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我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太牛了吧……这个速度完全不输……”
“早知道我就录视频了啊啊啊!我真的要亲死这个忙内,人怎么能争气成这样??”
“小浔!加油啊最后五米了!!”
……
什么都看不清了。
视野里仿佛就剩下那条纯白刺眼的终点线。
迟薰咽下喉间的刺痛,闭上眼睛冲了过去, 直到将它彻底跨越。
那一瞬她好像听到了掀破场馆的惊呼声,许多人影朝此处逼近, 她不知道她们在庆祝着谁,只觉得胸腔里喘不上气, 在越线后就有些站不稳, 撑着膝盖大口呼吸。
模糊的视野里她甚至看到了某个远在异星的人。
是幻觉吗。
哥哥怎么会在这里。
迟薰揉了揉眼睛, 眼睫上的汗刺得半天都睁不开。
等再次睁开时,那片看台却没有了她熟悉的面孔,她往左扭头, 面前却变成了另一张温柔关切的面庞。
“还好吗?”
迟薰看了他几秒,跑得大脑缺氧还在状况之外, 又怔怔地转向另一边,泽费尔的绿眸朝她弯起。
“赢了。”
“……赢……了?”
“嗯, 我们赢了,因为有你。”
迟薰定在说话的人沉静的眉眼上,还有些不敢置信。
就在这时, 头顶的广播响起。
“第14届偶像运动会,男子700米接力决赛最终成绩——第一名ISARO,总用时70秒38。”
“第二名ZLLY,70秒41、第三名M7M,71秒02、第四名Q-Tizn,71秒15……”
真的赢了。
迟薰听得发愣,身边有人用湿纸巾帮她擦汗和膝盖上的灰尘,她都反应不过来,由着他们帮她把胳膊抬起又放下,甚至把她手心捏得死紧的接力棒一点点拿出来。
不远处,庄渠攥在纸杯上的手指也一点点松开,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真让人意外啊!”
肩膀被一只手搭上,许由挨近他又笑又叹,“我还以为会是M7M赢呢,没想到是咱们ISARO。迟浔这小孩总能给人惊喜,哥你这样子……是不是也没料到?”
庄渠把他的手拿下来,捡起搭在一旁的西装和工作证,语气平淡:“你的业务能力要是跟你的话一样多就好了。”
许由:“嗯?这是去哪??”
庄渠:“回去休息。”
许由眺望他离开的背影,了悟地摸了摸下巴。
看吧,果然是压错了。
一说他还急了。
庄渠在跑道上与ZLLY几个少年擦肩而过时,其中一个正擦着汗埋怨:“周承瀚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他你都跑不过?”
“什么叫他我都跑不过?”周承瀚愤愤地灌了口凉水,“你没看到吗?他就跟个豹子似的冲出去了,那两条细腿抡起来简直飞快!我压根都没反应过来。换你们只怕输得更多!”
“……也不知道ISARO这群人是怎么长的。”
“其他人你不知道,迟浔你难道还没听说?人家是从下城区来的,刚入队的公式照瘦得跟个鸡仔似的,看着举个哑铃都费劲。”
这句说完,几个少年都忽然沉默了下来。
他们并非无法接受失败,只是出于傲气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体质、等级、资源差距什么借口都可以。
可这些借口放在迟浔身上,通通不成立。
周承瀚拧紧瓶盖,最后还是气不过嘀咕了句:“说不定只是超常发挥了一轮,要是有复赛指不定谁第一……”
说到一半的话突然被人插了进来。
“所以我说得没错,想套近乎你还早了点。”
周承瀚被他挑衅的话激得愣住,指着他鼻尖好一会儿没说出话。
等迟薰回过神回头时,就见谢肆声正站在ZLLY那群人的队前,也不知道抱着臂在说什么,周承瀚脸色发青,看上去气得不轻。
想了想,她也撑着赛道坐起来,走到车恩煊面前。
正要开口,又觉得没气势,迟薰便学着谢肆声抱起臂:“现在呢?”
车恩煊看到面前的球鞋,抬起头来,就见男孩居高临下扫视他不断起伏的胸口,道:“现在我是不是能光明正大地盯着你这里看了?”
车恩煊侧眸看向周围垂头丧气的队友,特别是第二棒和第三棒,眼前却又浮现出迟浔最后冲向终点的一幕。
于是又重新看回来,蹙眉不语。
见他不说话,迟薰凑近了些,却瞥见他微湿发丝下的眉眼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泛红,她愣了愣,最后犹豫着放下手来。
“……我可不像你一样没礼貌。”她小声道。
有什么被连带着那只柔软的手勾上他指尖,又飞快离开。
迟薰塞完后就飞快把手揣回口袋里。
一转身,谢肆声正站在她不远处,欲言又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怎么了?”
谢肆声盯着他刚跑完红霞未褪的脸颊,还有运动服下那副细瘦的身形,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抱一下也没问题吧?
队友之间赢了庆祝一下……不是很正常?
他耳根发烫,见男孩困惑地抬了抬眉,才一咬牙,猛闭上眼就抬起两条胳膊朝他打开。
什么意思?
迟薰定睛看了会他那两只快要伸到她头顶的手,思索一番,最后了然地走近,踮脚将自己的手掌“啪”地印上去。
“拿到金牌了,耶?”
她为此刻的击掌说了一句应景的话。
谢肆声看着他弯弯的笑眼,脸骤然一红,等反应过来时,男孩已经放下手走开了。
他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眉心越拧越紧。
爹的,他是蠢货吧?
怎么会有人拥抱手往上抬的,应该往前伸才对,再不济手指要摊开啊,并得紧紧的是什么意思,敬礼吗?
谢肆声一边暗骂自己一边甩胳膊练习了两下,而后大步追上去,路过车恩煊时他还不忘斜睨一眼,嘴角扯了个不屑的弧度。
目送他们走去领奖台,车恩煊才低下头看向手心,那里躺着一枚四四方方的纸巾,还带着男孩捏过的褶皱。
是以为他要哭了么?
