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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耳垂红成一片,欲言又止地更小声道:

“我是不是、是不是技术不好……没有泽费尔好……身材也是……唔!”

林昼一木讷地睁大眼,看着面前忽然拿手盖住自己嘴巴的女孩,他不自觉吞咽口水,又怕被她看到,慌张地垂下眼睛。

那股香气却抵到了他鼻尖。

“躺下去。”女孩声音脆脆的,“躺不好我就不坐上来了。”

……

1时3分7秒。

时间还在不断流逝。

水渐渐冷掉的浴缸里,早就泡的指腹皱白的宋杳安一动不动地仰躺着,湿漉的发丝随着头倒悬,发尖和指尖的水珠一并往下滴。

只有耳机里偶尔激.烈的响动会令他睁开眼来。

林昼一不像泽费尔,他总会老实地停下来,时不时问女孩舒不舒服,又问可不可以多吃一点。

于是每每这种时候,他就能听到那股软软的嗯声,有时随着颠.簸染上哭腔,有时又因为舒服像撒娇的鼻音。

他几乎可以想到女孩是怎样撑着床心,咬着唇紧闭着眼睛,欢.愉的眼泪和泪水一并往下掉的。

她施舍给林昼一的东西远比他想象中要多得多。

可林昼一明明只是个蠢货。

他平时在人前话都说不利索,这种时候舌头倒知道往深处钻,甚至什么技巧都不会,只会直来直去地把人撞哭,然后再跟个狗似的摇尾乞怜,求心软的主人多喂几口。

明明,自己比他认识迟浔的时间还要早。

可他凭什么?身材、样貌、等级和信息素,他到底哪样超得过?

就因为林昼一足够傻,而他不是?

水面因少年急促的呼吸终于有了轻微波动,他攥紧耳机想要扔开,手背青筋绷紧,最后又缓缓松开。

他强迫自己听下去。

1时26分4秒。

随着动静停下,浴缸里的水也慢慢放空了。

2时25分。

三楼的某个房间里仿若刮入一股微风,纱帘被吹起一角,连同月光也在熟睡的女孩脸落下斑驳。

床榻陷下去些许,但并不明显。

直到,一大片阴影代替月光笼罩早女孩的脸上。她没有醒来,即便在黑暗中唇瓣也透着过度摩擦后的肿.胀,有一只手朝那处抚上去,轻轻摩挲那里。

宋杳安的眸光晦暗不明。

愤怒和忌恨交杂的情绪令他的食指稍重了些,陷进双唇间,他很快听到女孩含糊的嘤咛声。

“别……咬我……昼一……”

宋杳安如同被烫般猛地抽回手来。

几度深呼吸后,又不甘心地用两只手重新捧紧了她的脸颊,低下头去。

浓暗的阴影这次彻底将女孩吞噬。

渐渐地,深夜里交叠的呼吸又回到了一小时前,连停顿的节奏都是。

夜太静了。

这一切感受也来的太突然。

宋颐初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已经深陷在同样的画面里。

甚至不同于白天,周围还有嘈杂的人声、手里还握着冰美式,视线里是他正在换衣服的镜子,共感只分走了他一半的注意力。

而现在他躺在床上,听觉视觉触觉乃至味觉,都空着。

于是那一端的全部感官都等比返还到了他的身上。

他……哦不,他的弟弟又在跟迟浔接吻。

就在这样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开始了突如其来的深吻,甚至是刚开始他的弟弟就撬开了那个孩子的嘴巴,舌头也……

宋颐初皱紧了眉,睁开眼睛看向别处,一边转移注意力,一边拿起了桌上的水杯,试图用凉水把感觉压下去。

可杯子竟是空的,一滴水都没有了。

宋颐初急忙披上外衣站起来,快步朝浴室走去,可就在他走到洗手台前,准备打开水龙头洗把脸时,忽然浑身一僵。

舌头,已经喂进去了。

柔软的口腔顷刻将他包裹,令宋颐初撑在台面上的手臂也极度紧绷,恍惚两秒后,他强制自己抽.离,拆开一盒漱口水灌进嘴里。

辛辣刺激的液体冲淡了舌尖的触觉。

宋颐初仍不敢懈怠,接满冷水后将自己的手泡进去,以此模糊掌心那股细腻的温度。

他猜到是他的弟弟或许正托着对方的脸,而那里的触感就是每次迟浔在车里吃他做的早餐时鼓鼓的脸颊,甚至边吃,还边不忘仰起头夸他。

想着想着,脑海里的画面却蓦地一转。

下一瞬,对他满是信任的小孩忽然被他压.在了身.下,张着双唇艰难地接受他的舌吻,还在口齿不清地喊他——

“前……前辈……哥哥……”

宋颐初猛地回过神来,吐出口中的漱口水,而后将水龙头开到了最大,整张脸埋进了凉水中。

他怎么会……

他怎么该这么想?

宋颐初一遍遍冲淋自己的理智。

水渐渐打湿了他的袖口和领口,舌尖也因为他的咬紧而有了铁锈味。

好在,那边也终于停了。

宋颐初看向镜中,才发现他鬓角额心尽是汗,他叹了口气,不敢停歇的拿起杯子下楼,倒了一杯凉水又拿了两瓶矿泉水塞进房间的冰箱备用。

不敢再睡。

一是怕宋杳安又和昨晚一样做运动,二是怕接吻还没结束,吞咽着冰水,宋颐初去往浴室,从头到脚地开始冲凉水澡。

如他所料。

水兜头浇下的那一秒,他就感觉舌尖又含咬住了什么东西。

过分的温热,过分的柔腻。

却和先前软漉漉的口腔截然不同,是干燥的,平滑的。

宋颐初怔怔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

他的双手,或者说是他们的双手,正分别按住了什么在往上抬,虎口钳制的位置恰好就是人的腿弯。

那他咬着的是……

宋颐初不敢置信地闭上眼,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牙齿齿尖传来的双重感受就肯定了他的猜想。

冰冷的水滴砸到他脊背,耳廓,鼻背,肩膀乃至身体的每个角落,都无法麻痹对面给予的分毫。

这一回,就连冷水快要失效了。

第207章

清晨。

在瑜伽垫上练完, 正要换下练功服的迟薰,看到自己两条大腿上的红印后指尖一顿。

是林昼一昨晚咬的吗?

她背对着镜子头扭回去试图看清楚一点,奈何位置太隐蔽了, 只能隐约看到左边是浅红色的,右边要深一点。

是了。

她昨晚是感觉到林昼一又回来过一次, 奈何她好困好困,特别是白天打球后,一到睡觉眼睛就黏上了似的睁不开, 那种舔舐似的吻反而是一种助眠。

后来……后来依稀感觉到他又钻进了被子里,但只是凑在她新换的衣裤周围亲啊咬的,印子估计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明明是昼一, 可她当时却梦到了宋杳安的脸。

而且她腿弯上的手也泛冷,像是刚从水里拿出来的, 又箍得很紧,手腕上她写的“安”字真如对方所说, 像小蛇一样诡异的扭动起来, 一圈圈缠绕着她的四肢, 让她逃脱不得。

吓得她又一次惊醒了。

醒来时房间空无一人,厚被子正方方正正的盖在她身上,连被角都掖进去了。

难怪会压得她做噩梦呢!

