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阵失控后,他只是极慢、极缓地俯下身。
“那群贱人怎么配标记你?”
冰冷的鼻尖蹭过那片温热的皮肤,带着一种近乎依恋的吐息。
“……姐姐。”
第195章
一颗球重重砸向两条线的交角。
又是熟悉的ACE球, 熟悉的暴力打法,陪练气喘吁吁地放下拍子,摆摆手示意自己不打了:“我累了, 让教练陪你吧,再说了你这水平还练什么, 夺个业余运动会的金牌不绰绰有余么。”
旁观的教练道:“他这次报的双打。”
“双打?”陪练拧瓶盖的手停了下,有些诧异,“那得是多厉害的搭档才能不拖他后腿?”
教练徐展摇头, 抬手指了下场外:“都不是,是个新手,人估计快到了。”
他们俩聊天时, 对面的宋杳安已经在长凳上坐下,低着头在擦汗。
说起来距离对方报私教课已经过去了快半年, 报名那天男孩戴口罩墨镜全副武装,但架不住身形出众, 几个Omega同事都争着想接这个学员。
后来徐展误打误撞地接了, 看到宋杳安的第一眼, 见他长得清爽白净,也没怎么把他放在心上。
毕竟他们训练场出名,来报课的明星很多, 有录综艺提前来适应的,也有单纯过来拍美图立全能人设的。
他以为宋杳安也是后者。
直到教学开始, 男孩完全的暴力打法把徐展血虐了一通,他才意识到对面只是看着好脾气, 实则是个喜欢下狠手的,有点招数全使他身上了。
一问才知道,原来他找私教只是为了有个随叫随到的球搭子。
“找个新手是什么意思?给自己加难度?还是说……”
陪练灌了一口水, 忽然压低声,“咱们会撞见什么地下恋情?”
徐展眯眼望向宋杳安的位置没说话。
说实话,认识这么久他也摸不透这个宋杳安的性子。
脚步声就是在这时传来的。
一双陌生的长腿迈进场内,刚开始两人还以为是个女孩,再打眼一瞧,来人高挑出众,金棕色卷发堆围着精致面庞,又是个漂亮惹眼的男孩。
不像Beta那么瘦弱,眼眸亮亮的,还背着个双肩包,看上去精神气十足。
大抵是个Alpha。
男孩一到,宋杳安就动了。
他扔掉球拍和毛巾径直过去,像打球打得很累似的,巨大一只就这么靠去对方肩上,远远地看口型也能分辨出是在说些撒娇示弱的话。
徐展和陪练面面相觑。
“训练强度这么大吗?”
迟薰看了眼场内对面的两人,挥挥手打了个招呼,才扭回头来,“要不……我一个人训练,你先歇会儿?”
“我在旁边帮你录视频,正好可以用来纠动作。”
迟薰看到他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相机,愣了愣,点点头。
拿到拍子她就去找了教练,对方跟她想象中的私教不太一样,看着有些憨厚,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手忙脚乱地过来教她怎么握拍,再开始教她拍球和颠球。
很快场馆里就只剩下单调的弹球声。
而相机显示屏左上角的录制时长也在持续着。
宋杳安的目光起初落在屏幕上。
画面里,穿着男款球衣的女孩一下下刚开始还有些生涩,很快就能稳稳地挥动球拍,视线随着网球上下。
期间她也会时不时停下,问徐展哪里需要调整,两人不知说起什么,那位年轻教练低头挠了挠头,脸上多了一丝腼腆的羞涩,迟浔也跟着笑得眼睛弯弯。
那张柔软的脸颊竟然对刚认识的人做出那么灵动的表情。
宋杳安的视线越过相机,静静落在前方真实的迟浔身上。
他从观察动作转而开始观察起迟浔的每次神态变化,比如被纠正时会抿唇吐气,肩膀紧绷的耸着,被夸赞后眉头很快松开,仰头随着对方的每句教学轻轻点头,听得很认真。
他发现在教学领域里,或者专注于学习的某个时期里,迟浔会更容易放下防备,与对方拉近关系。
再比如,之前他发现迟浔更喜欢哥哥的稳重,会讨厌他人的谎言。
于是他学会了。
并非是在脑海里意识到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而是什么是迟浔喜欢的,什么是她排斥的。
她排斥的那一面他会隐藏好。
她喜欢的那一面他也能装出来。
只不过……林昼一和泽费尔又是用什么勾引的她?
皮囊?身材?床技?
还是单纯因为他们够骚够浪够主动,才占尽了先机?
视野里,迟浔已经开始尝试正手击球。
这次她发力点似乎不太对,挥拍后身体微微踉跄了一下,她眨巴着眼睛,带着点茫然和无助地望向身旁的教练。
在这样的求助下,原本还算克制的徐展仿佛受到了某种鼓励。
他红着脸上前一步,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手臂帮她调整姿势,另一只手臂则虚虚地挡在她腰后,像是防止她摔倒。
看到这一幕的宋杳安目光动了动。
“教练,这样握对吗?”
“虎口这里可以再往前贴一点……对,这样发力会更自然。”
“那我……”
一瓶矿泉水伸到迟薰面前。
“都练习一个多小时了,喝点水吧。”
迟薰对上宋杳安含笑的目光,犹豫片刻接过来,她倒是有点渴了,拧开瓶盖咕嘟嘟灌了一大口。
见宋杳安手里拿着擦干的毛巾,徐展识趣地退到一边。
喝完水,毛巾就朝迟薰递了过来,动作流畅得仿佛宋颐初在这儿会做的事。她接过来擦了擦额头,忽然想到什么,心底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她昨天晚上坐了个噩梦。
明明是睡在豪华酒店的五米大床,她却梦到了蛇把她的双脚缠在了床柱上,让她不能动弹,猩红的蛇信子吐在她后颈,后来蛇头又一点一点滑向她睡裙之下。
然后她就吓醒了。
好在醒来她身上穿的是裤子,床上也没有蛇。
但迟薰还是没睡好,思来想去都觉得是因为昨天她被宋杳安抓住了脚踝踩他,脚上残留着那种古怪的触感。
她从毛巾里钻出头瞄了宋杳安一眼。
他今天穿着纯白的网球服,白球鞋,球拍还是粉色,唇红齿白的模样勉强冲淡了她心里的那种恐惧。
蛇是蛇,宋杳安是宋杳安。
他又不是蛇变的。
迟薰咕嘟咕嘟灌完最后一口水,拧紧瓶盖递给他,重新攥紧了球拍:“我继续练发球啦。”
“嗯。”宋杳安只是笑,“那我接着陪你。”
五个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
从正午到傍晚,天边还残留着一丝晚霞的时候,迟薰结束了第一天的练习,网球和练舞一样,并不是抱几天佛脚就能速成的运动,她也没指望一下子就能变成绝世高手,只是不想在运动会上输的太难看。
像庄渠说的那样,在网上多一段广为流传的黑历史。
离开球场的路上是一段林荫路,迟薰背着双肩包跟着宋杳安往下走,半途才想起来视频的事,伸手道:“对了,你拍的那些我还没看呢。”
“视频有点长,几个小时分开拍的。”
宋杳安并没有把立即把相机给她,“我回去用光脑一起传给你。”
也是。
她待会还赶着去下一个行程呢。
迟薰没有再急着要。
一路上天也渐渐黑了,树荫两侧亮起路灯,树影在地上涂抹出一团团黑影,路两侧被高高围网挡住的网球场也看不明显了。
再到下一个拐角时,她的耳边忽然捕捉到一两声模糊的呜咽,像是从某个球场传来,又像是什么鸟的叫声。
一阵入夜的凉风刮来,迟薰没忍住打了个寒噤,步子加快了些。
宋杳安清润的声音却是在这时飘来的。
“浔哥,你有没有听过某些赛场上的传闻?”
