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rora!解构这昼夜——
我即悖论,无法被注解。”
台上的七个少年唱完《Aurora》的最后一句,场馆穹顶上烟花迸射,六面台彩带喷出。
无数细碎缤纷的光点模糊了他们齐齐鞠躬的身影,也模糊了粉丝们的眼眶。
大概是知道这次舞台暗下去就不会再亮起,退场通道打开的间隙,场馆里仍有此起彼伏的大喊声。
“迟薰——我爱你!!”
“ISAROISAROISAROISAROISARO!!!”
“巨星们下一站见!!”
“呜呜呜,我没有抢到柏尔星站的票呜呜呜我不活了——”
各种各样的喊叫声中还夹杂着一声“星娱倒闭!!”,引得一小片区域轰然大笑。
而随着升降台降落,跟在队友身后刚走进后台通道的迟薰就被重重拉了一下,她向前扑去,在栽倒前被一个厚热的胸膛稳稳接住。
紧接着又是一具身体拥了上来,而后是越来越多的,她只能靠呼吸依稀分辨出是谁和谁,但因为视线受阻,在黑暗的通道里完全没了方位。
但耳边沉哑的呼吸声已经昭示出某人此刻狂热的思念。
不止一个,六个人都是。
不止是谁率先捧起了她的脸颊,急不可耐地吻了上来,又重又急地撬开了她的双唇,粗舌猛然将她口腔塞.满,用力得甚至有了口水声。
“唔……”
迟薰想伸手去推,却发现自己的右手被轻轻握紧了,并被牵着拉去了某个位置。
继而是左手。
再后来,通道里刮过的夜风竟然卷起了她的裙摆,两只不同但又同样修长的手掌也握住了她的脚踝。
很快口水声的方位也辨不清了。
迟薰在安可舞台喝掉的那瓶水补充的水分很快被榨干,前后都是,嵌在那里的鼻背时而是有驼峰的,时而是直鼻,时而有着戒指的冷砺,时而是不同薄茧的轮替。
时而又……全部都在,即便没有空隙也要想方设法地留下。
争前恐后的,不甘示弱地诉说着自己的思念。
然后将舞台没来得及喝完的营养水尽数大口吞下。
迟薰刚开始担心通道里会有人过来,僵着把脸埋得更深,后来脱力了一次又一次才发现通道里黑得厉害,左侧的暗门也紧闭着。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早就计划好了。
分神之际就又发软了一次。
可即便如此,也什么痕迹都没有留在原地,甚至都没有流经袜子,就已经在不同角度被舔没了。
上一刻还在台上光芒万丈的六个Alpha,此刻恨不得变成趴.伏在她身上的饿狼。
他们不断的索取,更不知餍.足。
迟薰最后有些憋不住了,才急急将人推开:“我……我想先回休息室换衣服……待会再……”
最投入的谢肆声先被她扇了一巴掌。
他正要发作,又听到啪啪几下,每个人都平等地挨了一下。
谢肆声这才罢休,意犹未尽地啄她唇角,哑声道:“那我待会在车里等宝宝,好不好?老婆不会这次骗我吧?”
“……嗯……不、不会。”
迟薰被他喊得晕头转向的,迷迷糊糊地点头。
“宝宝?老、婆?”
泽费尔极为介意地咬重了音。
迟薰一扭头,见黑暗中其他几个人眼神都不太对,连忙编了个借口一溜烟跑了。
等到在休息室换了套衣服,看到被自己藏在角落里的行李箱,迟薰才意识到她刚刚有重要的事忘了说。
她打开七个人的群聊,打了串字正要发送,又犹犹豫豫地删掉了。
算了。
现在发万一被拦住了怎么办?
……
一个小时后。
坐在商务车内迟迟没等到迟薰出现的六个人意识到了不对劲,换衣服用得了这么久?就算是再录个单人vlog这个时间也足够了。
何况他们群发或是单发的消息女孩也没有回。
斯恒立刻给她拨去通讯,刚拨通,那头便传来冰冷的机器人声。
“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已为您开启星际留言服务。”
几个人蓦地坐直了。
林昼一也连忙启动光脑,同样拨给了迟薰,这次回音还没传来,车门就被打开了。
宋颐初刚松了口气,就因来人的面孔怔了怔:“怎么是您,”他望向庄渠身后,“小薰没有跟着一块儿回来吗?”
庄渠左右看了他们几秒,才缓缓开口:“她——”
……
“庄先生,我能跟您商量一个事吗?”
“说吧。”
“演唱会结束我想去一趟柏尔星,可以吗?”
“什么事?”
“您在审犯人嘛?”
“没有必要且充分的理由,经纪人没办法给你批假,除非我全程陪同。”
“……不用您陪!我的意思是,就不麻烦您了,反正之前的商务行程都作废了嘛,个专也准备得差不多了,我想用个人行程去找我哥哥……就是家人之间的叙旧,看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七天,怎么样?七天之后我肯定回来!”
庄渠并未说话。
他并不觉得迟薰的哥哥值得她探望,如果对方真的尽责,那当天把她从斯恒床上拉下来的人不会是他。
但女孩见他不语,又开始双手作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求您啦庄先生,您看您都跟筱筱姐住在一块经常见面,我跟我家里人都一个多月没见了,马上要晓月节了,我真的会每逢佳节倍思亲的。”
而后又来拽他西装袖子,“要不这样,您在我的光脑里安装一个定位软件?我哥上班的地方很艰苦的,地盘肯定也不大,每天看我的坐标就不用担心有危险了。”
庄渠其实想说不用,【知悉】本来就有这个功能,甚至会在坐标上匹配她的心情。
但他沉默片刻,还是应允了她的请求。
“最多五天。”
……
“她去柏尔星找她哥哥。这个点,估计已经坐上民用星舰离港了。”
庄渠的一番话令车厢里瞬间陷入死寂。
*
如他所料。
迟薰确实已经坐上了星舰的观景舱,不过不是民用星舰,而是一艘她预定的私人星舰。
羊毛出在羊身上。
所以预定费她也从哥哥打给她的钱里狠扣了一笔。
演唱会结束迟薰就以想看他为由要了好几张照片,又要到了他的定位,最后在星港的角落发现了他那艘不起眼的星舰。
果然是“保安”的交通工具,虽然够大,但也灰扑扑的。
迟薰感觉自己聪明无敌了。
她大手一挥,指着那艘星舰道:“跟上它!”
刚开始的跟踪十分顺利,她的星舰跟对方的始终保持着可视距离——就是一个芝麻大的小点,也是驾驶员口中的跟踪极限。
结束了几个小时唱跳的迟薰这才放下心来,趴在舱里呼呼大睡,一睡就是一个小时。
等再次醒来时,芝麻豆却消失了。
她还以为是换到了更安全的距离,没想到副驾驶员却擦着汗,满脸懊恼地告诉她:“跟丢了,一下子就不见了。”
与此同时,军舰里迟浔的副官从前舱敲门进来跟他汇报。
“长官,星轨范围内暂未发现可疑敌舰,星尘可见度良好。预计三小时后抵达边域。不过……先前一直有一艘民用星舰在尾随我们,启动隐形巡航状态后,已经彻底将其甩开了。”
“民用星舰?”
“嗯,这是舰尾监测器捕捉到的全息影像。”
迟浔顺着看向光屏里的一段视频,一艘白色星舰紧跟在他们后面,虽然航线平稳,但仍透着一股鬼鬼祟祟的意味。
“以这样的乌龟航速,即便不开启巡航状态,他们也迟早会跟丢。”
“这倒是。”副官随之一笑,“我这就去调回正常状态。”
“嗯,顺便让前舱降低航速。”
“降低?”
“降到他们可以重新跟上为止。”
副官一时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抬起头想确认一番,可看到迟浔平静的面庞又将嘴巴紧闭上了。
这位新任的指挥官看上去待人温和,可手段狠辣,质疑他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按他说的照办就好了。
副官垂首出去,在舱门紧闭时又忍不住多瞄了一眼,就见男人摩挲着光脑忽而轻轻牵唇,留露出了从未在他们面前展露的一面。
“跟丢就跟丢了,没多大事,那你们就按B计划降落柏尔星边域的星港,我自己去……”
“追上了?!”副驾驶员惊呼着打断她,甚至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怎么突然就又出现在航道里了?”
“可能……可能就是没油或者也迷路了呗。”迟薰顺着他的方向看了片刻道。
回到观景舱,有所怀疑的她才打开了跟迟浔的聊天框。
她扣去一个问号:【?】
对面也秒回。
【?】
迟薰不信邪:【??】
【迟浔:??】
迟浔的反应让她百分之百确信,她就是被识破了,可这才过去一小时呢。
棋差一招啊棋差一招,迟薰锤着床忿忿想,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知道这次绝不会再跟丢的迟薰靠着枕头看了一会儿窗外远处的星尘,它们时而像碎金汇聚在一起,时而又像薄薄的一层雾带,更像是粉丝送给她的流麻卡砖。
星舰途径时犹如卡砖倒转,无数绚丽的颜色从两侧的舱窗滑过,随后缓缓静止。
迟薰揉揉眼睛又看了会,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玩跟踪了,还不如跟哥哥挤在一个星舰过去呢,困了起码还可以枕着他,一个人待着也无聊,枕头也不如哥哥的胸口软。
抱着枕头的她又睡了一觉,醒来就坐在舱里听个人专辑里的每首demo,眼看时间快要到了,迟薰才起身又去往驾驶舱。
前面的景象渐渐不一样了,玫瑰色的星尘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星云,只有星舰驶过时才能短暂地照亮一片,再往远看则是一片几乎能吞没星系的黑暗。
“你先休息一会,这段航线对视力不好。”
驾驶的任务已经换给了副驾驶员,主驾驶则微揉眉心,开始调整状态。也是在这时,星舰忽然剧烈的颠簸了一下。
迟薰抓紧安全带,稳住身形问:“发生什么了?”
“应该是撞到星尘带了,柏尔星边域曾经有一颗与它毗邻的星球,大爆炸后,除了各自为政的几个星区,还有无数的星尘和陨石环绕在这一片,越颠簸就说明边域越近了。”
原来哥哥的工作环境这么恶劣。
迟薰暗自腹诽。
“除了星尘带,几个星区的暴乱也经常会波及到边域,短则一周,长则一个月或是半年。”
说话间星舰又重重颠簸了下。
即便有安全带,迟薰也险些磕到了额头,她支住身子嘀咕:“怎么又来——”
这次驾驶舱里却没人回应她,等她再次抬头时,驾驶员的神色却有些不对,女人竟然不顾在行驶中,边紧紧抓住了对方的胳膊:“副驾,副驾?!”
迟薰这才发现男人握着方向轴的手在颤抖,很快,他的面容上也浮起一层可疑的潮红。
而旁边的女人正想接管驾驶,忽然也像感受到了什么,呼吸急促起来,但还是尽力将航速调回平稳的状态。
她额心的汗珠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看上去像是撑不住多久了。
副驾驶颤着手从舱备里拿出抑制剂,还未来得及帮她注射,只碰到对方的后颈,就已经脱力垂下手去,那管抑制剂也不知滚去了哪里。
迟薰看得着急,连忙解开安全带跳起,试图通过身份认证拉开舱门钻进去,然而她刚拉开一条缝隙,女人也不知从哪里使出的一点力,竟想挡住她开门。
“你是Alpha,你不能进来!万一信息素诱导你发情标记,我们三个都完蛋了!”
“我……”
迟薰再怎么急得团团转,此刻也只能停下。
是啊,她现在是Alpha。
即便是紧急关头,她也不应该闯进两个Omega的驾驶舱,对方更不可能放她进去。
迟薰只好继续帮她盯着前方的航线,祈祷副驾这次能拿稳抑制剂,然而事与愿违,他将手探进去的刹那,星舰便又上下猛地一颠,除了抑制剂,就连舱备里的其他用品也尽数滚落。
驾驶舱乱做一团。
“我来。”迟薰再次拉开舱门。
“不行!你进来会更危险——”
女人伸手来挡。
“我戴了抑制贴。”迟薰把领口扯开一点,露出后颈那片肉色的贴片,“是新换的,足够撑到我们降落了。”
女人看了她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摇头:“……还是不行。”
迟薰抿抿唇,只好再次退了出去。
好景不长。
行驶几分钟后的星舰又开始往下坠,主驾驶已经快握不住方向轴,副驾更是连头都抬不起来。
迟薰知道不能再拖了,这次没问就强势地拉开门重新去,蹲身找到抑制剂后握住女人发软的手臂:“别怕,我是Beta,我闻不到任何信息素,也不会对你们的安全构成任何威胁。”
女人的眼睫颤了一下,声音发抖:“怎么可能?你不是S级的……”
“真的,我要真是Alpha,怎么敢雇Omega驾驶员呢。”迟薰一边说,一边将第一支先稳稳推进了她的腺体,“姐姐你忍一下,可能会疼。”
第二支她注射给了副驾驶员。
驾驶用的急速抑制剂起效很快,驾驶员渐渐恢复了些许力气,将星舰再次拉回航线,然而他们都低估了这一片星域的恶劣程度,细密的陨石带还在增多。
又是一次剧烈的颠簸后,星舰不知是被撞毁了哪里,忽然开始急坠,坠落途中险些撞上另一艘民用星舰。
两个驾驶员奋力救回,但还是回不到原先那条星轨。
哥哥的军舰就更是消失不见了。
想到这里,迟薰不免担心起来,既然她的驾驶员会突然陷入易感症状,那哥哥那边会不会也是这样的情况?