迟薰坐起来喝了几口水, 才又接着睡下。

……

她是不是该买个护身符驱邪了?

蛇的天敌是什么?鳄鱼?刺猬?野猪?

可这些做成符能好看吗?

迟薰下楼时脑子里还在琢磨这件事,进了厨房才注意到里面还有一个人, 背对着她,手腕上干干净净的。

“哥?”她走进去, “早上好啊!”

感觉到温热身躯的靠近,宋颐初浑身一僵。

缓了数秒,他才捏紧杯子低头, 正要挤出一个微笑,男孩的脸却因为踮脚而忽然在他面前骤然放大。

“咦,你昨天又没睡好吗?”对方一脸关切地凑到他跟前,还指了指眼下,“眼睛下面都是灰青色的。”

宋颐初盯着那双明澈的眼睛,关于昨晚的记忆接二连三的涌上来。

接吻、深吻……包括最后的事,过了一夜,那些感觉并没有消散,反而就像残留在他的手口上。

他不敢深想,又无法做到什么都不想。

毕竟如果自家弟弟和这个孩子的关系继续下去,就会发生更多更亲密的举动,他需要摸清时间上的规律,在那之前睡得沉一点、死一点,才算是尊重他们的隐私。

可他又太了解宋杳安了。

他恶劣、玩心重,兴致上来了什么都不顾,最后受伤的只会是迟浔。作为兄长他理应做好规劝,以免他们玩得太过火,影响到了迟浔的声誉和事业。

所以那一下到底咬在了哪?

或许不是腺体,可柔软温热的,含住之前甚至需要先按住对方腿弯的到底是什么位置?

宋颐初喉间一阵发紧,难为情地皱紧眉头,尽量让自己的想法趋于理性。

“哎,咖啡要洒了!”

男孩在此时忽然挤了过来,蓬松的发顶蹭过他鼻尖。

宋颐初猛地回神,放下杯子,去水龙头下冲手。

察觉到对方关切的目光,他这才温声道:“这几天是没太休息好,可能是白天行程紧,睡得不踏实。”

“也是,你和宋杳安还有单独的拍摄呢。”

迟薰拉开冰箱拿了两只提神的营养液,扭头问:“那你喝这个吗?它起效会比咖啡快一点。”

宋颐初顿了顿,勉强一笑:“……想多喝点加冰块的。”

迟薰似懂非懂地点头,没有发觉他已经在水池前冲洗了很久。

她咬着吸管离开厨房,正低着头在光脑上预约今天的上课时间,脑子里冒出一个无厘头的想法——

鹰也是蛇的天敌吧?

正想着,一大片的鹰隼就撞进她的余光里。

迟薰抬起头,跟冲下楼的谢肆声四目相对。

对方看到她后也明显的愣了一下。

“去哪啊大少爷?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本分?”泽费尔的揶揄声从客厅飘过来。

迟薰定睛一看,才发现谢肆声今天穿了件白色背心配黑色牛仔裤,十字架银链恰好挂在领口交界处,单看很是朴素,但脸上那副黑框眼镜完全压不住他眉眼的凌厉。

更别提他眉峰还有一枚带刺的银钉。

“跟你有关系么?”

谢肆声没好气地捞起一件外套在玄关穿上。

正要出门,他忽然停下步子,不自然地回头扫了她一眼,“我还有约,先走了。”

有约干嘛要告诉她?

迟薰挠了挠头,又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身后,一头雾水地坐回餐桌上,把课程申请提交了。

就在界面显示预约成功的那一秒,光脑也弹出了一条提醒。

【尊敬的贵宾观众:您好!您预订的《天鹅湖》将于今日10:30在奥汀维拉大剧院准时上演。请您凭电子票提前30分钟至贵宾通道核验入场。期待与您共赏这一场天鹅之舞。】

迟薰眼睛蓦地睁大了。

糟了!

她忘了今天最最最重要的事情!

看到刚跳向9的时间,迟薰腾地站起来,在一众队友惊诧的目光下直冲上楼拿包,然后飞奔下楼换鞋。

开门时,她跟一道身躯迎面撞上。

迟薰正要跟来人道歉,抬起头却对上一双冷冽的长眸,来人穿着冲锋衣套装,整个人裹挟着一股寒气,像是刚绕湖晨跑回来。

她把话咽了回去,低头错开身就想走。

“去哪。”

总是沉默的少年出乎意料地朝她开了口。

“我……”

迟薰抿了抿唇,也不知从哪冒出来一股勇气,“可是我不想告诉你。”

斯恒目送着她头也不回地走远,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静静垂下眼。

二十分钟后。

许由领着助理也抵达了别墅门口,他有时感觉自己像个幼儿园园长,每天的工作就是校车接送学员们上下学……哦不上下班。

好在今天要接的只有两个,大宋和小宋。

可当他进到客厅,却有五个小朋友跟他面面相觑。

“许哥,迟浔他人呢?”宋杳安问他。

“他啊,说是今天要去买点东西,毕竟除了你俩今天其他人不也没什么固定行程么。”

许由把鲜花插进花瓶,有些纳闷,“这事他没跟你们队长报备吗?”

“谁知道呢。”

泽费尔扫了眼在吧□□自喝水的某人,悠悠一笑:“可能是咱们队长的公信力不太行了。”

……

一辆黑色轿车早在演出前一个小时就停在了剧院不远处。

有人从后车门迈出来,腿长腰窄,顷刻便吸引了剧场里里不少人的目光,但扫过他口罩帽子全副武装的脸,很快便失去了兴趣。

谢肆声镜框后的那双眼睛也在打量着他们。

准确来说,是那些两两成对的人群。

他视线先是扫过他们紧紧挽住的手臂,再到其中一个人的手上,发现有不少人手里都拿着一束或大或小的鲜花。

嘶。

他要不也去买一束?

不是有病吧,他给迟浔的妹妹买花干什么,他们又不是情侣。

谢肆声往座位走了几步,又停下,可是他对他妹好,他妹不就能多说几句他的好话了吗?说不定他妹一高兴,又给迟浔多织几条围巾帽子啥的。

但万一被别人误会他跟迟薰的关系怎么办?

