞都叫嚣着要毁灭对方,连握剑的手指都跟着颤抖。
若有所感般,庞贝看了一眼朝自己的方向急速而来的黑龙,仿佛看到玩具般兴奋地笑了起来。
就是这个人。
这个伤害了内特,害得他双目失明的人……
只有你,我无法原谅。
只有你,我非杀死你不可!
【在亡者行军的领域,时间的流速降低十倍!】
在时间流逝变慢的领域里,格劳斯和罪门本身是感觉不到自己的动作变慢的,但是从外界看来,就像两个人的动作生生停滞在空中一般。而为了冲破这种限制,六十秒的时间,他们只有六秒钟来反应。
“抓紧我啊,兄弟!”
罪门身上冒出赤红色的电花,他黑色的鳞片因为过载而发红。格劳斯仅仅扒住黑龙的龙颈,随后感觉上升时的阻力骤然增大。罪门通过加倍运转雷电纹章的方式,让自身的速度加速,突破了时间减速的限制,竟然让两人在十倍减速的领域里硬生生没有被削减多少。
又一颗流星砸了过来。
格劳斯挥剑格挡。在减速后的领域里,要发挥和挥出平常一样的速度,挥剑的力气要比平常大了不知多少倍。格劳斯感觉自己手臂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那颗燃烧的小陨石才被劈开,擦着二人下坠。
“二十倍重力!”
罪门上升的速度骤然一坠。在重力强化后,飞行本就更加困难,更何况是要突破减速的限制。
罪门吐出一口红色的闪电涡流,电流狂乱地冲向龙王。
但庞贝只是轻蔑地笑了一下,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那团电流打中雷诺克斯的龙骨,对方只是皮肤稍微发红了一些,甚至可以说是毫发无伤。
不行啊。
雷诺克斯是最强的龙种,他的皮肤对雷电的抗性一定比一般人更强。罪门的闪电没法对他造成杀伤力……
我必须得靠近它,离得更近一些……
时间不等人,格劳斯甚至已经能用余光看到从不远处的天空朝自己射来的紫电了。
如果海森堡在这时追上我们,一切就都完了!
与此同时,温度越来越高了。格劳斯甚至感觉眼前的空间都出现扭曲。
他听见罪门说:
“兄弟,跨越最后的二十米吧!”
格劳斯从龙背起跳。罪门吐出一团龙息,赤色的闪电乱流像风暴一样推着格劳斯前进。而下一秒,海森堡的闪电从罪门所在的位置席卷而过。
格劳斯穿过最后的烈焰层,他的头发和手臂都燃起火焰,但格劳斯仿佛感受不到痛一样:
来吧,我把一切都压在这一剑上了!
那一剑如同开天辟地一般。皇帝的王冠在弑君者的剑下被劈成两半,庞贝仿佛要遮蔽阳光般抬起手。格劳斯的重剑便从他的小臂一路砍下,穿过三头龙的龙头、连接着双翼的躯干、山峦般的前爪。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格劳斯自身持剑的双臂都在这过程中骨折,好像他自己都在这一剑下毁灭。
格劳斯感觉自己在坠落——他在下坠。
陨石和龙骨的碎片把他划得千疮百孔。被狂风卷着从天上掉下去时,格劳斯想:
要是现在就是结束就好了。
属于世界之王的闪电袭向他,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格劳斯蜷起身体,他的触须和血肉都在这电流中融化。
一道黑影缠绕住格劳斯,发动传送。
在滋滋作响的电流后,卡伦卡特浑身是血地从地上把格劳斯从影子里拉出来。
若不是卡伦卡特来得及时,格劳斯在落地前就会烧化。
格劳斯看见海森堡从翼龙之王霍顿的背上跳下来。
大将军手持盾牌断罪者,高傲、凌厉。
他的目光看向自己,但是在那无机质的眼睛里,格劳斯知道,他没有看向任何人。
他和海森堡有恩怨、有仇恨、有无数纠葛。
但是在海森堡的世界里,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他是绝对,是终结。
向海森堡本人挑战,就如同挑战命运。
格劳斯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要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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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周我一定要成功更新一万五千字,把最重要的战斗写完( ω )y
第123章 123-三千轮转
格劳斯看着海森堡彷佛闲庭信步一般从霍顿的背上跳下来。他披着白色的披风, 身穿黑色盔甲,带着不怒自威的神情。仅仅是睥睨的一眼,格劳斯便能感觉到浑身的细胞发出本能的尖叫。
他的兽纹章——恶魔纹章, 正因为威斯汀·海森堡的存在而恐惧, 敦促着格劳斯逃离。
毕竟, 他曾死在海森堡手下。