迟薰裹紧了外套:“什么传闻?”
“之前某些星区会私下举办特殊赛事,比赛专门面向那些有钱又有独特癖好的人群,赛事不公开也不直播,只能凭邀请函入场,而且参赛的运动员会……”
宋杳安忽然一顿,让她忍不住追问:“会怎么?”
“会提前在腺体注射专门的兴奋剂,注射剂量也是常规赛事的好几倍,这样促成的比赛确实可以达到人类的极限,不管是速度还是力量,观赏性很高,奖金也很高。”
宋杳安说得很轻,音色在这种时候听着幽冷,“不过相应的也有后遗症,比如Beta会兴奋到暴毙,如果是Alpha就在赛场上突然发情,拉着Omega□□,在比赛途中完成标记。”
迟薰听得浑身更冷了。
太恶俗了吧。
可感慨的同时八卦心作祟,她还是竖着耳朵在听。
“为那种赛事准备的训练场也不是真正的训练场,球童也并非是你今天看到的正规球童。”
说着,宋杳安忽而轻笑了下。
说不清是讥诮还是讽刺的笑,让迟薰下意识扭头看他。
“他们都是些穷苦的Omega,在某些人眼里是用来发泄欲望的存在。通常运动员训练累了,正处在易感期无处纾解,或者单纯是发泄压力,就用他们来让自己保持状态。”
“浔哥……”
路灯重重,宋杳安朝她低了些头,漆黑的眼瞳也在昏暗树荫下多了几分邪性。
“你说听上去是不是还挺有意思的?”
那样循循善诱般的语气。
那样邀请般的眼神。
让迟薰有种错觉,觉得他似乎是在提议她也可以学着那些人,训练累的时候,就让他做她的专属球童。
好在一阵夜风吹过,她又打了个寒颤,猛地清醒过来。
迟薰迈开步子,在这片黑暗的林荫道上一路小跑,跑了十几米远才在宋杳安略显错愕的目光下转回身来。
她站在光源充足的地方,朝他仰起下巴,眼神坦荡。
“我看到前面有一家便利店。”
“……咱们去买一碗热腾腾的关东煮吧?”
第196章
便利店就在路口, 店面不大,门口的灯牌有些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 隔着玻璃窗看店里也没什么人,钻进去前迟薰还是戴紧了口罩, 径直走向柜台。
打盹的店员被门口的自动欢迎声惊醒,连忙正了正鸭舌帽起身:“你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一碗关东煮, 要萝卜、海带结、鱼饼各一串,”迟薰瞄着飘香的汤,比了两根手指, “再加两块魔芋。”
“好嘞。”
店员麻利地给她装盛。
一串串煮成半透明或泡得软糯的食物夹进汤里,气味闻着都大差不差, 宋杳安甚至看不出那根深绿海带和灰色魔芋在口感上有什么区别,为什么后者女孩会多要一串, 店员却在这时候转而问起他。
“想吃哪几样?我帮你拿。”
“……”
宋杳安看向女孩手里刚拿到的碗, “跟她一样。”
等在一旁的迟薰准备结账, 看到店员打单子才意识到他付过了,高级光脑付钱更隐蔽迅速,除了关东煮, 他站在那儿的时候不知何时又买了一堆东西。
“我的东西多,一起结吧。”宋杳安解释时口罩上的眼睛弯了下。
像是能猜到她要说谢谢, 他又补充:“要是觉得不好意思,那下次你再请我。”
本来想下次自己来上网球课的迟薰张了张嘴。
又闭上。
好吧, 也只能这样了。
她低头开始打网约车,一边打一边思忖着要不要换个更好的光脑,步子刚迈出半步, 就听到身后宋杳安的声音:“坐下吃完再走?端着这个你打车不方便。”
迟薰回过头,看到他指尖指着不远处的用餐区,那里被货架遮挡着,足够隐蔽,正好店里此刻也没有什么顾客。
关东煮当然要趁热吃。
她欣然接受了他的提议,快步过去坐下,放好包拉低口罩就深闻了一下,汤底很香,虽然她是个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但是可以闻到烤肠爆米花章鱼小丸子。
她是个健康幸福的人类。
咬下一口海带的迟薰更是这么觉得的。
太美味了,即便现在的她服用营养液后不需要摄入这些食物,可架不住嘴馋,而且晚上还有一波训练,这点热量还是可以消耗的。
过了心里这关,就可以全身心品尝了,迟薰甚至喝了一口汤。
宋杳安学着她先吃海带,意料之中的咸味,他机械式地咀嚼着,目光落在她脸上。
好像什么食物都能被她吃得很香。
鼻尖被热气熏红,腮帮子不一会儿就鼓起来,他视线从她脸颊移到唇瓣上,发现她的嘴巴小小的,一块萝卜都能把口腔塞满。
大概喉咙管也细,吞咽都慢吞吞,舌尖更是禁不住烫,两口汤就变得更红了,仿佛含紧了吮几下都会紧张得往回缩。
好可爱。
隐约的虎牙尖也可爱极了。
还会在食物的横切面留下竖线。
印记似的,咬在哪里都好看。
轻了重了,带血了都好看。
看久了,口里无趣的食物也渐渐有了别样的滋味,宋杳安吃到第三块,她却像察觉到什么,抬起眼睛顺着碗沿望过来。
四目相对,迟薰一愣,他却只是牵了牵唇,随意道:“看来这家挺合你味道的?”
“嗯,还不错。”迟薰见他吃得频频走神,以为他是吃不惯,反问,“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吃。”
宋杳安笑盈盈地展示快空掉的碗,“以后我们常来光顾吧。”
……
填饱肚子后迟薰就在路边招了一辆出租。
和宋杳安道了别她就上车了,报完地址,她靠在座椅上准备听会歌,忽然感觉背包鼓囊囊和下课前不太一样,她反背到身前一掏,掏出来一瓶运动饮料和一盒流心糖。
宋杳安塞的?
迟薰这才联想到他之前在便利店柜台装的那一袋子。
她还以为是他买给自己的呢。
又掏出一盒创可贴后,迟薰探头朝窗外看了眼,远远地看到她上车的地方还站着一个高大身影,背着球拍面朝着她,似乎在目送着她离开。
看着还挺乖巧的。
话说她是不是对宋杳安偏见太重啦?