况且鲜花那么俗气,跟他本人的品味严重不符啊。

谢肆声最后还是冷着脸坐回位置上。

……

迟薰还在一路狂奔。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她换了三辆车,又赶在进剧场前去附近商场的洗手间换好假发,顺带把包里的裙子换上,才把包寄存在了服务台。

白裙子在柜子里压得太久有些皱巴,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拽了两下就朝剧院走去,一直到领到了纸质的纪念票,走到剧场入口,她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是她第三次来奥汀维拉。

第一次是宋颐初陪她来的,第二次是她摸黑来的,无论那次都不像今天这样,是站在亮堂堂的,即将开场的剧场里。

穹顶高得望不到顶。

金箔浮雕沿着弧形的墙体蜿蜒,两侧纹样繁复的扶手栏杆上是一层层的楼座看台,大理石柱将每个开台分隔开,再往下,剧场中心的红丝绒座椅正被穹顶的水晶吊灯照耀着。

一切都华贵的有些不真实。

唯一真实的只有那些落座后压低的人声,还有皮鞋踩在地上的克制响动,空气里都浮动着淡香,迟薰低头看了看自己皱皱的裙摆和运动鞋,忽然就后悔了。

她应该穿得再正式一些的。

倒不是为了融入这群人里,也不是为了周围打量她的目光能少一些,而是因为今天的芭蕾演出足够正式。

甚至是她离梦想最近的一次。

迟薰叹了口气,两手攥紧了票踩在红色地毯上,沿着旋转楼梯一路往上,最后抵达了票上写的贵宾区。

看到屏风后自己的座位后,她不由怔了怔。

拱形的半开放房间位于剧场正中央,清晰地俯瞰着整个舞台。

迟薰本以为谢肆声给的贵宾票就是靠前一点的位置,没想到会是独立的区域。

甚至连桌台和茶点都有。

她快步绕过屏风,正要坐下,桌上的一大束紫色鲜花忽然撞入她眼帘。

迟薰看懵了几秒,这才注意到花束后还有个人倚在座椅里。

蓝发、眉钉、还有连口罩都遮挡不住的轮廓……竟然是谢肆声?!

迟薰的第一反应是拔腿就跑,然而已经迟了,对方早已直起身,朝她抬了抬眉梢。

“愣着干嘛,坐啊。”

“……”

迟薰只能板板正正地坐下。

可她早就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只能庆幸自己来之前换了装。要是真的原装出现,怕是谢肆声房里的沙袋就是她的下场。

可是离得这么近,谢肆声会不会看出假发的破绽?

想着,椅子忽然陷进去一点,是旁边的人压了过来,连同手指上的铆钉戒指也挨到了她散开的裙摆。

迟薰连呼吸都停了,甚至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可等她抬起眼时,发现一只纸袋正被他手指勾住在她面前轻晃。

“喏——”

谢肆声把那袋子塞她怀里,飞快坐回去,“拆开看看。”

迟薰在他的注视下半信半疑地从袋子里掏出来两个盒子,盖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套形体服和一双芭蕾舞鞋。

即便她认不出牌子,看布料也知道价值不菲。

谢肆声见她都看愣了,咳了两声:“不知道你穿什么码,但看你跟你哥一样瘦,他在我们队里都穿最小码,我猜你也是。”

迟薰刚冒出的感动憋了回去:“你怎么知道我、我哥穿最小码?”

谢肆声:“……猜的。”

他顿了顿,“怎么不拿起来看看?颜色不喜欢?”

迟薰摇头,把盒子盖上又递回去:“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收了我哥哥肯定会骂我的。”

“那小子呆头呆脑的会骂人么。”

谢肆声嘀咕了一句,啧声道:“瞒着他不就好了?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会知道。”

迟薰:“……那也不行。”

“怕什么?收了你能开心,你开心就能少生几次病,你哥也能安心待在队里,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帮我在他面前说点好话得了。”

说完谢肆声自己也愣了。

靠。

他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但见女孩被他的话唬的一愣一愣的,谢肆声心下稍安了些,看来迟家的呆真是一脉相承,迟浔这个妹妹也看上去老实得很。

他转移话题:“对了,我昨天看迟浔朋友圈你还会针织?”

“啊……”迟薰扣着鞋盒,无比后悔昨天的发言,“嗯、是会一点。”

谢肆声没注意到她的不安,兀自道:“这个学起来难么,能不能教我织个袜子手套啥的。”

你不是会吗?

迟薰差点脱口而出,忍了忍才小声问:“等演出结束之后再说吧。”

也是。

谢肆声抱着臂朝舞台望去,幕布紧闭,但场内灯光已经在渐渐变暗。

——他母亲江蝶的演出就快要开始了。

不过他看了太多次,在家里也看剧院也看,早就习以为常。

倒是迟薰……

黑暗中,谢肆声斜眼看向旁边坐的笔直,伸着脖子目不转睛往下看的女孩,不由失笑。

她应该觉得很新奇吧。

说来奇怪,她怎么还穿着上次见面那条裙子,长发看上去也乱糟糟的。

谢肆声的目光最后落在她脸上。

被碎发拢住的那张脸总让他有点恍惚,特别是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中,他只觉得那双眉眼和迟浔完全一模一样。

甚至在宋杳安和宋颐初身上,他都没有这种感觉。

所以迟浔私底下穿裙子也会这么可爱吗?

这么……乖。

兔子似的。

他要是穿成这样,自己勉强当被标记的那一方也未尝不可。

谢肆声因为自己的猜想而口干舌燥起来。

第208章

“你家小谢也来看你演出了?”

幕布后, 舞者们还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听到同伴的搭话,原本在练习展臂和脚尖立起的女人睁开眼,应了一声:“他是找我要了两张亲属票。”

“那就没错了, 小沈是说他旁边怎么还有个女孩子,看着特别有气质, 像个会跳舞的。”

“说不定人家真会呢……”

两人的窃窃私语没有引起女人的任何波动。

相反,她神色平静,等待着序幕的开场。

双簧管的声音从乐池里传来, 江蝶深吸一口气,提起过膝长裙,足尖轻点着滑入舞台。

深□□光铺就的台阶昏暗得像夜里的湖畔, 伴随着双簧管和大提琴的旋律,扮演公主奥杰塔的她在湖畔采花。

直到, 一抹黑色身影忽然袭来——

被魔王掳走,二人在台阶上交缠退场的那几秒, 江蝶余光捕捉到了贵宾区的一道身影。

诚如群舞们说的, 寥寥一眼, 她也能感觉到那里坐着一个极其出众的女孩。

不过,她生的那个混球还能跟女孩交上朋友?

真是罕见。

但江蝶现在也无暇去想这些。

今天的舞台,要远比谢肆声对她来说更有意义。

……

谢肆声趁女孩不注意又瞄了她几眼。

说来也奇怪, 在下城区第一眼他觉得她和迟浔长得还是有点区别,但现在盯着脸细看, 嘴巴鼻子眼睛睫毛,他竟然找不出一处跟迟浔不像的地方。

长得像就算了, 神态也像。

这兄妹平时对视岂不跟照镜子一样?