思及至此,她连忙给迟浔拨去一则通讯。
那头没有接通,星舰忽然又是一阵左右的颠簸,迟薰以为那边出了事,心紧了紧,扭头却看到失踪的灰色星舰赫然出现在了他们左侧,舰身完好无损。
很快,一侧舱门也被伸缩通道连接。
迟薰还没反应过来,通道里就已经有人冲入,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孩:“快上我们内舱吧,你们这艘星舰引擎都被砸毁了,撑不了多久,万一坠毁就危险了。”
闻言迟薰连忙将驾驶舱里的两个驾驶员拉出来,跟在他们最后时还不忘问:“我哥呢?他没事吧?”
意识到对方或许对不上号,甚至有可能哥哥用的不是真名,她便补充道:“就是个子高高的,穿灰色开衫,发色跟我一样的那个男士。”
男孩愣了下,睁大的眼睛充满了惊讶,但又飞快地消化了这一层关系。
“长管……还在忙着远程指挥,他目前很安全,只是脱不开身,才派我过来接您。”
他口中的称谓一下子变为了尊称。
迟薰没注意到这微小的变化,走了两步又不放心的折返:“军官先生,那我们原先的星舰怎么办,不需要先开到空间站吗?”
从未跟异性接触过的男孩看到她骤然逼近的脸,后背一下子绷紧了。
“不用,”他微偏过头,想藏住脸上的窘迫,“驾驶员离舱后废弃指示灯就会亮起,一方面可以防止路过的星舰撞上,另一方面也会提示边域拾荒员可以收走,他们清理起来很快的。”
“这样啊……”
迟薰望着这个跟他年纪相仿的男孩,不自觉跟他并肩,“你们平时每天巡逻久会很久吗?几点能下班?”
男孩因她的表述顿了下:“巡航一般都是24小时,我会轮第二班岗,就是夜里那班。”
“听上去好辛苦。”迟薰眨眨眼,“我哥哥也是值夜班吗?”
“他——”
“小薰。”
一道温和的声音插进来。
迟薰一抬头,迟浔正站在舱门处,视线落在她和男孩之间。她眼睛一亮,三两步跑过去。迟浔伸出手来牵住她,五指自然而然地穿过她指腹,扣紧。
男孩怔怔望着这一幕。
而他的长官也掠来一眼,语气温和,却不留余地:“辛苦了。前舱暂时不需要人手,去后舱帮忙吧。”
迟薰扭头目送男孩走远,又转回来看她哥哥:“原来他不是你同事,是下属啊?那你的领导是谁,在舱里吗?”
迟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贪恋地摩挲着她的手,甚至褪下另一只手的白手套覆在那里,才低声道:“找她做什么。”
“就看一眼。”迟薰被他拉得不自觉站近了些,甚至没察觉他已经将她整个人圈在身前,自她身后覆搂过来。
她仰起头,“我会一点面相,偷看完就知道是不是好领导了。”
迟浔被她的话逗笑。
他埋在她颈窝,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才温声说:“这片星舰上没有你哥哥的领导。小薰,先讲讲刚才你的星舰上发生了什么。”
“好吧。”迟薰又看了一眼正在被医护治疗的两个驾驶员,回忆起来,“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了,驾驶舱一直在颠簸……驾驶员说是因为星尘带太多。但第二次颠簸的时候,两个人就同时发情了。哥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你们撞上的应该不是普通星尘,是致幻星尘。”
“致幻星尘?”
“嗯,它是边域的特色产物,原本只是因为此处星尘太多,又跟来往的星舰废气甚至是太空微生物产生了催化反应,变成了致幻星尘,这种星尘细到探测器都无法捕捉,还会通过换气系统进入星舰的驾驶舱,诱导Omega和Alpha发情。”
“边域几个星区的暴乱,也是因为这些星尘导致的,暴乱的Alpha攻击性很强,短时间内的攻击力堪比A级,需要长期巡航管控。”
“但近期我们怀疑,这种致幻星尘可能不是自然催化,而是有某股势力刻意为之。”
迟薰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抓住了一些关键信息。
她问:“那你每天吸入这些星尘会不会有影响?”
“小薰是不是忘了。”迟浔轻捋她翘起的发丝,“你哥哥是Enigma,短时间吸入不会对我造成伤害。”
“哦。”
迟薰不问了,窝在他怀里吸吸又蹭蹭,他捋顺的发丝很快又被她蹭得毛躁起来。
十几分钟后,这颗乱蓬蓬的脑袋才从他胸口重新冒出来。
“我想再去看一眼我的驾驶员们。”
迟浔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听到她此刻的问话也没有偏移半分,只是悄无声息地将她圈紧了些:“他们还在休养,现在不方便探望。我带小薰去观景舱休息一会。”
折腾了这么一通,迟薰也累了,点头应允。
进入观景舱她就更后悔了。
哥哥的休息舱比她的大!多!了!翻好几次身都不会滚下去。
但因为这是工作环境,又时而有很多年轻军官进来汇报工作,迟薰不敢当众捏他胸口。
好不容易爬上去坐了一次,等人进来之前她又悻悻挪了回去,后来就只敢捏她哥哥的手玩了。
后来进来的人越来越多,迟薰也总结出了经验。
“他们都好年轻啊,跟我队友差不多大,也是Alpha吗?”
迟浔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好一会儿才关掉光屏,应了一声。
但后来无论她再问他们每个人叫什么、多大年纪,哥哥都不说了。
迟薰只好问出她最好奇的那个问题。
“那哥你现在用的化名叫什么?还是姓迟吗?”
第257章
窗外黄沙漫天, 随着星舰降落,外面的景象才渐渐清晰起来。
绵延低矮的沙丘中,一片玫瑰色的建筑群和一座哨塔正孤零零地伫立在黄沙中央。
“长管, 驻扎区到了。”
医疗队先将受伤的军官和驾驶员抬下去安置,迟薰也被迟浔牵着出了舱。
这里既不像上城区那样繁华, 也不像下城区遍布废弃工厂和烂尾楼,只有那片建筑和来来往往的士兵。
就连士兵们也和她之前见过的不一样。
他们个个高大魁梧,但脸上都戴着笨重的护目镜和面罩, 脖子也被头巾式的披风裹得严严实实。
迟薰一路东张西望。
她本以为风沙会很大,可踏上这片柔软温热的土地后,除了干燥和热风里偶尔扬起的细沙, 呼吸并不算艰难。
捂成这样不热吗?迟薰偷偷想。
她盯着门口两个士兵看了几秒,对方一抬头, 正好撞上她的目光,然后双双飞快地低下了头。
“盯着人看在柏尔星是不礼貌的。”迟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尤其是女性盯着男性。”
“为什么?”
“对方会误以为你看上了他, 想让他做你的配偶。”
迟薰赶紧把乱转的眼珠子收回来, 抓紧迟浔的手,声音都小了几分:“可是我沿路过来看了好多人……起码二十多个了。”
迟浔侧眸看她,温柔的声音里带着打趣:“柏尔星的女性寿命很长, 重婚不犯法。曾经有位女皇有过五十位配偶,如今的女皇也纳过十七个。”
“十、十七个?”迟薰差点咬到舌头, 心慌了几秒,随即倒打一耙地踩了迟浔一脚, “那刚才在星舰上你都不告诉我!”
她这一脚踩得不轻,周围几个士兵都看见他们的长官就这么被人当众踹了。
但男人只是淡淡一笑,牵着她走进了基地。
几个士兵对视一眼, 等跟在后面的副官和军官进来,才有人壮着胆子问:“副官,那位尊贵的女性是谁?”
年轻副官想起刚才在通道内被她目不转睛盯着看的经历,不自在地咳了咳:“她是长官的亲妹妹,来自首都星,生活习惯和当地女性不同。如果冒犯了你们,想必不是她本意。”
“明白!”
“这我们知道!”
士兵们嘴上应着,眼底却藏不住雀跃和崇拜。
对柏尔星的每一个男性来说,女性本就是星尘、是月辉、是柏尔星最尊贵的玫瑰。可他们生在边域,长在边域,这是一片矿产资源早已枯竭的土地,也是废弃却必须驻守的疆域。除非幸运地调回中央星区,否则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被谁纳为配偶。
除了领袖视察,边域更是很少有女性出现。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那感觉就像圣洁的光轻拂过肩头。
而谨记哥哥的话的迟薰后面再也不敢直视谁,在路上碰到了打招呼的军官也只敢偷瞄一两眼,她以为这样就能不留下什么隐患,殊不知长官妹妹莅临边域的消息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驻扎区。
彼时,她已经搬进了主塔的客房。
这间客房一看就是哥哥提前准备的,布置得也很像她下城区的卧室,推开窗,能看到副塔的塔顶和掠过的白鸽,床上的厚被子还能闻到阳光烘过的味道。
原来这里的塔顶就是倾斜的——
难怪她每次看到哥哥发来的照片,都以为他是值班跟人挤着住在顶层的阁楼里。
迟薰歪躺在床角,看迟浔把她行李箱里的衣服清出来,一件件放进衣柜,鞋袜、贴身衣物,分门别类放好,又教她各种生活用品放在哪里。
他像个田螺先生一样转来转去,好不贤惠。
而迟薰也已经盯着他畅想起来。
床很软,很适合哥哥靠在这里陪她玩,窗边的藤椅那么大,见面后的第一个吻要在那里接才好……她想入非非地咂嘴,正要闭上眼,迟浔却转身出去了。
迟薰腾地坐起来:“你又要去上班了吗?”
迟浔回头看了她一眼,无奈叹气:“说了多少遍,穿外衣不要坐在床上。”他将人抱起来,从柜子里找出她带来的家居服,“先换这套,不够的话我还给你裁买了几件。”
迟薰像树袋熊似的窝在他怀里,由着他解开扣子,帮她换掉那件在星舰上压皱的外套。
换的间隙里,她就趴在迟浔颈窝,时不时啃一啃他漂亮的锁骨,摸摸他轻滚的喉结,就像小狗拿到了自己的磨牙玩具。
迟浔静静由着她,手里的动作没停。
但换到短裤时感受到那里微肿的触感,指腹还是顿了顿。
迟薰浑然不觉地抬起下巴:“对了,化名你还没告诉我。”
“是有个名字。”迟浔面不改色,“叫池栖文。”
“池栖文?”迟薰歪着头跟念,眼睛亮了一下,“还挺好听的嘛。”
她又念了几遍,念着念着忽然停住。
池栖文?读快了不就是迟浔吗?
“你、骗、我!”迟薰识破了他的诡计,“这明明就是换了个姓。大家一读不就知道叫迟浔了?肯定不是真的……到底叫什么?”
迟浔淡笑了笑,低头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声音很轻:“我在这里没有名字。”
“没有?怎么会?”
“这里的大家都以职务相称,没有人会念你哥哥的全名。”
迟浔捏了捏她的脸,卷起衣服把人抱下来,转身去了盥洗室。
迟薰没有亲到意想中的嘴巴,呆呆在原地站了一会,又不甘心地跑过去,就见哥哥已经开始接水,搓洗起她的衣服。
这里没有洗烘机吗?
她四处看看,有的,难道坏掉了?
迟薰没想那么多,很快又喊着“哥哥哥哥”地黏上去。
等迟浔再低下头时,他薄薄的内衫上已经透出两只手的形状,它们大胆地在他腰腹徘徊,而他看向镜子里时,女孩则满脸开朗地朝他龇牙笑。
“我就是检查一下有没有伤口,万一哥你受伤了瞒着我怎么办?”
“那是要好好检查。”迟浔腾出两只手,抓着一只往上,一只往下,“其他地方也是,万一伤在隐蔽的地方呢。”
十分钟后,败下阵来的迟薰缩回手,恼羞成怒地咬了他一口。
……
“长官还没到吗?”
“嗯,毕竟他妹妹刚来,听说还是坐民用星舰偷偷跟来的,也太大胆了,边域这么危险,她估计这会正在被长官训话呢。”
“训话?不至于吧……长官对咱们是严,对自己妹妹也那样?”
“谁知道呢,他那种人风沙天都要出巡,交接班晚一秒都咱们都得写检讨,对自己狠,对下属也狠,对妹妹只怕更狠。”
“那她也挺可怜的,好不容易来一趟还要被管着。不过说真的,她要是被骂了,咱们能不能偷偷给她塞点好吃的?”
“行了行了,长官的事你也敢议论。”
“长官……!”
几个年轻军官仓皇回头,看到穿着黑色军装的男人赫然站在他们身后。
他们连忙行军礼退到一边,见他没说什么,才小心翼翼跟上。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重新登机前,前舱才传来他低淡的声音。
“刚才乱议私事的三个人,结束后回去领罚。”
男孩们悻悻垂下头,一句也不敢辩驳,而迟浔则坐进主驾驶舱开始了今晚的巡航。
若非有暴乱或逃犯,他日常的任务就只是检查边界还有每个信号站的状态,但今天不同,因致幻星尘的出现,今晚需要扩大巡逻范围,以防暴乱蔓延。
舱外的夜空和大地一如既往地灰蒙,人烟稀少。
驻扎军如零星的绿松散落在黄沙里,检测仪的数据不断传回光屏,主舱只剩下接收器规律的滴声。
日复一日。
枯燥而森严。
或许因为心中挂念的人就在这片土地上,往日的工作在此刻显得格外难捱。
迟浔第一次想早点下班。
每每经过新的站点,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望回驻扎区,哪怕此刻的距离根本看不清那间客房的窗灯。
而这片荒瘠的土地上长出玫瑰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内廷。
飞行器短暂停靠的间隙,副官递来一封加密通讯。
“长官,是给您的密件。”
迟浔点开,里面只有一句口吻熟悉的留言:
【不日我将会来边域视察,届时面谈。】
信尾落着一枚玫瑰荆棘纹样的私章,是那个女人的来信。
……
迟薰在屋子里闷了两个小时后,壮着胆子溜出来。
为了避免对视留情,一路她都扶稳了鼻梁上的墨镜,但她还是低估了这座主塔的绕路程度,下到一楼后她就找不到出口了,只能鬼鬼祟祟选了最近的门厅。
刚推门出去时,一个陌生军官不知从哪冒出来:“大人,您要找谁?”