指尖捏着那枚纸巾翻了个面,车恩煊看了几秒,才将它塞进裤子口袋里,从另一侧摸出自己的纸巾擦去额角的汗。
第227章
“ISARO今天的项目还剩一场攀岩了吧?”
“嗯, 剩下的都在明天……多亏接力赛赢了,我终于不用提心吊胆小浔会挂零了。”
“是啊,一整届能拿一块金牌就已经很厉害了。”
提着银色手袋的粉丝们正有序地往场外观赛区走, 正是晚餐时间,每个人也都从工作人员手中领到了一份和中午截然不同的套餐。
餐盒的盖子上除了精美的蝴蝶结, 还别着一张小卡和明信片。
“咦,你的里面怎么还有一袋饼干?”
“我看看?还真是!!这上面的标签有薰衣草手绘哎,不会是迟浔亲手做的吧!!”
“??!我怎么没有?”
两个粉丝挽着手去找工作人员问情况, 得知是随机发放,还是迟浔亲手塞进去的后,一个喜笑颜开, 另一个则发出了哀怨的长叹。
其他发现有饼干的人也都惊叫起来,在整个队伍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走在队尾的一个女孩拆开饼干闻了又闻, 没舍得吃,举起来正要拍照,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出吗?”那人问。
女孩对上她高傲又疏离的双眼, 愣了愣。对方误以为她在犹豫, 又道:“我出五千联邦币买。”
女孩执拗地摇了摇头。
“一万。”
“……”女孩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就在丝莉帕以为她对价钱不满意,正要脱口而出“十万”时,自己的手却被她拉了起来, 而后她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饼干倒了一半到包饭团的空袋子里,递给了她。
“我记得, 你也是浔衣草,虽然你今天穿得和之前不太一样, 很正式,”女孩指了指丝莉帕脸上的口罩,腼腆笑笑, “但我对你有印象。”
说完她就走了。
丝莉帕垂眼看着掌心袋子里的小狗饼干,把它系紧后塞进自己的公文包里,和那堆待看文件装在一起。
“阁下,该回去了,您晚上还有重要的谈判会议。”
“知道。”
丝莉帕离开前眺望了赛场一眼,户外草坪上,迟浔正遮着头顶的阳光跟粉丝们互动,大抵是看到了某个饭撒牌上的字,他也拿起本子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回复她们。
[我烤的饼干味道怎么样?没有糊的,糊的我都自己吃掉了!]
大概是被催促了,他低头又翻到第二张写,然后拿到头顶举得高高的。
[我还没有吃晚饭,现在就去领]
丝莉帕这才收回视线跟着保镖往反方向的退场通道走去,就在坐上车准备离开时,光脑弹出一条讯息。
【XUN:我好像看到你了0.o】
丝莉帕回道:【你看错了,我可是大忙人】
【XUN:噢噢】
【XUN:还想当面告诉你的,我拿金牌了嘿嘿![图片]】
丝莉帕点开图片,图片里金发男孩假装在咬脖子上挂着的那枚沉甸甸的金牌,皱着眉一脸被硌到牙的表情,实则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像一只软毛小狗。
【XUN:那你明天来吗?】
丝莉帕默读几遍,下巴得意地扬了扬。
【看在你这么问的份儿上,我勉为其难来一下吧。】
落下车窗,窗外刮进来的风将她明艳的眉眼吹得柔和,也吹动着她肩章上象征权力的流苏,将她整个人衬得熠熠生辉。
……
她真的没来吗?
迟薰在领饭的路上还困惑地挠了挠头,又出现幻觉了?
也不是没可能,毕竟接力跑完她还看到了迟浔。估计是当时跑得太拼,别人是眼冒金星,她就眼冒小人了。
沿路都是各个组合和后援会逆应援的餐车,五颜六色的被设计成了各种样子,很是养眼。
迟薰远远就看到自家餐车发得一干二净的窗口,工作人员正一箱箱运来散场要发的甜品,左右的ZLLY和M7M也不剩多少了,更是没有看到路添口中的鹅肝牛肉堡。
她领了一瓶橙汁就打算回去。
经过某个房间时,里面却伸出一只手将她猛拽进去,不待她惊呼,另一只掌心就捂住了她的脸,旋即,一个满满当当的纸袋被拎到她面前。
“给你留的,饿了吧?”
迟薰看了看面前含笑的眼睛,又看了看他身后几个探头探脑的少年,点头。
“鹅肝牛肉堡、海苔薯条、芝士大虾拌饭还有水果盒,”路添把它们一一摆到桌子上,帮她拆开手套,“你想先吃哪一个?”
“我吃一个就够了。”
迟薰把手伸过去,任由他套上后拿起汉堡,咬了一口,发现路添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她,便问:“你不吃吗?”
路添摇头:“我们都吃过了。”
“……喔。”
迟薰舔去唇角的芝士,忽然听到很大一声口水吞咽声,她抬起头,看到对面六双眼睛也正齐刷刷盯着她,其中一个跟她对视后还飞快低下头去,脸红红地揩了下唇角。
“你确定他们都吃过了?”
迟薰连忙把嘴里的咽下去,“我怎么感觉他们很馋的样子。”
路添视线从她手里的汉堡移到她唇角,支着额头悠悠道:“这些狗崽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喂不饱的,何况他们馋的也不只这些。”
“那要吃什么?”迟薰不解。
路添瞥见她关心的目光,只笑了下不答,拿过纸巾盒抽了两张给她擦嘴,落手时顺带将她的左手握紧掌心里,才问:“跟师哥说实话,泽费尔、斯恒还有林昼一把你接走的那晚,没有合起伙来欺负你吧?”
迟薰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怔,磕磕巴巴道:“欺负是……什么意思。”
“就是凶你,给你脸色看。”
当天混乱的片段都一并灌进迟薰的脑袋里,她正想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对上他那双往日轻浮此刻却显得正经的眼睛,又语塞了,半天想不出该怎么解释。
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的左手已经不在膝盖上了。
指尖传递过来的热源令迟薰脸颊一热,坐直了道:“你,你这是干嘛?”