……
【到了吗?】
晚上七点整,迟薰的光脑弹出一条短讯。
她一看,是那位许由口中正忙着开会的庄渠发来的,回了个【嗯】。
那头又说:【拍个照片。】
迟薰还纳闷他开会怎么还能准时关注她行踪,转念一想他八成设置了什么群发程序,一键速盯所有团体那种,于是对着镜子拍了张发过去。
照片里男孩手里正捏着一个介绍册,看样子是刚到运动中心。
庄渠扫过那张图,顿了下又放大,发现他旁边的身影就是助教,女的。
工作证上还标明了是个Omega。
庄渠数秒才从照片上挪开视线,重新打开麦克风:“你继续说。”
那头的团队原本还想抬抬价,没想到庄渠这头铁板一块,谈了一下午,预算没动过一分,断断续续磨到这个点。
这会他们安静了数秒,才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要不这样……制作人我们请乔叙,和声团队和录音棚也都跟您安排最好的。您看行吗?”
庄渠没接话。
电话那头又等了两秒,声音更低了些:“版权分成我们给他三七。”
庄渠:“四成。”
对面顿了一下,音色已有些勉强。
“……行,四成。”
……
“你们运动中心还有芭蕾班?”
一路走来,正在观摩荣誉墙的迟薰睁大眼睛。
“是的,成人芭蕾,教室都在另一层,这层主要是体操的小班和私教,地下一层还有冰场。”私教脸上透出淡淡的自豪,“我们中心是上城区规模最大的艺体中心,晚上冰场和排练室有开放练训,不少退役运动员甚至最近还有爱豆过来包时。”
迟薰默默数完宣传册上芭蕾课报名费上的那串数字,点头。
这里的房间挑高比公司练舞室高太多了,确实是练习艺术体操的好地方,就算不报班也适合租场地用。
私教在她前面刷脸进门,笑着把门拉开,“317以后就是咱们的专属排练室,这一个月你有空随时都可以过来。”
迟薰走进去,没有注意到隔壁的门也正好被推开,一抹粉色掠过。
“一个月?”她抬起头,有点懵,“这不是体验课吗?”
“我们不开体验课的。”助教俯下身点了点她手里的卡,柔声道:“这是月卡哦,对了,我叫陈新雅,你可以喊我陈老师或者小雅姐。”
“小雅姐。”
迟薰想也未想就喊了后面的称呼。
陈新雅瞥见他包里还有网球拍,没料到他练完球喊声还能这么清脆,找出彩带就认真望着她,一脸的求知若渴。
她轻咳了下,装出严肃的样子后退两步,抬起下巴。
“先挥几下,我看看你有没有基础。”
第197章
她应该跳好一点还是差一点?
换完鞋的迟薰捏紧棍子, 犹豫片刻,在她热切的注视下走到了排练室正中央。
她绷起脚尖,凭借着今天恶补的一些体操视频复刻那些经典动作……旋转、抛接彩带、起跃, 或者只是用彩带画出波浪形。
刚开始陈新雅看到他有别于其他Alpha的轻盈体态,是惊讶的, 惊讶中甚至萌生了一些期待。
虽说来之前庄渠还特地打电话来说这个男孩出身下城区,没什么基础更没有接触过体操,让她带出个及格水平, 只要不在运动会拿最低分就行,但这开始的几秒让她一下子有了带男孩冲前五的信心。
可她还没高兴太久,男孩的青涩就显现了出来, 抛到高空的彩带先是砸到了他的肩膀,继而在捡起来起跃的过程中缠住了他的膝盖, 然后越缠越紧。
要不是陈新雅冲过去,他都快在自己的腿上打满“绷带”了。
“好了, 我对你的情况有大致了解了。”
陈新雅俯身过去, 帮忙他解彩带, “看得出来呢你身体素质还不错,身高形体都很适合体操表演,不过基本功有点差, 一看就是之前都没接触过体操包括一些舞蹈……像芭蕾啊古典舞之类的,这些都跟体操有共通之处的。”
迟薰盯着她柔婉的侧脸, 在心里很小声的道歉。
对不起了。
小雅姐。
一开始的她必须跳得不那么熟练。
毕竟芭蕾是迟薰才会的舞种,而她现在的身份是迟浔, 是一个只会hiphop的Alpha,如果展露太多只会引人怀疑,特别是心细如发的庄渠。
不过现在不会, 不意味着一个月后在赛场上也不会。
迟薰垂头把彩带重新抽回手中,怀着一丝愧疚道:“我明白,我可以从最基础的练起。”
陈新雅最怕的就是急于求成的学员,闻言眉头都舒展开来:“那好,那我们今天就练习一些简单的,等你适应了上课的节奏再往后学。”
最开始要打好基础,需要反复练习的无非是站姿还有手位。
而这些也都是曾经上芭蕾课学过的东西。
迟薰恍惚间有种变回她自己的感觉,一点点捡回搁置的技巧,就好像读到了毕业班再重新回去入学,练习起来还算轻松。
但她也不敢懈怠。
任何舞蹈停下一段时间就是在退步。
何况她停的不是一天两天,是两个月,她都不敢想她现在跳《天鹅湖》会是什么效果。
学的过于沉浸,迟薰还是偶尔会展露出她的肌肉记忆。
比如指尖延伸一学就会了,脚背绷直走足尖步好几圈也不觉得难受。
本有些气馁的陈新雅因为这些细节眼睛又一次亮了。
“你上手很快嘛!”她见他表情还拘谨着,以为他是没自信担心自己会拿倒数,便拍了拍他的肩算作安慰,“放心,只要现场稳住心态,你这学习速度肯定不至于像庄渠说的到后三位。”
庄渠料定她在后三位吗?
迟薰想说什么,又抿唇憋了回去,朝她乖乖点了下头。
“好,我会尽全力的。”
……
上午在公司练习声乐,下午上网球课,晚上又是三小时的体操私教,这就是迟薰一整天的行程了。课程结束时陈新雅把她送到了电梯口,还帮她按了楼层1。
经历过一专的高强度训练还有打歌的魔鬼行程后,这种训练都是小卡拉米。
迟薰不觉得累,也不觉得久。
但她背着双肩包走出电梯时,思绪还是有些放空。
大抵是因为一层有很多舞蹈教室,有些半掩着们,从门隙可以看到里面练舞的舞者,每个人都穿着芭蕾鞋,这里就是陈新雅口中的小班课。
她不自觉放慢了步子,一间间走过去。
专注于某间教室里传出来的《睡美人》伴奏时,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被人塞进她手中。
“我看你在这片转半天了,是对芭蕾感兴趣吗?要不要看看我们马上要开的班?”
递来宣传单的女人胸口也戴着工作证,肩颈细长,看上去是个芭蕾老师。
迟薰捏紧了口罩,摇头道:“我……最近没空。”
“工作太忙了?”