迟薰吓了一跳:“找、找一女一男,他们都穿着白色驾驶服,大概跟我一般高……”
她伸手比划,对方已飞快道:“是医疗队带回来的两位Omega伤者吗?”
“对对!”
“您跟我来。”
军官俯身比了个请的收拾,在前面带路,迟薰这才好意思推高墨镜看他,男孩和昨天通道里的不是同一个人,但帽檐下的耳朵都红彤彤的。
冻成这样,看来这里的昼夜温差很大了。
迟薰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快步跟紧,没料到他在一段台阶后突然停下,她也险些踩到他的脚后跟。
她揉着鼻尖,悄摸把她蹭到的布料捋平:“……不好意思。”
“没关系。”
年轻军官侧过身,头垂得很低,“人就在里面。”
迟薰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大的房间里停着几十个疗养舱,有些人还躺在里面恢复,角落里两个人已经醒了,正整理行囊接受着医生的问询。
她快步上前:“你们好些了吗?”
“你来了。”女人难为情地笑了笑,“我和副驾已经恢复正常了,星尘的影响就几个小时,也没什么副作用,就是差点耽误了你这一单。”
医生也随之道:“他们各项机能都正常,今晚返航没有问题。”
“好,我把后续检查的费用转你。”
“不用,真的不用。”女人摆手,“今晚送我们返航的星舰还是指挥官大人安排的,已经给你添麻烦了。因为我们技术不当,还害你损失了一台星舰。”
“都是天灾,保险公司会赔付的。”迟薰大大咧咧地招手,“走吧,我送你们!”
她和她们并肩走到了一片稍为平坦的沙丘之上,返航的灰色星舰正悬停在上方。
目送女人踏上通道,见她们快进入舱门,迟薰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还是忐忑地开了口:“那个……之前在驾驶舱帮你们注射抑制剂的事……你们可不可以……”
女人不解地打断她:“什么抑制剂?我们没有用过抑制剂啊。”
说着她转头望向同伴,“你有用吗?”
副驾连忙摇头:“没有啊。”
女人笑了笑:“是啊,你一个Alpha,我们怎么可能让你帮忙注射抑制剂呢。”
迟薰看到他们矢口否认的样子,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谢谢。”
“该我们谢你才是,谢谢你出价这么高,我们赚了这个月最多的一单。”
女人进去前也朝她大大一挥,爽朗道:“小姑娘,有缘下次见。”
星舰的尾灯很快在夜空中消失不见。
这里夜晚的空气很是冷冽,迟薰深吸一口气,人都清醒了不少。
“大人,需要我送您回去么。”
先前的军官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迟薰再迟缓这下也看出来他是哥哥安排的眼线了,她故意停下脚步:“这附近有超市吗?”
“超市?没有。”
“便利店呢?”
“也没有。”
年轻军官连忙补充:“……但附近有个补给点,算是我们平时采买的地方。”
“你没骗我?!”迟薰脸上的失望一扫而空,“那方便带我过去吗?”
军官低头看了眼被她攥过的袖子,耳根泛红:“嗯。”
十分钟后,一台改装皮卡轰隆隆地驶出了驻扎区。
四个大轮胎碾过沙丘,车身跟着一起一伏。
迟薰一手抓着安全带,一手攥着顶上的拉手,才勉强不被甩出去,耳鬓的碎发全被风吹起来,在夜色里乱飞。
男人本想提醒她注意颠簸,侧眸时却见她发丝下粉扑扑的脸颊笑得鼓起,眼睛亮亮的,在这片灰暗的夜色里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风把外套下那抹天蓝色的裙摆刮了过来,蹭过他的军靴。
他的心也像被蹭了一下。
皮卡开过主路,沿途的士兵都看到了这一幕,他们夜里也不能摘掉头巾和面罩,但看到她后还是情不自禁地脸颊发热,那是基因里本能的仰慕。
因而当女孩好奇地望过来时,几乎没人能承接住她的目光,即便她看的只是路边的枯草。
“到了,就是这里。”
迟薰随着他的话探出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像厂房一样的仓库,甚至物品都不是堆在货架上,而是成箱的摞着。
这里真的能买到她要的东西吗?迟薰有点怀疑。
但很快她就推翻了先前的疑虑。
除了发圈没有之外,面粉鸡蛋和白糖都是有的,甚至还有体重秤,就是比她先前的用的要大很多,迟薰搬回住的地方,对着镜子比划剪刀,犹豫片刻又放下。
要不……
以后就留长头发吧。
*
柏尔星天黑得晚,天亮得早,总让人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明明才过了两天,迟薰却有种过了两个月的感觉。
这几天迟浔也总是早出晚归,三餐和营养液会安排专人送来。
她偶尔在半梦半醒间看到他帮她整理好被褥,在她额心落下一个很轻的吻然后离开,就好像回到上初中的时候——
那会哥哥也是日夜颠倒地出去打工,总是在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给她烧洗澡水,哄她睡觉。
也好在他忙。
迟薰跟着教程,已经能把面团揉得像模像样了。
第三天傍晚,迟浔推门进来,披风没脱就一如既往地坐在她床头,没开灯,也没说话。
迟薰迷迷糊糊伸手去碰他的脸,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吓人。
“哥哥?”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陪我一会。”
迟薰坐起来,歪着头看他:“你易感期到了?”
迟浔垂眼摩挲着她手腕,没有说话。
“小A说你们最近在清理致幻星尘。”迟薰凑近了一点,“你是不是吸太多了?”
“小A?”
“就是你的副官呀,你不是说他们没名字嘛,我就给他代称叫小A。”
迟浔抬起的眸光落在她脸上。
灯光下他的眼睫压得很低,看不清神色。
迟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便自己凑过去贴住他的唇角,很轻的一下,像试探。
他没动,她才又亲了一下,这次久了点,见他依旧没动,才大着胆子伸出舌尖。
男人却偏开了头,依旧把回吻印在她额心。
“早点休息。”他的声音还是温的,手指拢住她散开的被角把她裹回去,“后面还有巡演,这几天就好好调理身体。”
迟薰被按回枕头里,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明明上次易感期都通宵了也没让她休息。
虽然恼,但迟薰缩在被窝里没多久,也还是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带着搜好的教程去找小F玩,三天下来她已经摸清了班次,白天小A和小C不在,但带她去补给点的小B和送饭的小E在,还有两个男孩都是哥哥的下属,也是她厨房的得力干将。
迟薰记不清每个人的脸,但这并不妨碍她指挥他们干活。
一整个白天她都在厨房玩得不亦乐乎,在失败了两次之后终于做出了一个像样的蛋糕胚。
“你们先来尝尝。”
迟薰朝他们招手,但一时间谁也没敢动,她给自己切了一块,又强行给他们每人分了一块,即便如此,他们也都只捧着它不肯下嘴。
“看上去有毒吗?”
迟薰不解地蒯了一勺,味道还不错,就是甜了点,一扭头,他们这才齐刷刷动叉子埋头品尝,整齐划一的动作把她吓得也险些立正。
她摸了摸鼻尖,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凑近道:“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你们轮流发表意见,小B,你先说。”
男孩已经把纸碟里的碎糕渣都舔干净了,一脸的老实巴交:“好吃。”
轮到的小E正红着脸要开口,忽然脸色变了变,其他男孩也都猛地把背挺直,迟薰一头雾水地顺着他们的方向回过头,发现厨房门口多了一道身影。
是哥哥。
他不知何时回来的,军帽压着眉骨,肩章和军靴上沾着黄沙,整个人看上去风尘仆仆,手里却拿着一束沾着露水的雏菊花束。
迟薰飞快地把剩下的蛋糕藏到最近那人身后,戳着他肘弯挤眉弄眼。
“一定要帮我保密,切记。”她用口型提醒,说完才小跑了过去,“哥你今天怎么提前回来了?”
“星尘的事告一段落了。”迟浔从口袋里找出手帕帮她擦掉指缝的面粉渣,低道,“怎么最近总来厨房,是不是最近送过来的饭餐不合你胃口?”
“没有啊,”迟薰怕他联想到什么,连忙补充,“我就是想换换胃口,顺便下楼透口气。”
“他们呢。”迟浔垂眸,“还算听你话么。”
“听话倒是听话……就是有点太听话了,弄得我还挺不好意思的,嘿嘿。”
话虽如此,女孩的脸上倒没有多少不好意思。
迟浔的目光在她眉眼流连,想起那些军官大都十七八岁,是跟她相仿的年纪。
他们大都出身不差,起码比士兵们要好,但在这片土地上却并不值钱,甚至退役后只怕也会一起打包送给某个内廷的贵女。
所以即便年轻,但也早已拔掉了傲气的犬牙。
按理说,这些军官是最适合他不在时给他妹妹打发时间的消遣。
迟浔看着她轻快的步伐先一步蹦进了房间,跟着迈入,低道:“有他们陪着,小薰白天待在这里的时间是不是就不无聊了。”
迟薰找了个花瓶把雏菊插上,拨散拨散叶子,随口嘀咕:“还不都是你安排的眼线。”顿了顿,又小声补了实话,“不过同龄人确实聊得来一些,不像某个摆着家长架子还经常失踪的指挥官。”
迟浔收下晾干的衣服,边叠边道:“生气了?”
“没有!”迟薰被他盯着看了两秒,又心虚地别开脸,“……也有一点点啦。”
迟浔抬手拉着她在身边坐下,帮她摘掉发丝上粘的花瓣,认真道:“是哥哥的问题,最近突发的工作太多了,小薰好不容易休一次长假,还要自己一个人玩。”
迟薰仰着脸任由他打理着。等他弄完,依旧扬起脸颊朝他凑了凑:“就口头道歉啊?一点诚意都没有。”
迟浔的目光落在她粉润翘起的唇瓣上,停了一瞬。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牵住她的双手,无声地俯身吻了下来。
这个吻温柔得像一个轻哄,迟薰想也没想就仰起头享受起来。
她的双手甚至不自觉攀在了男人军服的肩章上,像小时候一样全然放松地依赖着哥哥,甚至都没发现这个吻比平时要久。
等到反应过来时,男人已经温柔而强势地将舌尖抵在了她喉间,人也渐渐倾压过来。
随着周围光线的黯淡,那片总是温柔叮嘱她的唇舌此刻侵.占着她口腔里的每一寸,抚在她耳畔的手掌却依旧温柔。
“小薰,我好想你。”
迟薰试着发声,可嘴巴早已被搅得口水涟涟。
她试图眨巴眼睛想看清哥哥的神色,却发现帽檐恰好遮住了他的眼廓,只剩一片浓暗的阴影。
“就一直留在这里好不好?永远待在哥哥身边,好么?”
迟薰夹着他的脚尖绷紧了一下,迷迷糊糊想起自己还有两天就要收假。
片刻的沉默也让男人明白过来什么,唇舌无声地纠缠过来,将她的思绪尽数搅乱。
与此同时,护在她腰后的另一只手也挪了位置。
迟薰蓦地睁大眼,有些紧张地抓了他一下,却听他低低道:“你不是喜欢这只白手套么,那天在前舱一直想脱了玩。”
“没……”
话虽如此,她还是不由得轻颤了一下。
白手套比黑色的皮质款看上去更圣洁、更威严,而哥哥的手指也十分修长好看,尤其是在军舰里按那些指挥按钮或是夹笔的时候。
因而此刻它被用作别的用途时,她的神经便越发集中在那里。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那种似有若无的温热让迟浔把不准节奏,甚至为了触感更明显而反复试探。
被手套包裹的掌心微曲,先尽数包裹,而后收了尾指和大拇指,只留其余三指探路。
布料吸收了一切,包括水声。
因此那处的全部触感只有迟浔一个人知晓,连迟薰也听不到,也就意味着此时此刻,他的妹妹只独属于他一个人。
迟浔凝着怀里上翻着眼的女孩,一点点无声地将她的眼泪和口水吻尽,而后继续。
很快,她就胀得只能用手在黑暗中乱抓,后来才抓到了那片绶带和军装的纽扣,上面肃穆庄严的纹路令她的腿也跟着一阵发软,重重地颤抖了一下。
“小薰这么体贴。”男人语气温柔地拨开她汗湿的额发,“还知道要帮哥哥洗手套。”
迟薰缺氧的脑子有些懵。
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就见迟浔抬起右手,因腾不开而递到唇边咬褪。
质地柔软的白手套褪起来却不像平时那么丝滑,甚至随着他轻咬濡开了一片唇瓣,完全褪掉时,他分明的骨节上还覆着一层水光。
因为吸了水,扔下去时甚至有重量。
“另一只也洗一下,好不好?”