和海森堡的对决,是格劳斯记忆里最绝望、最深刻的耻辱。他在那场圣山教堂的雷暴里失去一切:生命、尊严、爱。他的精神永远陷在长夜里,笼罩在名为威斯汀·海森堡的阴影中。
在向强者的位置攀登时, 激励格劳斯的不仅有对内特的爱,还有对海森堡的恨。这两者或许是同一件事, 但正因深入骨髓,此刻疯狂的情绪才那么难以控制。
我恨你。想要杀死你, 想要毁掉你。我不在乎你是否万人敬仰, 不在乎你是否军功卓越。如果有人可以战胜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可是, 恨意也无法跨越他和海森堡的差距。他们的年龄、能力、经验,毕竟差距太多。
这些是格劳斯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法在短时间内弥补的。海森堡拥有的一切, 不仅来源于他的天赋, 还有他经年累月的磨练积攒。正是这些日积月累的努力,是年轻气盛的格劳斯无法取代的。
但是, 也得战斗才行。
就算没有做好准备,深知自己和对方的差距, 既然战斗已经开始了, 就没有后退可言。
格劳斯咬破舌尖,丝丝血味和刺痛让他强行压下灵魂深处躁动的恐惧。他反手握住巨剑问罪, 把它从地里拔出来。
问罪是用蛇骨和龙骨混合而成的剑,与其说是武器, 它本身更像野兽延伸的爪子。
格劳斯让黑色的血雾缠上巨剑,自己便彷佛和这把剑连为一体。他的血液从心脏一直泵到巨剑的蛇骨里,他的胸口本就是烈火般灼烧的炉心,这把剑于是开始发烫,如同被放在滚热的铁水里,剑身亮得通红。
他往罪门的方向快速瞥了一眼。
罪门浑身是血地蜷缩在地上,他的皮肤都被烧焦了。黑后和厄沼正在往罪门的方向赶。
土地颤动,格劳斯感觉到地面深处开始发烫。下一秒,只见无数荆棘般的紫色闪电从脚下向天空升起,如绽放的火树银花。格劳斯用黑雾包裹自己,仍感觉被电流剐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痛。
与此同时,紫电荆棘还未消散,海森堡已经跨过了先前二人的距离。重若千钧的断罪者砸了下来。
格劳斯都来不及抬头,便持剑格挡。
铛的一声。格劳斯感觉整个人都被压得往土里后退了半米。压在自己剑上的巨盾继续发力,竟然有种如泰山压顶般的感觉。
海森堡感觉到对抗自己的力量骤然一减。格劳斯浑身竟如同融化一般,连同那把剑一起化成黑水,然后再几米外重新凝聚身体。
仅仅是一次交手,格劳斯便喘不过气,视线一阵阵模糊。若不是自己在登顶夜族之王后拥有了改变身体形态的能力,恐怕刚才根本没法从暴君的威压下逃脱。
格劳斯制造出一张黑色的面具戴在脸上。这张面具遮住了他的眼睛,只把头顶的一对羊角露了出来。
这是格劳斯刻意为之。视觉在这里已经没有用了。海森堡的光线太过明亮,用肉眼去看会灼烧他的视网膜。
我也不能使用恶魔形态的凝视。贸然将我的灵魂冲击指向海森堡,只会像上次一样,自己的灵魂被雷霆暴君打得四分五裂。
格劳斯再一次和海森堡交手。他并非已经能靠近海森堡的程度,只是在暴君释放的无数道雷击下,他可以勉强让再生跟上受伤的速度。
他的身体在重聚后二次强化。虽然看起来还是人类的躯体,但手臂、头颅、躯干都是恶魔纹章的黑雾凝聚的。就算被闪电击穿,也只是化成一团散开的黑色血雾,下一秒就依赖自身高速的恢复能力再生了。
与此同时,庞贝落败后,那些亡灵军队也不攻自破。牧索斯终于重整了军队,十几头巨大的山形泰坦和其他有纹章能力的士兵正在朝海森堡的方向逼近。
海森堡注意到这件事,似乎并不介意,反而愉快地笑了起来。
“人多势众吗?正好,让我看看我的力量的极限在哪里。”
他一掌拍开攻向自己的格劳斯。那排山倒海般的电流轰击,几乎转瞬将格劳斯轰至十几米外。
随后,他摊开手掌。
只见无数细小的紫色电火花从海森堡周身浮现。那些细小的光点变得越来越细密繁复,然后是越来越尖锐刺耳的滋滋声。
只见一条巨大电蛇般的电弧突然凌空出现,霎那穿过一头正在冲向这里的巨大泰坦。
电蛇冲过了数米厚的护甲,击溃了泰坦的心脏。
下一刻,那小山般的生物如同神经错乱般倒在地上。
不止如此。
只听金戈铿锵,战马嘶鸣。
从海森堡身边凭空出现的,是上百头由电流组成、骑着战马的战争骑士。他们缠绕着蓝紫色的电流,自身温度极高。
格劳斯仅仅是感受到那高压电的威胁,就浑身寒毛耸立。
由闪电组成的、无懈可击的军队。
仅仅是海森堡一个人,就可以抵挡泰坦数万人的进攻。
绝对的、无可置疑的世界之王的力量。
就算格劳斯自诩能从这闪电组成的战争铁骑中活下来,让他短时间制造这么大规模的军队,还有足够的力量继续和其他人周旋,他自诩没法做到。
我们先前的估计还是太理想了。
威斯汀·海森堡的力量,恐怕在二十多年前郁金香平原一战后还在继续进步。我们按照当年的状况估计,又怎么能对抗现在的海森堡呢?
