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正文完结)(1 / 2)

画舫无风月 未晏斋 7654 字 13天前

第211章 和瓦剌的新

和瓦剌的新合罕伯颜在会谈议和上,花费了不少时间。

朱立坤怕他人不在京师,夜长梦多,渐渐对会谈的事不耐烦起来,说:“只要伯颜他不拿我三哥出来威胁我的地位,不提割地赔款的要求,其他封贡、贸易什么的都应了他吧。朕不能一直在这儿和他们瓦剌人耗着。”

陈鲸冲负责此事的顾喟眨眨眼:“顾经历,皇上的意思,你明白了吧?你全权处置便是。”

“哦,还有……”朱立坤犹豫不决地说。

陈鲸和顾喟都明白他的所指。

顾喟道:“哦,臣还有一事回禀皇上。伯颜新娶哈屯——也就是王后,给皇上送来了喜礼,也请求皇上册封他们夫妻。臣查过旧制,按例是册封为顺义王和顺义王妃,以表朝廷的恩典和他们的归顺。”

朱立坤顿然显出愤怒,但陈鲸迅速拊掌笑道:“那可太好了!朝廷以瓦剌为边患那么多年,如今在万岁爷手上一举得到瓦剌的归顺,为边境获得和平。万岁爷英明啊!”

顾喟和他一唱一和:“臣恭贺皇上!”

朱立坤一口气憋着发不出来,嘴撇了撇,最后说:“那还多亏你们了啊。既然这样,就……按例册封吧。”

陈鲸又说:“万岁爷,顾经历原是被北狩的‘太上皇’责罚流配固原卫的,其实他又有什么罪呢?武省身、武夔欺君罔上多年,没有顾经历舍身一击,先帝要为他蒙蔽圣听多少年!

“而‘太上皇’继位后,又不免怀着公报私仇的心思,据说武省身虽罢官免职,却依然以‘皇后之祖父’的身份颐养天年,给‘太上皇’出了不少坏主意。万岁爷在就藩中险被暗害受的罪、顾经历挨的廷杖,都拜他所赐。”

朱立坤点点头:“不错,回京后第一件就是除此大蠹!”

“那……顾经历既然是冤屈的……”

“拟旨,顾喟案件重新交三法司审理,若有冤屈,便当平反;若有功劳,必当加赏。”

流程一走,三法司自然少不了平反;日后,也少不了论功行赏。

顾喟当即谢恩。

朱立坤看着陈鲸说:“司礼监掌印,也仍只有陈大伴来做合适。”

陈鲸亦跪下谢恩。

顾喟又道:“这次在两边斡旋的总兵府幕僚江名扬,原是十多年前被蒋端、刘北辰诬陷加害,现他俩已经伏法,也请皇上为江名扬洗冤。”

朱立坤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点点头说:“行,一概叫三法司查实,有冤洗冤。”

没什么要紧事,顾喟和陈鲸就都退下了,还没出门,就听见朱立坤对吕晚华腻乎乎的声音:“你跑啥?我还吃了你不成?你清抒姐当王后了,你呢?要不要也弄个皇妃当当?……那可得先服侍好了我。”

陈鲸眉头一皱,但紧跟着又自失地笑了笑。

顾喟道:“比他还是强不少。”比划了一个“三”的手势。

陈鲸笑道:“可不,我这一年在皇陵吃的苦哟!”

走出大门后又笑道:“你那小厨娘倒肯一直不离不弃跟着你?我中午去蹭饭行不?”

顾喟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不过拙荆做西北菜的水平还差强人意,陈掌印不要嫌弃。”

陈鲸大笑:“从只能吃放馊了的供品到能吃上热乎饭菜,你猜我嫌弃不嫌弃?”

笑完,依旧慨叹一声:“我一度也觉得活得没意思了,老三他迟早弄死我,还先得受那么多罪。倒是有一天,你猜我遇到了谁就打消了念头?”

“谁?”