看着她并紧膝盖坐得端正,捧着茶杯小口抿着,谢肆声恍惚间都有种在跟迟浔约会的感觉。

他按住上扬的嘴角, 不禁畅想起未来某天把迟浔约出来的画面。

看电影不错,坐得也近。

不过电影院那么安静,万一迟浔全程不理他怎么办……谢肆声盯着那张脸盯得失神,都没注意到女孩已经放下了杯子,直到她扭过头来。

目光相接。

谢肆声立刻别开头去,装作若无其事地看了会台下,四小天鹅正在舞台上整齐地跳跃,他抬手指了指,生硬地扯了个话题:“对了,你分得清那四个吗?或者我给你介绍一下,她们是……”

“是群舞领舞金丽雅、万畅、奥法妮和宥娜,刚才序幕篇出现的魔王是前任首席科弗伦,和群舞一起的王子是客座首席孟栾。”

迟薰轻轻接过他的话,视线始终没有从舞台上移开:“还有公主奥杰塔,是你的母亲,奥汀维拉大剧院芭蕾舞团首席江蝶。她有星系赛六连冠的纪录,还被誉为星系最美天鹅。”

听着她如数家珍的回答,谢肆声挑了下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同龄人里还有人这么了解他母亲的舞团。

等到第一幕落的间隙,谢肆声才偏过头,语气里带了点难得的认真:“那你现在在哪个剧院上班?”

迟薰摇摇头:“不在剧院。”

谢肆声:“学院?当舞蹈老师?还是转型编舞师了?”

“都不是。”迟薰抓着裙摆的手紧了下,又松开,“因为一些原因,我签公司了,现在跟着公司的……项目团队一起干活。”

“听起来跟芭蕾毫不相干啊。”

谢肆声随口道。

迟薰手抖了下,茶洒到桌面上,她连忙抽了两张纸低头去擦,长发挡住了她略显黯然的眉眼。

谢肆声盯她几秒,啧了声:“你其实不想干?不想干就辞了呗。”

他顿了顿,“要是有违约金的话我也……我和你哥也能给你出的,就当是借你了,他肯定不介意。”

迟薰把纸团揪在手里,有些不好拒绝他的好意,睫毛忽闪了两下,最后在他期待的目光下认真思索了几秒,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

谢肆声:“……”

他着实费解。

毕竟在他的世界里他想做就做,做不出就砸钱做,当然迄今还没有他做不成的,地下说唱、乐队编曲、转型爱豆都是。

这世界上怎么还有想做但是不能做的事?

谢肆声换了个问法:“那要是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选择进公司还是跳芭蕾?”

“……芭蕾。”

“那不就结了。”

“可现在不是假设。”迟薰连忙堵住他的话,“团队的项目已经做到一半,我中途离开对同事对客户都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谢肆声拧了拧眉:“客户我能理解,同事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团队少一个你难道还不能转了?”

迟薰怕他在问下去自己会露馅,支支吾吾应了一声:“你说的也有道理。”

谢肆声:“想辞就辞,别管他们怎么想。”

他看到女孩嘴唇抿了又抿,像是有话说不出口的样子,猜她一个新人八成在组内被欺负了,冷声道:“还是说你们团队不肯放人?你报个名字,我找几个让他闭嘴。”

迟薰欲言又止地望着他,开始思考起谢肆声让庄渠闭嘴的可能性。

数秒后,她小声道:“先不说这个了,第二幕要开始了。”

……

演完第四幕后,江蝶终于想起来她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孩。

综艺。

是了,团综《恒星假期》她空闲的时候也追了几期,当时她就有印象,她儿子跟个苍蝇,哦不开屏孔雀似的在那个叫迟浔的面前晃悠,跟当时车里不屑一顾的样子判若两人。

下厨做的那些毒菜更是看得她胆战心惊。

当时迟浔还愿意下嘴,看来也是个心善之人。

只不过她没想到,迟浔最开始在信里提到的妹妹,竟和他是一对双胞胎。

那封信的口吻稳重又得体,她一直以为迟浔是个年长几岁的兄长,妹妹应该年纪尚小。

“蝶姐,你看后台通道哪个大帅哥谁来了?”

刚见完一波粉丝和媒体的江蝶抱着几束花往休息室走,闻言抬起头,看到自家儿子领着那个女孩走了过来。

两个人都戴着口罩,但她的视线还是不禁被女孩吸引。

她走过来时步伐轻盈,白裙子旧旧的,球鞋也旧旧的,但那双眼睛像两汪刚涌出的泉水,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完全就是一只未经雕琢的小天鹅。

平时还算帅气顺眼的亲儿子,此刻也显得有些多余。

那封信说的没错,女孩果然是个好苗子。

“厉害啊,江女士,今天的演出又这么顺利。”

谢肆声拧开一瓶水给她。

江蝶剜他一眼:“过来看你妈就带瓶水,你也不赖。”

她话没说完,一大束紫色鲜花忽然撞入眼帘,再往上,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正恭敬又紧张的望着她。

江蝶脸上的薄怒一散而空,朝她笑了笑,接过花翻看上面的花卡:“……不错,倒是我喜欢的那家,这么大的得两万了吧,你小子今天怎么舍得破费?”

迟薰连忙补充道:“他开场前就早早准备好了。”

谢肆声原本别开的脸微微顿住,垂眼看了身边的女孩一眼。

他喉结动了动,往前站了半步,跟她几乎肩并肩。

“妈,跟你介绍一下。”他这次的声音也透出几分少见的正经,“这我队友迟浔的妹妹,迟薰。她挺喜欢芭蕾,正好今天带她来认识一下你。”

“迟、薰。”

江蝶念着她的名字,意味深长扫了眼花束里大片紫色的薰衣草,眼底已经有了了然的笑意:“很美的名字,想必你的家人也很爱你。”

迟薰早在她注视着自己时就低下头去。

偶像近在眼前,她忽然很紧张。

比之前的巡演和打歌都还要紧张,手心要出汗了,也就是在这时,一只柔软的手伸过来,将她的手朝前牵去。

“不着急的话,就来我的休息室坐一会。”

迟薰盯着那只带路的手,有些怔懵。

直到被带到弥漫着淡香的安静环境里,看到化妆镜的饰品架上熟悉的天鹅羽毛,她才对这一切有了实感。

首席的休息室不像她想象中奢华,反而布置得简单素净,镜台下面还放着一双练功软鞋。

大概每个舞蹈生都会随身带这样一双小脏鞋。

她一下子觉得首席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感觉今天的演出怎么样?”