“……嗯。”
“没关系,我们有月卡也有次卡,休息时间不固定的话也可以办次卡。”
女人见他怔愣着,连忙摆摆手笑得抱歉,“我不是想推销的意思,只是感觉你外形条件非常出众,也对芭蕾很感兴趣,才贸贸然过来问一下。时间嘛,挤一挤总是会有的。”
迟薰对上她真诚的视线,不由攥紧了传单。
某间教室的乐曲刚刚播完,里面传来学员们的笑闹和闲聊声,曾几何时她也是她们中的一员……她低下头去,有些难为情。
“我是很感兴趣,但我现在的工作不方便学芭蕾……”
她顿了顿,弯起眼睛挤出一个勉强的笑,“等有机会我再来报课吧。”
女人轻点头,没再说什么。
迟薰深吸一口气,转身正要快步离开。
刚迈出两步,身后却又传来女人柔缓的声音,语气里也有些安慰的意味。
“没关系。只要足够喜欢,就还是会回到这片领域的。”
迟薰步子停了下,才继续大步朝前。
她原本下楼就是打算回宿舍的,可从芭蕾教室穿出来却更觉得迷茫,宽敞大厅里即便有路牌图她也觉得很绕,人好像困在里面出不去。
看到有电梯后,她索性继续往下,循着本能在这里漫无目的的闲逛。
游泳馆、射击馆、室内跑道……
一阵冷气扑来时,迟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到了地下一层的冰场。
面前洁白无边的世界好像能承载一切纷杂的思绪,分隔的冰场里各自散落着练习的学员,
她把双肩包反背到身前,含着一口饮料,在围挡后面找到一个长凳坐下。
因为放空,视线没有聚焦。
那些小人也像芝麻豆子就在她视野里滑动。
大抵是在进行自己喜欢的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放松或是愉悦,那么……她自己呢?
迟薰在心里反问,又给出回答。
答案是开心的。
特别是在舞台上的时候,看到那些应援牌的时候,线下对上一双双真挚的眼睛,还有摩挲到那些精美的手写信的时候。
如果退团,她辜负的也是那一颗颗真心。
可若是不退团,她就要继续扮演哥哥的角色,继续活在名为“迟浔”的壳子里。如果不慎暴露身份,那些随之而来的喜爱应该也会随着她这个假身份一起碎掉。
迟薰咽下那口凉水,胃里冰的厉害。
……
冰场里,某个颀长的身影也正滑到出口处。
他扶着栏杆坐下准备脱下冰鞋,余光却瞥到不远处的座椅上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静静看了一会儿,发现男孩正全神贯注地在盯着别人溜冰后,指尖停顿,后又将解开的鞋带又重新系紧。
片刻,他重新滑入冰场中。
漂亮的粉色发辫随着滑行轻轻荡起,很快也撞入迟薰的视野中。
第198章
粉色?
她愣了愣, 定神看向隔壁冰场,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一道格外惹眼的身影。
女人身形高挑,身段却比旁边所有人更柔韧。
冰蓝色的滑行服紧贴腰线, 将那截腰勒得仿佛不堪一握。
迟薰盯着她辫尾缀着的山茶花,花瓣正随着她的动作轻颤, 嫩得像还有露珠滴落。
她一下子就忘了刚才在想什么。
是那个漂亮姐姐……
她刚雀跃地探了下身子,很快又想到什么,沮丧地坐回去。
不, 他是裴雾回。
是Eyas的队长,是和路添一样的前辈,还是男Omega。
回想起认错人的糗事, 迟薰立刻拿饮料瓶挡了下脸,生怕冰场里的裴雾回发现她, 可转念一想他还忙着在练习,怕是无暇注意围挡外面的看台。
她把瓶子搁回去, 忐忑地抱着书包继续看。
他长得可真好看。
只不过太容易发情了, 她想。
遇到他的三次他都在发情期, 还都被她撞上,万一她真的是Alpha,一个把持不住他不就危险了?
何况他还那么柔弱, 一推就倒。
冰场里,裴雾回不知何时滑到了正中央, 双手反抱着抬高的那条腿上的冰刀,整个身体呈水滴状在旋转。
原来人的腰可以弯成那样, 甚至轻盈得就像一片羽毛。
难怪他会是顶级的Omega。
只怕不仅Alpha会对他的信息素趋之若鹜,就连他自己对伴侣信息素的要求……也是顶级。
见他也在为运动会认真准备,看了一会的迟薰也准备回去了。
她刚拿起饮料瓶起身, 就见滑行的男人忽然停下,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迟薰一呆。
被他发现了吗?
可看台离冰场那么远,她还戴着口罩,应该不会吧。
迟薰低头拉紧背包拉链,顺着楼梯快走下去,穿过围挡准备从通道去坐电梯,刚转过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一声。
“迟浔。”
迟薰迈出的步子滞了一下,怔怔地回过头。
刚还在冰场中央的男人不知何时滑来了围挡处,就站在一墙之隔的里面望着她,目光静冷。
“……师哥好!”
迟薰朝他弯了下腰,双肩包也跟着往下咚了一声。
裴雾回看到包形的轮廓,还在猜测他报了哪些项目,就见他后退半步,指着通道:“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男孩这副防备的姿态,跟在前些天他身后喊“漂亮姐姐”的热情劲儿判若两人。
难道性别与他而言,比是A是O都重要么?
“……”
裴雾回眉头轻蹙,从头到脚地打量完他,便扭回头去。
见状,迟薰也松了口气。
她扶着栏杆正要往里钻,对面却又传来一句——
“昨晚的庆功宴你怎么过去的?”
迟薰左看右看,要不是四下无人,她真的会觉得裴雾回在跟别人说话。
她指着自己鼻尖,眨眼表示困惑,还是老实道:“我坐车……泽费尔开车把我带过去的,怎么了?”
裴雾回像是在听她说话,又像是没听。
他弯腰在解鞋带,粉色发辫顺着肩头滑下去,山茶花摇摇欲坠的。
迟薰被那吸引了一会儿注意,回神时他已经脱下了冰鞋,护膝也脱了一半,挂在他纤细的脚踝上,他这才抬眼道:“公司的前辈也不全是好人,比如路添和程玄这种。”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后面的那个名字她都没听过,可是前面的……迟薰抿了抿唇:“我感觉路添师哥人挺好的呀,还有队里的其他人,都有实力人也很大方。”
裴雾回不知怎的又不说话了。
他神色似乎更冷了些,长睫垂着,将擦净的冰鞋和用具一并收进箱子。
但迟薰已经习惯他的忽冷忽热,便鼓起一点勇气上前道:“你也要回去吗?正好我要去门口打车,要不我等你?”
裴雾回拉拉链的手顿了下。
就在她以为这是无声的拒绝时,他那片薄唇里才吐出一个音节。
“……嗯。”
迟薰想当然地觉得他也要回宿舍。
于是等他出来,她便低着头开始打车,等鼻尖嗅到一股冷香,才发觉裴雾回不知何时从走在她身前变为跟她并排。
而那股香气也是从他身上散出来的。
只不过迟薰闻了下就没有在意了,车还得一会儿,听到什么动静的她三两步冲到门外的廊下,惊讶地睁大眼,伸出手去接:“怎么突然下雨了?好大的雨……”
“师哥你带伞了吗?”