他哄着,用迟薰自小最吃的那套语气抱着她哄,好像身后的行径并不是出自他手。
等到她晕头转向地点了头,又被磨.哭了想钻进他怀里要抱时,才意识到面前的哥哥就是罪魁祸首。
每每迟浔也会因她的眼泪心软。
但怕她待会哭得更厉害,也只能无声地将这些准备延长。
等到第二只手套也褪掉时,他才将人抱起来。
背贴着背,膝盖内贴着他的外侧,仰坐着就像小时候迟浔给她讲故事书。
那时迟薰总喜欢听新奇冒险的童话……从山崖滚落后的奇遇,亦或是被野兽追逃的猎人。为了让她身临其境,迟浔甚至会把她兜进被子里,像蹦床那样边讲边将厚被子捧高,或者落下。
扎着羊角辫还缺了颗牙的女孩只会笑得咯咯响,一点也不害怕,抱着他胳膊闹着“哥哥还要玩”。
今晚迟浔也是用这样的姿.势给她讲故事。
只不过没有被子,也没有故事书,有的只是哥哥和妹妹紧贴着的心跳声,以及房间斜角正映着此处的镜子。
镜子里,指挥官高大的身影倾压过来,将他心爱的妹妹紧圈在怀里。
而女孩绯红的脸蛋被裹在外袍里,只剩一双绷直白皙的脚尖露在外面,肆意地踩着军靴。
即便有铺垫,开始也不是那么顺利。
上次有冲动作祟,也有信息素的味道让她放松,但成结是漫长的。
而这次哥哥明显不想让她受腺体的牵引。
他们先是家人,是血肉至亲,再才是Enigma和Beta。
因而迟薰能很清晰也很清醒地感受到每一个细节。
甚至因为仰躺着,她只要稍微低一低头就能看清,但她不敢看,于是抬眸,斜对角的镜子也已经昭示了一切,就算闭上眼,肚脐那片也能感受到攀上的热意。
甚至Enigma和Alpha不同,抵至那里都还有余地。
面对面还好,但此刻那种留出的余地一览无遗,甚至在军服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直白。
迟薰只瞥了一眼,脚尖就没踩住歪了出去,人也跟着往下一坠,感觉有什么甚至越过了肚脐,连带着那一小片圆凸都歪了。
她两眼翻白,颤栗着半晕过去,被对方用外袍彻底挡住才好。而男人也抓着她的手剥.开胸口的纽扣,哑着声道:“成结还需要几个小时。害怕就不看了。”
“……嗯。”
话虽这么说,可迟薰没办法不去看。
那是一片不同于她印象中的哥哥的地方,撑得发白,和他往日温和的退让截然不同。
她看一眼就要埋在他胸口缓一会,后来竟也闷得有了热意,扭着腰小声道:“我没……没那么怕了。”
见迟浔没说话,她便仰头看他。
却见他薄唇微抿:“你知道的,小薰。”
“嗯?”
“一旦标记开始,就没有暂停了,只有开始,和完全彻底的结束。”
迟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松开啃在他胸口小点上的门牙:“我知道呀。”
迟浔有些失笑。
在豆大的汗珠滚落前,他忽然抬起手,盖住了她的眼睛。
而后,故事前所有的铺垫都结束了。
故事书翻了几百页,换了一本又一本,哥哥口中完全的、彻底的结束却从来都没有来过。
甚至后来那里都鼓起来了,睡裙也跟着有了弧度,都不算完。只要成结未消,再多的也只能留在那里,连排出的空隙也没有。
为了缓解女孩浸在高温里的不适,迟浔最后还是咬在了她的后颈上。
甘冽无香的山泉气息浇灌进那并未萌芽的腺体,帮她降温的同时,也麻痹掉了除酥麻之外的不快感受。
但唯一的缺点是,也让她对身体极限的概念跟着模糊了。
以至于从天黑到天亮,再到天黑。
三十多个小时的时间流逝,在这个房间里都静止了。
……
【知悉:您的孩子愉悦值已达峰值。】
凌晨三点,远在上城区的庄渠收到一条提醒。
彼时他还在书房处理工作,看清内容时还以为迟薰只是做了一个难得的美梦。
也是。
家人在侧,也没有身份的烦恼,总归是能睡得沉一些。
庄渠沉肃的眉眼稍有缓和,正准备将光屏关闭,第二条提示却又紧跟着弹出来。
【知悉:温馨提示,您的孩子因愉悦值过高,心率过速,建议家长关注孩子的身心状态。】
他目光一顿,忽而觉得有哪里不对。
于是点进软件,打开了名为“育儿档案”的功能。
在那片人体通用的示意图里,他清晰地看到了上面的一行行小字——
【体能下降,水分流失中。检测到腹部受到一定挤压,有氧运动时请注意肌肉拉伤风险。】
【心率:152次/分钟。】
而上次这批数据出现并存档时,是迟薰在他书房的那一天。
庄渠眯了眯眼,毫不犹豫地搜索起最近可预订的星舰班次。
……
直到成结完全、彻底地结束时,迟薰都处在那种只剩极乐的充盈里,不知饥饱。
后来被哥哥抱进浴室时看到地上蜿蜒的、点滴的痕迹,才后知后觉那是从床尾一路漫溢过来的。
为了排出剩下的那些,迟浔又抱着她在浴缸里待了一个多小时。
四面八方包裹的热水,还有小腹上温柔贴合的掌心,让迟薰舒服得眼睛都快要闭起来了。
半晕半醒间险些又睡过去,可是哥哥却像很不安似的搂紧了她。
他一遍遍地啄吻,又一遍遍地低喃:“哥哥好想你,哥哥好喜欢小薰,哥哥不能没有小薰。”
唔……
哥哥怎么像个小孩一样?
迟薰被亲得痒痒的,往他胸膛里躲,四肢无力地想,要是她还有力气抬手,肯定要把这一段录下来以后取笑他。
后来她就彻底睡着了。
梦中也感觉哥哥在背后搂紧了她,几乎要把她勒进骨髓里,声音低了又低:“这辈子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哥哥,说好了,小薰和我要做永远的家人。”
为什么觉得是梦呢?
因为她和哥哥本来就是家人呀,现实里他怎么会说这种话呢?
但梦里迟薰也不想看到哥哥伤心。
她抱着他伸过来的手,含糊不清地嘟囔:“才不会呢,我还要一辈子赖着哥哥,花他的钱,吃他做的……好多好多顿饭。”
……
这样一个绵长的梦好像没有尽头。
以至于迟薰醒来时,都感觉胸口闷闷的。
她睁开眼,看到窗帘缝隙外灰蒙蒙的天,才意识到可能要下雨了。
视线移回,桌边的雏菊已经换了新的一束,里面还夹杂着稀有的鲜红色郁金香,并蒂两朵,枝叶都互相缠绕,旁边的餐盘里摆着三明治和热牛奶。
迟薰坐起来探身闻了闻,又走到阳台伸了个懒腰。
也是奇怪,除了大腿有点使不上力,后颈之外她竟然哪里都不痛。
她摸了摸后颈,又下意识摸了摸肚子,低头一看,昨晚睡裙鼓起的弧度已经平下去了。
耳尖一阵烧热后,她动作顿住。
糟了!蛋糕!!
迟薰咬了一大口三明治,火急火燎地洗漱更衣下楼,直奔厨房。
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新鲜的一小袋葡萄时,才松了一口气,少了是少了点,但对半切还是可以把蛋糕铺满的。
小A办事还挺靠谱的嘛。
即便没人打下手,迟薰今天也能熟练地做起蛋糕胚,就是抹奶油还不太熟练,蛋糕很快变成了一块凹凸不平的陨石。
但当她以为要翻车时,铺上葡萄和一两颗莓干点缀,颜值又救回来了一些。
迟薰把它塞进盒子里,提着轻手轻脚地出去。
都下午了,哥哥应该回指挥部了。
她便循着记忆一路过去,才发现今天的驻扎区安静得有些异常,不仅安静,大厅更是空无一人。
迟薰敲了敲他办公室的门,没人应,去房间找他,他也不在。
兜兜转转找了一圈,正想打通讯过去,忽然看到某个并未掩上的房间里,凳子上搁着一条丝巾。
那个陌生的物件引着她不由自主地靠近,迈了两步,屏风后忽然有一个低沉的女声传来。
“……喊一声母上,对你来说很难么。”
迟薰知道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事,连忙低着头准备出去。
另一道熟悉的声音让她停了下来。
“不难,只是没有必要在工作时间这么称呼。”
哥哥?
他在里面?
那跟他说话的女人是谁?其他的指挥官吗?
“我很欣赏你的这份事业心,起码在这件事上,你遗传的是我的优良基因。”女人又道。
遗传?
迟薰愣住。
女人又道:“你的表情是不认可?认为身为母亲的我不该抛弃你?”
迟薰彻底定在原地。
哥哥的母亲……
那不也是她自己的么?
茫然、不敢置信、心酸、愤怒、质疑所有情绪一股脑涌上来,迟薰浑身发抖,甚至想转身逃离。
可再多的情绪都敌不过本能。
她还是迈开了步子,迫切地想看到妈妈。
第258章
可女人的话却再次让迟薰如坠冰窖。
“你既然怪我, 又为什么带着你的养妹主动联系我?当初不是还说自己姓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么?”
“我现在也还是姓迟,身份也只是您万千个下属之一。”
女人瞥了眼屏风, 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敲两下:“……那她呢?你就不担心有朝一日她的父母找上门来,你也会成为她口中彻头彻尾的骗子?”
“我找过。”迟浔的声音低了下去, “首都星当年所有的出生档案我都查过,都没有,大概率是她父母生下她后, 还没来得及登记就遗弃了她,或是已经死……”
砰——
门口的屏风传来一声轻响。
迟浔脸色微变,刹那猜到了什么, 他立刻起身往外冲。
女人也同时起身,不紧不慢地挡在了他面前。
“您一直都知道她在偷听?”他皱眉道。
“谁都没有打着为人好的旗号, 而把对方蒙在鼓里的权力,哪怕是亲人也不例外。”女人言辞平静, 目光却不容退让, “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迟浔深吸一口气, 侧眸对上那双无情又极度理智的眼睛:“我没说过不跟她坦白,但不是今天。”
“为什么不能是今天?”
迟浔没有回答,快步转身冲了出去。
屏风外已经没了女孩的身影, 只剩一个盒子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他勾着丝带提起来,透明盒身映出里面小小的手作蛋糕——
奶油刮得略显粗糙, 顶端却堆着满满当当的水果,还有用果酱涂画出的两个牵手的火柴人, 一高一矮,下面用笨拙的笔迹写着“哥哥,生日快乐”。
“……今天是你的生日?”女人微微愕然, 但见他放下蛋糕转身要追还是忍不住道,“但你总要给她时间消化这个事实。”
“您和父亲当初给过我消化的时间么?”
迟浔忽然反问。
女人脸上的淡然顷刻消失,静静看着他从架子上拿了件厚外套挂在臂弯,就失态地冲出门去。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的儿子这样。
也或是她从不了解他。
办公室内骤然安静下来,窗外乌云密布,是边域常见的灰沙暴要来了,女人沉默片刻,回过头盯着那块精心准备的蛋糕,拨通了秘书的通讯。
“你去帮我护送一个人,要快。”
……
迟薰记不清她是什么时候上车的了。
回过神来时,窗外的风沙早已将她脸上刮得生疼,她在狂风里艰涩地睁大眼睛,一点一点把眼角的湿润逼干,才低下头去。
手里还躺着一把细蜡烛,因为攥太用力,已经歪歪扭扭了。
迟薰盯着那里,心想,原来哥哥的妈妈不是她的妈妈。
原来她也没有亲生哥哥。
她在这个世界上……连一个家人都没有。
难怪迟浔分化成了Enigma,她却是一个Beta,难怪家里没有任何妈妈和爸爸的合照,难怪她和哥哥除了发色之外长得一点都不像,也难怪总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人上门堵他。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只是被哥哥捡回来的。
迟薰忽然打了个寒颤。
一股钻心的冷从她的脚底自上蔓延,她不停地打哆嗦,抿紧双唇将自己抱紧,可那股冷意都驱散不走,她蜷缩进座椅里,手指因为用力有些泛白。
“需要关窗吗?”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再往前开就要出城了,军事通道不允许中途停车。”
对方陌生的口音让迟薰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跟自己说话,她很轻地摇了摇头:“不用。我就是搭个便车,到终点把我丢下来就行。”
“那您想去哪里?”
迟薰答不上来。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原本她一直觉得,哥哥在哪家就在哪里,所以柏尔星就是她的第二个家。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
这颗星球只是哥哥和他母亲的家乡。
迟薰试着去回忆四岁以前的事,以前每次回忆,手臂都会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让她不敢多想。
可这一次,无论她怎么忍着痛回想,大脑都像一团浆糊,什么碎片都想不起来。
就在她准备睁开眼时,一个画面蓦地闪了出来。
她看到四周的世界好像变成了小小的狗笼,十几个跟当时她一样大的小孩挤在一起,手里都攥着排队领到的一罐免费酸奶。
他们胳膊贴着胳膊,背贴着背,就连呼吸都困在这片四四方方的天地里。
一开始有人哭闹,有人挣扎着想出去,有几个被抓出去又塞回来。
和她贴着胳膊的那个男孩后来生病了,体温越来越高,再后来的一天,他就一动不动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试着把身上的创可贴揭下来,捂着他的手,轻轻贴去他的手背。
可那一片冷冰冰的,再也不发烧了。
回忆中的画面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迟薰拼命地大口呼吸,像溺毙之人一样乱抓着身旁的东西。
她抓紧了一条胳膊重重挠下去,刺痛才让她彻底惊醒。
迟薰满头冷汗地睁开眼,发现车里两个蒙面的士兵正关切地盯着她。
她一仰头,他们又飞快低下了头。
“到了……是吗?”