闪电组成的战马和泰坦群撞在了一起。
只听金戈铮铮,怪物嘶鸣。上千平米的土地地动山摇般震颤着,海森堡只是翻动手指,那些闪电组成的骑士就按照他的指挥左冲右支。
如果有的山形泰坦体格巨大,难以攻破,这些闪电元素组成的战马就群起而攻之。上万度的高压电像一支无往不利的电枪,把这些以防御闻名的巨大生物打得头破血流。
即使魔族的军队有数万人,在海森堡的闪电下,也似乎占不到优势。
但是,战局并未如格劳斯担心的一边倒。
只听在电流交错和生物哀鸣之中,还有如同护甲被击打时的咔咔声。
格劳斯注意到,在乱石飞沙中,还有一层土黄色的护盾在泰坦和精灵的军队间若隐若现。那些闪电击中它,这淡黄色花纹的半透明屏障便颤抖一下,但是往往能抵挡好几次雷电的冲击才碎裂。
而随后,这面护盾又会再次生成。
啊,是牧索斯的卫城者纹章!
恐怕泰坦们也一直在想怎么再次对抗海森堡吧!
就算海森堡的力量进化了,现在的泰坦也不是当初对雷霆暴君一无所知的队伍了。
格劳斯想,我也得继续战斗。就算让海森堡不能专注攻击泰坦的军队也好,得给牧索斯他们减轻压力!
海森堡的力量终究是一个人的,只要让他一直战斗,他总会有露出疲惫的时刻!
我必须坚持到那一刻的到来!
他再一次提剑作战,顶着雷暴的压力,重剑和海森堡的巨盾抵在一起。
格劳斯看见耀眼的紫色雷光从盾牌与重剑交错的缝隙中迸发,百兽嚎叫,盾背与兽牙如同犬齿咬在一起。
格劳斯感觉浑身都因为用力而发抖。
他全身的血肉再一次进化。他的双脚变成羊蹄,无数狂乱的触须从他的体内迸发,长出尖锐的牙齿,朝海森堡咬去。
而海森堡,还是那样,在雷光的另一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同帝王般微笑着。
海森堡手臂用力,格劳斯便被对方再一次用盾背拍开。
他在地上滚了几圈,就再次起跳,要砍向海森堡。
而海森堡保持着单手举盾的姿势。他的灰发因为席卷的狂风飒飒飘动,他披着白色的袍子,额头的几缕浅发扫过他剑眉星目、英武笔挺的眉眼。
在他那无机质的灰色眼睛里,彷佛有电光闪烁,如同酝酿着一团即将降临的风暴。
“够了,弑君者。我之所以和你交手,不过是想看看你究竟到了什么程度。现在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他侧过头,睥睨的目光看向不远处仍在苦战中的魔族联军:
“这一切都令我厌烦。现在我要结束这一切。如果经历这一切后你还能再站起来,再来挑战我吧。”
他摇摇头,露出不过如此的表情。
如此长时间以来,格劳斯还是第一次看到海森堡露出这种神情。
与那种不可置信伴随的,是一层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抖和恐惧感。
就像地震来临前的马匹会躁动不安。此刻,格劳斯感觉他全身的细胞都在催促着他:
——————
——————
快跑!跑!