江蝶见她还有些拘谨,坦然一笑:“大胆说,就站在观众的角度。”

迟薰接过她递来的纸杯,思索片刻:“我觉得今天这场主演们不管是技巧还是情感表达都挑不出毛病,群舞的整齐度也无可挑剔。可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她顿了顿,“小天鹅里奥法妮前辈的状态,好像比另外三位稍弱一些。”

“你看出来了?”江蝶接过她的话,“她有很严重的腰伤,这几年一直靠药物维持才能上台。我们也试过换人,但效果都不如她……其实不该跟你说这些的。”

“无所谓,懂行的人也都能看出来。”她叹了口气,“况且今年舞团也有招新人的打算了。”

听到她的话,迟薰怔怔抬起眼。

但江蝶又接着平淡的说出了一个事实:“不过顶级舞团青睐的,一向都是顶尖院校的好苗子,或者各类赛事的获奖选手。”

轻飘飘的话却像一颗石子扔进迟薰心里。

即便没有学历,比赛履历也是重要的。

不管是顶级还是普通的舞团都是,甚至大多数都不会再招收22岁以上的舞蹈生,等一年团约结束后她必须分秒必争,才有可能在年限前进入舞团。

“知道你们团难进,但也不用来个人都炫耀吧。”谢肆声在一旁没好气道。

江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好在女孩不像她那个暴躁儿子,倒是朝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她站起来,有点拘谨地欠了欠身:“那我不打扰您了,您先卸妆休息……”

“不拍个合影吗?”

江蝶点了点光脑。

迟薰睁大眼:“可以吗?”

“当然了。”江蝶莞尔,正要按快门,余光瞥见旁边冷着脸的儿子,没好气地把他拽过来,“愣着干嘛,用你的拍。”

谢肆声这次难得听话的站直了。

取景框里被他母亲牵住的女孩拉开口罩,仰头看向镜头,就连比剪刀手的姿势都和迟浔饭撒时如出一辙。

莫非是她哥教的?

咔嚓。

鬼使神差的,他连摁了三下。

又寒暄了几句,直到化妆师进来卸妆,江蝶才嘱咐了几句,目送她们离开。

“对了,”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开口,“临近几个星区的剧院舞团,明年一月都有公开招募计划。你可以留意一下。”

……

一路上,迟薰都在琢磨江蝶的话。

有些舞团的公开招募就是一层层的选拔考试,如果最后成绩优异,即便其他条件稍有不足也能破格录用。

她说不定还有机会呢。

不过明年一月怕是来不及了,后年说不定可以。

就在这时,驾驶座的车门突然开了。

“我有事回剧院一趟。”谢肆声从车窗缝隙里稍俯下身,“等我两分钟。”

车门关上,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停车场尽头。

迟薰本来就是被他强硬的说要送一程才坐上车的,这会儿见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就立刻解开了安全带,推开车门把腿迈了出去。

几秒后。

她又缩了回来。

这样偷偷跑掉好像不太好。

人家好歹刚请她看完演出,坐的还是最好的位置,还安排她和江蝶认识、合影,这样一走了之未免太没礼貌了。

迟薰叹了口气,把腿收回来,老老实实坐好。

但下次呢?

总不能一直这样见面,一直当传话筒吧,她还是得想个办法推掉以后的邀约。

要不说自己腿崴了?不行不行,万一他要是喊迟浔来医院看她呢。

就说自己项目忙抽不开身?

以他的说不定会派人调查她在哪个公司,再把她老板打一顿。

那就说自己出差。

唔,这个理由不错,他又不可能去外星球找她……

她正胡思乱想着,一张纸质照片忽然伸进来。

迟薰愣了一下,接过来一看,是刚才和江蝶拍的合照,几分钟的功夫竟然已经被打印出来,上面还落着一枚蹁跹如蝴蝶的签名。

——江蝶。

迟薰抬起头,发觉谢肆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撑着车窗探身进来,照片就夹在他手指间。

他冷冽眉眼此刻因为逆光有些柔和,说话依旧毫不客气。

“傻不傻,让了花也不知道要点甜头回来……”

“谢谢。”

迟薰朝他真诚地眨眨眼睛。

“……”

谢肆声忽然感觉车里闷闷的热。

他退回去在车外又站了会儿,等脸恢复了平时的温度,才重新钻回驾驶座。

车子启动,驶去的方向是她胡诌的一个超市。

一路上,迟薰都在低头翻看这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好,她笑得眼睛弯弯,江蝶揽着她的肩,她之前的舞蹈老师也总爱这么揽着她。

她指腹轻轻蹭过右下角的签名,心里的愧疚忽然加重了。

可越是这样,她越是知道要快到斩乱麻,一次性说清楚才不用总拿迟薰的身份来蒙他了。

“其实最近我也找我哥打听过。”迟薰盯着照片,没敢看他,“他说他现在还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以后就算谈也是跟异性。至于是Beta还是Omega,他都不介意,大不了以后切除腺体。”

车内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以后不用再找我打听我哥的事情了,而且我今天下午就要去森昂星出差,后面一个月都回不来。”

她硬着头皮说完,“没帮不上什么忙,抱歉。”

说完迟薰偷瞄了一眼他的脸色。

谢肆声脸色沉沉,看不出是生气还是怎么样。

车依旧开得很稳,十几分钟后就拐进了她说的那条街。

抵达超市门口时,他才开口:“到了。”

迟薰愣了愣,道了声谢就拎包下车。

她钻进超市,没敢直接走,装模作样在货架之间转了一圈。透过玻璃门往外看,那辆车还停在原地。

迟薰只好继续钻进货架,谨慎地多转了几圈,最后才挑中一个无人的时机钻进洗手间。

二十分钟后,换好衣服的她从后门离开。

……

车内。

谢肆声拧着眉,手指越收越紧,最后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切除?

迟浔又不是个Beta,他就对标记那么不感兴趣吗。

再说了,他谢肆声什么时候缺过人喜欢,还就差迟浔这一个吗,他这么挑剔这也不要那也不要,那他也懒得追了。

谢肆声踩下油门,车将窗外的景色甩到身后,才刚穿过一片街区,他又猛地停下来,拿起光脑拨出一通电话。

“少爷。”

那头是老宅的管家,听他说了个开头便问:“这次是要买鲜花还是芭蕾舞鞋?”

谢肆声沉默片刻,冷声道:“都不是,买几套衣服给我寄到宿舍,发保密快递。”

对方顿了顿:“还是买最小码吗?”

谢肆声深呼吸几下,才一字一顿道:

“买我穿的码。”

……

傍晚。

回到卧室的谢肆声盯着床上那一堆大码女装,脸色比快递包装还黑。

他拎起一件,拿去镜子面前比划了一下。

靠。

这穿上也变不成女的啊?反而不伦不类的。

谢肆声沉着脸把衣服甩进去一边,又换了一件拎过来比划,又扔,没多久,寄来的五件塞满了空垃圾桶。

他仰头倒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想,难道还得买一顶假发?