迟薰看见窗外的沙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喧闹的镇子。
“是。这是离边域最近的提利西亚镇,我们需要去军备区运送一些东西。”
“那我就在这里下吧,谢谢你们。”
迟薰开门下车,正要关门时,一束边缘有些干枯的玫瑰花被递了过来。
士兵不敢看她,垂着头低念了一句她听不懂的祈福语,低道:“愿玫瑰的芬芳为您挡去一切风沙。”
迟薰愣了愣,勉强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下车后,她就在这一片陌生的村镇闲逛。
这里的房屋很矮,街上来来往往还是有不少女孩,她们身侧都带着两个或是三个男伴,他们也大都蒙着面。
除了零星巡逻的士兵,这里不像驻扎区一样随时有人关注她的动向。
迟薰找了一处巷子里的长凳,冷到脱力地坐下来,光脑不断弹出迟浔的未接通讯,第七次亮起时,她本能地想要接通,忍了忍又狠心挂断,将那串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而后,她扔掉了手里那一团被她攥得湿黏的蜡烛,靠在墙角闭上了眼。
傍晚的斜阳落在这一片窄长的小巷,晒得迟薰身上渐渐回温。她像一株蜷缩的苔藓,动了动僵硬的身体,重新睁开被眼泪糊住的睫毛,呆呆地转了转眼珠。
看到天边最后一抹红霞时,她才想起自己已经大半天没吃东西了。
大抵是之前在庄渠那里养成的习惯。
即便不饿,也记得要填饱肚子。
迟薰她走了几个街口,终于找到了一家没打烊的面包店,买下了橱窗里最后两个羊角包。
转身时,她正要撕开包装,忽然感觉有人在盯着她看。
迟薰抬起头,几米外站着一个蒙面的少年。
即便有面纱遮着脸,他那双眼睛也仍时不时瞟过来,起先她以为对方是没有钱,盯上了她手里的羊角包,递过去时才发现他穿戴整齐干净,甚至长袍外的挎包上还挂着一个她某套打歌服的小卡。
他难道是……
薰衣草?
迟薰反应过来,连忙压下心头的低落,和往常一样语气轻松地朝他招手,比了个拍照的手势:“是需要合照吗?”
少年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朝她静静走了过来。
走近后他便僵在那里,迟薰以为他是有些拘谨,主动调出自己光脑的镜头,身子也往他的方向侧了侧。
可就在她准备按下快门时,少年突然朝她扑了过来——
他眼底的局促尽褪,取而代之的只有疯狂和偏执,双手也死死箍着她的双肩,几乎要把她摁碎。
“迟薰!你骗人!你又骗我们!!”他低吼道,“你明明是Beta……你之前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对外宣传你是Alpha??为什么要送我们假的信息素滚珠??”
“我……”
迟薰嘴唇嗫嚅了两下,可对上他那双亮得惊人的怒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的反应更加激怒了他,他大力地想要去扯她后颈的衣领:“我不信!你难道真的没有腺体?你真的闻不到粉丝们的信息素?我们这些Alpha都这么爱你,你怎么能够自私到一点自己的气息都不分给我们?!”
迟薰被他拽得脸色发白,怀里的羊角包也掉到地上。
她太过错愕,竟忘了要制止她的动作,直到后脑勺磕到路灯才挥手去挡。
街边巡逻的那些士兵也飞快冲了上来,将少年毫不留情地押走。
“敢碰陌生女性的腺体!活腻了你?!按星区的规矩,这双手怕是保不住了。”
少年却像没听见一样,拼命扭过头,对着迟薰嘶吼:“你这个骗子!你根本不配当偶像,你早晚会遭报应的!!”
迟薰浑身一颤,失魂落魄地定在原地。
风从巷口灌进来,灌得她整个人都是凉的。她站了很久才蹲下去,把摔在地上的羊角包捡起来,拍了拍包装袋上的灰,塞回怀里。
似有所觉的,她打开了这几天都没有登陆的星网账号。
词条前几位赫然挂着她的名字。
#迟薰录音流出
#迟薰亲口承认是Beta
她点进第一个词条,那位名叫【星系寻宝bot】的博主发了一段录音,配文写着:【捞了一艘废弃星舰,发现驾驶舱的行驶记录仪里有一段好耳熟啊,音色怎么跟前阵子刚办过演唱会的那个大明星一模一样?有没有粉丝帮听一下?】
此时此刻,这条博文的点赞已经破百万,评论近千万。
【竟然是迟薰的声音,嘶……她不是Alpha吗?为什么这里面自己承认是beta??】
【有没有专业人士鉴定一下,录音不会是AI生成的吧】
【鉴定了……是真……】
【要是假的星娱早就跳出来辟谣了,这个点都默不作声还不算实锤了吗】
【难怪她个子比其他人矮好几厘米,我是说S级的Alpha不应该啊】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那也太过分了吧之前瞒着粉丝自己是女生现在连Alpha身份也是假的,下城区来的果然谎话连篇,一火就飘了】
【我还是不信,本人能不能站出来解释一下】
【她都没有腺体那还粉个什么劲儿啊,全Alpha团更不需要一个beta了,最重要的是她连信息素都没有,那粉丝们平时靠什么才算是真正的了解她啊】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亏我之前还信了一次,没想到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耍粉丝,真当我们是傻子吗仗着大家喜欢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真寒心,彻底脱粉了】
【哪怕是Omega或者Alpha都好啊,最低级的那种F级也没关系啊,一个彻头彻尾的beta怎么能当被寄托情感的爱豆】
【我真的被伤到了迟薰,我恨死你了,你让我梦O的这四个月像一个笑话】
【……刚收到青提滚珠的我也像个笑话】
【可是刚去过现场真的感觉小薰很爱粉丝,回馈也超级多,可以说是我见过最会饭撒的艺人,刚听完录音很生气但还是舍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只要能给个合理的解释怎样都行】
迟薰一条条地看着那些回复,手都翻酸了也没有停下,评论区她甚至看到了很多熟悉的ID,有些参加过她的视签和线下签售,还有些她前几天在演唱会的饭撒牌还见过。
而往常热闹的粉丝群今天也格外死寂,列表那一长串紫色头像几乎都变成了纯黑色。
迟薰眨了眨干涩的眼皮,把群成员翻到底,也只看到零星三四个头像没变。
即便早有预料,但这一刻真正到来时她还是有些茫然。
建立在谎言上的喜欢,就像一堆缤纷漂亮的泡泡,她喜欢,也舍不得去碰。
可只要是谎言就会有被戳破的一天,她不该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
一个什么都闻不到的Beta……怎么能当爱豆呢?
短短半天,她好像又回到了当初收到那纸违约合同时的状态,被整个娱乐圈排斥,身边也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联络的亲人。
路口人来人往。
有人注意到刚才的动静,开始频频打量她。
迟薰抱紧羊角包躲回最初那条巷子,撕开袋子闷头咬了一口。
面包被挤压又摔在地上过,结实难嚼,她机械地吞下一口又一口,正准备撕开第二包时,巷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以为是其他来抓她的粉丝,迟薰下意识抬手护住脑袋,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扣住了。
头顶传来庄渠低冷的声音:
“跟我回去,就现在。”
第259章
平时听着刻薄的语调, 此刻就像一剂强心剂注入了迟薰的身体。
她半信半疑地仰起头,看到四天不见的男人此刻正风尘仆仆地站在她面前,往日那套皱巴但还算得体的西装上满是灰尘, 就连领带也没系。
庄渠见她这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语气重了些:“看我也没用, 你的假期提前结束了,这几天就给我好好待在公寓,哪儿都别想去。”
迟薰被他拽起来, 踉踉跄跄地往巷口走。
那里停着的星舰已经降下了伸缩通道,庄渠提前扯开外套,挡住了这一小段路上可有可无的目光。
左脚要迈进通道口时, 他们身后忽然传来军用星舰降落的轰鸣声,庄渠回过头, 看清冲在军官最前面的那个金发男人后,脸色微变。
而男人并未看他, 只是大步直奔迟薰, 在距离两米时才低低喊道:“小薰——”
庄渠察觉到被他握住的手腕颤了下。
旋即, 女孩扭过头来。
迟浔第一眼就看到了她脸上干透的泪痕,翘乱头发上的奶油、被扯坏的衣领甚至是被她紧攥的干瘪牛角包都昭示着她今天遭遇过什么,他的心就像被钝刀割开一下又一下, 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
他强压下胸腔里那股酸胀,朝她摊开手, 语气放得极轻极柔:“小薰做的蛋糕好漂亮,哥哥一个人都舍不得吃。我们回去一起切, 好不好?”
那语气跟小时候哄她吃饭一模一样。
哄一句她才肯多吃一口,这么多年了,哥哥还是把她当小孩子哄。
所以……身世也是吗?
因为觉得她是小孩子, 所以很多事情瞒着她也没关系。而她既讨厌被人蒙在鼓里,却又变成了欺骗别人的那个人。
也许那个粉丝说的对,她会遭报应的。
如果她的报应是被父母抛弃、举目无亲,是最信赖的哥哥跟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真正的亲人,而她一个都没有的话,那她也必须承受。
迟薰一点点避开对面那双温和而恳求的眼睛,偏过头道:“庄先生,我们走吧。”
被她喊到的庄渠目光微凝,感受着她手腕乃至整个人微弱的颤抖,也没有戳穿,只是沉默着拉紧她的手,转身进入通道。
进去后,他才脱下外套轻披在她肩上。
目送着那两道紧牵着的身影彻底从他眼前消失,甚至是星舰启航,迟浔都始终僵在原地没有动过。
良久,旁边的副官才壮着胆子问:“陛下说战事吃紧,还有要事跟您商议,长官,我们现在返程吗?”
迟浔置若罔闻,回到驾驶舱替下了驾驶员,去追那艘在茫茫星尘中早已不见踪影的星舰。
“兴许大人只是闹脾气呢,过两天就好了。”一旁的副驾驶员小心翼翼地宽慰,“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我和……”
副官见他们的指挥官神色不对,连忙拽了拽他的袖子。
对方噤了声,舱内很快陷入沉闷的死寂中。
迟浔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艘远得如同光点的舰尾。
明明感觉距离在不断拉近,可他却觉得越来越远。
甚至有一瞬间,他觉得身体里最重要的一部分正在飞速消逝——
仿佛他也将永远失去他的妹妹了。
……
庄渠也通过驾驶舱的红外探测器发现了跟在后面的军舰。
他折返回后舱时,女孩正披着他的外套神色恍惚地盯着窗外,像是也在期待有什么人能追上来。
回想起方才在通道口,他们兄妹俩手足情深又别扭着僵持的画面,倒显得他像个棒打鸳鸯的封建家长。
明明是他把迟薰送出首都星的。
那晚她还开朗活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是口碑一路走高的顶流偶像。这才几天,人就脏兮兮地缩在他外套里,还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全网黑。
庄渠将水杯搁到她面前,见她不动,声音冷下来:“你要是演唱会结束不乱跑,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会出今天这种事么?”
迟薰嘴角动了动像想顶嘴,声音却闷闷的没什么力气:“请假的事跟这个没关系。”
“对我倒知道硬气了。”
庄渠扫了一眼她手里攥得皱巴巴的羊角包,面上没什么表情,“放着大好的事业和营养餐不吃,跑来边域陪人吃这种苦,你这个哥哥除了给你添麻烦还会什么?是能给你介绍工作还是能给你大好前程?他如果真的盼着你好就不会在昨晚还……”
啪嗒。
平静的杯口荡开一圈涟漪。
那颗乱蓬蓬的金色脑袋垂得更低了,连带着他西装领口都洇开一片深痕。
庄渠顿了下,蹙着眉别开了眼,继而疲惫地抬手揉了揉鼻梁骨:“这一周你继续住在桐澜公馆,舆论的事我来想办法,核心宗旨还是和之前一样——冷处理。最近你也尽量少发言不露面,我会把事件焦点转移到公司头上,通稿就说是经纪团队想打造Alpha人设,你也是受害者,以此来最大程度地激发路人和粉丝们的同情心。”
他说了一大通话,女孩却始终低着头,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根本没在听。
他起身去换了一杯温水,回来时她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呆愣愣地翻动着光脑里的评论区,隔了几米远他也依稀能看到上面满屏的骂句。
“别看了。”
庄渠伸手想关掉她的光脑。
她却突然放下手环,抬起头来,那双哭过的眼睛依然很亮。
“我可以开记者会吗?”
“什么?”庄渠顿了一下。
“我说,我想开一场个人记者会。”
这一次问句变成了陈述句。
她的声音还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庄渠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慌张,也没有讨好,是一种近乎质朴的直接,和他惯用的那些公关手段截然不同,但他依旧冷静追问:“你确定?星娱的记者会一直是实时直播,媒体就算提前给到词本,现场也肯定会为了流量问出最苛刻的问题。”
“我知道。”
迟薰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手松开又握紧,“可成年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错事付出相应的代价。庄先生,您说呢?”
庄渠沉默了片刻。
面前这双赤诚的眼睛总让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
“……知道了。”他移开视线,“我来安排。”
*
挂了一天一夜的词条不仅热度没有下降,还依旧高居榜首。
随着事态不断发酵,不仅ISARO官博和迟薰的评论区沦陷了,就连其他成员的主页也未能幸免。
铺天盖地的骂声从线上蔓延到线下,就连商场里刚挂出的组合海报,属于迟薰的那一片也会被人用马克笔恶意涂黑了,几十辆维权的卡车将公司楼下团团堵住。
各大论坛的热帖也都因这件事而吵得不可开交。
【Hot】
《隔壁那件事真的假的?已经实锤迟薰是没有发育腺体的Beta了吗?!!》
1楼:以她本人的冲浪速度如果是假的只怕早就在Bunny上安抚粉丝了,现在还没露面还看不出来是真的假的吗
2楼:这么一想真有点过分了,让粉丝在前面冲锋陷阵自己躲在宿舍装死好意思吗,完全缩头乌龟一个吧怎么好意思争什么团内大Top的
3楼:我奉劝有些黑粉把主页属性藏好了少在这里浑水摸鱼的骂我们忙内,要骂也归唯粉骂轮得到你这个ZLLY的大粉在这里装路人?是上次你主子车恩煊被迟薰赢了接力跑记恨上了??