“不干嘛。”
路添坐得随意,眉眼也慵散愉悦,仿佛此刻带着她那只手往小.腹摸的人不是自己,“只是觉得你忙着吃饭,也得给手找点事情做。”
说话间,手被他带得更往上,那套运动服也被扯得下摆拽起,令他几乎要在队友面前衣着不整,但路添依旧不以为意,只是打量着她的神色。
“不喜欢了?”他顿了顿,“还是这些天里,摸过其他的?”
迟薰看到他胸口比赛用的姓名贴被她手背一点点挤皱,慌乱地低下头去,咬了一大口汉堡默默咀嚼。
也是,当她的队友,远比当师哥当同事幸福得多。
路添面上不显,攥着她的手倒更紧了些。
不远处,几个站着的男孩盯着被队长拉住手,坐得老老实实的女孩,脸红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其中一个还揪起衣摆闻了闻,生怕自己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会被漂亮小爱豆嫌弃。
队长都被摸到了,他们还会远吗?
……
迟薰艰难地吃完了一个汉堡,期间分了好几次神,还差点把两个手的触感混淆。
见她扔掉手套,路添双眸微弯,弯腰把薄荷水递到她唇边。
“喝不喝?”
指腹因他的倾身快要陷进那片鼓.胀里,迟薰心慌意乱但仍一脸正色地咬住吸管喝了几口,清了清嗓子道:“你不要再勾引我了。”
路添又被她逗笑:“有吗?”
“有啊。”迟薰不看他,盯着脚看,“正经偶像哪有你这样的……何况今天还有比赛。”
“可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组合,小浔上次不是都尝过一遍了吗?”
迟薰耳朵都听得烧起来了,抿了一口又一口薄荷水,才道:“我忘记了。”又小声补了一句,“我也不会对你负责的。”
路添盯着她唇角那颗没咽下去的水珠,就那么挂在柔润唇瓣上,仿佛咬一下,那双唇就会颤巍巍打开,任由他和狗崽子们的舌头伸进去为非作歹。
“这么花心?”他哼笑时带着她手腕都在震,“那也没关系,M7M都愿意当小浔的地下情人。”
被他轻啄了下耳垂时,迟薰都还有点懵,哪有一整个组合都当的,她都没有那么多房子可以装他们呢……不对,她又不是Omega,要那么多Alpha情夫做什么?
万一他们同时进入易感期怎么办?
“拿到三连冠后,就来我们宿舍吧,我们给你庆功。”
“你怎么知道我能拿?”
“当然了,我们可比ISARO那群毛头小子还信你。”
迟薰越过路添肩头,看向他身后那几个站姿拘谨的高大少年,见他们都低着头又忍不住偷看,仿佛招一下手就会摇着尾巴凑过来舔她的脸和手,她连忙又躲回路添怀里,猝不及防被他捏了捏脸。
迟薰瞪他,路添却松开眉,像是笑又像是叹气。
“小浔怎么长得这么可爱,抱到就不想松开了。”
迟薰亲也亲不过他,说也说不过他。
没过多久,就气喘吁吁地拿手抵在他胸口。
“队里、队里来信息了,我该回去了。”
迟薰从他怀里钻出来,她抓起橙汁瓶贴在升温的脸上,一扭头,坐在沙发上的路添被她摸得发丝散乱,裤腰上的抽绳也歪到一边,像极了被玩到一半就丢掉的玩具。
她心里一跳,别开眼道:“……也不用送我了。”
从房间出来走了几百米远,脸没那么热的迟薰才低头看了眼刚才混乱中一直在震动的光脑,除了队里几个人发来的几个信息,最上面两条是一分钟前收到的。
【W:在么】
【W:……在哪?】
第228章
在……
迟薰敲了个坐标, 又咬着吸管,警惕性十足的一点点删掉:【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头没有回音了。
她一边往室外赛场走,一边扣去两个问号, 走出去时杯子里的薄荷水正好见了底,迟薰多绕了半圈去找垃圾桶, 手遮在头顶远望对面的人工岩壁。
攀岩比赛还没开始,选手们都绑着安全绳等在哪里,三五成群的, 再远处是下一个花滑项目的选手围成一圈,大多都换好了衣服,正在跟经纪人或者随行教练聊天。
迟薰粗看了一眼, 只看见宋杳安,倒没看到那抹高挑的粉色。
空杯子扔进桶里发出一声轻响。
迟薰正要折返, 迎面过来两个人步履匆匆的像在找谁。
“打通了吗?”
“队长还是不接,难道是一个人换衣服去了?”
其中一个看到她点头笑了下, 迟薰也弯了下身:“师哥好。”
目送他们离开, 她才若有所思地重新抬起光脑, Eyas的人竟然也在找裴雾回,听上去他们还跟他失联了。
不太放心的迟薰也给裴雾回打去一通电话,响两声就被那头挂断了, 这也意味着对方能看到光脑消息,大概真的在换衣服。
她正犹豫要不要回去看比赛时, W的头像又闪了下。
【我在A区负二最后一间待机室】
什么意思?
迟薰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要她过去找他吗?他莫非又出什么事了?
最有夺冠希望的运动员被锁在某个房间、冰鞋被人动过手脚、来的路上被人丢香蕉皮摔跤以至于不能上场……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剧情一下子全都涌进了她的脑海里。
迟薰看了眼远处的攀岩队, 最后还是一咬牙转身往A区通道跑去。
他发的那层待机室没有组合使用,整个走廊静得就只剩她自己的脚步声,迟薰到了最后一间门口就开始拧门把手, 拧不动,门被反锁了。
不会吧,她乱猜的那些是真的?!