“翠宝啊。”陈鲸望着远方,“我问她到皇陵来干什么?她说来看看我。我说我已经是个彻底的废物了。她眼圈红红的,说,人都是有感情的,她知道我对她好,帮过她的忙,现在来看看我。然后悄悄从包袱里拿了好多点心给我。那些点心呵,直到我被重新启用为宣旨使时,都没有吃完,都干瘪长毛了,我也要每天看着。”

“我这个人哪,看惯了无情寡义,自己也是个无情寡义的,觉得别人一向也只是瞧着我的权势都巴结我罢了,哪晓得其实世界上也是有真心的,只有在落魄的时候才能看得出来。”

陈鲸眼眶有点红,嘴角噙着笑,始终看着远方。

“其实我也知道,她不至于喜欢我这个太监,但她不利用我,始终对我有点人情味儿——这样的人情味儿,又到哪儿寻呢?太珍贵了呀!”他突然转脸凝望着顾喟的脸,“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连着董清抒、吕晚华,都是你浑家的好姐妹吧?”

顾喟默然。

他欠她的,并不彰显,却在陈鲸面前毫无遁形。

“那么,陈掌印回京后,是打算给张翠宝一个名分了?”

陈鲸摇了摇头:“你是个聪明人,不用试探我。嫁给我这样一个死太监,就算有了正妻的名分也不值钱。要真对翠宝好,给她寻个好人家,一夫一妻的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我打算回去后就收她做义女,出一笔可观的嫁妆,风风光光把她嫁出去。只要我在位一天,她婆家、丈夫、其他任何人,就别想欺负她。”

“你呢?”陈鲸又问顾喟,“洗冤是必然的了,日后做什么打算?万岁爷肯定会大用你的——当然还是要循资,不过比其他人快是必然的。朝廷六部、或翰林院、或都察院等,都是可以快速升迁的,你要有想去的,我替你对万岁爷说,准保准奏。”

顾喟忖着自己的宏愿,又忖着侧寒的话,一时竟为难了,好半晌才说:“已经恍如隔世了……委实没有考虑好。其实,这两年也过得挺痛苦的,以后便不做官,回家去买上几亩良田、课读一些孩子、享受天伦之乐,似乎也挺好的。”

陈鲸深沉地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是否故作姿态,俄而爽朗笑道:“我倒觉得,这会子要有口热汤热饭吃,倒也挺好的。”

“请请。”顾喟忙道,“寒舍蓬荜要生辉了!”

陈鲸吃了很舒服的一顿饭,擦擦嘴看着侧寒笑道:“原来竟是如此一个美人儿,还是顾大人慧眼识珠。回京的话,翠宝还期待你去找她聊聊天。”

陈鲸走后,侧寒悄悄问顾喟:“怎么?翠宝还没走得了?”

顾喟一本正经说:“没走,陈太监打算收她做义女,给她找户好人家嫁了。”

见侧寒不信任的眼神,方又笑道:“你别觉得那老狐狸就没有人情味,他懂得很!翠宝这样也就圆满了,我还有一顿喜酒好吃。”

侧寒说:“还有清抒的回门酒呢。”

“回门?”

“嗯,清抒姐说,伯颜娶她,用的是瓦剌的礼数,她要求回门得遵照汉人礼数。不过朱立坤没有离开,还不敢回门,等皇上御驾回銮了,她想在固原石门关外和父母、弟弟以及你我再见个面。特为点了些汉人的菜色,说再好好吃一回。”

顾喟顿了顿说:“皇上两天后就离开,陈鲸和兵部尚书跟着一起走。和瓦剌的最后一阶段会谈,由我来谈。只要不割地、不赔款、不送回朱立垣,其他都能谈。”

于是,三日后,送别圣驾,就在石门关外春色怡人的地方,搭起了一座硕大而用色喜庆的蒙古包。

顾喟带着侧寒,马车里摆满了美食与美酒,辚辚地来到蒙古包里。

外面随侍着黑压压的瓦剌士兵,但听高头大马上伯颜的一声吩咐,这些士兵齐刷刷放下了手上的刀弓武器,单膝着地给作为使节的顾喟行了最隆重的大礼。

伯颜下马笑迎,道:“顾大人是先谈国事还是先谈家事?”