她想到什么扭头问。
裴雾回在她的注视下摇了摇头。
他辫发精致,就连手拎的鞋箱也一尘不染,箱轮上唯一的灰尘还是这段路刚沾上的。
“要不待会车来了我先上去,让司机开了后备箱你再过来,免得淋……”
迟薰还在给他提建议时,已经有一道恭敬的声音插进来。
“少爷。”
随着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他们面前也多了一辆车,防水地毯甚至一路从后车门延伸到裴雾回脚下。
车内也像极了他的风格,近乎白的淡蓝色,一尘不染。
而裴雾回已经把箱子递给那个男人,接过伞,朝旁边呆立的影子道:“……不上车么。”
拎箱子的男人眼中浮出一抹惊诧。
见他俩都盯着自己,迟薰连忙摆手:“不用了,我打的车马上就到。”生怕他们误会,她补了一句,“司机已经接单了,再取消的话要扣五个联邦币的手续费和信誉值。”
“才五……”
那个男人正想说什么。
而裴雾回已经不发一言地钻入车中,似是不想在雨中呆太久。见状,他也只好快步安置好箱子,随之钻进驾驶座。
真是个穷小子啊。
五个币的事还惦记着,是怎么认识他们娇贵少爷的?
男人百思不得其解,脚沾上油门,还没忍住朝窗外看了眼,想从那张被口罩遮挡的脸上看出一二。
“送把伞下去。”
忽如其来的声音令他一愣。
“啊?”他扭向后排,又连忙低头,“哦……哦好。”
男人拿了把公用的黑伞,正要开门,一把白伞从身后递来。
“用我的这把,其他什么话都别说。”
男人只得照做。
知道怀里的伞是裴雾回常用的,他护得紧,冲过去时男孩似乎还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下车,睁大眼好奇打量他。
他也不敢多说,把伞塞过去转身就走。
“谢……”谢。
迟薰第二个字都没说完,就见那辆车扬长而去。
她低头看向掌心那把自动伞,样子平平无奇的,手柄摸着却很细滑,还是恒温的,大抵有钱人家的礼宾伞都是这样的。
很快,她打的车也在不远处朝她亮起车灯。
迟薰撑开伞钻进雨中,没有注意到随着伞架撑开,有什么淡香也弥散开来。
她用完就抖了抖水,搁在脚踏的地垫上,关门的时候才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迟薰回头看了眼车后。
蒙蒙雨幕里,除了树叶什么也没有。
她怎么总感觉有人在看她?
下午刚来场馆时也是。
她摸了摸后颈。
是错觉吗?
……
忽如其来的暴雨也笼罩了位于市中心的另一处场馆。
大半个下午,宋颐初都在馆里独自练习保龄球,队里除了宋杳安和迟浔,其他人都没有报双人项目,基本是两个单项加最后的七人接力跑。
而他除了保龄球,还报了射箭。
这两项都是需要心静的运动,而宋颐初唯一需要克服的就只有随时随地的共感。
以及共感带来的画面感,毕竟身体并不能每次都精准分辨那种触感是属于自己,还是另一个人的。
就好比喝水。
如果宋杳安喝得太急,他也会在最后一秒有吞咽的动作,无意识的。
而今天又格外的不同。
除了平时会出现的几种触感,他的手掌还时不时会感觉到一股别样的温软,反复握住几次后,他意识到那可能是迟浔的手腕。
宋杳安在教他拍球动作?
想到这儿时,宋颐初手中的球也刚好运出去,触感又恰好在瞬间消散,让他有种也在教迟浔打保龄球的错觉。
尽头。
一排球瓶轰然倒塌,只剩一枚还伫立着。
“怎么一阵子不练还退步了。”教练笑着把第二颗球给他,“继续。”
迟浔的手也再次回到他掌心。
这次更热,也更柔软,他的指腹像是贴在对方脉搏之上。
是他的手肘么,怎么握得那么紧?
宋颐初看向窗外,试图将脑海中补全的画面忘掉,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将球滑出去。
这次伫立的瓶数变成了二。
宋颐初接过球,没有再继续练下去。
他很清楚,他的心不静了。
这样的浮躁一直持续到傍晚,二人分开,分别前他甚至久违的在舌尖感知到了咸汤和各种小吃的味道,是宋杳安上初中后就不再碰的食物。
好在后面就彻底恢复正常。
这种平静持续的两个小时里,足够宋颐初练习完保龄球又换到射箭馆。
举弓搭箭,第三个十环之后,他正要把箭重搭回去,忽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身体。
几乎来不及反应。
箭已经从弦上滑下去,宋颐初怔了几秒,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去。
“你这是……”
见他忽然从赛台下来,教练不解地迎上去。
“抱歉,我需要去更衣室换一套衣服。”
宋颐初朝他礼貌性解释了一句,放好弓箭就披上外套离开。
教练甚至来不及问别的,只注意到他和来时格外不同的泛红脖颈,他的人就已经消失在了场馆门口。
而窗外的雨也更大了。
空气中的潮热却并没有因为这一场暴雨就散尽。
反而堆叠着,在等未来另一场更大的雨。
宋颐初逆行过人群,快步冲进他在馆里的私人冲淋室。
赶在身体里有什么冲涌而出时,打开了花洒。
第199章
他和宋杳安的共感是天生就有的。
并非是长到某一岁时, 才突然冒出的病症。
因此也就避免了漫长的适应期。
毕竟当共感是身体的初始状态时,正常人的生活于他们而言反而是一种新奇感受。
甚至在中学前,他们还以此为乐。
比如在家人夸赞他听话懂事时, 宋杳安会牵着拉布拉多在院子里狂奔试图累死彼此。宋杳安想淋冷水澡装病逃脱课业时,他就坐在壁炉旁静静烤火, 顺便在藏书室找来一本盲文书看。
这样的闹腾一直持续到他十二岁。
眼看着分化期临近,他的父母先坐不住了。毕竟一旦双胞胎的其中一个分化成了Alpha,而另一则是Omega的话, 易感期就乱了套了。
宋家人只得频繁地带着他们接受各种治疗,科学的、玄学的,无一例外都收效甚微。
好在一年后, 他和弟弟宋杳安都成功分化为了S级的Alpha。
等级越高越不会轻易发情,也不会随随便便就被一些信息素影响。
加上他们的玩伴斯恒和谢肆声一众人也都是Alpha, 生活里几乎没有Omega的身影,宋家这才放下心来。
但见他们慢慢长大, 父母很快又萌生出了新的担忧。
要是共感一直不消失, 岂不意味着他们在未来有了各自的爱人后, 一方与爱人完成标记时,另一方也会察觉?