真是疯了。

谢肆声暗骂自己一句,脱掉外套打算下楼泡个泳池冷静冷静,出房门时,他关得震天响的门板也把刚上三楼的男孩震得一愣。

见谢肆声出来后招呼也没打,跟她对视两秒就冷着一张脸转身下楼,迟薰反倒暗自松了口气。

太好了,他又开始臭着一张脸,回到了刚见面时目中无人的样子。

想必是那番话已经让他对迟浔由爱生恨,也放下了,她也终于不用再心惊胆战的赴约了。

回房后,迟薰把从包里掏出来的假发和短裙梳洗干净,塞在了柜子上锁的抽屉里,但那张合照她终归是舍不得压箱底,又不能裱进相框。

她左思右想,最后只能塞进了桌上相册的夹页。

每天睡前摸两下也能睡得更香。

迟薰依依不舍的合上相册,用几本书压在上面充当遮掩。

……

“这瓶口服药每晚一粒,可以保证你五小时深度睡眠,期间只有程度极重的疼痛刺激你才会醒来。”

“如果不放心口服药,也可以试试针剂。注射后会进入两小时的麻醉状态,比口服药效短,还随时可以注射解剂恢复正常,不过一天也只能注射一次。希望这两样可以缓解你的不适。”

私人医生的话犹在耳畔。

宋颐初拿起袋子里的药瓶,摩挲片刻又放回去,换成针剂,看到窗外渐浓的夜色,他打开一支正要注射,身后忽然传来敲门声。

他收好袋子起身去开门,刚一拉开,一颗金卷卷的脑袋就探了进来。

“哥,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男孩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期待地望着他,“方便进去说话吗?”

第209章

其实以对方的腰身根本挡不住什么, 宋颐初已经看清了那个东西的轮廓,但他还是配合着留露出好奇:“是什么东西?”

“你猜。”

男孩昂首挺胸,板正地挡住他的视线。

“针织毛线?”

“不是!”

“茶杯?”

“也不是。”

“那是零食?”

“nonono, ”男孩晃动食指,果然因为他的几次猜错而洋洋得意, “你已经失去猜题机会了,先把眼睛闭上吧。”

宋颐初半是无奈地笑了笑,依言照做。

他对自己的房间布局很熟悉, 听到男孩再次往前便跟了上去,直到手腕感觉到某种力度,是对方牵了上来。

“这边这边, 往左拐,别撞到柜子了!”

耳边是迟浔雀跃的催促声, 叽叽喳喳的像小鸟。

腕上也是熟悉的温热,熟悉得瞬间把他拉回了昨天的夜晚, 让他想起他的弟弟是如何反握住了男孩这只柔软的手, 又是如何一点点将对方的双唇含进去。

连带着他也一起欺负了对方。

而迟浔或许对此毫不知情。

无论他怎么去遗忘, 那些触觉都好像烙在唇上一样,越来越清晰。

宋颐初察觉到自己的呼吸又在加重。

他已然分不清是那是负罪感,还是什么别的。

“到了。”握住他的手忽然把他往下拽, “现在可以坐下了。”

宋颐初知道那是他的床,有些怔然, 但还是坐了上去,而迟浔也似乎坐得离他很近, 因为东西被塞过来时,他几乎能嗅到对方身上沐浴露的淡香。

男孩甚至无知无觉地挨紧他,棉质袖口与他的在床单上交叠。

“再给你一次机会, 拿手摸一摸,这次能猜到吗?”

宋颐初忽然意识到迟浔对他似乎毫无防备。

或许是前期的相处,或许是他们同为Alpha又称兄道弟的关系,让对方即便是这样呆在一个房间里,坐在一张床上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一切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身为宋杳安的哥哥,他理应再次提醒迟浔有共感的存在,让他跟自己保持距离,可他又不知道现在开口是否合宜。

万一两人还在暧昧中,自己的话岂不像一顶强灯把他们的关系暴露在阳光下。

他不希望迟浔难堪。

可他又一遍遍质问自己,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难道真的要等到他们修成正果?等他们住到了家里?等听到迟浔口中的那声“哥”变成和宋杳安一起见他这位家长时喊出的“哥哥”,他再坦白一墙之隔的自己其实一直都有感受?

那时的迟浔就不会难堪吗?

得知自己全然信赖的前辈、伴侣的亲哥哥其实每个夜晚都在和伴侣一起亲吻他,甚至还……后知后觉的迟浔难道就不会难堪吗?

宋颐初无法抉择,因为每个选择都只会令他唾弃自己。

他听见了自己艰涩的声音——

“……是枕头,对吗?”

“答对了!现在这位失眠人士可以睁眼啦。”

宋颐初缓缓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是他过分耀眼的笑容,直到对方眨眼催促,他才垂眸望向膝盖上的白色枕头。

价签早已提前被剪掉了。

“我今天路过超市正好看到这个护腺枕,说是里面有一种舒缓材料可以让人睡得很舒服,还能保养腺体,你这两天失眠正好可以用上……”

男孩还不知道他失眠的原因,正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是怎么在一众枕头发现里发现这款的。

宋颐初耐心听着,掌心一点点将上面的皱褶抚平。

“不过也可能是虚假宣传,你要是用了觉得不好就算了。”迟薰见他正要把原本的枕头收进柜子里,愣了愣,“你不先试睡一下吗?”

宋颐初把它摆到正中央,才直起身:“你送的怎么会不好用。”

迟薰不禁挠头:“万一……”

“这枕头不便宜吧?”

宋颐初忽然打断她。

看她的那双眼睛明明依旧温和,她却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因为迟浔也曾这样看着过她,在她小时候拿零花钱给他买外套时。

“哪有,挺便宜的,你想想嘛超市的一个枕头能有多贵,”

迟薰被他的视线弄得险些缴械,“而且、而且价格又不重要,你每天都早起半小时给我做早餐,平时练舞还帮我背包拿外套倒水,经常放慢进度教我,把我当亲弟弟一样照顾,这些又用钱衡量不了……”

宋颐初早在听到他后半句话时就有些怔忡。

直到他抿了抿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

“那当弟弟的给哥哥买个好一点的礼物,不是很正常嘛?”