格劳斯立刻召唤大片黑色雾气。他顾不得通知他人,那一层层黑雾像茧一般把自己包裹起来,茧的根部扎进地下数米。而不远处的牧索斯也感受到了战场的变化。他高声警醒道:
“躲避!是雷霆暴君的雷王磔庭——”
威斯汀·海森堡做了一个双手虚拢、手心合十的动作。
他浅色的眼睛低垂,一层层比蓝紫色更深刻的电光从他的手心环绕着显现。那层微光甚至泛着细微的银色。随后,那层光芒虽然看起来缓慢,却带着不动不摇的坚定速度扩大,最终变成一圈圈银白色的圆环。像落在地上的太阳,又像一层连空间都可以分割的银色利刃。
从海森堡的手心扩大到他背后,到这个区域的全部。
海森堡说:“三千轮转。”
三千并非具体数字,而是大千、中千、小千三界的合体,是过去、现在与未来统括在内的世界总称。
因此,“三千轮转”是如同帝王诸神现出法相,将全部世界收入掌中,摧毁、重建,并在其中如同轮回一般的概念。
此刻,海森堡如同炫技般,展现出绝对的碾压性力量。
在他那精妙的控制下,被压缩到极点的电能又被控制着重铸,拉伸成一轮轮银白色的圆环。那是连空间都能扭曲、时间也变得缓慢的力场。
他对热量、闪电的控制,已经让自己跃过时间、空间等特殊纹章之上,无愧真正的世界之王,更是早已超过了曾经的自己。
格劳斯感觉到一阵热风吹到自己身上。然后,他身上的那层皮肤便消失了。
黑色的鳞片立刻从自己皮肤下重新生长,血肉重现,又在再次碰到那层银白色的光芒时融化。
如同被投入轮回般,一次次被抽筋扒骨,又一次次断肢重塑。
格劳斯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变得模糊,就像整个人被投入一层苍白晃荡的混沌浓雾之中,好像回到天地开辟之初的母胎,自我与本我都不存在了。
就在那时,他听到一阵笑声,彷佛有人在结伴行走。他们跨过自己的头顶,挡住了从自己头顶照来的天光。
格劳斯半梦半醒地睁着眼睛,听见那几人在自己身边停下来。女生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子:
“君主,原来你没有恶魔纹章的时候是这个样子呀?长得真可爱。”
另一个白发白肤的男生说:
“谢谢你给了我们身躯,君主。能以自由的形态行走,我感到很快乐。”
“把我带回影之城,好吗?我想和我的亲人在一起。”卡伦卡特说,“别自责,格劳斯。你做得很好了。”
格劳斯想要抬起手指,可是却动弹不得。
他的意识彷佛被牢牢地关在了彼岸的另一侧,好像躺在那条半透明的乳白色河水河底,直到看到那几人的身影逐渐远去。
他感觉到眼泪从自己的眼眶落下来。没有从眼角滑落,而是向天空升起,如同蒸发一般化成水雾,飞向另一片天空。
··
海森堡侧腿坐在巨盾断罪者的背后,微微出神。
三千轮转是他在从雪山回来不久后开发的新技能。想不到自己在失去内特后,还能有心力钻研新的能力。又或者,无论自己的心境如何,他的天赋总会让他走在那条固定的道路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全力以赴的发动能力【三千轮转】,杀伤力惊世骇俗。距离上一次这样随心所欲地战斗过了多少年了?