这对两人的伴侣并不公平,更不忠贞。
于是从那时开始, 家里人就开始隐隐向他们传递出一种意识,就是他们其中有一个人必须保持单身。
而能恋爱的那个人, 事先也需要跟伴侣说明情况,恳求能得到她的理解和接纳。
共感是一种隐疾, 不是谁都能够接受在热恋期间,让一个陌生人也来感受自己爱情的私密点滴。
“如果对方不愿意,那一定是你弟弟的问题。但不管怎么样, 你们毕业后都别离太远,有你照看他我才放心。”
这是母亲跟宋颐初说的原话。
毕竟那时宋杳安性子顽劣,挂着一副甜甜的天使笑容,私下捉弄人的事却没少干,母亲对他弟弟能找到伴侣这件事并不看好,所以默认了先恋爱的那个人是他。
而在旁边玩桌游的宋杳安对这话不置可否,转年就进了娱乐公司当练习生。
宋颐初也跟他进了同一家公司。
再后来就是日夜高压的训练,即便有共感也只是双倍的累,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不像现在。
那股冲涌的意味并没有连同花洒的水滴一并开闸,而是时急时停,淋了快半小时冷水的宋颐初忍无可忍,最终给那头拨去一通电话。
原本是想催促。
没想到连滴几秒后,拨通了。
“……”
宋颐初深吸一口气,贴近话筒:“你……”
他刚说了一个字,就听到那头压低的喘气声,还有分不清是被褥还是什么的细微摩擦,宋颐初无奈又无语道:“还要多久?”
回答他的只有那头不断重复的响动。
还有他身体里加速堆叠的燥意。
原先的十几年对方都没表露出这样的一面,宋颐初皱眉将光脑拿远了些:“你怎么突然……”
“迟浔……”
忽然的低唤声令宋颐初一愣。
不等他开口追问,燥热忽然冲得更急,置身之外的他也险些失态,定了定心神才厉声质问:“你在喊谁的名字?”
那头却又不说话,只喘着。
再也听不下去的宋颐初只能挂断电话。
“嘟嘟嘟——”
随着忙音响起,某个房间被光脑映亮的少年也正紧埋进枕头里。随着双肩微微颤抖,他唇边也溢出一声似欢.愉又似痴迷的低喃。
“姐姐……”
二十分钟后,宋颐初也坐上了返程的车。
先前那套衣服已经不能穿了,他简单揉洗后就塞进了袋子里,一路上暴雨倾盆,车速开不了太快。
宋颐初头一回坐得心焦。
他脑海里反复回想的都是宋杳安喊出的那个名字,因为那意味着对方今晚不是在纾解欲.望,而是对某个人产生了欲.望。
难道是上午的肢体接触让他这个弟弟对迟浔产生了不好的意图?
还是说……他只是单纯的偷偷单恋迟浔?
一切问题的答案都需要当面问清楚。
所以到家后,宋颐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楼直奔宋杳安的房间。
然而等他走到那扇门外,正要伸手推开时,却透过门缝看到里面有个熟悉的身影。
身着睡衣的男孩正背对着门跪坐在宋杳安地毯上,弯腰在玩什么东西。
是……迟浔。
他在?
是刚进去,还是一直在宋杳安的房间里?
宋颐初有些怔忡地定在原地。
扶在门把手上的指尖收紧了些,又缓缓松开,数秒后,他将门缝轻轻掩紧,退回自己的房间。
隔壁。
正蹲在矮柜翻东西的宋杳安仿佛感知到什么,朝门口看了眼,转而又看向床侧。
迟浔正趴在那里看相片。
刚冲洗出来的、下午打球的照片,被她正一张张认真翻看着。刚洗完澡,她掌根和脚踝还有热水蒸出的淡粉色,膝盖也是,此刻都深陷在他柔软的地毯和床褥上。
而那里半小时前他刚躺过。
喊着她的名字,想着她的脸,最后所有浓烈的气息都一并倾泄在那里,即便他后来换了新的三件套,空气里也还残留着稠热的信息素。
而女孩就坐在那周围,穿的还是她平时那套睡衣,甚至毫无觉察地朝被褥去拿下一张照片。
“房间里没桌子的话,你平时吃饭放东西难道都搁在床上?”她扭头问。
“楼下有餐厅,平时床头柜就够用了。”
宋杳安唇角牵起一抹弧度,从矮柜里拿出两个相册走回她身边坐下,翻开递去,“这些都是不同相机拍的静物,你看看。”
迟薰原本是受到他的邀请,喊她下来看白天录的网球视频的。
她虽然有点困了,但一看时间也还早,平时这个点她还在斯队房间喝营养液呢,但这两天他态度都冷冷的,她才不想去,去了万一又被他抓到腿上训话。
而且每次训她的还都是没头没尾的话,她又听不懂。
闲着也是闲着,迟薰就来二楼了。
她可太想进步了!
没想到宋杳安房间里连个茶几都没有,唯一的床头柜用来放相机了,所有的照片也都散落在床上。
宋杳安说是他在录像间隙抓拍的。
九张照片都很清晰,甚至连她脸上的汗珠都有微微立体的痕迹,想到前几次借他拍立得拍出来的后台照都斩获了粉丝们一众好评,迟薰不禁对他的设备好奇起来。
要不……她也买一个呢?
她最近攒了不少钱,不仅给家里换了套洗碗机,余下的钱还够再添置不少家电,迟浔每周也会给她汇一笔,不过那些钱她都单独存在一个账户里。
万一哥哥再失踪,她就能雇很多人去找他了。
虽然迟浔总说不会的。
“这种风格的不错。”
迟薰翻了几页相册,看了看他拍的一些鸟啊猫的,指着其中某张道。
“这个和拍你的是同一款相机,现在已经停产了。”
看到女孩肩膀立刻失望地垂下去,宋杳安这才话锋一转,“不过我有渠道可以帮你买。”
“真的?多少钱?”
“不贵,也就四位数。”
“那我转给你!”
迟薰兴致勃勃地打开光脑,手就被挡了下。
“不急,等我拿到你再转我也不迟。”宋杳安拿着相机朝她晃了晃,“不如再检验一下它的手感,自己多拍一张试试。”
也是。
迟薰接过来,相机的造型很复古,是沉甸甸的铜金色,她对准镜头,手在快门上一顿摸索,却始终没有照片吐出来。
“……我教你吧。”
说话间,一只手臂已经顺着她的肩侧绕过来,指尖擦过她的手拨了下某个外侧轮盘。
下一秒,她才听到“咔嚓”一声。
精美的相纸吐出来,在快要飘落到床褥时被接入大掌中。
宋杳安低头端详着那张照片。
他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容,而被他环在怀里的女孩脸上还懵着,眼睛大大的望向镜头,两个人都穿着睡衣,即便是并不亲密的姿势也显得有些亲昵。
他指尖动了动,下意识想在那张照片上轻揉一下。
怀里的热意却蓦地散了。
宋杳安抬起头,见女孩不知何时从他臂弯里钻了出去,一脸正色地挪远了些。
“我学会了。”
“……那就好。”
他饶有兴味地抬眉,顺手将那张照片夹进相册中,“那我们看视频吧。”
视频真的如宋杳安说的有几个小时。
虽然他回来剪辑过,喝水和说话的画面都没有了,但剩下来的也有两个多小时。
迟薰是匀速看的,有些她练好了的地方她就拖快进度条,不会的地方就反复拖回来看,有不懂的就问旁边的宋杳安。
这种时候他竟然罕见的耐心,问什么都答,她看时他就静静撑着头待在一边,茶色碎发盖着眉睫,还保留着吹过后的顺毛状态。
一下子和宋颐初又很像很像了。
“你的握拍方式还有问题。”
他的语调忽然也很像宋颐初,缓而温柔,找来一个遥控器握在手里当示范,“不能握得太死,要等球到了之后……再握紧。”
手指在迟薰面前缓缓松开。
“你来试一次?”