迟薰重重敲了几下没开,立刻给他又拨了一通电话,等待的时间里她左看右看,最终盯上了侧面那扇开着的排风窗。
不高、刚到她眉毛,宽窄也刚好。
迟薰蹦起来往里看,只能依稀透过百叶窗缝看到里面亮着灯,说明有人,听着仍在接通中的手环,她撸起袖口往上跳,试到第三次终于成功抓住了窗沿。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
翻窗、跳窗,跟上次翻阳台一样轻车熟路,落地时再拍拍身上的灰,她立刻冲进去:“师哥你没事吧?”
回应她的只有安静。
灯虽然亮着,但房间的沙发和化妆镜前都没有人,迟薰试探性地又喊了两声,也都没人应,就当她准备打开门锁出去时,余光却瞥见最里面的折叠椅后有一抹不明显的粉色。
是……他吗?
脚步停顿,迟薰朝那处快步走去。
快走到椅子旁边时,那片粉色就已经延伸到了她脚下,发辫像是盘起后又被扯下来的,她顺着粉色一路往上看,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下。
她从没看到裴雾回这种样子。
之前即便是发情期,他的模样也都是疏冷的、高傲的,就连衣着也都端庄整洁,不像现在,整个人躺在一堆椅子围成的角落里,呼吸凌乱,花滑服都快要从肩膀上滑下去,半漏的窄腰更是紧贴在墙根上。
“出什么事了,”迟薰从那处移回白墙,手足无措地揪住衣摆,不知道该不该看,“师哥你的易感期还没结束吗?”
几声压抑的低.喘后,裴雾回低低道:“水……”
迟薰以为他是要喝水,弯腰把旁边滚远的矿泉水瓶拧开递去,还没碰到却又被他蹙眉推回来,她才意识到这瓶剩了一半的水可能有问题。
“抑制贴需要吗?”她忙伸进口袋里掏找,“我好像带了两张。”
“那个……没用……”
裴雾回说话仍断断续续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备用抑制剂呢?你总带了吧?”
迟薰说完就看到了地上不远处空管的抑制剂,针剂比她在宋颐初房间里里看到的要小,大概是普通剂量,效果也不明显。
看着他冷白脖颈上堆叠的红意,迟薰急得团团转:“可我兜里也没带抑制环,要不我去喊人过来,你经纪人电话是多……”
“不。”
裴雾回这次干脆的打断了她。
他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这幅样子。
迟薰明白过来,茫然地抿了抿唇,又探头打量了他一会:“那怎么办?过不了一小时花滑就开始了……要不,要不我先扶你起来?”
说话间她的手已经贴上他额心。
是微凉的,对他而言。
甚至像一片降暑贴,让裴雾回出于本能地想要俯过去贴近,可当他真正靠近时,却嗅到她指尖还有衣襟上极淡的苦艾酒气息,是来自另一个陌生Alpha的信息素。
他动作僵住,闭眼往另一侧偏头靠去:“别碰我。”
迟薰看着自己空掉的手心,愣了愣。
见男人忽然垂眼不看她,她摸不着头脑地搓手:“那、那我出去找医疗点要两支强效抑制剂,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说着迟薰站起来,看到他没不拒绝,才退后两步朝门口走去,摸上门把手时又不放心地停下来,折回沙发上抱起了上面的外套,重新走到裴雾回面前。
男人仍旧蜷坐在那里,辫尾散落在地上,长眉收紧,纤浓的睫羽随着呼吸轻颤,高大又瘦薄的骨骼令他整个人像极了他头像那只布偶猫,高傲又挑剔。
唔,脾气也像猫一样捉摸不定的。
迟薰暗自腹诽,又低头闻了闻确保外套没有异味,才展开朝他不整的上衣盖过去。
动作间难免会碰到他的肩膀,那双睫毛抖了抖,似睁开了条缝隙,她连忙解释道:“我的手没有碰,是衣服碰的你,嗯,衣服。”
裴雾回这次倒没挑了。
没睁眼,但他感觉到对方一点点轻轻掖紧了两端,连他因燥热扯开的衣摆也盖严实了,而后又把上面往他肩膀后提了两下,像是怕他翻身又挣动在地。
动作间难免会倾身,有时迟浔离他的腺体就只有一寸,而那里正源源不断外溢着一个Omega的求偶信号。
清甜细腻的雪花莲,他连同整个裴家都曾以为没有哪个Alpha能拒绝。
因为信息素出众,他也遭遇过各种极端的追捧与陷害,就像今天,甚至有人想要刺激他的易感期,好让他被Alpha围堵弃赛。
情急之中,裴雾回能想到求助对象,竟然是迟浔这个Alpha。
几次相处下来,他很清楚对方木讷可靠,不会因为信息素就对他做出什么冒犯的事。
可当猜测得到验证,裴雾回却并不如想象中开心。
……他难道连一丁点动摇都没有吗?
裴雾回又静静睁开眼,凝视面前低头忙碌的小人,对方脸色如常,随着动作转动的眼珠子又黑又圆,澈亮的眼神看上去没有被他的信息素影响分毫,沉默着轻吐了一口气。
正在整理外套的迟薰以为那是不耐烦催促的意思,立刻缩回手:“好了,你再忍一会,我出门……算了,我还是翻窗吧,门锁着你在里面能安全一点。”
听到最后一句,裴雾回的睫毛往上抬了抬。
他这才注意到迟浔膝盖的位置有两团灰扑扑的痕迹,在黑色运动裤上格外明显,再往上,就连脸颊和鼻尖也蹭着几道印子,扫了眼远处半开的窗户,他明白过来。
“我走了。”
迟薰指了指身后,正要从半跪的姿势撑起来,手腕忽地被拉了一下,又将她重新拉坐回去。
她呆看了会那只握紧她腕间的手,又看向面前那张情绪不定的脸:“还有什么事吗?”
“咬我。”
两个字毫无预兆地从他薄唇里蹦出来。
迟薰还以为是幻听,不安道:“我吗?”