没想到顾喟说:“自然先谈家事。”

伯颜挑了挑眉,顾喟笑道:“不然好菜可就凉了。”

伯颜大笑道:“好好好,清抒可就馋这一口家乡菜呢。快请进。”

顾喟亲自揭开马车帘子,董弘文一家下了马车,一道进了最大的蒙古包。

地上铺着奢华的羊毛氍毹毯,地上的矮案上摆着羊肉、牛肉、奶豆腐和马奶酒。

董清抒已经换了一番打扮,头戴高高的大红姑姑冠,上面坠着无数金珠美玉;身上是大红蒙古袍,腰肢扎得细细的,满绣锦缎十分奢华;脚上是红香羊皮的挖云靴子,靴尖儿上亦缀着东珠。

弟弟董清谭先揉了揉眼睛,然后用小少年咋呼的声音嚷嚷:“姐,我都不认得你了!”

董清抒剜了他一眼。

侧寒和董崔氏笑眯眯上前,把美食摆了一桌子。董清抒略去矜持,笑道:“了不得!我馋这一口可馋了老久了!”

也不像个回门的新娘子了,提起筷子先吃了一勺葱油豆腐,咂摸着味道说:“太正了!”

董清谭扭头对董弘文说:“爹,我想尝尝烤牛肉。”

耕牛不许宰杀,牛肉在关内可是个稀罕物。得到同意之后,他狼吞虎咽往嘴里塞了好几大口牛肉,说:“香!太香了!加了孜然烤的吧?”

这两姐弟先动了筷子,其他人也不必矜持守礼了,按着瓦剌的风俗盘腿席地而坐,亦不分什么首座末座,只围着矮案一个圈儿。伯颜给岳父岳母斟了酒,自己连干三杯,接着又给顾喟斟酒,跟随着董清抒叫他“表弟”,真个融融穆穆一家人似的。

酒过三巡,饭菜也吃得肚儿圆。

顾喟按下酒杯,看向伯颜,伯颜也目光灼灼,等着他谈“家事国事”。

顾喟先说:“其实,要谈家事,还要我姐姐先提。我们两朝以往并没有联姻和亲的做法,我姐姐虽然是普通读书人家的女儿,但不远万里嫁过来,不仅是缘分使然,也是两朝睦邻友好的担当。但她肯定是委屈的——去国离乡,风俗两异,哪有不难受的呢?”

董清抒随即看到伯颜温柔看过来的眼神,抿嘴先一笑,再说:“凭弟这话是为我着想,不过我不委屈,只是有些不习惯是真的。今日一餐聊作念想,日后又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吃得着。”

伯颜道:“只要两朝交善,就随时吃得着!”

“不错。”顾喟道,“但千里迢迢的,也不那么容易。”鼓励地看着董清抒。

董清抒鼓起勇气说:“伯颜,石门关外的草原上,也有清水河流过、水草丰茂、定居者极多的地方,我想在那里筑小城为居。也是为了我的思乡之情——那里只要远眺,就能看见石门关、须弥山。而且那里商道可以通畅,方便进行互市。我学会瓦剌语后,可以为你打理那一片互市的区域,做好两朝协调的事。”

伯颜倒不意她提这个要求,愣了一下,扭头问顾喟:“我当然想要和平,想要贵国的封贡互市,但是你们的皇帝同意不同意呢?”

这是谈到国事了。

“封贡互市,是历来就有的旧例,只是有时候三边不定,互市也不稳定,封贡也难以为继。所以现在只要两地政务协调,不再打仗,当然可以恢复旧制——求之不得。”顾喟道。

“封合罕和哈屯为‘顺义王’‘顺义王妃’这一层意思,我们的皇帝陛下已经同意了。有封则有贡,有贡则有赐,有赐则有贸易互市。”

顾喟最后说:“只不过,还要请合罕放一个人回来。”

伯颜先已频频颔首,这会儿又凝神问:“谁呢?你们那位太上皇?”