4楼:话说回来她既然还是平民Beta,那偶运真的是下苦功了,跑步网球能赢过一群Alpha,体操柔韧度不输Omega,唱跳实力包括人气都快成星系独一份的小偶像了,还不能说明她是一个合格的爱豆吗
5楼:呵呵,扯这么多她不还是没有腺体么……
6楼:纯路人,虽然知道我们Beta都挺平庸的对AO来说也没有吸引力,但我还是不懂这跟她当不了爱豆有什么关系,吸引不了你们粉丝换个人追不就好了
7楼:这是换个人不换人的事吗,就好比你网恋了一个对象跟她一见钟情恨不得以身相许结果见面那天发现她其实是个仿生人,你说“我爱你”她能说“我也爱你”可是她压根不知道这句话后面的情感浓度,甚至跟你甜甜的说完扭头就能对其他人说,你永远都不可能变成她的配偶,哪怕是备胎是短择都不可能,你还能这么淡定下去吗?!
8楼:哦~~~说白了就是太有吸引力可惜你们梦男都锯同担于是接受不了了呗
9楼:你爹的,信不信我顺着网线找人去弄你
10楼:怎么还恼羞成怒了,迟薰就算是Omega你就能确信她想闻你的信息素了?你是长得够帅还是够大活够好,哦一定是身材还差点意思本来每天还能抱着忙内的滚珠睡前舔一舔她的海报排解相思之苦,梦里再脑补一下自己是她的亲亲老公,结果醒来发现什么都没了唯一接近她的方法也不好使了
11楼:楼上的你到底是私生还是她哪个队友?别让我扒到你信息@用迟薰内裤当眼罩
12楼:歪楼了好吧,重点明明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蒙骗粉丝,这种不诚实的爱豆就应该滚出娱乐圈,不想再看到她在圈内活动了
13楼:真的……直接抵制得了……受不了这种人过几个月又洗白然后美美出来圈米,真当粉丝们是冤大头吗
14楼:我都能猜到狗娱后面怎么玩了,八成就是下一波水军让迟薰卖个惨,销声匿迹一段时间然后再接一两个商业站台试试水,等没问题了这件事就轻轻揭过了,反正经纪约还有半年总要把她的价值榨干净对不对
15楼:干脆退圈吧,真心建议她退圈,这样等迟薰回归了beta的普通生活我就去她上班的附近踩点,每天跟她偶遇久而久之还能混个脸熟,说实话我早就结扎了,要是够幸运还能被宝宝睡一次那我就此生无憾了
16楼:?
17楼:?
18楼:???
19楼:删了吧,我没钱找人弄你
20楼:这么看起来ISARO队内包括队外关系都和睦的,超话显示ISARO其他六个人是在线状态,就连M7M和Sober都全员在线,师姐师哥团跟迟薰关系好应该不是营销出来的
21楼:你咋不说车恩煊包括裴雾回都在线呢,这年头圈内哪有什么真友谊,都是资源竞争关系,多少人等着迟薰掉代言呢,八成是摸上线吃瓜来的……
22楼:裴队貌似词条爆出后就一直是在线状态,吃瓜吃的这么认真吗,和我印象里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不太相符哎
23楼: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是忙得忘了下线
24楼:忘了更有可能,感觉裴神是属于那种淡淡扫一眼不感兴趣就把手环搁在旁边继续练瑜伽的那种人,他独来独往的跟Eyas队内都不熟,要不是体操比赛有交集,八成都记不住迟薰这号人
25楼:我靠我靠我靠我靠迟薰上线了!!!!说是明天下午召开记者会全程直播,会解答粉丝媒体的所有问题,一定给大家一个妥善的解决方式,公司刚也发了直播链接!明天下午三点准时开始!!
26楼:看到这个消息反而松了口气!就知道忙内不是那种会躲在粉丝身后的人,其实大家自始至终要的只是一个态度而已道个歉把事情说清楚就好
27楼:滚,退钱
28楼:拒绝被代表,我想让她退出ISARO她敢退吗,漂亮话谁不会说
29楼:这句“妥善的解决方式”一听就很套话啊八成就是记者会上掉几滴眼泪让粉丝心疼然后线下偶遇被路人拍到两张虚弱卖惨的照片就又原谅了,不过想想也是,从下城区一路摸爬滚打过来接了这么多代言,要是退圈了经济状况岂不打回原形
30楼:楼上,你怎么知道我们粉丝就是想看她哭一场??有这种好事那我肯定要去记者会现场了,你们懂平时笑盈盈的小狗妹站在台上吧嗒吧嗒掉眼泪说对不起有多萌吗,最好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揪着我们衣角恳求不要离开她,那别说是三次,再骗我三十次都行
31楼:脑补了一下给我想美了,要是能穿个及脚的宫廷风长裙,鞠躬道歉时露出一点点白皮鞋脚尖那简直更美妙了,迟薰你还是适萌而止吧!
32楼:可是宝宝真的会被我们搞哭吗?
33楼:可是宝宝真的会被我们搞哭吗!!!
34楼:唉我真,你们……唉真是
35楼:你们就纯溺爱吧,我是溺爱不动了,要是能抽到记者会名额我是肯定会恶狠狠骂她一顿的,Beta这个身份真的太伤我了,整个人完全跟失恋一样难受走不出来,我好不容易上个月才看心理医生,接受了自己是A同的事实,现在是几个意思啊??老天戏弄我已经不分日子了
36楼:我就一句话,是Beta就滚出娱乐圈别装A骗资源,腺体都没有还当什么爱豆
37楼:Beta怎么你了,到底哪来的优越感???
……
发完博文后,迟薰没有听庄渠的话立刻退出软件,而是忍不住多刷新了两下。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就已经有十几万条评论涌了进来,出现最多的字眼就是【不信】和【取关了】,还夹杂着零星几条【这次又准备编什么谎话】和【什么时候退队滚出娱乐圈】。
甚至还有一些她眼熟的ID在问【我高价收的信息素滚珠1币贱卖,谁要】
她默默看完,自虐般地又刷新了一遍。
热评被顶上来两条——
一条是【薰衣草这次真的被你伤透了,记者会真想听听你怎么狡辩】,另一条则是【到时候哭着道歉也没用,好好反省吧】。
明知道隔着屏幕谁也看不到,但读到最后的迟薰还是用力擦了擦眼角,把鼻腔里最后那点酸涩强压下去,仰头盯着天花板吸气吐气吸气。
不可以哭,明天绝对不能掉眼泪……
僵坐间,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挤进她怀里。
迟薰低下头,小星正扭着圆滚滚的身子试图爬上她膝盖,又很快滑下去,她伸手把它抱起来,小狗便黏人地拱进她怀里左嗅右嗅。
“闻什么呢?”迟薰带着鼻音低问。
小狗像是嗅到了悲伤的味道,滴溜溜的眼睛望了望她,然后伸出舌头,一点点舔掉她手背上的泪痕。
“笨小星,你是不是肚子饿啦。”迟薰哭笑不得,眨巴着一双泪眼揉了揉它的肚子,又抬起它两只大耳朵仔细看了看,“一周不见,庄先生把你养得挺好,还胖了一大圈。”
小星像听懂了她的话,不服气地汪汪两声。
迟薰依依不舍地盯了它一会,伸手把它搂进怀里,脸贴着她额头,声音很低很低:“看来他一个人也可以照顾好你……那我就放心了。”
庄渠站在玄关的暗处,看着远处沙发上一人一狗依偎的身影,眼底的倦怠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约的担忧。
“走吧。”
良久,他开口道:“现在过去开记者会的筹备会,顺便把明天要说的稿子定下来。”
迟薰听到动静抬起头,见他回来,怔了片刻才放下小狗,拿起沙发上的鸭舌帽和口罩默默起身,跟在他身后。
出门、下楼、上车再到驶出停车场,她都自觉地没有说话。
“品牌方那边谈妥了。”
庄渠转动方向盘,窗外的华灯映在他眼底,“有三家愿意和平解约,不追究赔偿,还有两家说等你风波过去再谈合作,我一直没让你用真名签补充协议,就是怕会有违约金纠纷。这段时间你不妨在周边转转,带小星做社会化训练,也顺便换个心情。”
“除去您给的那部分,我还有二十二万八千块的积蓄。”
“嗯?”
庄渠只当她在例行汇报,习惯性地将头朝她那边微侧去一点。
却听她继续道:“我想把这些都退还给后援会,可以吗?”
庄渠扶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曲,犹疑地轻敲两下:“……可以。”
“包括演唱会首站结束还没有结算的那些,也一起退回去。”
“嗯。”
“还有一个事我想提前跟您说,就是,”迟薰顿了顿,“记者会结束后我就准备……退出ISARO了。”
平稳行驶的轿车骤然降速。
迟薰抓着安全带一愣,就见男人攥紧方向盘,面无沉冷地拐到路边停下,侧眸平视她:“你确定?”
“我确定。”迟薰垂下脑袋,又很快鼓起勇气抬起头,“违反了合约就该退出,其实我早就不应该待在ISARO,能参加巡演已经是——”
庄渠冷声打断:“没人觉得你不应该待在ISARO,更何况公司还能帮你重新开始,跟上回一样,再多负面舆论也只是暂时的。即便是从头开始,我也能助你坐回现在这个位置,结果你突然告诉我想放弃?你这话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谁?”
迟薰被他犀利的话语问得懵了下,才讷讷道:“道理我都懂,可你这么好的经纪人,值得带更厉害的艺人。”
庄渠恨铁不成钢地蹙眉道:“我上面这番话不是以一个经纪人的身份在劝诫你。”
“那是以什么身份?”迟薰听得一知半解。
“……”
庄渠几乎要在这位年幼者懵懂迟钝的注视中败下阵来。
沉默片刻,他才道:“给你三天考虑的时间,三天后,再告诉我你的选择。”
迟薰还想辩解几句。
可看到他镜框下眼底的淡青,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
次日下午。
宴会厅的落地钟指针还没走到三点,里面已经坐满了记者,这些人拿着话筒或录音笔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脸上都写满了兴奋与焦灼。
“我都还没见过ISARO这个成员,她真的长全息海报上那样?那完全是脸蛋天才啊,星娱想力保她也可以理解了,Beta能混出这个成绩挺给我们争面啊”
“大哥,你今天到底是来采访还是追星的?”
“你们说,迟薰是会卖惨还是打死不认?”
“只怕是卖惨吧,在镜头前掉几滴鳄鱼眼泪,粉丝们能不心疼吗哈哈”
“喂,你待会记得多拍点特写,镜头放低,把腺体位置框进去,拍不到信息素波动弄个后颈特写也行。哭都哭了,不写四五篇稿子多亏。”
“想死啊你?!你忘了庄渠什么手段,上次惹到他的城市广播到现在都还在黑名单呢。”
“好久没拿到流量这么高的话题了……现在传统媒体真不好做,还不如营销号合成几条全息假视频开共享计划赚钱呢。”
“实在不行我们也——”
“来了来了!迟薰来了!”
堵在门口的记者像苍蝇嗅到肉似的涌上去,奈何两侧保镖拦得太紧,还没近身就被挡在一米开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位移动的话题中心走上台。
但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女孩既没有哭得梨花带雨,也没有委屈可怜得像一个被公司操控的受害者,她穿着整齐正式的衣裤,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神色平和,站在台中央抬手调试起麦克风的角度。
而传说中那位雷厉风行的金牌经纪人庄渠,此时也西装革履地站在台侧阴影处,一边听助理低语一边检查每台摄像机上的台标。
一时间,会场里竟无人抢采访。
直到女孩抬起头,明亮的眼睛扫过他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地落进麦克风里:“大家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可以问了。”
短暂死寂后,右侧有人站了起来:“我是东星电视台记者,请问你现在的身份是否属实?还有没有瞒着粉丝的细节?”
第一个问题还算温和。
迟薰捏紧了垂下去的那只手,平视着对方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而有力:“属实,我是一名女性Beta,没有腺体,也一直闻不到信息素。”
“既然知道自己是Beta,为什么还要加入ISARO这个全Alpha团,是否如外界所说是为了名利?”
第二个问题紧接而来。
“一开始不是。”迟薰顿了顿,“我收到了一份假合同,误以为只有乔装加入才不用偿还天价违约金。加入之后……我确实收获了名利,这点我无法否认。”
“所以说你也觉得你是受害者了?”
第二家媒体的记者抢先站起来,问完才指了指自己CNS的台标。
“我没有这个意思。这几个月里,我有过很多机会可以坦白或者退出,但因为我的私心,我贪恋粉丝的喜欢,想在这个舞台上多留一年,把所有的作品演完。于是做出了欺瞒大家的愚蠢行为。真的、真的很对不起,我对不起一直支持我的薰衣草,也对不起我的队友、公司和所有品牌。”
迟薰说完这段话,心里反倒释然了。
即便还没到最后的环节,她还是对着台下近百张陌生面孔,和那架直播的摄像机,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还没直起身,台下就传来犀利的追问:“只是口头道歉就够了吗?既然你也承认收获了名利,那你打算怎么偿还?”