宋颐初望着他坦然的双眼,良久后温和一笑:“好,那我不问了。我只是很喜欢这个礼物。”

“喜欢就好。”

迟薰笑嘻嘻地站起来:“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宋颐初把她送到门口,又目送她走远,才锁上门。

关窗、坐下、拉抽屉、取药,一切他做得一气呵成。甚至这次吞下药片时,他仓促得没有就水,还能感受到它硬生生磨过食管的涩感。

药效来的很快。

不到五分钟,困意就朝他袭来。

他甚至来不及戴上耳塞,就感觉声音和光线在朝他远去,整个人很快坠入黑暗的混沌中。

……

林昼一又来了。

这是半夜迟薰迷迷糊糊被含醒的第一个想法,也只有他会喜欢用脑袋蹭来蹭去,叼着她那里的双层棉布不放。

咬坏一条他就赔来一盒,害得现在整个抽屉都是他买的那些。

口水将那里沁得越来越薄。

糯米纸似的,近乎透明,而纸下包裹的糖霜布丁也快被他一并嗦入口中。

迟薰蹬了蹬被他架住的腿,轻颤着往枕头上躲。

可很快就卸了力,布丁重新深陷进了那片五官的峰峦里,进退不得。

好像……有什么不对。

她迷蒙中想,好像不是昼一,应该是泽费尔才对。

对方太有耐心了,不像昼一总是饿着肚子喂不饱似的,埋进去就大快朵颐,只有他才喜欢用鼻梁的优势,耐心地先在周围打转,细致得会顾及到每一处。

是泽费尔吧。

可当她再一次确定答案后,风格又变了。

唇舌忽然直白得近乎痴迷去扑向最深处,卷食速度快到让她萌生一种会脱水的错觉,她还来不及思考,就已经激出了生理性的泪花,看不到的地方更是泪水涟涟。

间隙里迟薰才晕乎乎地揣测,会不会是他们都在……所以感觉才会频繁的切换?

那为什么她能感觉到的那双手却从来没有变过?

她想不明白。

便只好茫然地睁开被眼泪糊住的睫毛,一点点往下看去。

第210章

漆黑中她什么也看不清。

即便努力睁大眼睛, 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既不像泽费尔那样魁梧,也似乎没有林昼一的银色发丝。

这样的判断让迟薰瞬间冒出了冷汗。

可让她脚底都发冷的, 还是她在黑暗中捕捉到的东西——

是比颜色更深的两团浓黑,那是人的眼瞳。

一双没有半点高光的漆黑瞳仁, 正顺着她的衣摆自下而上仰望着她的脸。

甚至不同于行为的热烈,那双眼瞳里透着一股近乎入迷的好奇,仿佛在她睡着时就已经观察了她很久了。

“你是谁?”迟薰艰涩开口道。

对方静静看了她几秒, 仰起头来揩了揩唇角:“认不出我了吗,姐姐。”

他此刻都还在模仿着林昼一的声音,乃至神色, 说完后就撑在她身侧,乖巧地等待她的回应。

迟薰强忍住心头那种恐惧到极点的反胃感, 又一遍道:“……你到底是谁?”

她在害怕。

这是宋杳安从她的微表情中读到的答案。

往日安静酣睡的女孩此刻抓紧了被单,单薄睡衣下, 她的胸脯在不住地起伏, 被他握在掌心的脚踝也颤得更厉害了。

先前是难捺的轻颤, 现在已经变成了试图抽离的颤抖。

害怕甚至让她整个人都更生动了。

宋杳安视线一转不转地盯着她,轻声道:“玩具而已,是谁都可以。其他玩具有的我也有。”

“刚才的风格你不喜欢?”

他凑近了些, “那我换另一种,泽费尔那款的应该会温柔一点吧?这次不会吵醒你……”

一记耳光忽然扇了过来。

扇完巴掌的迟薰自己也呆住了。

掌心残留的火辣辣让她意识到自己用了很大的力气, 比之前扇打哥哥要重得多。

黑暗中,少年的脸甚至都被她扇到了一边。

凌乱的发丝将他的脸彻底挡住, 连那双眼睛也垂下,更加的神色难辨。

“……”

迟薰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她毕竟摸不透对方的个性,也不知道他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万一他忽然发疯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怎么办?

想到这儿,迟薰把手缩到背后,整个人也正要往被子里躲时,少年才突然扭回头,跟她四目相对。

“手疼吗?”他问。

顿了顿,他又自顾自道:“下次用脚就可以,或者我给姐姐买一根鞭子好不好?拍子怎么样?会不会打得更重一点?”

迟薰听得又惊又恼,呼吸都不稳了,绞尽脑汁才指着他鼻子骂出她认为最恶毒的话。

“你……你给我滚出去!”

宋杳安静了一瞬,起身时还是习惯性帮她整理被角,刚抚平就被对方拽了回去。

他抬高视线,发现那张柔软可爱的面庞在面对他时又重归了憎恶与防备。

定定看了几秒后,他才下床离开。

似是仍觉得不解气,黑暗中女孩又将什么东西重重砸到了他的脸上。

是被他含得透湿的那团棉布。

分不清是什么水渍的液体糊了宋杳安一整脸,而他也只是平静地将布料收进掌心,舔了舔唇,才拉开了房门。

……

药效比宋颐初想象中还要长,可并没有让他睡得很沉。

相反他一直在做梦,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境。

最后一次,他梦到了迟浔,梦里对方的脚踝被握在掌心,梦里对方正惊慌失措地捶打他,喊着他“哥”。

还说拼命摇头,说着自己早已经和宋杳安在一起了。

察觉这是个梦后,宋颐初就试图让自己尽快醒过来。可无论他的思绪多么清醒,身体都沉得像一具尸体,能动的就只有手臂。

最后他只能凭着记忆抓住床沿,整个人翻下去。

撞击声伴随着剧痛朝他的后背袭来,宋颐初这才彻底清醒。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他房间里的黑色天花板。

宋颐初就这样喘着气静静躺了一会儿,忽然发觉左脸有些麻木的痛感,似是翻下去时撞到了哪里,但更多的是浮在脸上的热汗。

约莫是刚才挣扎着想醒来时流的。

宋颐初抬手去揩眼皮上那些,摸上去时却发现触感干燥,不止是眼睛,他的鼻梁,下巴和唇上也都没有汗。

可他却分明感觉到有一滴顺着唇珠滑入了他唇缝里。

宋颐初张开唇,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了滚。

但他却很快怔住。

因为那并不是汗的味道,也不是水。

他感受到的更不是自己的味觉,而是吞进宋杳口中的东西。

也是在这时,宋颐初捕捉到一丝阳台玻璃倒映出的微光,是宋杳安的房间里忽然开了灯。

——那到底是什么?