迟薰学着他做了几次,又由着他教了几次,最后一次,她本能把他当成宋颐初,在他递手来的一瞬间比着他的手背握上去。
直到看到他袖口外露出的一截小狗涂鸦,才猛地回过神来。
可宋杳安对此似乎并不惊讶,只是笑了下:“学会了吗?”
“……嗯。”
迟薰蜷进了带着热意的手心,点头。
只是她并不知道,这股热意也同样传递在了一墙之隔的宋颐初身上。
为了避免被其他的触觉干扰,从回房后他就坐在原地,等待着身上的每一处感受,然后凭感受模糊拼凑出隔壁房间里的画面。
大概先是拥抱。
拥抱后又肩并肩做了什么,最后迟浔握住了他的手。
貌似两个人的关系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不像是宋杳安的单相思,反倒更像是两情相悦前的暧昧期。
如果是这样,那他就不应该再深想下去了。
按照家规如果恋爱的是宋杳安,那么他需要保持单身。
甚至在感受到这份热恋的同时,将秘密永远保守下去,哪怕是深夜,哪怕两个人正在完成标记。
宋颐初强迫自己起身,把带回来的衣服塞进洗衣机。
可看到阳台上隔壁透出的暖光,他的视线仍旧定在那里,无法挪开半分。
第200章
“对了, 我的印记好像又洗掉了点……能帮我补上吗?”
难得温馨的气氛里,宋杳安忽然朝迟薰拉开袖子,露出腕上那团已经模糊的黑色涂鸦。
刚结束完教学的时间, 实在不好拒绝。
如他所料,女孩只是愣了下, 便犹豫着点点头,问他要来酒精湿巾和记号笔。
涂鸦确实被水冲得只剩一层淡灰色。
即便他自己拿笔描过几次,看上去也有些滑稽。
不过这不重要。双胞胎里只要有一个人有印记就行。
况且他画的那赝品小狗比她的亲笔丑多了。
迟薰抓着他的手, 用湿巾擦完,行云流水地描了一通,美滋滋端详起自己的墨宝。
“……这画的是?”
“这不是画, 是我写的花体字,安。”迟薰指着最上面的一串, “宝盖头。”
宋杳安认真地又看了看:“我还以为是蛇头,下面是身子。”
“咿——”迟薰打了个寒颤, 松开他的手臂, “我最讨厌蛇了。”
宋杳安笑笑, 没说话。
迟薰被他笑得有点心虚,瞥见他用袖子把印记盖住,迟疑道:“你不喜欢吗?”
她怕写得太工整像猪肉刺青, 才特地写得飞扬一点。
宋杳安正要回答,喉间忽然漫上一阵凉意, 像有人灌了一大口冰水。他顿了顿,若有所觉地朝阳台瞥了一眼, 再扭回头时嘴角却弯起来。
“很喜欢。”
他用指腹轻蹭过那串印记,慢慢摩挲着确认什么。
女孩正弯腰穿拖鞋,衣领微微敞开, 白皙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他的视线顺着那截脖颈往下,滑过脊背,最后落在她跪坐时压出浅粉痕迹的膝盖上。
不止是笔。
好想也被她用那里留下痕迹。
压他、踩他、掐他怎么都好,光是想想他的身躯都激动得要颤抖起来。
只不过现在还为时尚早。
所以宋杳安只是看着。
拷完视频迟薰就准备回去了,虽然对方这阵子很老实,没再做戏弄她的事,她还是把宋杳安列为不可掉马名单第二,仅次于庄渠。
毕竟他和宋颐初有共感,如果他知道,那宋颐初也知道。
况且他和谢肆声关系那么好,难保不会告诉他。
思来想去,还是谨慎些好。
迟薰穿好拖鞋:“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睡。”
“晚安。”
“晚——”
迟薰感觉肩膀被拍了下,她下意识绷紧后背,猛地扭过头。
宋杳安把下午那沓照片递过来,捏着它的手指修剪得干净,人也透着乖巧。
“这个你忘拿了。”
迟薰愣了愣,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等到出了房门,她才想起来还忘了什么……她还没翻完宋杳安给的两本相册呢。那么厚的一沓竟然都是拍的静物,看来他私底下还是挺安静雅致的。
也是。
宋颐初那么温柔,一同长大的宋杳安再古怪又能古怪到哪儿去呢。
……
随着关门声落下,二楼两个房间里也有人坐直了些。
他们都刚洗过澡甚至有人还做了护肤,这会儿换着睡衣或是浴袍躺在床上等待,只等着走廊上的脚步声朝他们的房间靠近。
然而都没有。
那脚步声从宋杳安房间出来后,就直奔三楼去了。
此刻三楼的房间也在深夜里显得安静。
大概是看重隐私的缘故,迟薰就没见过有谁晚上门还开着,她扫了眼那两扇紧闭的房门,飞快钻回了自己的房里。
原本倒在床上就要睡下了,但迟薰睡前看了眼光脑,发现还有几条未读信息。
【昼一:你今晚还过来吗……我一直在……还有麻薯烤年糕糖炒栗子都在】
【Zephyr:你在二楼?】
【Zephyr:我换身体乳了。】
罪恶的信息。
迟薰点了个已阅就恼热地埋进枕头里,又开始酝酿睡意。
光脑却在此时又震了下。
【Zephyr:分享图片。】
他房间里大概只亮着一盏台灯,人就躺在床头看书,侧光勾勒着他隐约的身形,那上面有没擦匀的身体乳,有洗过澡后的水珠。
独独没有任何布料。
五分钟后,泽费尔如愿以偿收到了一条短讯。
【你,上来!】
他披起那件早就挑好的易拆浴袍上楼,腰间的蝴蝶结也没怎么系紧,带子特地拨到了显眼的位置,生怕迟薰找不到。
当然,也没忘记注射急性避/孕针。
一切都准备妥当时,他还多花一秒看了眼窗外。
斯恒房间的灯果然一直没熄。
泽费尔勾唇,心情大好地推开他正对着的那间房门,进去时女孩就坐在床上,抱着臂有些气恼地瞪着他,头顶的卷毛也翘了几缕,人大概是刚钻进被窝就挣扎着爬起来的。
“你吵到我睡觉了。”她控诉。
“抱歉。”他语气放得很低,绿眸里却漾着笑意,朝她摊手,“那我应该怎么赎罪?”