“在星娱迄今挣到的所有钱款,二十二万八千五百元,今早我已经退还给了粉丝后援会,包括还没结算的五十七万,我也跟公司沟通后原路退回,还有……我自己攒的三万块零花钱,也已经捐给了联邦女性科技基金会。演唱会后续会开放退票通道,其他赔付工作我也会积极配合。”
“退得这么爽快?是准备沉寂几个月,再以Beta身份重新出道捞钱?”
角落里一个记者冷不丁地追问。
迟薰认真想了想,抬起眼:“我尊重薰衣草们的意见,如果她们买了票想让我继续演完最后一站,我会继续出演。如果她们想让我暂停,我也会停。”
对方冷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粉丝们不是想让你永久退圈,让你滚?”
他的咄咄逼人让迟薰顿了几秒。
与此同时,这场记者会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也已经突破了三个亿。
弹幕密密麻麻地滚过——
【好问题】【对啊我想要退圈】【能不能退】【退退退麻溜地退】……
联邦的某个房间里,看到这些弹幕的闵苏再也坐不住了。
她打开了几千人的粉丝群,在里面问了一句:“你们就真的让迟薰退圈吗?”
一开始谁也没理她。
闵苏不死心,切换成匿名模式又问了一次,消息才一个个跳出来。
【谁真的想看到她退圈啊,就是说个气话而已】
【星娱要是真敢雪藏她那我们就不是开卡车这么简单了】
【小瞧粉丝粘性了吧,退票通道早上九点就开了现在五个小时过去了你看有人退票吗】
【我最气的还是她队友竟然比我先知道她的身份】
【这群舔狗就是心里不平衡,被小薰发个语音哄哄马上就好了你信不】
【薰妹就是太老实了,明明哭一下薰衣草们就会立马心软去哄宝宝,愣是一滴眼泪都不掉,拳头攥得那么紧还在憋泪……呃啊啊啊笨死了小狗妹】
【这么笨的小狗妹出了ISARO还不得被人骗走苦茶子啊,就呆在队里哪都不准去】
【说不准呢,感觉快被问哭了】
【贱记者贱记者贱记者贱记者贱记者会不会提问,不会让我来,这个死HNS存心想炒作吃人血馒头吧】
【有没有他们官网的链接,他发一条我狙一条】
而此刻的会场,对方的追问就像撬开了某种口子,不待迟薰理好心绪重新开口,就有人又站了起来:“你敢承诺永远不在娱乐圈露面吗?”
“现在的沉默,我可否理解为是一种退缩?”
三双来自不同方位的视线锁住了她,迟薰站在空旷的台上,深吸一口气,抓紧麦克风道:“如果是那样,我愿意立刻退出ISARO,也永远不会出现在娱乐圈。”
“如果代表的是一种假设还是退路?”
“我注意到你一开始提到了乔装?是为了乔装谁加入的ISARO呢?你主动扮演男性Alpha是否是抢占了某个练习生的位置?”
“迟浔是你的假名还是你的某个亲属?”
“你明知道自己是女性,当初加入有没有考虑过其他队友梦女粉的感想呢?”
“你口中的退出娱乐圈,包不包括不跟任何圈内人、乃至组合成员谈恋爱?”
“有人拍到你和另一位队员谢肆声并肩出入剧院,请问你们队内恋爱的传闻是否属实??”
无数的话筒、无数的镜头。
那一双双恶意的眼睛如同豺狼,锁准了她被撕开伤口的时机,同时将最尖锐的问题朝她砸了过来。
迟薰不想让自己露怯,垂着的那只手几乎要抠进掌心,可刺痛仍压不住握住麦克风的那只手的颤抖。
她试着张了张嘴巴:“我……”
庄渠蹙眉上前,拿起备用麦克风冷声道:“请各位保持专业水准,不要问无关人员的问题。”
但后排的躁动压不住。
“除了队友关系,你是否还和某个队友保持着无法公开的关系??”
就在迟薰准备回答时——
砰!
一声巨响。
宴会厅的阻隔桩被重重踢开,几道高大的身影大步闯入。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顶着一头扎眼的蓝发,飞行夹克的肩线利落,他的视线不紧不慢地扫过后排,嗤笑一声:“这么好奇我的私生活,上周招商会上怎么不亲自来问我?”
对方脸色一白,立刻坐了回去。
谢肆声又扫向前排:“HITV?你们电视台今年找我要了两千万赞助费,说下面的人发不出工资,原来就是发给你这种蠢驴?”
“嘶,刚谁问无法公开的关系来着?”他挠了挠额心佯装回忆,“你们怎么知道我想被迟薰公开来着,只当她队友太不符合本少爷的气质了,起码也要混个备胎当当吧。”
他这副自视轻贱的样子令前排的记者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才有人鼓起勇气小声问:“那你这是承认你跟迟薰有别的关系了么……?”
离他更近的宋杳安笑眯眯地俯身,看了眼他的工牌,还回去时语气随意:“跟你说个秘密,其实我们六个都是备胎,你信吗?”
六个?备胎??
所有人都眼睛瞪得像铜铃,不敢置信地望向其他少年,特别是ISARO那位自律沉稳的队长斯恒。可他始终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更像是一种默许。
队尾的泽费尔甚至朝记者们摊开了手:“有没有想先采访我的?要是有哪位的恋爱通稿能脱颖而出,让我做一做美梦,可以考虑长期合作。”
真是……
乱成一锅粥了。
庄渠趁着混乱回头瞥了许由一眼,对方正用灵活的眉毛和眼睛挤压朝他疯狂解释——哥,我是真的把他们安排出去拍摄了,但我没想到他们还能提前赶回来,你一定信我啊哥。
眼看重要问题都回答了,也没什么采访下去的必要,庄渠将还在怔愣中的迟薰拉过来准备下台,留下这几个Alpha继续往记者堆里丢烟雾弹。
迟薰被他牵紧,人却还处在那种高压的应激状态中,连呼吸都紧绷着。
她一步一步地跟在他后面,脚步虚浮地往外走,脑海里仍回荡着那些尖锐的问题,特别是关于粉丝的。
快到门口时,身侧忽然传来一声叫喊。
迟薰偏过头,先是看到了对方身上的紫色应援服和比心的手,以为是抽中旁听的粉丝,于是本能停下来挤出一个笑,将脸贴近他的手。
然而下一秒,她的肩膀被死死摁住,有什么东西朝她的额头砸来。
剧烈的刺痛让耳边的一切变成嗡鸣。
视野开始模糊,一切天旋地转,恍惚中她看到庄渠冲上去将那人踢倒在地,那么失态,一点也不像他,她听到那人尖叫着喊——
“你给我滚出娱乐圈!现在就滚!!”
最后一秒,她看到鲜红的颜色滴到她手背,六个人疯了似的冲过来将她围住。
……
后来迟薰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里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只有人在她耳边道:“受体编号…17…85,无户籍档案及父母信息,无身份,大概率为弃婴。”
有人回:“也好,省得死了还有人来闹事。”
直到额头传来冰凉的胀痛,迟薰才彻底醒来。
一睁眼,宋颐初正坐在她跟前涂药,动作轻柔,神色和语气却是少见的沉肃:“明明都不认识那个人,怎么还朝他凑那么近?”
“我以为是粉丝来着。”迟薰心虚嘀咕,斜眼揪起一缕头发,“这上面红红的是什么?”
“油漆。”一旁的谢肆声没好气道,“怕弄到你伤口,发尾我们就没给你洗干净。”
“这次是有安检,下次真要小心一点了。”泽费尔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万一对方带的是硫酸或别的利器,你现在可就不只是躺在休息室了。”
伤口除了胀痛还微微发痒,迟薰想伸手去摸,作乱的手被一旁沉默的斯恒抓住。她抿了抿唇,故作轻松地一笑:“说不定他们就是想让我这个骗子从世界上消失呢。”
“你消失,那我也就消失了。”
“为什么?”迟薰望向宋杳安的眼睛。
对方沉吟片刻,像往常一样随口道:“当然是去殉情了。”
迟薰心里打了个突。
可看到他狡黠的眼睛,她又觉得这句话像一句无心的玩笑。
抓着的手动不了,迟薰便用另一只手去戳斯恒的虎口,见他依旧冷着脸,她便仰头光明正大地打量他冷峻的眉眼,心里浮出了一个没头没尾的想法。
——他总不会殉情吧,看着不像。
唔。
谢肆声也不像,他脾气那么差,肯定会把她大骂特骂一通然后就忘了。
泽费尔就更不像了。
林昼一有甜食陪着,宋颐初还得顾念亲弟弟,谁都不像是冲动的人。
心里的不安沉了下去,那个这两天构想了很多遍的秘密又浮了上来。怕他们看出异样,迟薰假装无事发生,左顾右盼道:“许哥和庄哥呢?他们怎么都不在?”
“他们把那个私生带去警局了,估计还在做笔录。”
“噢。”
迟薰咬下林昼一递来的苹果块,朝门外瞥了一眼,一抹熟悉的金发身影让她动作一僵。
可察觉到对方侧身看她时,她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病房里的女孩刻意躲开他的目光。
迟浔站在门外,看得清楚。
见她活蹦乱跳的,身边又有队友陪着,似乎已经不需要他这个养兄了。他早就料到身份公开后会有这一天,可真到了这一刻,胸口还是闷得喘不上气。
比起妹妹的依赖,他才是最离不开这个身份的人。
迟浔看着那个男孩给迟薰喂完一整颗苹果,扫了一眼不断震动的光脑和战报,最终后退一步,转身离开。
进电梯时,有人正好擦肩而出。
两个人步履匆匆,谁也没注意到谁。
等迟薰再次抬起头时,门口已经空无一人了。
她忽然有点气恼,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气恼,只想把哥哥拉出来大骂几句再重新塞回黑名单,可她还没来得及那么做,那处就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这次不是金色了,是粉色。
漂亮的粉色发辫让她想到了一个人,又觉得那个人此时此刻不会出现在这里。
“小裴?”
后脚从电梯出来,准备赶回病房的许由忽然停下脚步,不敢置信地喊住对方:“你怎么在这儿?你也病了?”
“……不是,找个朋友。”对方淡淡地拉低帽檐,像是随口丢下一句,“她呢?”
“她?谁?”
许由左看右看,这才反应过来,“哦!你说迟薰啊,她没啥大碍,额头被油漆罐嗑到了,皮外伤,静养几天就好了,要不我顺路带你进去看看她?”
“不用了。”
对方的拒绝快得让许由一哽:“也是,忘了你俩不熟。那行,改天再聊啊。”
许由目送他转身离开,转回身时差点撞上从病房出来的斯恒,吓得他直拍胸口。
斯恒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语气没什么波澜:“您刚才在跟谁说话?”
“你师哥,裴雾回。”
许由嘀咕,“也是巧了,他的朋友竟然是这一层的医生,不会是小薰的主治吧?”
斯恒若有所思地盯着那扇缓缓闭拢的电梯门,没应声。
第260章
“今晚要和我们回宿舍吗?”
“……就先不回了, 我还想处理一些最后的事情,包括记者会上没提到的工作。”
“那我再等你一天。”林昼一以为她只是这一晚不回,凑过来念叨, “盛青路新开的一家蛋糕店的青苹果薄荷千层,口感很好, 还有栗子蛋糕和杏仁松饼,我、我都排队买回来了,等你回来休息吃, 不喜欢的话我就去挑别的。”
不止是他,其他人也下意识以为她的这段低谷期会搬回别墅。
毕竟外界的言论并不影响ISARO是一个整体,她回来也方便他们照顾。
明明只分开了大半个月, 几个人却都觉得过了好几年,以至于现在见上了面, 还要极尽克制才不至于吓到她。
林昼一更是忍着不去乱嗅,递苹果块时也只敢盯着自己的指尖。
“可以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迟薰望着他满眼期待的面容, 不想撒谎, 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犹豫再三道:“……你都吃掉吧,蛋糕隔夜就不好吃了。”
林昼一却没听懂她的话外之音,点头继续切着苹果丁:“那我天亮之后再去买别的招牌, 还有我们喜欢的西柚蛋糕。”
迟薰还想说几句,病房门忽然开了。
看到去而复返的斯恒, 她连忙把话咽下去,他和泽费尔最敏锐了, 万一发现什么不对她就走不掉了。
怕被看出什么微表情,迟薰连忙坐起来问紧跟在许由身后的医生:“医生,请问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嗯, 是皮外伤,但铁皮割得比较深,创面需要保持干燥,这两天消毒要勤一些,不能沾水,药膏每天早晚各涂一次,过几天来复查一下愈合情况。”
“谢谢医生!”
“不客气。”
迟薰缩回额头上摸纱布的手,扭头看回他们:“这下你们总能放心了吧?不要总用一副看病患的眼神看我了。”
她说话时神采奕奕的。
像是一点也没受影响,也像是已经消化好了现状,可斯恒盯着她澄亮的眼睛,却仍有些不放心。
为此他专程跟着许由一起把她送回了桐澜公馆,甚至是和五个队友目送她上了楼,直到她在群里报平安,晒自己洗完澡穿着睡衣喂狗的照片,他都仍心神不宁。
失眠后,斯恒才发觉自己忧虑过了头。
明明她的家就在这里,就在不远之外的下城区,他竟会担心她从他的身边彻底消失。
喜欢上一个人,果真会让人变成无视概率的胆小鬼。
……
处理完从警局回来已是夜深。
进门时家里漆黑一片,庄渠猜到迟薰是回宿舍了,便也没开灯,换完鞋就倚着墙,有片刻的放空。
眼睛很快习惯了周遭冷清的黑暗。
他直起身,勾着领带一点点扯松,搭在肩上去厨房倒水。
冰块掉入杯底时,身后却传来了同样清脆的磕响,庄渠拿起杯子的手跟着顿住。
转过身,小狗正对着沙发一隅拼命摇尾巴。
很快那里钻出一个匍匐的人影,抓起小狗一把举高,嘟囔道:“又耍赖,我还没藏好你怎么就找过来了?”