眉梢一动,似乎就要拒绝。

顾喟笑道:“太上皇不是‘失踪’了吗?大概率是殉国了,自会给他衣冠大葬。是想请把我朝的总兵邓云霆还回来。”

伯颜迟疑了片刻,董清抒扭了他一把:“我这么大个的人质都归你了,你舍不得一个总兵啊?只要不打仗,你又担心一个总兵吗?”

伯颜立刻爽利道:“行,顾大人喝完这一杯,我就放了邓云霆。”

但这次是很大一个锡酒杯,顾喟酒量虽还可以,但用这玩意儿喝蒸得纯度很高的马奶酒,难度实在不小。不过为了顺利地谈下来,他深吸了口气,端起了海碗般大的锡酒杯。

董清抒递过一个碗:“倒一半给我。”

见大家诧异,她笑道:“不相信我的酒量?今日是我的回门酒,是用我这个人换得邓总兵,我为什么不该喝?”

她亦是有爽朗的劲儿,倒满酒就大口喝,很快脸色醺红,歪歪斜斜靠在伯颜身上。

伯颜什么谈判都顾不得了,憨憨地对他丈人丈母娘说了声:“她醉了,我扶她去休息。”又叫他的侍卫把邓云霆带来。

自己急急地扶着爱妻去作为居住的蒙古包去了。先还是扶,后来大概觉得扶着不利索,于是打横抱起,走了几步还不避人地亲了她一下,才钻进了蒙古包的门里。

董崔氏有些尴尬地说:“噢哟,这些瓦剌人过得可真糙。”

董弘文咳嗽了一声:“你女儿自己选的,挺好,挺好。入乡随俗,不用那我们那一套三从四德来约束女子的。”

既是回门家宴,又是两朝会谈,一切顺利得很。

天色渐晚的时候,伯颜那里的侍卫过来说:“哈屯醉得很沉,合罕说,再陪一会儿,就过来送别几位离开。我们今晚也要离开这里,换一处歇宿。”

董弘文说:“合罕也不用送了,也不用离开赶路,现在和谈已成,放心就是。”

侍卫前去回话,而董清谭扁了扁嘴,终于哭道:“我是不是又很久很久不能见到姐姐了?”

董崔氏也忍不住哭了:“不会,总不可能像我们刚流放那会儿,隔了十几年都见不到女儿的。可是……也不可能常常看见她了,是吗?”

“胡说什么!”董弘文的胡须撅着,很生气,眼圈却红了,“走罢,任务完成了,这样也好,不用依依不舍的。知道阿抒会过得好,又有何求?世上有的是远嫁的女儿难以归宁的,何况她还是为和平作出的贡献,我们是读书人家,应当高兴,应当为她自豪。”

董清谭放声哭起来:“可是我会想姐姐!”

侧寒也忍不住落泪,俄而面前递来一方洁白的手绢,斜眸看见顾喟安抚的眼神。她拿过手帕,擦那流不尽的泪水。

夕阳西下时,他们的马车疾驰在商道上,长长的影子投下来,与山边树影融为一体。

侧寒的泪水止不住,顾喟怎么擦都擦不干,心疼得都忍不住要骂她:“你平时不是挺坚强的,怎么打骂都不怕的,怎么今天脆弱成这样?”

不出所料挨了她两记粉拳:“你个死没良心的!她可是你姐姐,你不会心疼、不会不舍得的么?”

顾喟捂着胸:“你要是把我打死了,你不会心疼、不会不舍得的么?”

“不会!你又没有我清抒姐好。”

他在颠簸的马车里抱住她:“我不好?我哪里不好?”

耍赖皮的表情里有一点点的担忧。

她只扭过头不理他,从窗户缝里看地上的车影和树影。很快看到了固原城城墙的影子。

止战之后,固原城门口变得热闹多了,来来往往的人挑着担、牵着马、带着浑家和孩子。

有人在城门的皇榜下喊:“皇上下了圣旨,说是陕甘受灾的地方这一年还被摊派加饷,受苦了。从今年起免赋税三年!”一片欢声雷动,喊着“吾皇万岁万万岁!”

顾喟忙表功:“这旨意是我跟皇上提起,也是我拟定的,陈鲸批的红。”

“这还差不多。”

“你要不要谢谢我?”