“你……”
迟薰抿唇,指尖点了点身前,“坐到这里来。”
泽费尔依言坐过去,躺下就准备将浴袍的领口勾送些,换来的是女孩绷着脸的训斥:“不准动了。”
他抬了抬眉,依言不动了。
只是四肢定住,眼睛却还能转,他一瞬不离地盯着迟薰,看着她绞尽脑汁似乎在想什么折磨他的法子,实则心思已经完全写在脸上,不禁想笑。
唇角刚翘了下,就对上她抓了个正着。
她瞪他一眼,脸颊却先红了。
似乎确实想不出什么厉害的法子了,她提着裤脚左看右看,最后艰难地跨.坐上来。明明是在装生气,可耳根红透了,眼神飘忽着不敢落在他脸上。
一开始是压坐在他膝盖上,估摸着觉得不舒服,又攀着他肩膀一点点往上。
这点时间与泽费尔称得上煎熬。
他低头想看一眼被压的位置,就听到她又开了口,装出凶巴巴的调子:“你……闭眼。”
泽费尔都照做了。
刚闭上眼,那股淡香就蓦地逼近,旋即唇被更软的唇贴上来。
女孩亲得毫无章法,亲一口,咬两口,舌吻至今也没学会,之前吮.吻过的小舌此刻就在他齿关,他却也只能强忍着不拖进来。
忍耐之际,胸口又被拧了几下。
大概是真的把他当做大型玩具了,她一直在摸索着他身上哪里好玩,哪里好用,哪里好看,还不忘揽着他脖子夸赞:“你身材练的真好,我以后也要练这么好。”
说话间,人就正坐在他忍极了的某.处。
还扭着腰,又低下头开始找他的嘴唇。
泽费尔渐渐分不清这是惩罚还是受刑了。
他攥紧身下的床单,只能把强压下去的热通过接吻倾泄出去一些,仰头努力回吻着她,以此来不断加深这个吻。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缠绵的水声。
可不过才亲了三五分钟,泽费尔兴致刚起,迟薰却已经揽紧他的脖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躲开了。
“我困了。”她脸埋在他的肩窝打了个哈欠,带着鼻音,“你可以回去了。”
“……”
泽费尔头一次怀疑自己的技术。
可这会儿再证明也迟了,女孩早就滑到他胸口找到了自己柔软的枕头,还不忘用脸颊蹭两下,早已是把他当成了睡前助眠的小道具。
可以自清洁的那种。
哪怕他忍得头皮作痛,可会儿也只能轻拍她后背哄她睡得再沉些。
她背还是很薄,肩胛骨凸出,不知道是为了出镜效果还是吸收太慢,即便比原来长高了些也依旧偏瘦。好在气色不错,不像小时候抢东西吃时面黄肌瘦的样子。
十几年不见,他总觉得她成长得太乖顺,似乎总被人保护在丰厚的羽翼下,少了几分锋芒。
也只有这种时候,把她逼恼了才会张牙舞爪的。
他倒很喜欢她这种锋芒,再多些也没关系。
感受到她没睡觉又蹭动了两下,泽费尔掌心放得更轻,从她后背换到了肩膀,拍第一下,指尖就敏锐地摸到了什么东西。
芝麻那么大,他以为是灰尘,拈开准备扔掉时视线却定了定。
很快,后背令人心安的拍抚停下了。
半睡半醒间迟薰感觉被那双有力的臂膀抱了起来,把她重新塞回了被窝里,但那股热源一直没有离开,反而在她脸颊轻啄了下。
“换个别的方式哄小薰睡觉好不好?”
迟薰哼哼两声,一脸倦容地缩紧被子里。
泽费尔也跟着一同钻进去,不过这次是从床尾。
比浴袍先一步滑出来的是浅紫色睡裤。
柔软的腿.弯被虎口钳制住,一路推到了泽费尔头顶,挂在他双肩上。
即便是在全黑的环境里,焦渴的旅人也总能精准的找到那一口水井。
甚至鼻尖都要比唇齿更快陷入甜蜜的甘.泉里。
动静变得不一样了。
察觉这一切的并不是当事人,而是某个房间里的旁听者。
因为是头戴耳机,所以一切声响都仿佛身临其境,最开始宋杳安还能隐隐听出那是在接吻。
他猜到女孩不是第一次跟人接吻了。
她那么天真,那么好骗,那群贱男人怕是早就轮番爬过她的床,变着花样教她怎么亲自己的嘴巴,用脚踩他们的身体。
他们早就开始勾引她了。
怪他那时盯着网络上的那群舔狗贱.狗,忘了身边也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饿狼。
可听上去,女孩的技法还是那么笨拙。
啧啧的声音大概就只是唇瓣相碰,唔唔的是被亲到缺氧时喉间溢出的呼声,总让人联想到她来房间时脖颈上的淡青血管……此刻怕也是在狂跳。
可后来竟渐渐有了别的声音。
像水声,又没那么清脆,缠连着像是什么喝不尽的甘露,隐隐约约的还透出女孩埋在被子里的哼噎声。
“不……不要一直吞……”
宋杳安只是听着。
比起那些细节,更让他感到心脏颤紧的反倒是女孩的每一种反应,她的羞怯,她的紧张,她的愤怒,她顺着脸颊肩窝一路滚到枕头上的泪珠。
于是幻想着什么样的场景。
会让她流露出那样不同于平时的生动神色。
就像傍晚他初尝试的第一次,前半程他只觉得无趣,无趣极了的手体运动,可看到相机里录制的视频,她击球出去时鬓角滴落的汗珠,他才隐约感觉到一种名为快.感的东西。
他发现他因为她的反应而有了反应。
宋杳安滑回床心,开始凭借着那些动静记住出对方的节奏和风格。很快,他闭上眼,呼吸也随之急促起来。
而与此同时,隔壁房间刚熄灭的灯再度亮起。
眼罩从宋颐初脸上滑落,他沉默数秒后按了按眉心,再次掀开被子。
第几次了……
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共感当然没有给他回答,只是无声地表露着某种热烈,也让他知道他的弟弟正在极度思念着某一个人。
哪怕那个人才刚离开没多久。
半小时后。
三楼某间房的门开了,刚把人照顾睡下的泽费尔已经没有了来时的得意,虽然神色中透着些许餍足,但整个人都紧绷着,呼吸也稍显急促。
他浴袍上精心系的蝴蝶结也原封不动地锁着。
没拆、没碰。
下楼前泽费尔才像是想到什么,摊开手心——
那里躺着一枚他从迟薰睡衣上取下来的收音器。
因为离体,背部已经闪烁起幽微的红灯。
泽费尔两指收紧,稍一使力那东西便报废了,被他顺手扔进垃圾桶里。