裴雾回又不说话了,就在她确信是幻听时,他忽然抬起手,将她盖好的外套扯开,露出那片冷白细腻的颈窝,睫毛轻颤着闭紧又掀开,仿佛说完这句话就花掉了他全部的力气。
“……标记我,就现在。”
薄红在他眼尾堆叠,矜持与薄怒在他脸上生出别样的艳丽姿色,迟薰看得呆住,等脸颊也跟着发烧才反应过来,支支吾吾道:“不、不好吧……我怎能随随便便标记你,我们可是师兄弟,又不是那种关系……而且,而且,传出去对咱们的名声也不好……”
其实最重要的是,她根本没办法标记Omega。
她就像被招进顶级香水公司的鼻炎人士,什么闻不到,此刻的可贡献度为零。可她又偏偏说不了太多,说多了就会露馅。
迟薰急急忙忙把手拽出来道:“我还是去找人吧,你别慌,一定有其他办法的。”
她起身就跑,踩着凳子从窗台重新往外翻,刚探出头就听到走廊的广播正在提醒花滑选手尽快候场,
翻越前,迟薰不放心地扭头看了墙角一眼。
裴雾回自她抽手后就彻底闭上了眼,睫毛紧覆,远看神色都有些痛苦,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热得昏了过去。
他还能撑到她回来吗?
迟薰一下子不确定了。
会不会她的牙齿其实也有点用?不然上次在海岛时,泽费尔也不会求着她咬他,莫非只要咬上去就有镇静的效果?注射信息素只是下一个步骤?
迟薰咬紧牙关磨了磨,脚落回凳子上。
耳边的声音已经被拉扯成毛线一样的絮状,又像是卡带的磁带,一节一节的,混乱中裴雾回好像依稀听到了脚步声,又像是幻听。
直到,那双微凉的手重新贴上他颈窝,伴随着头顶局促的呼吸声一并压在他身上。
“那我咬了。”
对方怯生生的,力度也小小的,但就这样将他压在了这一方逼仄不堪的角落里,“疼的话,你可以喊出来。”
迟薰上次就见过他的腺体,在雪场。
粉粉的,像一枚小痣,但又不像痣那样是凸起来的,反而微微凹陷,会在他易感期时慢慢朝她打开。
此刻也是,那枚针眼大的小孔要比周围颜色更深,衬得圆心更软,虎牙的尖角可以恰好戳在那里。
迟薰按着他肩膀,很用力才不至于从这具比她高大得多的身躯上滑下去,旋即她张开唇,试探性地对准那里。
动作间温热的呼吸扑洒在那周围。
裴雾回早有预料,身子还是不由地软下去,他因自己这种迎合而难堪地蹙紧了眉,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吭声。
只是那片呼吸始终在他腺体周围打转,迟迟没有落下。
像是在犹豫什么,结合对方僵直的身体来看,又像是本能地在排斥这种临时标记。
裴雾回不禁攥紧了滑到腰间的外套,头一回萌生出自我怀疑的念头,甚至在这种冷待下渐渐失去了某种安定感。
是他的信息素不被迟浔喜欢吗?
迟薰龇牙咧嘴地从左边牙换到右边,直着咬还是斜着咬呢,裴雾回长得太高了,直着咬只怕她下巴很累,斜着咬又不好发力。
正在她犹豫时,眼前的粉色肌肤突然随着男人的动作朝她迎近了些,那道清冷的音色也吐出难捺的话语,连着喘.息落在她耳边。
“快……快一点。”
迟薰听得耳根都热了,也顾不上什么角度力度,就毫无章法地啃了上去。
尖利的犬牙猛刺进来,扎进那片软到溃败的腺体,将原本淡雅的花香挤得乱散,人也是,裴雾回全身战.栗,几乎要在这片刺痛中软倒下去。
可比起□□上的煎熬和耻辱,内心反而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平和。
那是Omega的本能。
他不得不承认,被这个木讷老实的Alpha近乎粗鲁的占有,竟然会让他感到满足。
第229章
明明他很清楚, 临时标记意味什么——
意味着裴家这么多年在他身上倾注的心血付之一炬,别说进入皇室,此刻的他就连一个正当的身份都没有。
可裴雾回仍然在期待, 刺痛过后这个Alpha将信息素注入他腺体的那一刻。
是青提味吗?
或许还有其他的味道,什么样的都可以, 只要是面前这个人的。
裴雾回用手按紧身上这具单薄的身躯,一边被咬得眼角潮红,一边将自己的脖颈朝对方献得更深。
腺体陷在迟薰齿间, 软软的,口感像在咬一块果冻,但是没味道的那种。
只是她每用一下力, 耳边那阵惑人的轻喘就更急促了,听得她手脚都使不上劲, 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知道该进行下一步了。
可是……可是她压根进行不了下一步。
迟薰只能装傻继续啃咬,间隙里腾出一只手问许由医疗点的位置, 这种关键时刻的分心很快被身下的Omega察觉, 美人薄怒, 平时清冷的声线里都带了一丝幽怨。
“你为什么还不给我?”
“给给给,马上就给。”迟薰口头应付,指尖在体育馆地图上狂翻,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还不是很熟练……”
翻到了。
迟薰对着地图上标蓝的点位眼睛一亮, 许由也在此刻发来回复:【选手的A区自助医疗点就在入口拐角,你问这个做什么, 身体哪里不舒服?】
【我都挺好,我帮人问的】
迟薰回复完正要把裴雾回松开,忽然感觉手臂痒痒的, 原来是情急揽住他时,那根蒲柳似的长发辫跟她的手臂缠绕在了一起。
她正要拨开,忽然听到他问:“你身上是谁留的味道?”