宋颐初看向自己指尖,那晚虎口钳制对方腿弯的触觉似乎还残留在上面,后来他的弟弟就俯身埋下去咬住了什么东西。

柔腻的、温热的、饱含水分的。

比唇还要软的。

某个离谱的猜想渐渐浮出他脑海,可对此毫无经验的宋颐初也无法判断真假。

他只能紧闭上眼深呼吸,试图将所有感受连同身体里的燥郁一并摁下去。

……

巡演的第一站定在了上城区的联邦会展中心。

除去一专的三支单曲,这次的曲目还有两首饭颂,七个人的Solo翻唱和小分队舞台,包括最近的一支广告曲和三部melo剧的OST,足足二十首。

不管是时长还是观赏度,都远远超出ISARO的出道巡演。

歌单一经公布,预约人数就暴涨到六千万,甚至还有继续的趋势。

而除去二十首的排练,这段时间挤满行程的还有二专排练录制、MV概念图乃至各种海报的拍摄,空隙里再去练体操和网球。

所以即便一天时间里迟薰跟宋杳安打了无数次照面,也假装自己没看到。

直到下午,预约的网球课发来提醒,宋杳安也准时发来消息。

【一起出发吗,我在楼下等你?】

迟薰不由得想起那双漆黑的瞳,打了个寒噤,脑袋缩进毛领里。

【XUN:我现在没空。】

【宋杳安:好,那我先走了^^】

看到他跟没事人一样的回复,迟薰更加不理解他的脑回路了,难道昨晚的一巴掌就对他没有丝毫影响吗?她手都麻了好久。

昨晚睡觉她也没有戴小丁。

或者说因为不知道林昼一和泽费尔会什么时候过来帮她助眠,这整整两周她都没有戴。

那之前的夜晚里,她以为的林昼一还是林昼一吗?

迟薰不敢深想。

她甚至觉得以宋杳安的性格,说不定会拿她的身份来威胁她,到那时候又怎么办呢?

难不成真的找他要一根皮鞭,抽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吗?

迟薰气恼地钻进车座位里,都没注意到旁边坐了个人,直到看向窗外时才跟对方黑乎乎的墨镜对上,她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不该我问你么。”

谢肆声早在他胳膊碰上来时就红了耳垂,只能没好气地把头撇到一边。

迟薰没注意到那里,只是四下看了看:“好像是有点挤,我换到前……”

话音未落,绷着脸的少年忽然朝旁边挪了挪,哼道:“再别动了,我要补觉。”

迟薰只好又坐下。

怎么又一个没睡好的?

想着,另一个没睡好的少年也钻进了车,正坐在她前面,看到那张脸时迟薰都有些紧张和恍惚,慢半拍后才反应到她讨厌的那个已经自己走了。

“没和杳安一起去打球?”宋颐初回过头来问。

“我想跟你们回公司练会,晚点再去。”

迟薰把头搁在他椅靠上,歪头打量他,“哥,我昨晚送的枕头昨晚起效了吗?”

她的气息太近,宋颐初僵了一瞬,才道:“有效果的,一觉睡到闹铃响才醒。”

迟薰有点意外:“真的?”

“嗯,”

宋颐初垂眸扫了她一眼,眼底蕴着复杂难言的情愫,才看向窗外,“就连做的梦,也都是好梦。”

迟薰还想再问,光脑却又弹出一条短讯。

这次不是来自XUN的账号,而是她为了骗过谢肆声而注册的小号。

【[SS]为您推荐了一张名片[当事人又在撒谎]】

【SS:这是程律,平时主接劳动纠纷,这些年他过手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你以后不管是想离职还是找工作签合同都找他,以他的职业素养,会帮你保密的。】

【SS:放心,他不收你任何费用。】

他不是困了在补觉吗?

迟薰捂住光脑,半信半疑地往旁边瞥了眼。

谢肆声仰靠在座椅上,墨镜下的半张脸依旧冷着,一副睡得正沉的模样。

莫非是网络延迟……

迟薰没有在车里立即回他,等到了教室才抽空发去一句谢谢。

离职?

迟薰看向窗外成群南方迁徙的鸟儿,心想,离职对现在的她来说还为时尚早了吧?

很快她就把这个杂念抛之脑后,全心投入了教室里的排练。

两小时后,估算宋杳安已经离开了球场,迟薰才背起双肩包准备动身。

“又要去打球了?”

正进教室的泽费尔瞥见她包里的球杆,把替她倒满的水杯拧紧递过去。

迟薰接过来,任由他顺手将自己从地板上拉起,才“嗯”了声。

泽费尔垂头佯装帮她整理碎发,实则压低声道:“算一算,小薰都有一个星期没找我了。”

迟薰盯着他那双绿眸有些怔懵。

这一周晚上的他……也都不是他?

“怎么了?嗯?”

泽费尔失笑地用粗砺的指腹揉揉她眼角,“这是心虚还是在发呆呢?别以为我没听到二楼其他房门的动静,小薰还真当我是个特别大度的人了?”

“没有……我就是最近有点累。”

迟薰拽着包带小声道。

泽费尔望着她躲闪的大圆眼睛,不知怎的想到一句俗话——在家里吃不下的人都是在外面吃饱了。

这个想法冒出后他又不由在心底取笑自己。

泽费尔啊泽费尔,你现在还真成了一个斤斤计较的怨夫啊。

“知道了。”

泽费尔帮她调好包带长短,才松开手,“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两人说话间隙里,几道视线都通过镜子不动声色地落在他们的身影上,原本训练投入的斯恒突然停下来,俯身拿起角落的水瓶沉默地好喝了几口。

宋颐初的目光也落在那里。

顺着迟浔身后摇晃的球拍包,他看到了被包挡住大半的运动短裤——

那是对方新代言的运动品牌希鸣,往年找的都是Omega顶流代言,签下迟浔作为全星系代言人后,品牌风格更鲜明,推出的都是颜色明丽的收身款。

男孩那身更是订做的,每条走线都完全贴合着他的曲线。

过膝的条纹长袜边缘,早已因为高强度的训练而将那里勒出些许软肉,带着一圈淡粉的晕痕,侧里还有汗珠。

可为什么宋杳安会执着于把那处挂在臂弯里而后跪下去咬,他咬得到底是……

昨晚落在他脸上的没有汗,那会有泪吗?

宋颐初抬手挡住眼睛,蹙眉无奈地叹了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深想那些,又不自觉想去判断和确认那样的行为,到底会不会让迟浔受到哪怕是一丝身体上的伤害。

等他放下手时,迟浔果然已经从教室里离开了。

宋颐初全神贯注于身后的那扇门,并未注意到身侧已经有人靠近过来,直到对方戒饰琳琅的大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嘿?”

宋颐初侧眸看向谢肆声:“又有什么事?”

谢肆声挠了挠眼皮,随意道:“就想过来问问你那枕头什么牌子的,就昨晚迟浔送你的。”他发觉对方忽然不说话了,连忙补了句:“别误会啊,我是最近也失眠,就想换套床品试试。”

“帕树护腺枕。”宋颐初见他拿出光脑要搜,温声提醒,“网上没有卖的,线下超市才有。”

谢肆声:“行吧。”

迟浔竟然还专门去线下给他买枕头?

凭什么?就凭他做早餐的手艺比自己好?

左思右想都不太爽,谢肆声于是又抽空搜了搜这个品牌。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给他找到了某个超市发在星网上的促销贴,不仅有货架图还附了定位,看着离公司不远。

只不过……

谢肆声点开定位看了又看,不禁拧眉。

这超市怎么跟他昨天送迟薰过去的还是同一家?

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