胖乎却短的狗身挡不住远处的人影,女孩察觉着歪出头:“庄先生?”
“嗯。”庄渠应了声,将领口解开的纽扣重新扣回,“怎么光脚踩在地上。”
迟薰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她的半个脚明明还藏在沙发后面。
“开恒温了。”她道,“而且地板拖得很干净。”
庄渠隐下心里道不明的情愫,走过去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记者会上的私生已经移交警署了,原本只判治安拘留15天,但因为人有前科,警员在他家翻出大量的涉密通行卡和偷拍磁带,包括化学用品,最后以煽动暴力定性,够判两年了。这段时间你不用再担心……”
“您是不是已经快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迟薰忽然打断他,“要不先去休息吧。”
“你呢?”
“我当然也要去睡觉,这都快十一点了。”
迟薰打了个哈欠站起来,那抹棉质睡衣从他眼前晃过,庄渠还在细看她眼皮是否有哭过的痕迹,女孩却突然抬起头朝他弯了弯眼。
“晚安,庄先生。”
“……晚安。”
回到书房,庄渠在关掉光屏前看了一眼浏览记录,自晚上十点后就没有再更新过了。
他不放心地打开了智居的窗锁检测,回来时那只可卡布正趴在迟薰门外睡得正香,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狗窝。
若里面有什么动静,想必这小狗骑士也会第一时间汪汪叫。
庄渠俯身过去摸了摸它头顶,才起身回了书房。
万籁俱寂。
凌晨三点,这间公寓正处在一片黑暗的静谧中,卧室的房门忽然打开了一线。
小狗机敏地抬起头,正想呜叫,女孩已经飞快比了个嘘,蹲下去揉它耳朵,用气音道:“这次得等我躲好,不许再提前来找我!”
小狗听懂了般失落地趴下去,又用爪子扒住了脑袋。
看着它几乎要把眼睛盖住的大耳朵,迟薰眼睛一酸,她努力眨了两下,佯装无事地拎着箱子快步进了电梯。
早在庄渠回来之前她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此刻要做的只是离开。
廉价星舰在一小时后起飞。
途径站是她这两天在星图上寻寻觅觅选中的一颗小行星,离佩尔斯星近一点,常驻人口还不到六百万,当地发展落后,但听说有一所舞蹈学院正在招生。
迟薰在上面标个了点,跟着一群乘客走进舱内,周围的人大多忙着安置行李,坐下来的也都拉着眼罩补觉,谁都没有注意到她。
直到四周彻底安静,星港的航道被完整的框面前窄小的舱窗里,她提着的心才落下来。
是真的要说再见了。
比起酸涩和不舍,最先袭来的竟是一股没来由的勇气,窗外熟悉的景色正在远去,而她即将踏足的,是一个没有任何亲朋好友的陌生国度。
很快,整颗首都星很快缩成一个小点。
不管是混乱的下城区,还是繁华的上城区,都模糊在了一起,什么坐标都看不清了。
这次……她终于不用再给任何人添麻烦了。
迟薰把脸埋进背包里,又觉得这一天迟早该来,只是因为她的贪心才延迟到如今。
*
手背上的凉意惊醒了睡梦中的庄渠。
他扫了眼时间,刚过去五小时,虽然比平时要久,但梦里他总回想起会场迟薰被砸中的那一幕,无数的鲜红色滴落在他手臂上,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细密的小雨,雨丝淅沥,连带着他桌上的文件夹也落了几滴。
庄渠起身关窗,看到没有动静的窗锁检测,疑心这股雨水的潮气会把睡梦中的女孩吹感冒,便拿起身上的毛毯走出去。
小狗骑士还趴在原地,脑袋移了半圈,眉眼耷拉地望着他。
庄渠拿起它的狗窝迁到避风的沙发旁:“回窝里睡觉,外面冷。”
可卡布没动,仍固执地趴在那里,他正想将它抱过来,忽然发现不远处的桌上搁着女孩的小狗水杯。
以往她睡前总会拿回房的。
庄渠本能地拔腿过去,便看到了压在杯子下的信纸。
——展信佳……要说展信佳吗?我猜您看到这封信肯定会很生气吧,那还是不说了
——昨天您在车上问我的话,我已经想好了,其实当时就想好了,但我绝对不是想当逃兵!也不是要为了谁放弃,主动承认错误算一种放弃吗?我这两天想了好久,我觉得不算……您觉得呢?
——看到这里您一定眉头紧皱,想骂我或者已经开始骂了,骂吧骂吧,反正我也听不到,我早就跑得远远的了,一个肯定不会再被私生发现的地方,您就放心吧^^!当然,还有最重要的话,那就是谢谢您这段时间的栽培,很抱歉辜负了您和公司对我的期待,不过我听说新来的这批练习生都唱跳俱佳,您这么慧眼识珠,肯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苗子……
语气客套的文字令庄渠胸口发窒,眼前有一瞬的眩晕。
他攥紧信纸,飞快地扫到最后一行,那里写着的却也不是什么心里话,而是一串星际银行的账户。
【我新建了一个账户,以后会通过匿名中介定期向里面打款,可能每个月挣得不多,但也算是对粉丝们的补偿,烦您转付给后援会。
这应该是最后拜托您的事了,谢谢您,庄先生。】
没有再见,没有告别。
迟薰就留给他这样一张写满对别人嘱托的信纸就跑了。
庄渠沉默着将纸揉成一团,立刻搜索起这段时间起飞的星舰,足足有四十艘,涉及到的星区有几百个。
“你帮我查一个人的航务信息,要快。”
挂掉电话,他又开始看起最近的星域简报。
三天前星域管理署刚更新过一次预警,星尘浓度本周持续偏高,邻近陨石带也有小幅位移,Q-4系航道末端探测到空间异常波动,波源还有位移的几率,建议民用星舰谨慎通行。
通讯很快回拨过来。
那头道:“查到了哥,上的是一艘民用KR92星舰,途径八个星区,终点是佩尔斯星。”
不待庄渠细看那些星区的坐标,光脑又弹出一条提醒。
他点开进去,是迟薰刚发送的一条定时博文。
【ISARO_迟薰:本人自即日起退出ISARO七人组合,并终止一切偶像相关的演艺活动。入团以来以虚假身份活动,辜负了粉丝和团队的信任,所有由此造成的伤害,我深感抱歉。】
配图是一张手写的道歉信。
这条博文一出,不啻于一道惊雷砸在了娱乐圈,乃至是全星系。
哪怕现在还不到凌晨六点,甚至是工作日的雨天,迟薰退圈的消息仍以秒为单位飞速传开。
【什么啊……假的吧,是开玩笑的吧???】
【退圈??我靠真的要退圈啊啊啊??忙内你你你不要吓我】
【宝宝昨天还被私生砸头了,这个点肯定在医院休养呢对不对,肯定是哪个贱人把小薰账号偷走了乱发的】
【我不信,我真的不信,你怎么说退就真的退了呜呜呜不要哇】
【昨天就是跟你说气话呢宝宝,谁想看你真的退团啊,你要是退了我追谁,我全部的人生支柱都没有了,我开玩笑呢原谅我好不好】
【宝宝!!!妈妈不准!!!!】
【我真的不信,是不是被盗号了,工作室这群狗贼赶紧发澄清声明啊!】
【可是道歉信假不了吧,完全就是小薰的字迹啊,纸上面还有晕墨的两块印子,忙内肯定是顶着伤口今晚刚写的,一想到那个画面我靠……我完全心梗】
【不要你道歉了也不要你反省了,真的,啥都不要了,你快把这条博删掉我们就当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发生怎么样】
【是公司逼你退的对不对?肯定不是你自愿的对不对?】
【吃完全程瓜的人想说,不是你们一口一个让她退圈吗,现在她退了你们不正好满意了,而且写的是终止一切,怕是这辈子都不会以偶像身份营业了】
【点了,你们变脸又不带我】
【啊啊啊啊我现在只想穿回昨天扇自己两嘴巴子】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宝宝,我们就是对Beta身份太没有安全感了,想被你多哄一哄嘛】
【不要你出去打工赔钱,就给我好好留在圈内赚大钱演出给我们看啊呜呜!!】
【小薰开直播好不好,有什么话当面说,或者在评论区翻个牌呢】
同样的特关提醒也震醒了别墅里的每个人。
谢肆声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冲了出来,迎面撞上同样出门的斯恒,换做以往他只当视而不见,但此刻焦躁至极,便追了一句:“你也看到了??”
“嗯。”斯恒垂下去的手还僵着,“打庄渠的电话他也不接。”
“他爹的。”
谢肆声忍不住一拳锤在了栏杆上,脸色铁青,“就不该多留一晚,昨天说什么也得把她绑回宿舍。”
两人冲下楼时,二楼的四个人也先后出来,谢肆声想也未想就抓来林昼一,把他往楼梯口推:“你去前面带路,我现在就去桐澜找庄渠那个老货算账。”
“你怎么确定她还在庄渠那里?”泽费尔忽然问了一句。
谢肆声着急换鞋,语气极冲地冷笑一声:“你什么意思,不想找就滚回去睡觉。”
泽费尔便蹙了蹙眉不说话了。
倒是斯恒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看向窗外朦胧的雨丝。
雨越下越大了,出行都受阻。
但愿不是他想的那样。
由于上次已经算过一回账,谢肆声这次直接把飞行器移速拉满。
悬浮单轨上很快只剩他这一架,焰红色的机身快得连雨水都被撞散,在周身笼出一层朦胧的白雾。
【上午好,首都星。现在是联邦标准时间6点整,您正在收听的是FM108.3《星区快报》,我是AI主播Gray。
十分钟前,Q-4系航道的空间异常波动已迁移至Q-9航道,同时受星尘带影响,上城区出现短暂降雨,请市民朋友备好雨具。如有私人星舰出行计划,建议避开相关航道,以免发生意外。下面播报另一则短讯……】
飞行器停得也急。
最后两节通道还没延伸出去,谢肆声就已经跳下,紧随其后的林昼一连忙跑回最前方,刚进电梯,宋颐初便问他:“有吗?”
“有。”林昼一闭上眼睛又睁开,指着干净的某个角落,“那里有塑料烧焦的颜色。”
“塑料?什么意思?”谢肆声拧眉。
宋杳安眼珠转了转:“他指的应该是小薰身上的油漆味,乍一闻确实像塑料烧焦的味道。”
“看来她还在庄渠这里。”宋颐初松了口气,“只是来不及做早餐,不知道楼上的食材够不够。”
林昼一嗅闻就捂着鼻子不想被其他气味干扰,可听到他们的对话,仍不免茫然无措道:“可是如果她真的退团了,以后是不是就再也不会搬回宿舍住了,也不会再跟我们有联络,以后还会有新的同事、新的室友……”
“她敢!”
谢肆声光是想到那一幕就已咬牙切齿,“除非我死了,不然她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跟在他们身后的斯恒直到此刻都沉默着。
不知为何,他的耳边始终回荡着飞行器上那段出行提醒。
直到泽费尔敲开庄渠的门,门板后露出庄渠和那只小狗的身影,斯恒的目光才稍定了定。
迟薰是个重感情的人,她和庄渠刚领养的小狗都还在,她总不至于跑远。
可庄渠下一句话就让他们如坠冰窟。
“那条博文是定时发送的,她在凌晨已经坐上了一艘民用KR92星舰。按时间推算,这艘星舰现在应该快要抵达佩尔斯星,不会再返程了。”
“你是说你把她放跑了?!”
谢肆声立刻变了脸色。
他几乎是在下一刻就要挥起拳头,可一抹人影比他还要快的冲上去,他起先以为是泽费尔或者宋杳安,定睛一看,竟是斯恒。
庄渠被抡得后退半步,衣领被面前这个他一手栽培的少年死死扼住。
那张向来稳重的脸上此刻满是愠怒,墨黑的瞳仁定定锁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就是这么当经纪人的?觉得她换了个身份没有价值了,就能轻描淡写的一句不会再回来草草了事?”
庄渠平静回视他道:“与其跟我置气,不如现在就去找人。以你们斯家和谢家的权势,拦下一艘民舰应该不成问题。”
“他说的也有道理,倒推出行时间迟薰是凌晨偷偷走的。”宋颐初上前试图将两人扯开,“她昨晚之所以不肯回宿舍,只怕也是觉得人多了不好脱身。”
泽费尔从他们的三言两语里明白过来,他调开光脑确认道:“KR92对么?”
他在调途径星区,宋杳安也在一旁查询起飞行航道:“KR92走的是Q-9主航道,右侧有大片星尘带,但左侧有条军用备用航道可以绕过去追。如果能从Q-7切进去,至少能抢在它落地前拦下来,不过十五分钟前……”
他忽然顿住。
斯恒早在听清“Q-9主航道”后就松开了手。
谢肆声还在追问:“不过什么?说啊?”
“民用KR92星舰已于十五分钟前因空间波动被卷入星系隧道,包括驾驶机组在内共37人,现已全部失联。”
泽费尔忽然像被钉在那里,脸上也没了表情,“目前星域搜救中心正在全力搜寻所有人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