迟薰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
裴雾回不说话了。因为他意识到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到盘问这些的地步,他的自尊也不允许这么做,于是他敛下眉眼:“没什么。”
真像只捉摸不透的布偶猫。
迟薰摆布着这具高大的身躯想,自从她咬住他的腺体,这个漂亮Omega就变得有些焦虑和……黏人,此刻她的手都松开了,但他的手还是紧攥着她衣角。
迟薰狠了狠心才将人又一次推开,挣扎着站起来。
她看到他被欲色染得湿红的眉眼,花滑服紧贴着腰线,随着呼吸起伏,上面的珠链像水波一样轻轻晃动,令他整个人像一朵溺在潮水里的花,被泡得软烂又糜.艳。
她看得呆了几秒,才在他怔忡的目光下别过头去。
“我问到抑制剂的位置了,我去拿来给你。三分钟。”
裴雾回怔了怔。那件贴身的花滑服勒得他有些喘不上气,他抬手扯了扯领口,指节微微发颤,声音也哑得像含着水汽。
“你的信息素……难道不行么?”
“嗯,想来想去还是不太好。”
迟薰盯着自己的脚尖,“我的信息素挺无趣的,临时标记也应该留给重要的人,不能就这样白白浪费掉了。”
她这个话是说给裴雾回听的。
毕竟她一个Beta又没有信息素可浪费。
说完迟薰就头也不回地翻窗跑了,她怕自己再犹豫又会心软,继续留在这里做无用功。
百叶窗重重落下。
除了被男孩蹬倒的凳子还在原地翻滚,房间里再没了其他声音。
裴雾回怔在她最后一句话里,他垂眸看了眼自己被扯开的衣襟,自嘲地牵了下唇角。
第四次了。
他竟然被拒绝了四次。
原来即便自己这样衣衫不整地倒在地上,往日那些骄傲和体面碎了一地,对那个人也造不成任何吸引力。
裴雾回抬手,摩挲了一下依旧在渴求对方的腺体。
他将沾有信息素的手指递到鼻尖,妄图找到一点它比苦艾酒差劲的原因。
到底是迟浔的信息素无趣,还是他……还是他这个人?
*
户外赛场。
绿灯亮起,两个绑有安全绳的少年快速向上攀去,计时器上的数字也跟着飞速滚动。
6.51、6.52……
数字前后定格在6.98和7.21的时候,两个拍完板的男孩才拉紧绳子降回地面。
赛场下,宋颐初望着即将上场的宋杳安,只说了几个字:“注意安全。”
“经过了那种时刻,哥你还能这么心平气和的叮嘱我,我有时候也挺佩服你心理素质的,”
宋杳安抬头似笑非笑的,“不过兄长的关照是不是用错地方了?”
两人的关系自那一晚就开始微妙的转变,原本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兄友弟恭,直到竞争彻底被摆在明面上。
毕竟,谁也接受不了自己的心爱之人,被对方用那张跟自己相似的脸拥吻,甚至在怀里被.弄.到晕颤啜泣。
而自己只能以共感在一侧旁观。
“一直都是用在这种时候。”
宋颐初顿了顿,“这种话你可以对着我说,迟浔在的时候不要提。”
宋杳安哼笑了下,不置可否。
走到岩壁之下,他踩上踏板,等待开始前又回头看了眼,看到场上唯一的某个空缺眯了眯眼。
迟浔还没回来。
他的第一场单人赛,她竟缺席了。
……
约定是三分钟,但迟薰还是跑得很快。
她怕咬腺体能拖延的时间有限,万一才过两分钟裴雾回就又晕了呢?
迟薰拿到抑制剂后就火速折返,等跑到墙角准备上翻时,才瞥见房间的门已经被打开了。
她心一沉,还以为是有人闯进去了,连忙推门往里冲,可当真正跑到那片椅子围住的角落,才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裴雾回、她给披上的外套,还有地上那瓶水都消失了。
自己走的?
还是被人掳走了?
迟薰忧心忡忡地给他打了个电话,却被挂断了。
她只好又找他那几个队友旁敲侧击,焦急地等了近半小时分钟,才得到回复说他们队长已经回去了。
【人还好吗?】
【当然啦,马上都去候场比赛了,师弟有没有兴趣过来观赛?我们给你留位置~】
迟薰悬着的心这才落下。
可转念又有点生气,他恢复好了怎么不告诉她,还挂她电话,她好歹也算他半个救命恩人吧?
真没礼貌。
算了算了,她才懒得跟这种漂亮Omega一般计较。
迟薰把抑制剂揣回兜里,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又把身上的灰擦干净,才重新去往户外赛场。
出去时有三五的观众也正好回来,谈论间话题都是先前的比赛。
“这场还真是爆冷,真没想到Q-Tizn的庭沐能拿到金牌,我还以为会是KWH或者ISARO。”
“银牌也不错了,至于铜牌,最后半秒明显有失误吧?”
“你也有这种感觉?后面像是膝盖磕到了,可又觉得他前面太迅速太熟练了不至于……”
听到她们说话内容的迟薰脚步放慢,又意识到什么,再次加快,但等她走到户外时,天边橙红渐起,工作人员都围在岩壁下面撤走那些计分工具,选手们更是早已离开。
攀岩比赛竟然结束了。
迟薰面露懊恼,逆着人群在草坪上穿梭,还没找到自己的队伍,就远远看到了一群穿着滑雪服的身影。
走在最前方的裴雾回头发低盘,又变回了平时疏冷的样子,他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套淡青色,碎钻沿着他的腰线和锁骨铺展开来,青色在背后逐渐变浅,衬得那片脊背有种若有似无的透明感。
可即便穿成这样,配上他的神情也没人敢想歪。
真是跟刚才判若两人。
迟薰脸又热又气地想,怕是连粉丝也猜不到他发情后私底下那么能喘。
“回来了?”
头顶忽然有黑影覆下。
迟薰抬起头,看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其中还没来得及换上攀岩服的那个朝她倾身,笑了笑:“还不知道比赛已经结束了?”
“我……”
迟薰还在想怎么狡辩,宋杳安已经朝她刚才看的方向瞥了一眼,捕捉到那抹粉色后,他唇角僵了僵,随即揽住她的肩膀,语气轻松:“走吧,正好直接陪我去领奖。”
远处,人群里的裴雾回也似有所觉地偏过头。
看着被两个少年围住的男孩,还有他们脸上有说有笑的神情,他极力平复的呼吸又有些乱。
*
“铜牌?”