而被他的力量摧毁后,郁金香平原几乎被重新夷为平地,到处都是融化和烧焦的断肢,偶尔有些风吹草动,出来一些乱石的碎片。
那些没有及时钻到地下的泰坦估计死伤惨重。卫城者纹章也无法再次像先前那样发动了。
海森堡的目光转到另一边,突然,听见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他看到,在荒原的另一侧,竖立着一个黑色的茧。现在,那个茧摇摇欲坠,
一个苍白的爪子破茧而出。
==========作者有话说:==========
※三千世界虽然是佛教的概念,但是我感觉厉害的武学大家都是汇集百家之长的……所以希望海森堡的【三千轮转】可以更能让大家感受到他的强大
※小格:我怎么打呀,你说啊,啊啊啊我要找内特我好想在他怀里大哭一场
※我明天下班继续写,如果创作成功就再更新一章,如果没搓出来就周末一定更新QwQ~感谢给我投雷的读者!抽到周边的大家不要忘记在晋江官网填地址呀!没有抽到的读者记得联系我的微博@纯色汉堡,我把周边寄给你!~
第124章 124-极限对决
从黑色的茧里, 传来生物生长时咯咯撕裂的声音。深色粘稠的液体从茧的裂纹里涌出来,紧随其后的是一只白色的爪子。
他拥有一对羊蹄,形如狮爪般的双手, 身披黑色的鬃毛。恶魔的羊头发出嘶鸣, 狮头随之怒吼, 而缠在怪物背上的蛇首则面露凶光,吐出嘶嘶蛇信。
在厄沼和黑后死后,自己残缺的另外两个头颅终于因为吞噬了相应的灵魂而完整。
格劳斯眨了眨眼睛, 他方形的瞳孔在这种状态下只能看见生物灵魂的形态。在海森堡的方向,是一尊蓝紫色的、身披盔甲的将军, 他周身环绕着一圈圈蓝紫色的电流。
仅仅是注视海森堡,格劳斯便感觉双目和大脑传来刺痛的感觉, 但他的眼球上很快附上一层雾白色的虹膜, 那阵过电般的痛感便减轻了很多。
黑色的纹路从格劳斯的眼眶分布到他全身。格劳斯半吐出一口气, 下一刻, 他的身影便从黑茧中消失,闪烁着出现在海森堡面前, 一爪从半空中撕了下去。紫色的电流缠绕着格劳斯的手臂, 他外层的皮肤立刻烧焦了,但是他挥爪的速度丝毫未减。
海森堡似乎没料到格劳斯能转瞬跨越这二十多米的距离, 举盾格挡。听到格劳斯的爪尖和断罪者碰撞在一起的声音,竟如同两块巨石相碰, 发出沉重的轰隆声。
“你施展了不属于你的纹章能力。你把那暗精灵吃了?”
海森堡的眼睛眯了一下。格劳斯并未回答, 一击不成,霎那又跟着挥出十几爪。只见巨盾的表面上火光四溅, 竟随着呲呲的声音渐渐显出一条条划痕。
他的爪尖并非普通的兽骨,而是在吞噬了自己已经淬炼过的重剑问罪后, 将它分解,再重新铸在自己的骨头上。
海森堡似乎意识到格劳斯的攻击正在一次比一次强。他周身环绕起一圈电流漩涡,如同高压电组成的龙卷,朝格劳斯攻去。
格劳斯又一次闪烁了。在影子纹章的加持下,他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等到海森堡的攻击结束,又冲了上来。
影子纹章……
卡伦卡特离开后,他强行吞噬了一部分影子纹章。此刻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就是影子力量的残响。
格劳斯正在强行使用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凭借自己作为复合纹章的特性,能够让自己吞噬的力量在自己身上停留一点时间。
可是,这偷来的时间又能保持多久呢?
我不过是终于有了和海森堡交手的力量,就已经几乎绷到了极点。我们……已经没有影子纹章的使用者了!
但是海森堡的攻击间不容发。他似乎终于因为有了勉强可以和自己战斗的对手而来了兴趣。海森堡挥盾的速度明显变快了,格劳斯甚至不敢再和海森堡硬碰硬。他几乎每和海森堡交手几秒,就要强行发动影子纹章和对方拉开距离,以供自己受伤的身躯及时复原。
与此同时,其他泰坦也已经跨越了先前的雷暴,从三千轮转中活了下来。
一时间,【毒雾】、【石化】、【荆棘】……各种纹章发动。而海森堡如同环绕着一圈闪电组成的雷枪般,在那刺目的雷光下,让生物停滞的石化也只是让他稍微停顿了毫秒;荆棘更是还未靠近他便融化了;毒雾无法在高温下生存;十二支蓝紫色的雷枪破云般穿过战场,把靠近的士兵都烧成碎片。
我还得……再快一些……
格劳斯想,现在的愈合速度还不够。仅仅是交手几秒钟,我就会被烧到骨头。如果想战胜海森堡,我们得强行拖住海森堡,不让他休息——只要战斗的强度提高,他的力量总有尽头。
现在只能靠我和泰坦们拖住他了。不知道泰坦中的纹章使用者还有多少?
突然,野兽的威胁本能让格劳斯猛地回头,差点一爪砍下去。发现眼前是个黑发黑眼、身形瘦削的青年泰坦——蝎王,才勉强停下来。
黑色的蝎子吓了一跳,一对原本张开的黑色鳌足都收缩了一些。
“是你啊,蝎王。有什么事吗?”格劳斯问。
“牧索斯让我来帮你。”蝎王说,“我可以让你的恢复速度和力量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这种能力之前怎么没提过?”
“那时我们并不信任你。”蝎王快速地说,“但是现在已经到了穷途末路。格劳斯,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我把我的力量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