侧寒顾左右而言他:“到家了。”

顾喟锲而不舍地拉着她的手:“你要不要谢谢我嘛?”

大有不答应就不给她走的架势。

但是车窗被人敲了敲,是江名扬笑吟吟的声音:“阿侧回来了?”

“爹爹来了!”侧寒说,“又想吃羊肉面了吧?姆妈做的那种。”

看了看顾喟,他只能懊恼地放手让她下车。

江名扬扶了女儿一把,说:“更想念鱼面。”

顾喟忙道:“我也是。”跟着下了马车,也扶着侧寒。

侧寒抽出胳膊,剜了一眼顾喟,又凶悍地对爹爹说:“好笑了,这里哪里来的大草鱼啦?”

翁婿俩也不恼,笑呵呵说:“那还得回姑苏吃。”

“羊肉面倒有。”勤劳的小厨娘净了手,指挥顾喟吹了灶下的火,又指挥爹爹从房梁上拿了羊肉。自己则挽起袖子,舀了面粉,开始揉面。

两个男人活计不多,干完就袖着手聊天:“贤婿,回京后是什么打算?”

“先等三法司平反——泰山的案子也等一道平反。”

“平反之后呢?留在京里?”

顾喟顿了顿说:“陈太监答应我,平反之后,可以官复原职,再尽快升迁。我在想,如果要完成家祖变法的遗愿,是不是在户部会更合适?但也要李首辅愿意领衔,才能继续推进曾经的变法——当时虽然失败,也是因武首辅的打压和作祟,不然兴许就成了。”

江名扬有一会儿没说话,然后说:“我那《清官策》,写得不大好,但也涉及过司空次辅主持的变法。那一章节你看了没有?”

顾喟老实说:“看得不仔细——当时只是想着要找寻破除自己困境的法子,没太看关于变法革新的那一篇章。”

江名扬说:“司空次辅的设想非常之妙。其一是厘清全国田亩,特别是厘清官绅名下挂靠的田亩,方可收足赋税,避免官绅借免税之由大量兼并田产;其二是用银结算,避免‘踢斛淋尖,指称欠数,停阁仓收’等胥吏弊政;三是减轻徭役,以银代工,以工代赈,避免官绅不肯当差,而百姓不得不抛荒弃种,废弃田地。”

“然而庙堂之高者,往往不知道地方官吏、胥吏的阴私手段。上有国策,下有对策,看似条条为民,给他们执行下来却会变成条条害民。”

江名扬摇摇头,帮侧寒搅了搅锅里的羊肉汤,加了点盐和料酒,撇去了浮沫,又说:“我那时在姑苏做主簿,上头摊派:用银结算必须达到一定比例,县令头疼不已,而上司催逼不已。贫苦百姓常是以物易物,闲铜板都没有几个,哪来银子这样金贵的东西?卖了粮到县城的钱铺折换,一斗粮换银要加收一钱折换银子。

“这还没完,胥吏们给县太爷出主意,碎银熔铸有损耗,要加征火耗银。其实一钱就足矣,但火耗银既成名目,便层层加码,直至加到半两银子方止——对于百姓,相当于多收了一半的赋税,哪个吃得消?

“你看,司空次辅立意是好的,做出来却未必有利于百姓;但要说司空次辅不对,他本意又是为了体恤百姓、充实国库。”

顾喟听他谈及祖父,且多非议,面色有些不怡,但又不能说江名扬说得不对。

直到江名扬说“你再翻一翻《清官策》,或许会有些不同的想法。”

顾喟才接过《清官策》,他曾经以为这里面势必记载了很多官场秘辛,可以一举扳倒武省身一家的,却没料到江名扬实事求是,且很坦诚:哪一派都不帮,他亲历的民瘼才值得发声。

可如今却看,这种胆敢把官僚们一切鱼肉百姓的手段都记录在案的人,怪不得蒋端和刘北辰容不下他。

“开饭啦!”

侧寒一声把他飘散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的老丈人笑吟吟说:“先吃饭,羊肉可真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