“嗯。”
回程的大巴上,迟薰难以置信地捧起宋杳安胸前挂着的那枚奖牌,碎碎念道:“怎么会是铜牌呢,不应该是金牌吗?”
“可能是对手太强大了。”
宋杳安垂眸望着正仔细打量奖牌的她,停顿了下,“也可能今晚状态不佳。”
前排的谢肆声扯着一块金牌递过来,呵笑声里满是对宋杳安的讥讽:“人不行就怪状态,想摸金牌的话这里有的是。”
“但我记得你平时训练数据不错……”
迟薰正要伸手去接,大巴因前方拥堵猛刹了一下,她整个人往前栽,撑着对方的腿才堪堪稳住。低头一看,宋杳安膝盖上有一块瓶盖大小的擦痕,皮肤破了一点,渗出的血珠都干掉了。
“你受伤了?”
“没扯到关节,不影响明天的比赛。”宋杳安语气淡淡的,像是不太在意。可他收回腿时动作慢了半拍,指腹在擦痕边缘轻轻碰了一下,刺痛令他眉心极快地收紧又松开。
“网球再一起摘金吧。”他抬起头笑了笑。
“……”
谢肆声透过旁边车窗,看到迟浔正低头观察宋杳安的伤势,自己递过去的那枚金牌被他随手搁在了一边。
又一个装货,之前练舞谁没受过点小伤。
他紧了紧牙关,没好气地闭上眼,没几分钟又睁开,抱着自己的胳膊和腿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别说伤口了,一处淤青都没有。
早知道他就报格斗项目了。
第230章
也不对, 报格斗项目顶什么用?
他就算是受伤了也变不成女的。
夹在两个赛程中间的夜晚,出差回来的庄渠难得没给他们安排什么新的工作。
大巴转商务车回到宿舍后,七个人因为今天的热量消耗额外加餐了一顿清汤火锅。
吃完宋颐初跟泽费尔留在厨房洗碗, 剩下几个人把餐厅和残余垃圾简单收拾了下,就各自上了楼。
谢肆声也是。
回到三楼, 进门前他回头看了眼。
迟浔也跟在他后面上了楼,运动外套已经热得脱掉抱着了,男孩只穿着里面的背心, 弯着腰正在按门锁,黑暗中那片白皙的双肩和脊背很是明显。
滴的一声,门开了。
谢肆声红着脸收回视线, 僵硬地走回自己房间里。
刚平复呼吸,一低头他就看到床边的电子蜘蛛正勾着迟浔那条练舞裤, 整只蛛惬意地趴在上面,用两条前腿勾踩布料。
谢肆声没好气地冲它扬拳:“好好的裤子都快被你盘包浆了。”
蜘蛛立刻变回乌龟缩回壳里, 见他没真的冲过来, 才又伸出脑袋和四肢往裤管里躲。
谢肆声连衣带龟把它丢回床头, 坐在床尾例行登录那个小号。
刚登上去后台就有99+的消息,因为收图爽快,之前交易过的代拍已经开始自发地找他。
【恋萌癖:哥, 迟浔今天饭撒图要不要,四张图一口价2000】
【用迟浔内裤当眼罩:发我】
【常驻上班:拍到了迟浔接力赛全程视频, 未公开买断4500】
【用迟浔内裤当眼罩:发我】
【每天都在按快门:罩哥,绝版绝版!我抓拍到了迟浔和宋颐初对视图, 还有他跟林昼一错位拥抱的,要不要?6800转你】
【用迟浔内裤当眼罩:发我……发个锤子】
【用迟浔内裤当眼罩:不知道我是唯粉??CP照值个屁的钱,给我单人照】
【每天都在按快门:是是是, 抱一丝哥,我记混了】
【用迟浔内裤当眼罩:双人只收谢肆声和迟浔的,其他免谈】
【每天都在按快门:这不行,这真的没有】
【用迟浔内裤当眼罩:?】
【每天都在按快门:罩哥你是不知道现在行情,他俩CP照都没人收,我同行都没几个拍的,而且大多数时间两个人隔得老远,那我哪拍得到】
【用迟浔内裤当眼罩:毫无经商头脑,你这样必定拼不过同行】
【每天都在按快门:???】
谢肆声烦得连手环也摘了,咬牙切齿地拿衣服去浴室洗澡,没多久又折回来,把手环捡进去。
浴室里,半小时的洗澡时间仍在无限拉长。
床头,缩在裤管里的乌龟忽然精神抖擞起来,四肢抓住布料,整个龟壳都因为兴奋而翻仰过去。
近一个半小时后,围着一条浴巾的谢肆声才拧眉走出来,耳垂还有未褪的红,湿漉漉的身体越往下水珠越多。
他靠在沙发上擦头发,视线垂落在光脑的一个视频上。
视频里,男孩刚挑衅完ZLLY的队长,下巴微微仰着,脖颈上的汗珠顺着锁骨滑进领口些许,低头正在擦汗,而他也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举着双臂的他正在朝迟浔靠近,而对方愣了愣,才朝他举起手来。
视频就在此刻戛然而止。
但这也是谢肆声今晚找到的唯一同框镜头。
他把进度条拉回,又看了几遍,脑海里浮现出刚才代拍说的话——大多数时间两个人隔得老远,那我哪拍得到?
谢肆声靠回沙发靠背,烦躁地闭上眼想,那迟浔喜欢女的,他没事凑那么近干什么?
不讨嫌吗?不变态吗?他可比队里那群男的有原则得多。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先变成他喜欢的性别才对。
谢肆声想来想去又把衣柜打开,一股脑翻出上次买的女装,本想再试试,拎起来才发现全被他上次试穿时撑脱线了。
“……”
盯着镜子里一脸不虞的自己,一股没来由的冲动忽然击中了他。
不是,他就不能亲口去问迟浔吗?
与其在这儿想东想西,不如当面跟男孩对峙。
况且他们身边有女的出现过吗,迟浔怎么能就确定自己喜欢女的?他难道试过男的?
他自己两个月前也是异性恋,现在不还是被迟浔掰得弯不弯直不直,都快成流动性取向了。
说明喜欢就是喜欢,管那么多有个屁用。
所以说……迟浔怎么就不能喜欢一下他本人?
哪怕是一丁点,都不行吗??
谢肆声扔掉手边的衣服,去吹了个头发,出来后又在衣柜挑挑拣拣了半天,才换上一套他喜欢但从没穿过的套装准备出门。
出门前,他又抓起一瓶发胶对着头发捏了捏,认真做了个造型。
镜子正后方,电子乌龟也扬起脑袋,神气地在床心慢爬。
几分钟后,谢肆声站定在了迟浔门口。
第三次举起放下的手后,他深呼吸了下,捏拳叩了叩门。
“迟浔,方不方便开个门?我有事跟你说。”
……
听到动静的宋颐初拉开门,走了出来。
床上四件套是浅米杏色,简约落地灯下是他之前在找人定做的柚木书桌椅,浅色系初看顺眼,看久了却有些单调。
此刻,趴在书桌前身披薄毯的女孩倒成了唯一的亮色。
发丝在灯光下呈暖金色,毛绒绒的毯子是浅蓝的,掉在凳子边的是一对棕色小熊拖鞋,捏着勾针的两只手指尖则是健康的浅粉色。
但他洗澡的时间里,她似乎没织多少,手边的杯套还停留在他昨晚的进度。
宋颐初的目光从她微颤的手,移到她抿紧唇瓣暗自吸气的脸颊,最后停在她莹润的耳垂上。
他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勾针和毛线团,放远了些,才撑着桌子倾身问她。
“我可以亲你么?”
迟薰因他突然的发问一愣。
因为平视,她能很清楚地看到对方眼底温和的问询,就像摆在桌边的台灯,光暖又不至于灼伤人,她垂下睫毛,很小弧度地点了下头。
于是宋颐初捧起她的脸亲了上来。
薄唇微凉,连同沐浴后身上淡淡的香气一并将她拥紧。
轻啄、渡舌、深吻,这一切他都做得温柔,绝对的温柔就好像慢慢涨起的潮水,没过脚踝时还让人不以为意,等反应过来潮水已经将人淹没。
迟薰很快被他带得体温攀升,攥在薄毯上的手也恨不得松开,但忍不住睁眼往下偷偷瞥了眼,又闭上,将毯子拢紧了些。
她闭眼的瞬间,宋颐初也低下视线朝桌下看了一眼。
那里的阴影并不明显。
可他舌尖能感受到女孩的口腔比之前还要濡软,甚至甜味和极淡的咸味同时在齿关堆叠,对方的快速吞咽也让他喉结不由得滚动,跟着加深加快,就像是同时在品尝她的口水和泪水。
看到女孩在双重攻势下逐渐有些喘不上气,他停下来,戳破了桌底下的平静。
“跪在里面这么久,不闷吗?”
迟薰不解地睁眼,见宋颐初正定定地望着她脚边,她顿时反应过来,愣了愣,立刻心虚地把脸埋进毯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而宋杳安闻言也钻了出来,唇角还残留着一丝晶亮,没所谓地靠在桌沿:“怎么,你都在我房间偷过情了,我就不能还回来?”
他扯好衬衫,用指弯揩过唇角,把那最后一滴也舔的干干净净后,才对上宋颐初那张圣人似的温柔双眼,笑盈盈问他。
“哥,好吃吗?”
“……”
见宋颐初沉默着别开头,正在偷听的迟薰也被他提醒地想起来了什么。
差点又忘了他们的共感。
那刚才宋颐初在上面跟她接吻时,岂不是也能——
想到这儿,迟薰大为羞愤地裹紧毛毯,连眼睛也埋进去了。
宋颐初余光瞥见桌子前裹得跟毛线团一样的女孩,深呼吸了下,俯身将人抱起来,低哄道:“我送你回去洗澡?好不好?今天早点休息。”
团心发出一声不明显的嗯声。
宋颐初蹲身帮她穿上一只拖鞋,还没拿到另一只,宋杳安就已经眼疾手快的捡起来,看到长相一模一样的帅哥在左右帮她理好裤脚,露出一只眼睛的迟薰这才心里熨帖不少。
她扔开毯子,把他们两个也一并推开,面上仍装得不爽。
“不用了,我要自己回去。”
回到三楼的迟薰就直奔浴室。
一来是热的,二来是想洗个舒舒服服的澡放松关节,她到浴室就泡上了热水澡,闭着眼睛靠在浴缸边玩水上的泡沫。
泡了十几分钟,迟薰就听到了断断续续的敲门声,她侧耳细听了会,猜应该是宋颐初送织好的杯垫上来,便直起身喊了一句。
“门没有锁!”
视线移回面前的玻璃门上。
反正她浴室门锁好了,他放好杯垫估计就会走的。迟薰重新靠回去,缩回水池里舒适地长呼出一口气。
走廊上的谢肆声也因他这句话,试探性地转了下门把手。
门真的开了。
他不自在地轻咳了下,酝酿好自己要说的话,快步冲进去,甚至做好了马上要跟迟浔面对面的准备,结果真的进去后,才发现屋子里空空如也,卧室阳台都没有迟浔的踪影。
人呢?
谢肆声拧眉转了一圈,这才看到身后亮着灯的浴室。
安静几秒,他听清了里面淅淅沥沥的水声。
里面有人正在洗澡。
意识到这件事的谢肆声立刻移开视线,耳垂上的红意一路蔓延到脖颈,最后僵硬地在沙发上坐下,手捏成拳,浴室光映着他的脸,令他凌厉的面孔也多了几分狼狈与生动。
很快他就侧过身,连脸也不肯对着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